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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心力 作者 一枝发发

文案

纨绔在线变妻奴

纨绔子弟常湛一眼看上实习医生林书雁，誓要把人追到手。

本来是假深情，想玩玩，不料却越陷越深，最后把自己搭了进去。

一个被美貌冲昏头脑把自己下半生奉送，一个活得清醒却甘愿走入爱情漩涡。

“林医生，你没谈过恋爱吧？”

“看不出来我在追你？”

“常湛，别惹我。”

纨绔子弟变深情，宠妻又追妻的坎坷路～

——————

年下，狗血，破镜重圆，HE。

纨绔x医生

常湛x林书雁


1 你有女朋友吗

医院该是安静的地方，十六楼尽头的高级看护病房里却一片热闹。



常湛半靠在病床上，他身材颀长，十分惹眼。此时左腿缠着绷带，另一腿肆无忌惮地翘在绷带那腿上，双眼眯着，神情慵懒，手指正在把玩一颗苹果。



他也不吃，静静听着叶家秋笑骂：“你小子真他妈命硬！”



“车头撞得连引擎盖都打不开了，这回可真差点把命搭进去！”



“秋子给我看照片了，那满身是血啊，吓得我连夜从国外赶回来，就怕见不着你小子最后一面！”钟闻站在床尾漫不经心。



“是啊，我都想好挽联写什么了。”叶家秋附和，“就写万千少女痴情梦，天下第一大帅比，满意吧？”



病床上的人微微一怔，又听见床尾那个道：“湛儿，兄弟们不会让你走得太寒酸的。”



“……”常湛笑骂，“靠，合着你们给我送终来了？”



苏定站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可不是嘛。”



常湛笑着拿手里的苹果冲他砸去，苏定一躲，苹果在地上滚了几圈，被投进它的归宿——垃圾桶。



“早知道不让你们几个来了，吵我睡觉！”常湛掏掏耳朵，不耐烦说，“还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合着你们一块来奚落我的。”



“你还好意思说？”钟闻心有余悸，“你为了个小情人跟李粤明飙车，差点把命都搭进去，整个圈子都知道了！值吗？”



常湛无所谓抱起手：“这不我还好端端在这儿呢。再说，最后还不是我赢了？”



“得了吧，就你傻，人家李粤明一点事没有。拿命换，好玩吗？”



常湛没说话，眼底有浅浅的笑意。



过了几秒钟，他懒懒打了个哈欠：“可别让我爸知道，他要是知道，非把我这条腿打断。”



几个人笑：“活该你！”



玩笑归玩笑，叶家秋还是担心，问了一句：“真没事啊？照片看着够吓人的。”



“真没事，都是小伤。”他这么一说，常湛有点好奇：“哪张照片啊，说起来我还没看过呢。拍得我帅不帅？”



“帅。”苏定说，“可帅了，血糊了满脸，帅得鼻子眼睛都分不清！”



说完，他掏出手机给常湛看现场的照片，也不知道是谁拍的，就这么泄露。常湛一看，骂了声操。



还真是帅得连鼻子眼睛都分不清。



四个脑袋凑在一块儿看，边看边笑。一笑照片里常湛那模样，二笑他劫后余生。



几个人正肆无忌惮喧闹，病房门被敲响。



护士被这喧闹声引过来，一推门就看见三个大高个杵在病房里，床上还有一个，齐刷刷冲她投来目光。



她刚来没多久，禁不住这几个又帅又俊的盯着看，脸立刻就红了，温声提醒道：“这是医院，禁止喧哗。”



“好。”



常湛窝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



说完又问：“林医生今天怎么没来？”



护士道：“林医生跟着主任去区里参加研讨会了，下午才回来。”



常湛“哦”了声。听起来是失落，唇边却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旁边三个发小是最了解他的，待护士一走，钟闻就开始八卦：“呦，林医生是哪位啊？”



常湛不说，只是笑。



“不厚道啊，这么快就勾搭上新的了？”叶家秋道，“哪个美女医生这么倒霉？”



“去你的。”常湛脸上扬着笑，“男的。”



苏定还是个没谈过恋爱的处男，惊道：“你这换得也太快了！”



情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常湛很好诠释了这句话，几年里枕边人换了不知多少，就这几个发小，从小到大都没闹过别扭。



所以也就他们最了解常湛，叶家秋和钟闻见怪不怪：“说说吧，哪个林医生？”



常湛不肯多说，只说：“给我做手术的林医生。”



就见叶家秋表情变得很微妙，写满你不对劲。



“能给你做上手术的，不是院长就是主任，再不济也得是个知名外科专家，少说得四五十岁。你这口味……”



常湛气得发笑：“我没那么重口，是主刀带的实习生。”



苏定勉强从震惊中回神，陷入更震惊的怀疑：“你不是连床都还下不来吗？这么快就把人家睡了？！”



钟闻抛给他个“你不懂”的眼神：“要是睡过了还能这么殷勤吗？”



常湛的秉性几个人再清楚不过，是个情种，到处播种的那种，把不以上床为目的的追求都是耍流氓这个人生理念贯彻得彻彻底底。



这回赛车就是，为了跟李粤明争个男孩，硬是连命都豁出去了，在冲过终点时没刹稳车，撞到了一边的护栏上。



快了一秒，赢了。



就是人差点撞傻。



“你赢的那小情打算怎么处理？”问他话的是叶家秋。



常湛心思早跑了，以前他觉得人可爱清纯，现在想想也就那样，不如林医生。于是说：“再说吧。”



“常叔快调回来了吧？”



常湛的父亲常山被调去外地任职两年，眼看任期就要结束了。常湛是个无法无天的，从小没有母亲，因此四位老人更是宠溺得厉害，惯得只有常父一个人能镇住。



“早着呢，还有几个月。”



钟闻和叶家秋都比他大，半开着玩笑提醒：“反正你悠着点，玩归玩，别让常叔知道，不然吃苦头的还是你自己。”



谁让常湛是家里单传，全家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宠是宠，但也有底线。上次常山知道他在外边玩男人之后，气得直接一顿家法伺候，生生打断了常湛半条腿。



偏偏常湛是个倔脾气，天生就是来克他老子的。常山越是不让他做什么，他就越是要反着来。这下倒好，常湛身边连个女生都瞧不见了，清一色的男孩。



几个人没等到他口中的林书雁回来，叶家秋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苏定说中午要去老爷子那儿吃饭，钟闻倒是没事，可也不想在医院呆，跟着苏定蹭饭去了。



临走前，苏定喊道：“别忘了拍个照片，也给我看看林医生！”



常湛笑着：“赶紧滚吧。”



林书雁下午才从研讨会回来，外边儿天不好，回来时下了雨。老师要去趟学校，林书雁没麻烦他送，挤地铁回来的，淋了一身。



好在外边穿了风衣，里面没湿透，他脱下外套就去查房。



十六楼那病人，老师让他多关照一下。



和西医院以前是军区医院，后来改成了普通公立三甲，不过传统保留了下来，到现在仍有不少军人家属来这里看病。



住院部十六楼整层都是高级病房，多接待领导和外宾，房间虽然少，但需求也不多，平时长期闲置。这还是实习以来，林书雁第一次接触到十六楼的病人。



不是领导，也不是外宾，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猜想大概是哪个领导的家属。



电梯很快就到，值班的护士跟他问好。



作为全市最好的一家医院，和西医院向来人多嘈杂，大厅挂号处缴费处总是排满人，病房更是，他所在的外科也不例外。



可十六楼就像与世隔绝，仿佛有一道天然屏障，隔开了外界的嘈杂与喧哗，静得要命。



一时间，要不是身上的白大褂和消毒水味提醒着自己，林书雁会觉得自己不是身在医院，而是在哪家五星级酒店。



同样让他产生错觉的是推门那刻，病房里一应俱全的设备，空调电视冰箱一样不少，病床比对面旅馆的都舒服许多倍，就是酒店套房也不过如此。



常湛悄然不觉有人来了，正啃着苹果看电视。



他伤在左腿和右臂，头上和腰上也蹭了一点伤，都是轻伤，不算碍事。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林书雁还是给他缠了好几圈绷带，嘱咐他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



腰上也就算了，衣服一遮谁也看不见，可头上实在难看，刚才那仨孙子笑了他半天。常湛自己一照镜子，活像个木乃伊。



林书雁走进来，清了清嗓子：“今天好点没？”



常湛其实不难受，可一看见他就忍不住想诉苦，委屈道：“林医生，我胳膊疼。”



他惯会用讨人心疼的伎俩，从小到大百试不厌，小时候爷爷奶奶中招，大了枕边人中招，谁也受不住他这副样子。林书雁自然看不出来他是装的，以为他真不舒服，走过去查看。



他一靠近，常湛就往床边蹭了几下，挨得他更近。



“今天换过药了吗？”林书雁问。



“上午换的，你不在。”



之前换药都是林书雁给他换，今天期待了半天，结果走进来个护士给他换的，笨手笨脚的，弄得他可疼了，不像林书雁那么温柔。



“我今天上午有事不在。”林书雁解释了一句，“可能是包扎得太紧，暂时先别用这只手，等下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



他想让林书雁在病房里多呆一会儿，没事找事，又指了指头：“这什么时候能拆掉啊？”



林书雁问：“不舒服？”



常湛：“丑。”



“在医院在乎什么形象，又没人看。”



常湛还真是个在乎外表的，毕竟他是个纨绔，除了这张脸和兜里那点钱一无是处，以后还得靠着这张脸潇洒呢。于是反驳：“谁说没人看了？你不是每天都来看我吗？”



林书雁有一秒停滞，随后化作笑意：“在我面前还用注意形象？”



“必须要，万一哪天林医生发闲想起我，第一印象别是个木乃伊。”常湛漫不经心，眼神却始终在往林书雁身上瞟，“你说对吧？”



“嗯。”林书雁不否认，“不过木乃伊是第二印象了，第一印象是手术台上。”



准确来说，是没穿衣服躺在手术台上。



不过于他而言，那时候的常湛跟实验室里的人体模型没有两样，还是木乃伊更妙一点。



他对木乃伊说：“等明天换药给你换成纱布，透气一点。”



常湛心头一紧，想到个严重的问题：“林医生，我不会毁容吧？”



“不会。”林书雁说，“只是皮外伤，伤口不深，不会留疤。”



“真的？”常湛嘴上乖巧，心却早不知道被勾哪儿去了。



水红的嘴唇，袖口随意挽起一截，手腕白皙，湿润蜷曲的头发微微贴在脖颈，往下是令人遐想的脊背……他光是站在那，就衬得旁物黯然失色。



常湛从看见林书雁的第一眼，就被他迷住了。



那不过是两天前，他从手术台上下来，等麻药过了劲，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就是林书雁。给他主刀的是林书雁的老师高韦呈，也是数一数二的外科医师。林书雁是二助，术后负责他的恢复。



常湛不自觉滑了下喉结，赶紧转移注意，再这么看下去，他都要有反应了。



“林医生，吃苹果吗？”



林书雁刚吃过饭不久：“我不吃。”



眼看着他查完房要走，常湛寂寞得发慌。今天他就见了林书雁这么一次，就想着让他多留一会儿。



于是他啃着半个苹果，开始想话题漫天胡扯：“林医生，你多大了？”



其实林书雁看着跟他差不多，听小护士闲聊时说，林书雁还没正式硕士毕业，现在是跟着他老师在和西实习。他是高伟呈的得意门生，高伟呈很器重他，有意向让林书雁留在和西。



不过市里最好的医院，哪个不挤得头破血流就能留下的。



“二十六了。”



他没觉得常湛唐突，反正每次去查房总有老太太把他拉住，问他小伙子多大了，有对象没？结婚了吗？没完没了的，整个把医院当成了另类相亲角。



还是头一次有年轻人问他年龄。



常湛点头，连忙也把自己交了个底：“我二十二，马上二十三了，跟你差不多。”



林书雁笑笑，差得不多，也差得不少。



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常湛迫不及待又问：“那林医生，你有女朋友吗？”



话音还未落，林书雁便一愣，怎么这家伙比楼下叔叔阿姨们还八卦。以前为了应付没必要的纠缠，他都是直接告诉人家他有女朋友，无形中省了许多麻烦。现在常湛这么一问，他一时竟没答上来。



“没有。”过了几秒，他才说，“外科比较忙，没时间谈恋爱。”



常湛得意，心想正好，没女朋友最好办，他就可以直接发起进攻了。林书雁是喜欢温柔的？还是强势的？他是徐徐图之？还是猛攻直接拿下？



“没时间还是没合适的人？”不自觉眯起了眼睛，危险中带着势在必得。



“都没。”林书雁丝毫不知此时自己已经被眼前的人当做了猎物，弯着眼睛笑道：“你呢？”



“我？”常湛说，“我也没有。”



这不算撒谎。毕竟他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身边人虽然没有断过，但没人敢自称是他的男女朋友。



这不，本来看上一个，拼了命赢过来的，他这一住院，也不知道现在人正跟谁鬼混呢。



好在上天眷顾，打个巴掌给个糖，赔给了他个林书雁。



又闲聊了几句，林书雁看时间不早了，楼下还有几个病人要去看，便起身准备离开。



“诶。”常湛勾了下他的衣角，怕他晚上不来了，“我想吃楼下的牛肉粉，你晚上来的话帮我带份吧。”



林书雁晚上约了人吃饭，又想起楼下牛肉粉是辣的，牛肉也是要忌口的东西：“牛肉和辣的都不能吃，伤口不疼了？”



常湛就是打探下他晚上来不来，谁知道搬着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忙改口道：“记着呢，那我不吃了。喝个粥可以吧？”



“喝粥可以。”林书雁说，“不过我晚上不在，我让人给你带上来。”



十六楼待遇特殊，别说送个粥，就是要个厨房也不是没有。老师让他多留心这楼的病人，林书雁便争取让常湛满意，省得哪里照顾得不周到，再给老师添麻烦。



这病人不是他能得罪起的，但林书雁也不是会巴结人的性格，只能做到谨言慎行。



林书雁给他换完绷带，起身：“要什么粥，我先记下。”



常湛想想：“红豆粥。”



好解整夜的相思。


2 陌生号码

晚上常湛果然没见着人，林书雁托人给他带来的粥也喝得没滋没味。

特护病房是清净，可清净得有点无聊了。常湛打开四人群，闲得发慌找人聊天。

苏定手机就在手边，一叫就出来：“哎，我正陪爷爷下棋呢。”

钟闻蹭了个饭就从苏家溜走了，他刚回国：“我时差没倒过来，洗洗睡了。”

半天叶家秋也没回复，估计正忙，不是出差就是出差路上。他比常湛大四岁，与上一辈不同，他自己开了家公司，做通讯导航方向，这两年混得风生水起。

常湛被困在方寸之地，动弹不得，发了个没劲的表情。钟闻问：“你那林医生呢？”

常湛正为林书雁晚上没来看他的事耿耿于怀：“医生不下班的啊？”

一提林医生，向来最八卦的苏定也不下棋了：“照片呢照片呢？”

“哪有照片！”常湛实话实说，“他晚上都没来看我。”

钟闻乐了，用他自己的话怼他：“人家医生不下班的啊？”

常湛从小被宠大的，从来都是要星星不给月亮，还是头一次这么委屈：“那也先看完我再下班啊。”

钟闻：“呦，医院你开的还是你给人家发工资啊？”

常湛强调：“我是vip！！”

这话他也就跟这俩货抱怨抱怨，还真不敢当着林书雁的面说。他爸给他安排的工作，让他坐四个小时他都坐不住，不到下班点人早没影了，要是有个傻逼客户让他不能准时下班，他肯定把人揍一顿。

现在换位思考一下，好像他就是那个想让林书雁加班的傻逼vip。

苏定只关心那林医生到底是个什么尤物，能勾住常湛的魂儿：“到底有没有照片！”

还真有。

下午林书雁离开时，常湛举着手机偷偷拍了个背影。虽然看不见正面，但那身白大褂干净挺直，丝缕潮湿黑发贴着皮肤，露出下面瓷白瓶口似的一小截后颈。

常湛翻出来，本打算发送出去，却越看越不舍得，只想自己收藏，最后点击取消。

回复：“没有。”

苏定失落，怂恿他继续找机会拍张。

他光顾着回消息，一局下来没动几个子，苏老爷子气得敲他头：“孙子！给我认真点！”

敲得苏定痛了，赶紧放下手机。低头一看前路被堵死，他忙叫救兵：“哥！快来陪爷爷下棋！”

没半分钟，一个高瘦的身影走进来：“又输了？”

苏定不讲武德，已经是第三次场外求助：“我觉得还能拯救一下！”

以前常湛无聊，还能出门找个乐子，现在尿个尿都要蹦跶来蹦跶去，活生生把自己给软禁在这了。

外边还在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绵绵不断。他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也不知道林书雁带没带伞，穿那么单薄冷不冷。

仿佛故意要让他预言成真，林书雁出门时真没带伞。

下班那会儿雨停了，以为不会再下，直接去了跟人约好的地点。谁知吃完饭回来，半路又下起来，粘人得很。

风衣湿了两遍，沾满水汽贴在身上，他脱下扔进洗衣机时，打了两个喷嚏。

喷嚏打完，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是条短信，林书雁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上跳出来11位数字，一个陌生号码。

【林医生，下雨降温。】

【多穿衣服，别感冒了。】

明明能一条发过来，非要分成两条，抢着给电信公司贡献收入。林书雁还没来得及回复，又是叮咚一声：【明天也有雨，带伞。】

连着几条短信，都是最普通的关心问候，却不像是普通病人会发送给他的。他回了声谢谢，便没再管。

时间尚早，林书雁打开自己的毕业论文做修改。毕业在即，过不了多久就是毕业答辩，他需要把所有数据再审核一遍。

改完论文已经夜深，雨悄然停了，却仍旧有雨水顺着水管流过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夜晚成了催人入眠的白噪音。

林书雁起来伸展身体，捏了几下僵硬的脖颈，拿起手机准备去睡觉。

一解锁，页面还停留在那条短信上。他回复过以后，对方没有再发，他揣摩着可能是谁发的，眼前却无端浮现出特护病房那张脸。

精致，漂亮，玩世不恭。

如造物者刀尖下的上等品，刻下的线条流畅完美，挂起的无辜笑容把人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走神几秒，收回目光，明天上午还有场小手术，容不得犯困，伴着滴落在窗台上的雨点声安然入眠。

有人酣然入梦，有人却一夜未眠。

就算这是最高级的病房，标准也达不到常湛要求的十分之一。

陌生的床让他怎么睡都不舒服，降雨后的夜晚凉意侵身，他想念家里的高定乳胶床垫，又想情人的温暖怀抱。

这些都没有，常湛认床厉害，失眠整晚，打了半夜游戏。

钟闻倒时差，睡得早醒得也早，看见他凌晨五点在群里找人打游戏，惊得一震。

常湛什么时候五点醒过？

【醒这么早？】

一夜没合眼的常湛此时正困意来袭，被手机一震又震醒了，以为是林书雁给他发短信了，瞬间清醒。

结果一看是钟闻：【一夜没睡。】

这才正常。钟闻太了解他：【谁又勾住你心里那根弦了？】

【我家床，没它我睡不着。】

钟闻才不信：【少来，在外边开房睡得比谁都香。】

听了这话，常湛竟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想了半天：【那得看跟谁，要是林医生，那肯定睡得好。】

隔着屏幕都是一股酸臭味，钟闻懒得理他。

天才蒙蒙亮，从厚重的深蓝色窗帘里透进来微薄的白光。

手机彻底玩没电了，常湛也没管，扔在一边，想着林书雁今天是八点半来看他，还是十点来看他。

常湛几乎要掰着手指头，斤斤计较林书雁几点来，今天来几次，又在病房里呆多久。他是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公子哥，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林医生是原罪，他夜不能寐相思成疾，无关乎软硬热冷，全怪一个林书雁。

毫不知情自己成了罪魁祸首的林书雁八点半就跟着老师进了手术室，十点才下手术。高伟呈叫他留下，问昨天研讨会上关于医院内部体系改革的意见。

林书雁只是个实习生，连正式体系还没有进入，对这个话题自然没有多大话语权，客观且谨慎地说了几句。

高伟呈点点头，又问他毕业答辩准备得怎么样。

“昨天按照您的建议又改了一遍，修改了一些措辞。”他想了想，还是说：“曹学长回来了，昨天我们一起吃了饭。”

高韦呈：“曹逸？听说他这两年在国外。”

林书雁如实道：“是，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曹逸是他的大学学长，跟他一起修过高伟呈的课，不过后来没有考研，直接选择了创业。他的公司主要做医疗器械，后来又去了国外调研。

“你跟他关系不错，多交流交流也是好事。”高伟呈喝了口茶，转了话题，“书雁，真不考虑继续往上读？我还是认为你更适合学术方向，临床这块……”

“老师，我已经决定了。”

当初高伟呈就想让他继续读博，他认为自己的性格更适合学术研究，毕业后去大学任职也是不错的选择。但林书雁很坚持，包括这次实习，高伟呈都希望他能改变心意。

“哎，你这孩子……”等林书雁要走了，他才想起来：“对了，十六楼那个病人，没惹事吧？”

林书雁开门的手一怔，眼前浮起常湛那张脸：“没有。”

“那就好。”高伟呈放心了点，叮嘱他，“你多关注着点，他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那是个混世魔王。”

林书雁知道高伟呈的意思，估计常湛大有背景，不让他多惹是非。只是他不明白，一开始老师不让他去沾这类人不就行了，怎么反倒让他去照顾常湛？

再想起那张写满无辜纯良、天真无公害的脸，顿时有点伴君如伴虎的意思。


3 疼，林医生

常湛睡了半上午，没等着林书雁，等来了个不速之客。

不是别人，正是他跟李粤明赛车的那个男孩，好像姓宋，叫什么他没记住，光看着人漂亮了。

好看归好看，可跟娱乐圈的那些一样，脂粉味太重。林书雁就不同了，他好看得天然，尤其是身上那股清冷劲，让常湛特别喜欢。

黎颂故意没精心打扮，只穿了件白短袖，下面是条浅蓝色的牛仔裤，乖巧得正符合他的身份。他眼神有遮不住的慌乱，常少为了他赛车出了事，这责任他担不起，与其等着被问责，不如主动来求情。

不过他来的不是时候，常湛正在与周公会面。门外看不清里面的情况，黎颂站在门外，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不过他想，常少能为了他豁出去半条命，多少还是在意他的。

于是黎颂借着胆子抬手敲门，没反应。

抖着手再敲，病房里发出一声巨兽般的沉闷怒吼：“滚！”

黎颂吓得一哆嗦，更加不敢进去。

常湛有起床气，最烦别人在睡觉时候吵他，正想着是哪个不长眼的往枪口上撞，就想到一种可能。

不会是林书雁吧？

他顿时清醒不少，摸出手机看时间，快十二点了，林医生也该来看他了。

常湛费力下床，翘着一条腿跳到门边。门外已经没有动静，十有八九人是被他吓跑了。

他没好气开了门，一想到可能是林书雁，耐心多了几分。

黎颂被迎面阴沉的气场压得不敢抬头，嗫嚅道：“常少。”

一看不是自己想见的人，常湛半靠在门框上，耐心值耗尽，脸色难看极了：“你他妈谁啊？！”

“我……”黎颂没想到常湛根本连认都没认出来他，“常少，我是黎颂。”

“什么宋？”

“黎颂，黎明的黎。”黎颂还怕他想不起来，旁敲侧击道，“您跟李少赛车那晚，我也在场的。”

是他估量错了自己的分量，无论是在常湛还是李粤明眼里，他都只是个取乐的玩具罢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常湛想起来了：“哦，原来你不姓宋啊。”

黎颂：“……”

语气简直无辜，仿佛他才是被忘了的那个人。

“找我有事？”常湛问。

黎颂的语气了多了份不易察觉的生疏：“常少，今天我是来向您道歉的。”

正当这时，放在床头的手机响起来，震动嗡嗡直响。常湛走路不方便，就使唤黎颂：“帮我拿下手机去。”

黎颂咬着唇，走进病房。

他没敢看上面的来电，直接递给常湛。

那天晚上常湛的赛车没刹稳，蹭着护栏的边甩出去十好几米，再隔几米就是山崖，他顿时吓得腿都软了。救护人员围上去救人，他只看见了常湛沾满血的手。

好在常湛现在看起来状态不错，否则那晚在场的所有人都逃脱不了关系。

大家都知道常少跟家里关系不好，尤其是他父亲。可真是要出了事，以常家的势力能把大半个圈子连根拔起。

在场的都是公子哥，背后关系不容小觑，出事都难以自保，更别说他只是个没背景的学生。

常湛不保他，李粤明更不会保他。

等常湛接完电话，黎颂正盯着他看，神情慌乱：“常少，对不起。”

常湛头也不抬，摆弄手机回消息：“哦？”

“是因为我，您和李少才起了冲突……”

圈里人人都知道李粤明和常湛不对付，两人处处都要争，起冲突根本不需要理由。可黎颂还是这样说了，找个罪责给自己领罚，省得常少给他更高的罪名。

回消息的常湛这才看了他一眼。男孩始终低着头，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清他的脸。

要说模样，确实是他会喜欢的类型，秀气清纯。论性格也算懂事乖张，稍微欺负两下就哭得湿淋淋，惹人怜爱。

但是现在他看着黎颂，总觉得乏味。

一个林书雁把他口味都变了？

常湛向来是非分明，笑着道：“不，你不用道歉。”

他这一笑纯良无害，落在黎颂眼中却十分惶恐，生怕这位公子哥是笑里藏刀，下一秒就变脸。

常湛说：“我还要谢谢你。”

要不是这场事故，他怎么能遇见林书雁啊。

黎颂一头雾水，眼睛里充盈着的分不清是惊讶还是惊恐。

“谢我……？”

常湛不说清楚缘由，往床头一靠：“是啊，谢谢你让我住院。”

他是真心想要谢黎颂，就是话说出来，有点不对味。果然黎颂脸色顿霎时变得灰白：“常少，我错了……”

“行了，没怪你。”

常湛耐心值告急，拿起来个橘子，心里烦得厉害。黎颂很有眼力价地抢过去帮他剥好。

剥好后，黎颂听见他说：“走吧。”

“啊？”

黎颂有点没反应过来，这就没事了？

他傻乎乎问：“那常少，我还能跟着您吗？”

“你找李粤明去呗。”常湛嘴里含着橘瓣，咕哝说，“他不挺喜欢你的吗？”

“可是李少说……”

常湛：“说什么？”

“说是您赢了。”

“赢了又怎么样？”

说这话时他都没抬眼看下旁边的男孩。那意思很明显，赢了，他常湛不想要了，没人敢往他怀里塞。输了，他想要，也没有得不到的。

黎颂是聪明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灰白的脸蛋上又多了几分无精打采，泪都要出来了。他以为自己多少有点资本，如今却被人弃之如敝屣，踢来踢去。

他强撑一丝笑：“那常少您好好养伤，我先走了。”

常湛说了声“不送”。

黎颂挫败地低着头，曾经他引以为傲的资本轻易被常湛几句话碾碎在脚下。早听说这群公子哥混蛋，今天才是真见识到。

他低头走路，开门时撞了人。那人身着灰白相间条纹衬衣，领口纽扣随意解开一颗，下面是条普通深色西裤，明明是最常见的款式，却恰好将男人的一把细腰勾勒。

连外面的白大褂穿在他身上都比别人要好看几分，衬得他身形匀称挺拔。

匆匆一瞥中，黎颂被泪模糊的眼中晃过了张干净清瘦的脸。若不是他身上的白大褂，恐怕黎颂会以为自己误入了哪个片场。

林书雁知道自己来得不巧，要是平时也就罢了，他该查房就怎么查。这次情况特殊，担心惹了里面那位病人不高兴，再给自己惹麻烦，就没贸然进去。

接着他就撞见这个男孩哭着出来。

他耸耸眉，推门进去。

常湛正在吃橘子，以为黎颂去而复返：“你他妈没完了？”

“咳。”

常湛听见他的声音，当场表演了个变脸，委屈道：“林医生，你今天来得好晚。”

“抱歉，上午有台手术。”林书雁走过来，“今天感觉怎么样？”

其实常湛没感觉，这点伤对于他来说不算重，一没伤骨头，二没伤内脏，都是皮外伤。

但他说：“不好，浑身难受。”

“伤口还疼？”

常湛说：“伤口不疼，就是人快憋疯了，干什么都不方便。”

手脚都裹得像木乃伊，方便才怪。

林书雁笑了：“夏天伤口容易感染，处理不好很麻烦，再忍几天”

常湛看着他，眼睛都比平时亮了几分，双眸含笑，“林医生，你吃橘子吗？”

“不——”

林书雁正要拒绝，常湛已经自作主张将最后一个橘瓣塞进他嘴里。蜜桔酸甜冰凉，十分可口，他只好咬住：“唔，谢谢。”

常湛收回手，一对桃花眼弯得如月牙：“很甜吧？”

“嗯。”确实很甜。

“林医生，你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林书雁问：“你还没吃饭？”

常湛点头，打开手机：“只好叫个外卖了，这附近哪家外卖好吃？”

这可难住了林书雁，他几乎不吃外卖，只在加班时叫过两次，味道实在一般。

“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基本都是在员工食堂吃。”

常湛没再勉强，随便点了一家。

林书雁站在床尾低头给他拆绷带，动作很轻，堪称温柔，微凉指尖划在皮肤上，那一点酥痒像小动物的爪子在挠着常湛的心。

他没觉察到来自床头肆无忌惮的目光，检查后轻声说：“腿上伤口愈合得不是很好，平时尽量少动，等会儿上药会有点疼。”

常湛“嗯”了声，愈合得不好他反而高兴，最好能再多住半个月，天天有林书雁陪。

林书雁不知道他的心思，拿了药水和干净的纱布绷带，将袖口随意挽起。一截白净的手腕露出来，常湛盯着，想在上面留一圈红痕。

林书雁在他直白横行的炙热目光中换完了药。

还有右手和额头，所幸安全气囊及时护住了头，伤得不算重。他继续拆绷带，小心检查伤口，掌心相触时有一片湿热。

做医生跟病人接触是常态，这样的动作每天要重复十好几遍，甚至更多，他没有觉得不妥。常湛的心却跳得很快。

“手上还可以，注意别沾水。”林书雁认真检查着，目光低垂。

他注意到除了这次的伤，常湛身上还有一些旧伤，深深浅浅的褐色疤痕看起来年头不一。这关乎病人的隐私，他不好多问。

不过这次事故起因赛车，想想眼前这张桀骜的脸，估计别的疤出处跟这次也大同小异。

林书雁夹起棉球蘸着药水给伤口消毒，短短几天时间伤口还没结痂，有些伤得深的地方露着模糊的血肉。

常湛不加收敛地看林书雁，某种欲望和情愫在身体里快速生长，延伸到他的血液中，一股脑地往下倒流。

药水擦在他身上，刺痛中带着麻木，他猛地握住了、林书雁的手腕：“疼，林医生。”

林书雁手一抖，力度轻了些：“我轻点。”

常湛睡醒不久，碎发在额前凌乱：“好。”

说完也不松开人家，用手紧紧抓着林书雁左手手腕。

林书雁无奈，这病人怎么跟小孩似的？他只见过小孩子换药疼得委屈巴巴，握着他的胳膊不放的。

常湛这样捉着他的手腕，让他动作不便，想了想说：“你这样我没法换药，要是疼，就抓着我的胳膊吧。”

常湛移开手，老老实实抓住他的胳膊。

他人看着年轻，力气却出奇大，松开时林书雁看见自己的腕表上面，浮起了一圈淡红色的痕迹。

他跟着老师久了，难免对病人有些絮叨，没忍住小声多嘴了一句：“这么怕疼，还去玩赛车那么危险的东西？”

常湛近距离盯着他的脸，外面阳光照在林书雁的侧脸上，那一小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他能清楚地看见上面浮动的细小绒毛。

以及耳侧那颗如笔尖轻点上去，赭褐色的小痣。

常湛被他勾走了魂魄，连疼也忘了，目光如烙铁落在林书雁身上，烫得难以忽视。

偏偏林书雁正低头帮他换药，错过了他眼中的火热。


4 不用管我

给常湛重新上药包扎伤口花费了一些时间。

他始终抓着林书雁的胳膊，以至于上药的动作多少有点不方便，而常湛又是个怕疼的，林书雁手上稍稍一重，他就疼得倒吸凉气。

小孩一样。

正好最近他接诊了两个孩子，一个八九岁，学自行车摔断了胳膊，一个只有四岁，在公园玩让树枝把腿划破了。一换药，两个都疼得稀里哗啦，哇哇地哭。

林书雁觉得常湛也半斤八两。

被他小看了一头的常湛正专心卖惨，想着怎么才能博得林书雁更多关心，让他每天都来多看自己两眼。

“林医生。”

林书雁抬头：“嗯？”

常湛用舌尖舔了舔下唇，漂亮妖冶的脸上浮起笑：“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至少要半个月。”林书雁以为他着急出院，殊不知他恨不得就在医院呆着，“幸好这次伤不重，不然少说要一个多月。”

“不过就算出院，你这伤也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剧烈运动肯定是不能做的。”

常湛不知想到了哪里，纯情无辜地望向他：“什么算是剧烈运动？”

林书雁没听出来他语气中的一丝戏狎：“快跑，篮球足球，游泳，还有现在你们年轻人爱玩的极限运动，最好都先不要做。”

听完常湛笑起来：“林医生，你也是年轻人呐。”

“我？”林书雁自嘲道，“我就算了，何况我也不爱玩那些。”

相比于常湛每天灯红酒绿，他的生活可以用相当单调来形容。每天除了上班，就是看看书，钻研课题和论文，下楼慢跑可以称得上他唯一热衷的运动了。

因此他既有手术台上的凌厉，也带了些许文人的书卷气。

连同科室的女医生都说他做风太过老干部，才二十多岁就过上了退休生活，等真退休可怎么办！

两人正说着话，外卖到了。

正好药刚换好，林书雁将换下的绷带扔进垃圾桶：“那你吃，我先回去了。”

常湛嫌外卖送得太快：“林医生，我点的多，你再一起吃点吧。”

“不了。”林书雁拒绝得很干脆，“我刚吃过。”

常湛把餐盒一一摆在桌上，足有五六个。林书雁一看，居然是日料，最中间摆着鳗鱼饭。

常湛解释：“我点的套餐，不知道有这么多，反正我自己吃不完，林医生不帮我，就全要浪费了。”

林书雁推辞不过，实话实说：“医院有规定，现在是上班时间。”

“理解。”常湛没有再勉强，思索片刻：“那等我出院了请你吃饭。”

林书雁正拿着笔记本做他的病情记录：“嗯？”

那一秒的呆滞让常湛觉得他很是可爱，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林医生照顾我辛苦了，等出院请你吃饭。”

林书雁正要拒绝，这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还没开口，便听见常湛道：“不许拒绝。”

“……”

常湛的伤其实恢复得很快。第一是没有伤到骨头，并不是太严重。二是他年轻，身体素质比常人要好许多。

林书雁几乎每天都来，有时候一天两三次，也不全是换药，偶尔来查查房，陪病人聊聊天。

他很早就注意到，常湛虽然有身份有地位，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但来探病的人并不多。除了上次碰到的男孩，他还没见有其他人来过。

至于常湛的家属，他一次也没见过。

事实上，除了黎颂和三个发小，真没有人来看过常湛。他车祸的事雷声大雨点小，瞒了许多人没告诉，他这人又嫌烦，不喜欢别人围到他跟前嘘寒问暖。

他爸就不说了，要是这事传到他老人家耳朵里，腿没断也得给他打断。何况常山在千里之外，就算知道也根本没功夫管他。

他又从小就是个没妈的，唯一疼他的祖父那辈，怕他们瞎担心也瞒了过去。

至于其他狐朋狗友，那都是假交情，没一个真心待他的，不过是想攀上他的势力，好达到自己的目的。

后来钟闻和苏定又分别来了两回，赶得时间不巧，几次都没碰上林书雁。倒是看护的护士说，十六楼病房里一屋子帅哥，害得她花痴病都要犯了。

最近几天天气不错，赶走了前几日的阴雨。初夏风轻云淡，不冷不热。

常湛憋得浑身难受，但护士说没人陪同，不许他下楼。

别说是护士说的，就算是院长亲自命令的，他该不听还是不听。可偏就是这样一句话，让他更加憋屈，自己一个人在医院里瞎逛悠有什么意思？

于是傍晚，夕阳正好的时候，林书雁看见十六楼病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闷闷不乐。

“今天天气好，你可以下去转转。”林书雁走进来。

常湛没吭声。

窗帘拉着，屋里晦暗。林书雁“唰”地一声拉开窗帘，窗外风景立刻映入眼帘，远山如画，夕阳映挂其中。

虽然说十六楼都是高级病房，但单从视野来说，这间才是vip中的vip。

常湛没心情欣赏这vip专享风景画，要是你被关在一个房间里，从同一个角度看过同样的几次日落，估计也不会再有任何欣赏的兴趣。

“怎么了？”林书雁也注意到了。

对他来说，这样的风景是少见的。无论是他工作的科室，还是住处，都被高楼遮挡，享受不到这样的美景。

手机被常湛扔到一边，游戏也玩得没劲了。他拿被子把自己蒙住，生闷气：“没意思。”

林书雁纳闷，这是怎么了？

不知他是对这里的风景不满意，还是对自己不满意，常湛今天好像气特别大。

生怕是自己惹了他却不自知，林书雁问：“你哪里不舒服吗？”

哪都不舒服！浑身难受！

什么时候才他妈能拆掉身上缠的这些玩意！

常湛在心里咆哮一番，对林书雁却还算温柔：“你出去吧，不用管我。”

“……”林书雁无语，明明这家伙满脸写着：快来问我怎么了。

他想了想，随即说：“你好久没下楼了吧，我带你下去转转吧。”

常湛立刻活了，就差从床上跳起来：“真的？”

“嗯。”林书雁暗自松了口气，看来他准确找到了这人的症候所在，“真的，走吧，反正我现在也没事。”


5 原来你有我电话

下午五点半，夕阳洒满了湖畔。

和西医院环境是出了名的好，拥有国家级重点学科两个，和四个全军重点学科，其中林书雁所在的外科便是其一。

医院前几年进行了扩建，在旧址基础上不仅加了外科和急诊大楼，还进行了环境建设，将一旁的湖心公园一并归入企划中。

病房里有轮椅，常湛不坐，非要逞强自己走。

“我又不是残废。”他理直气壮。

林书雁无语：“要是扯到了伤口，又得多住半个月的院。”

常湛巴不得多住几天，还能跟他好好培养培养感情，说不定等他出院的时候，林书雁就舍不得他了呢。

他打得一手如意算盘，心里想着林书雁喜欢类型的人，是温柔的，还是霸道的？

“白天出来晒晒太阳也挺好的，这里风景好。”林书雁自然不知他在想什么，“小心台阶。”

常湛觉得自己应该霸道一点，林书雁都这么温柔了，再喜欢个温柔，两个人生活跟打太极一样，你来我去，你躲我闪，还有什么意思。

“林医生，你在哪个学校读书呢？”

“医科大。”林书雁毫无隐瞒地告诉了他，“快毕业了。”

这不算什么隐私，和西医院只负责一个学校的教学工作，毫无疑问就是省里最好的医学院。

常湛记下。以前他那些都是戏院啊音乐学院的，好像还有个师范的，这么一想，林书雁确实很特别。

“毕业就能留在和西了吧？”

林书雁笑起来，他的笑总给人如沐春风的愉悦：“和西哪是那么容易就能留下的？多少人挤破了头。”

“林医生你这么厉害，肯定能。”常湛笃定道。

他的手术就是林书雁做的助手，能给他做手术的人，绝对不简单。

两人在花园里转了几圈，夕阳慢慢沉下去，风吹柳条，常湛的胳膊被林书雁扶出一片温热。

正在这时，他的肚子非常不合时宜地叫了两声。

“你还没吃晚饭？”林书雁问。

“没有。”他憋得都没胃口了，“林医生，你吃过了吗？”

林书雁眨了下眼睛，最后一点夕阳沉在他的眸子里：“巧了，我也还没。”

那太好了。常湛暗自欢喜，机会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

“那一起吧，之前说过要请你吃饭。”

不料林书雁却说：“今天就算了，等下要值夜班，我打算去食堂吃。”

“食堂也行。”常湛不放过任何一点能跟他相处的机会，“今天不算请你，改天再请。”

林书雁以为他只吃山珍海味，病号餐都是三菜一汤，还是专门请厨子做的那种，食堂恐怕容不下他这尊大佛。

于是想了想说：“医院食堂油水大，我怕你吃不惯。”

常湛十分厚脸皮，非要跟他一起吃：“谁说的？以前在部队里馒头就着白菜汤都能吃下去。”

“你当过兵？”

林书雁惊讶。毕竟常湛看起来还很年轻，公子哥一个，不像愿意主动去受苦的人。

常湛当然不是主动的，谁愿意去受那种苦啊，还不是他不好好念书，被他爸强制送进去了。馒头就白菜汤也不是他愿意吃的，是整整饿了三天，才忍辱负重吃下去的。

吃的第一口他差点没吐出来。这也能叫饭？

没想到这件事现在竟然值得炫耀：“当过两年，被我爸送进去的。我不去，他就打我，我又打不过他，只能去了。”

“……”

果然。

他隐约知道常湛身上那些旧伤是怎么来的了。

两人一路沿着湖边走到食堂，刚过饭点，人不算多，林书雁拿盘子打了份菜，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常湛转悠了三圈，才找到几个想吃的菜。

林书雁没说错，油跟不要钱一样。

他看见林书雁盘子里空荡荡的一个菜，还是素的，眉头一皱：“你就吃这么点？”

“中午吃饭晚，不太饿。”林书雁说。

再看自己盘子里，糖醋排骨，粉蒸肉，外加两个肉丸子，还有一碗汤，丰盛至极。难怪林书雁这么瘦。

这样可不行，抱起来不舒服，硌手。趁着还没动筷子，他把自己盘子里的肉分过去一半：“我打的菜太多了，吃不完，林医生你帮我吃一点。”

林书雁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轻叹了口气：“食堂份量大，你下次记得少打一点。”

“知道了。”常湛咬了一口丸子，味道不算太好，问，“那我下次还能跟你一起来吃吗？”

食堂要刷员工卡，他没有。

林书雁向来好说话：“唔，你想来的话可以拿我的饭卡。”

常湛全身通畅了，胃口比刚才闷在病房里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大口吃起来菜。虽然没他家厨子做的好吃，但勉强能下咽。

重要的是，他是跟林书雁一起吃的。

奇怪的是，以前他不喜欢跟别人一起吃饭，除了他那几个发小。有时候跟人上完床，吃饭的时候转眼就把人抛下了，惹得好些人哀怨不已，同时给自己留下了个情绪多变阴晴不定的恶名。

这顿饭却吃得很舒服。

从食堂出来天色已经暗了，林书雁把常湛送回病房，等下他还要值班查房，不欲久留。

常湛不想让他走，撒着娇道：“林医生，你明天能不能早点来看我？”

其实林书雁也发现了，这个病人好像特别依赖他，不过他只当是常湛是独生子女，平时也没人来医院看他的缘故。

看到他孤独期待的眼神，林书雁不忍道：“我明天休息，上午会有护士来给你换药。”

忽然间，常湛就没那么高兴了，仿佛刚才的陪伴都是在为明天的缺失铺垫，吃到嘴里的糖也就没那么甜了。

林书雁看见他的神情一瞬间落寞起来。

“我把电话留给你吧，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常湛任由他把号码输入到自己的手机里。在输入了六位数之后，林书雁发现了静静躺在通讯录里的那串熟悉的数字。

他恍然：“原来你有我电话。那就好，有事随时联系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作为医生，这是必须的，错过一通电话可能错过一条生命。虽然他现在不是正式医生，但这个习惯已经养成。

电话号码取悦了常湛，他心情稍微好了点：“嗯。”


6 他同意了！

夜里起了风，常湛又小半宿没睡。

他掰着手指头算自己还有多久出院，数羊似的，数来数去把自己数睡着了，最后得出来的结果是不到一周。

追林书雁有点棘手，人家医科大的高材生，直男一个，常湛虽说男女不忌，但以前十个里有八个是自己凑上来的，哪用得着他去追？

最多也是就像黎颂那样，横刀夺爱一把，过程不会太曲折。

他这个人，做什么都顺风顺水，仗着权势，从小到大没有得不到的东西。除了他爸是他的克星，总不让他如意以外，这二十几年还没吃过多少苦头。

对于林书雁，他决定先徐徐图之，实在不从，就霸王硬上弓。林书雁还能去告他不成？

想通了这件事，他安安稳稳睡了个好觉，一觉天亮。

第二天迷迷糊糊睁开眼，正要起床，常湛就看见床边怼着一张大脸，是来看他的苏定。

他整个人都被吓精神了，灰着脸骂：“靠，你他妈魂啊，没声没息地就进来了。”

“是你睡太死，我都在这坐半个小时了。”苏定咯吱咯吱啃着清脆的苹果，“苹果都吃第二个了。”

“那你凑这么近干嘛？”常湛推开他那张大脸，上下打量着他，“你不会想趁我睡觉，图谋不轨吧？”

苏定顿时吓得苹果都差点掉了：“我是直男！”

常湛跟他开玩笑：“没说你不是，我以为刁民总想谋害朕。”

“谋害你有什么好处吗？”苏定笑得不行，“有的话我下次试试，是能继承你的游戏账号还是继承你的林医生？”

常湛：“那你干什么？”

“你还好意思说，你怎么睡个觉还咯咯乐呵，怪瘆人的。”苏定回想着问，“梦见什么了？不会是正跟林医生春宵一度吧？”

“哪有？手都没牵着。”

不过，他刚才睡觉还笑了？

回忆两秒，好像真是梦见林书雁了。具体内容想不起来，反正不是春梦，要是那种梦他能没半点反应？

“不是吧你？听你说的，我以为你们都快那个那个了。”

他正戳中常湛软肋，要按平时的速度，估计连床都上了好几回，还有两天就能分手倒计时了，怎么到了林书雁这里，速度直接零点二五倍速。

回归正题，他问苏定：“你怎么来了？”

苏定穿了身运动装，松垮地往旁边椅子上一趟：“在家闲得慌呗，你这腿什么时候能好？说好过几天一起去冲浪呢，能不能行？”

“冲个头！他说了，不能剧烈运动。”常湛心里甜滋滋的，“那俩呢，怎么没一起来？”

“秋哥出差了，闻哥电话没打通。”苏定在四个人里年龄最小，对叶家秋和钟闻都要叫声哥，就见了常湛时喊时不喊，看心情。

常湛还想请这几个人给他支支招呢，现在就只有个恋爱经验为零的苏定，不问也罢。

过了几秒，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你有没有追过人？”

苏定很干脆：“没有，你知道的，我是母胎。”

“……”怎么听着还挺骄傲，“不是，你也二十一了，该谈谈恋爱了吧？”

苏定：“我哥说了，我还小，情场险恶，容易被骗。”

常湛心说，你哥就是个变态控制狂，也就你看不出来，还乖乖听话。

眼下苏定反应过来了：“你要追谁？这么快就变心了？”

常湛委屈：“谁说我变心了？我就是要追林医生。”

苏定彻底迷了，眼前这个人可是换情人比换衣服还快：“这种事你还用问我？”

这么说吧，几乎百发百中，没有一个能坚持住不沦陷的。

可追求人不过是吃饭电影加送花，偶尔超跑送回家，约会套路千篇一律。常湛想过那些，觉得都配不上林书雁。

“平时你追人那些套路呢？”

常湛嫌弃：“那些都太俗了。”

苏定：“……”

两人等到护士来换药，也没想出来个不俗的方法。苏定来了两次，都是这个护士给常湛换的药，今天又是，不禁急了：“不会今天林医生又不在吧？”

“他今天休息。”常湛遗憾道。

“我运气也太差了！”苏定快哭了。

正在换药的护士听见他们的对话笑了，问：“你们在说小林医生呀？”

“嗯。”常湛问，“林医生来和西多久了？”

护士想了想：“快一年了吧。”

“不转正？”

“说不准，和西多难进啊，这两年外科一个实习生都没留下来。”护士说，“不过小林医生是高主任的得意门生，成绩好做事认真，长得又好看，没准能留下来。”

“光是我们科就好几个喜欢小林医生的，他走了得多伤心呐。”

这下说得苏定更想看看林书雁的真面目了：“诶，有照片没？”

“还真没有。外科每天忙得要死，连团建都没时间去，就聚过一次餐，小林医生还没参加。”说起来，护士也觉得挺遗憾了，“对了，一楼科室简介上好像有照片，没注意有没有小林医生。”

苏定当即就想下楼去看。

不过他还是很矜持地等到护士离开，才准备一溜烟走人。常湛把他拦住：“我也去。”

“你这腿能走吗？”苏定表示很怀疑。

常湛还没把人追到手，就当宝贝疙瘩藏着，怎么能让他领先：“没事，早就结痂了。”

两人坐着电梯下到一楼，果然看见大厅侧面放着外科简介，上面有一张合照和各专家照片。合照有些年头了，里面自然没有林书雁，不过很快常湛在实习生那一栏找到了他。

别人都是穿着白大褂拍的生活照，就他，是张蓝底证件照。

照片上的林书雁还有几分未褪去的青涩，可能是大学时候拍的，头发比现在短几寸，拍照前不知刚吃过什么，嘴唇红润得厉害，清秀中带着几分稚嫩。

苏定看得一愣：“证件照都这么好看，难怪把你迷得不要不要的。”

常湛还没把人追到手，就开始炫耀：“那自然。”

边说他边拿出手机，把那张照片拍下来，保存在了相册里。

他醒来已经十点多了，跟苏定一顿插科打诨，还没顾得上没吃早饭，此时肚子饿得叫唤起来。

“饿了。”常湛收起手机，对苏定说，“对面有家牛肉粉，馋我一个星期了，你去打包两份回来。”

林书雁说他要忌口，牛肉不能吃，辣也不能吃，这不能吃那不能吃，常湛生怕被他逮着，忍了一个多星期，今天终于忍不住了。

苏定也没吃早饭，早饿了：“行。”

林书雁不在，他要破戒，手指摩挲嘴唇嘱咐道：“放两份牛肉，不要葱花，多放辣。”

“好嘞！”

林书雁的午餐不太丰盛。他搬出来独居以后才开始学着做饭，只可惜他在厨艺上没有在医学上那份天分，只到了能饱腹的程度。

蛋炒饭在锅里被翻滚着，放在一旁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他以为是短信，打开却看见一条微信上的好友请求。

备注那一栏明晃晃写着：林医生，我是常湛。

后面还附送一个卖萌的表情。

幼稚。

林书雁轻轻笑了一下，点击了接受。

片刻走神间，盐却抖多了，好好的蛋炒饭咸得难以下咽。

被通过好友请求的常湛正在嗦粉，这家店料足，牛肉整整铺满了一层，加上辣椒酸爽至极。

“叮咚”一声，手机传来消息。

【林 已通过了您的好友请求】

常湛筷子一抖，一片牛肉落入红汤中：“他同意了！”

正在嗦粉的苏定：“这么快！不是我说，你真有一套，刚才还没进展，这么快人家就同意跟你交往了。”

这前后才一个小时吧。长得帅就是任性，没想到林医生也是个颜控。

常湛纠正他：“他同意了我的好友请求。”

苏定：“……”就他妈无语。

怎么形容他现在的心情呢，就是他这边都以为要全垒了，结果那边小手还没碰上。

既然加上了好友，就不能白浪费这资源，常湛思前想后，删删减减，最终在对话框输入：【林医生，你吃饭了吗？】

林书雁一向简单：【嗯，正在吃。】

【我也正吃呢。】

常湛本来想给他发个照片，但一看自己的碗里红辣辣一片，还是算了。

出于监护医生的关怀，林书雁叮嘱他：【你伤还没恢复好，注意忌口。】

常湛咬下口牛肉，吃得正香，脸不红心不跳地回复：【好。】


7 又约了人？

要不是第二天林书雁查房，看见十六楼尽头那间垃圾桶里扔着两个几乎被辣椒染红的一次性餐盒，就真以为常湛知道忌口。

泛着红油的餐盒昭示着这位病人昨天吃过什么，还吃得非常痛快，一个人吃出来两个餐盒呢。林书雁觉得又气又好笑，什么也没说，提着垃圾袋就出去了。

常湛被抓了个现行，恨自己粗心大意，昨天苏定走时竟然忘了让他把垃圾带走。

他过习惯了逍遥日子，医院住得实在憋屈，残废一样不能走不能跑，连想吃点东西也不能吃，真想现在就办了出院，赶紧远离这破地方。

不就是个林书雁？以为自己非他不可么？医院外边有千千万万个人等着他。

他当即就要打电话找人办出院，不想没两分钟林书雁去而复返，端着一拖盘瓶瓶罐罐。

“换药了。”林书雁径直走到窗边，推开窗通风，“下次吃完的餐盒记得扔，病房里全是味儿。”

常湛这只在炸毛边缘的大狮子立刻温顺起来，收起爪牙。

“额头和手臂不用再上药了，今天就可以拆纱布。腿上也已经结痂，再换两次药就能出院了。”林书雁说道。

“这么快？”常湛刚才还嚷嚷着要出院，现在告诉他真的能出院了，好像又没那么高兴，“不用再多住几天？”

林书雁没见过这么主动想留在医院的：“剩下的恢复在家里进行就可以。”

他语气不急不缓，听不出来有任何情绪。常湛心凉了半截，转着食指上的装饰戒指，揣摩他的心思：“林医生，你生我气了？”

林书雁先是一愣，随后笑起来：“我犯不着跟你生气。”

其实他是有点气，但不是生气，只是觉得好笑又无奈。就像小孩子偷吃了颗糖果，明明糖衣还在手中握着，却偏要谎说没有，笨拙得要命。

不过他犯不着跟常湛生气。他遇到过比常湛刁钻无理难缠的病人多了，冲着他大吼大叫的，动手闹事砸人的，不知道遵守医嘱的病人也多了去，他哪儿能各个都生气？

他清楚生气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人各有命，贪图口舌之欲的也有可能会寿终正寝，一生清心寡欲的没准倒少活几天，他只是个医生，不是活菩萨，尽到了作为医生的责任就够了。

就算常湛是VVIP，在他这里，也始终只是个病人。

常湛自知理亏，哑然无声。

现在林书雁心里的他肯定是个无良骗子，不骗钱，专骗感情那种。昨天林书雁才加了他微信，不会等会出了病房就把他拉黑吧？

他也想要让林书雁体会一下那种抓心挠肺的感觉。

“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

林书雁抬头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又想请自己吃饭，于是说：“没有。”

常湛继续问：“那人呢？”

“也没有。”

“……”常湛头一次被怼得这样彻底，更加委屈，“林医生，病房里实在太无聊了。我住院这么久，不能跑不能跳就算了，连饭都是清汤寡水，想吃的都不能吃，你说难不难受？”

立刻，林书雁眼前浮现常湛每天吃的东西，不由皱眉，那也叫清汤寡水？

果然vip对于清汤寡水的概念都跟他这个社畜不一样。想不到这么一个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竟然也会被医院楼下十几块钱一份的牛肉粉馋住。

“人要学会及时享乐，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常湛见他不说话了，忙下了一番总结，“我这是用食物填补心灵的空虚，再不吃点想吃的，我都要抑郁了。”

难为他为了一碗牛肉粉，把理由说得冠冕堂皇。连林书雁被他说乐了：“你这明明是在作贱自己的身体。”

常湛无所谓道：“我身体好，稍微作贱一两次也没大碍。”

到底是年轻，林书雁不大认同，自己不过比他大四岁，难道已经有代沟了？

何况他可并非一两次，吃喝玩乐处处作践身体，大到车祸，小到一碗牛肉粉，丝毫不知道顾忌健康。

林书雁说：“你的伤口正处于结痂期，辣椒会让伤口刺痒难耐，局部充血，严重的话还可能会发炎，甚至会留一道疤。”

常湛一惊：“又留疤？”

“所以才要遵医嘱忌口。”林书雁低头认真的模样，仿佛正在课堂上严肃且完美地回答着一次提问，“人不能贪图一时享乐，等你以后就……”

说到这里，他忽然愣了下。他跟常湛说这些做什么？反正他已经尽到了一个医生该有的责任。等到常湛以后后悔，又关他什么事？

“就怎么样？”

常湛被他说得老老实实靠在床头，腿正在被林书雁握在手里上药。他知道林书雁没有生气了，因为他的动作照旧轻柔，如阳光下温柔的海风。

“以后留下毛病，就后悔吧。”连开口也是温柔的，明明带着点恐吓的意思，却毫无威慑力。

常湛用目光打量着他。

如果林书雁不笑，那么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清冷，甚至有点生人勿进的气质。可偏偏他的睫毛很长，弯起的弧度让他整个人随和了许多。

再看那双正在持着棉签擦药的手，手掌宽大，指节修长，肉却很少，以至于瘦弱得连指节都凸出明显。全身的气质加这么一双手，如果林书雁不做医生，应该去当个艺术家。

常湛看得仔细，生怕错过一分一毫，目光近乎直白，欲望和渴求毕现。

上次在病房里，他也是这样盯着林书雁看，如果对方是一张薄纸，恐怕此时已经被他的目光穿透，浑浑灼烧起来。

这一次他没那么走运，被林书雁抓到了他的目光，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怎么了？”

上午十点钟的阳光从侧面穿进他的瞳孔，深褐的眸子被照耀成浅茶色，透彻明亮。他一脸无辜地看向常湛，常湛也看着他，双双视线交接，时间仿佛凝固。

其实只有一秒，甚至短到零点几秒，林书雁却感觉过了很久。过后，他匆忙移开目光，放在常湛小腿上的手也不自然地移开：“好了。”

常湛如大型猫科动物眯起双眼，慵懒地伸了个腰，刚才的危险气息消失殆尽：“林医生，今天下午还陪我去散步好不好？”

“嗯。”林书雁没有理由拒绝，这也是帮助病人康复的一部分，保持心情愉悦，“四点半要开会，开完会我再来。”

“好啊，那一起去食堂吃晚饭。”

林书雁却道：“今天恐怕不行。”

常湛脸色也变了变，话里都带上了莫名的酸意：“又约了人？”

“不是。”林书雁笑起来，“今天要回家吃饭。”

常湛意味深长地“哦”了声，心里那股隐隐的不痛快慢慢散去：“说好了的，等我出院了请你吃饭，不能爽约。”

其实林书雁是个把工作跟生活分得很开的人，他生活中的朋友，很少跟他有工作上的联系。尤其是常湛这样的纨绔，他不想招惹上。

毕竟无论从哪方面看，他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不像是能做朋友的两个人。

不过他之前确实随口答应过常湛，不想让对方挑毛病，此时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好。”


8 他的那条路

果然如林书雁所说，没两天医院就通知常湛可以出院了。

他出院那天高伟呈亲自来了，这位成就斐然的外科主任已年过半百，对学生耳提面命，对领导没大没小，却对十六楼这位年轻病人还算尊重。

“这是我老师，也是你的主刀。”林书雁主动向常湛介绍。

显然常湛对这个老头子没多大兴趣，本来连看都不想抬头看一眼，却碍于林书雁，竟主动跟着喊了声老师。

高伟呈很是意外：“这段时间你们两个相处得还好吧？”

看似是在问两个人，目光却只落在了病床上，林书雁知道不是在问他，就没吭声。常湛略微一回忆：“挺好，林医生很照顾我。”

这是实话，林书雁心细，不但帮他换药，还陪他下去遛弯散心。最重要的是，林书雁长得好看，光来病房溜达一圈，就让人赏心悦目。

“那就好。”高伟呈松了口气，颇为得意地说，“书雁是我带过最好的学生，你们两个年纪相仿，相处起来肯定比跟我这个老头子愉快。”

对这两个人，他都非常了解。常湛骄纵，林书雁固执，一开始他还怕这两人会起冲突，没想到听常湛的口气，对他学生还颇为尊重。

就是不知道他这步棋，走得是对还是不对。

常湛出院的时候仍旧是三个发小来接的。

半个多月，他终于脱下了病号服，换上一身贼拉风的衣服，一个人走出了一条队伍的气势。

高伟呈看完他就走了，林书雁帮着他处理出院的相关事宜，看见他那得瑟样，笑了半天。

“这两幅药你记得按时吃，还有不能剧烈运动，最好忌口一段时间，有事及时打我电话。”

常湛半靠在车门上，墨镜挂胸前，把药接了过去：“没事能不能打？”

林书雁眉头一拧，想起来之前他给自己发的几条短信。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便听见常湛语气有点委屈：“我以为咱们是朋友了呢，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坐在车里等他的钟闻和苏定听见这话，差点没笑喷。这世道，狼也能藏起尾巴装小狗崽了，还像模像样的。

可怜林书雁毫不知情，干脆送佛送到西，迁就着他说：“当然是，没事也可以打我电话。”

常湛总算满意，又跟他说了几句，才磨磨唧唧上了车。

在病床上躺着的时候成天想着出院，现在出院了，他还真有点舍不得，以后都没林书雁给他上药了。

当然，这些都是一时的。上药算什么，他还要林书雁跟他上床呢。

光想想，常湛都要硬几分。

相处了几天，他发现林书雁这个人对谁都很好，基本一视同仁，对他好也不是特殊照顾。不过这份好里，或多或少带了些疏离，止步于医生与病人的关系，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对于自己，他始终保持着一丝谨慎和小心翼翼，这是经过时间磨砺出的圆滑，看来林书雁也并非是个头脑天真单纯的人，对人情世故他拿捏得很准。

但要说心机，林书雁又是没有的。他呈现出来的就是他最真实、最不加掩饰的那一面。常湛看惯了人心，谁对他是真好，谁是假笑，心里一目了然。

“也不知道该说林医生是幸运还是不幸，怎么就摊上你了！”钟洛叹了一口气。

常湛不服：“我怎么了？他好看，我帅，我俩天造地设天生一对！”

这话在一定程度上半点没说错。常湛一米八七的身高，身材匀称结实，两条长腿比例惹眼，尤其是那张漂亮精致的脸蛋，找个娱乐公司包装包装能直接出道。

加上他家境优越，有钱有势，难怪多少人倒贴着要给他上。

苏定听不下去了：“你！你说你怎么了？”

常湛自我感觉良好：“我怎么了？”

苏定数着手指头控诉：“花心，爱玩，风流，用情不专……还有什么词来着？反正就是不好。我哥都把你当反面教材教育我。”

“靠！我在你们眼里是这种人？”

苏定疯狂点头：“嗯嗯嗯嗯嗯！”

虽然四个人是一个大院长大的，但性格各有不同。

叶家转商，叶家秋开公司开得风生水起，每天疲于各种会议和出差；钟闻出国留学了几年，不常在国内，最近才回来。苏定上面有个哥哥，管他管得严格，不敢在外边乱来，十点必须回家。所以几个人里，就常湛玩得最疯。

没办法，他是家里单传，含着金钥匙出生，全家的宝贝疙瘩，自然被溺爱成性。除了他爸，常湛谁都不怕，反正在外边惹了事一堆人抢着给擦屁股。

但他这人也有底线，虽然玩得疯，不学无术惹天惹地，不过从来不触雷区，触及法律底线的事一件不沾。他心里清楚，要真出点事，他爸也不一定能兜住他。

“用情不专又不犯法。”常湛理直气壮反驳，“再说，我那又不是不专一，是来的快去的也快，感情的事你情我愿，分手费我少给了吗？”

钟闻皮笑肉不笑：“你是真看上这个林医生了，还是就想跟人家上个床？他跟咱们不是一个圈子的，你可要想好。”

他第一眼看见林书雁，就知道这人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真有点交集，最后也走不长久。

常家就这么一个孙子，就算现在再宠溺，再由着他自己胡来，也不可能任他跟一个男人过日子。

平时常湛跟人玩玩就算了，毕竟他那些情人里也没有几个目的单纯的人，不是图他钱就是图他手里资源，对于他的秉性一清二楚，最后能落个和平分手。

林书雁不一样，他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既不懂所谓的规则，也不懂常湛。

“我真挺喜欢他。”常湛歪着头，长腿一伸，“就是想每天都看见他，吃饭也想，做梦也想。当然了，也想跟他上床。”

钟闻“啧”了声。



送走常湛之后，林书雁回办公室去找高伟呈，跟老师商量下午手术的细节。

谈完正事，他犹豫了几秒问：“老师，您以前认识常湛？”

“认识他父亲。”高伟呈缓缓说，“我跟他爸是老战友，当初在部队很照顾我，这小子的满月酒我还去喝过呢！转眼都二十多年了……”

林书雁当初考研特意查过高伟呈的资料，知道他当过军医，退伍后被分配到和西医院。难道就是因为认识，才让他去照顾常湛？

高伟呈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疑惑：“书雁，我知道你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你成绩好，也有天赋，可要进入体制内，光有能力是不够的。”

林书雁明白。

前几天在医院体系改革的研讨会上，提到的就是这个问题，现在医院内拉帮结伙作风严重，像他这样没后台没背景的人，很容易被排挤出去。

“尤其是常湛这种高干子弟，跟你不是一路人，你不喜欢跟他打交道很正常。”高伟呈顿了顿，语重心长道，“可是作为老师，不能不为你多想想。”

“我这几年身体也不大好，再没几年就该退了，你还年轻，没人给撑腰难免会受人欺负。你是我见过最有天分的学生，也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学生，我不愿意你将来受委屈。”

高伟呈说：“常家这孩子是顽劣了点，但没有坏心，你们能聊得来就做朋友，聊不来就当老师没有说过。现在路我给你铺上了，走不走你自己决定。”

刹那间，林书雁明白了高伟呈的用心良苦。

在他还在茫然自己能不能顺利留下时，高伟呈就已经在泥沼中给他铺路了。

而常湛就是他的那条路。

作者有话说：

这篇不会很虐的，主要想练一下剧情和节奏。


9 那给你吃

出院以后，常湛更如脱缰野马，没一天安生待在家里。

他住了半个月的院，基本摸清了林书雁的排班表，这天他出去跟朋友吃饭，等林书雁快下班了，就把车往医院门口一停。

林书雁没车，来回都是坐地铁，地铁站就在医院旁边，走路二百米不到。

像他们这种实习生，下班基本没正点，忙完手头的活才能走。下班后林书雁又去病房转了一圈，写了几个上午没写完的病历才收拾东西走人。

他出医院大厅时天快暗了，晚霞沉下去最后一点颜色，将天穹染成墨蓝色。月亮攀上来，往人间撒着银白色的光。

他没车，也不识车，自然将那辆白色的r8忽略过，在心里估算着这个点的地铁站人多不多。

常湛等了快一小时，好在没白等，身子倚在车门上冲林书雁吹了声口哨。

“林医生！”

林书雁抬头，才注意到停在不远处的车：“常湛，你怎么在这？”

“跟朋友在附近玩，正好路过。”他随口扯了个理由，“想着你快下班了，来看看你。”

这话说得很暧昧，若是男女之间，必定会让对方多想。林书雁一个男人，都觉得这话里有几分别扭，不像普通朋友的对话。

夜色撩人，常湛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内心翻涌：“上次说过要请你吃饭，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怎么样？”

这顿饭左右是逃不过，林书雁正好今天没事：“好啊。”

那天跟高伟呈聊过之后，他回去想了很久。常湛这人并不坏，只是身份地位跟他云泥之别，交个朋友未尝不可。

至于以后，现在想太多也只是庸人自扰。在他看来，常湛无非是住院期间太无聊，才跟他走得近，现在出院了，以他的圈子，不缺自己这一个朋友。

大概是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就答应了，常湛稍稍愣了一下，随后眼中又恢复了笑意：“那你有没有想吃的？”

正好今天听两个病人出院后要去吃火锅，林书雁许久没吃，也跟着有些嘴馋：“去吃火锅吧。”

常湛自然没意见。

他邀请林书雁上车：“那走吧？”

林书雁这才注意到这辆车似乎比其他车要惹眼，先不说停的位置在医院正门口，这辆车上聚集的目光也比其他多一些。

大概是因为这辆车价格不菲，林书雁向来不喜欢太高调，而且常湛的腿伤还没恢复完全，这种情况下开车太危险。

“你左腿肌腱损伤还没完全好，车最好先别开。”他提醒道。

常湛没忍住笑。

林书雁不解：“怎么了？”

常湛：“林医生，你是不是没驾照？”

驾照这东西林书雁还真有，只是没车，所以没多少实践机会。上次开车还是给老师做代驾，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

“开车用不着左腿。”常湛拆穿。

林书雁理亏：“过个路口就是，我走过去。”

“那车呢？”

林书雁说：“你自己开过去。”

“我不认路。”

两人争执不下。正值下班高峰期，他这辆车就停在路边，不但惹眼还挡路，有不满的路人开始按喇叭。

不知道哪个胆大的喊：“你们走不走，别停马路边上行不行？”

常湛转着车钥匙绕到另一边，对林书雁说：“上车吧，林医生。”

人民群众还在愤愤望着他们，林书雁只好屈服。常湛这才肯启动车子，一脚油门穿过前面的绿灯，绝尘而去。

人已经在车上了，就没必要再去吃前面那家火锅店。其实他骗了常湛，那家味道着实不怎么样，吃完可能还有腹泻的风险。

林书雁重新找了家口碑不错的连锁店，正巧地铁站附近：“去胜利广场那家吧。”

常湛甘愿被当成司机使唤：“好。”

在市区开超跑简直暴殄天物，六点钟的天桥下水泄不通，硬是将十分钟的车程延长了半个小时。

常湛也不着急，衬衣衣袖叠至在手肘处，随意搭在车窗上，趁着红灯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题：“林医生，你今天加班了？”

“也不算加班，有几个病例没写完。”

他还没说什么，常湛倒先抱怨起来：“下班好晚，你们医院怎么这么摧残人？”

当医生本来就够累，一台手术站好几个小时，还要加班加点，他想想就觉得心疼。

林书雁笑：“现在哪个工作不用加班的？”

红灯转绿灯，常湛认同地点头：“这倒是。”

他认同归认同，却不能感同身受，因为他压根不用上班。

就算是去坐办公室，也是早上十点去，下午三点回，没个正形儿混日子。

胜利广场离医院不远，正是饭点，火锅店爆满。两人又排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勉强有个吃饭的桌子。

常湛没吃过这么憋屈的饭，好在位置在角落里，不算太闹。

“林医生，能吃辣吗？”

“可以。”林书雁点头，对一旁服务生说，“鸳鸯锅吧。”

“哎，别啊，我也能吃辣。”常湛拿笔勾画着，“就这个，红油麻辣锅，再来两份羔羊肉，两份麻辣嫩牛肉。”

林书雁就知道他说忌口什么的都是骗自己的，在桌子底下踢了常湛一脚。常湛吃痛，又有点莫名其妙：“怎么了？”

林书雁没理他，把菜单拿过来，对服务生说：“鸳鸯锅，两份羔羊肉，两个蔬菜拼盘，手工面……”

他在一边点，常湛在一边听着，补充道：“还有海鲜拼盘，虾滑，毛肚，黄喉，再来一份小龙虾。”

林书雁见他没完没了，点的全是要忌口的，“啪”地把菜单往桌上一放：“就这些吧。”

服务生快速记下：“好的。”

常湛忽然想起什么：“再来两瓶冰啤酒。”

“你开车来的。”林书雁快被他气笑了，“火锅配冰啤酒，用不用我帮你约好急诊？”

就算是出院了，他也是自己的病人，林书雁没忍住犯了职业病。

常湛笑笑，老实说：“那不喝了。”

他听话得像个妻管严，馋是馋，可被林书雁管着，心里却是开心的。

以前那些枕边人，哪个敢这么管他？他向来自由惯了，现在有人关心，居然觉得心中腾升了一股暖意。

锅底滚开，一边是红油辣锅，一边是骨汤。白骨汤里飘着几根香葱和两粒枸杞，清口寡淡。

常湛也是个能吃辣的，一向鄙夷清汤，现在却要在林书雁面前收敛着，吃得索然无味。

林书雁倒是吃得畅快，满嘴红润，两片唇瓣一张一合，仿佛也在红油里浸过，远看如两片火红的玫瑰花瓣。

那玫瑰花瓣无声勾引着对面的人，常湛看得吞咽口水，觉得林书雁就跟这锅红油汤底一样，只能看不能尝，不动声色勾着人。

但只要一口，就会让人欲罢不能。

相比之下，以前身边那些人都成了陪衬。今时往日，在他心里划出条泾渭分明的线。

常湛舔舔唇，没忍住诱惑，夹了一筷子肉涮进红油锅里。

吃人嘴短，林书雁假装没看见，放任他吃了一通。在他第三次去捞红油中的虾时，林书雁望了他一眼：“夏天伤口容易复发，海鲜最好少吃。”

常湛一点点剥着虾，剥好后顺势放进了他的盘子里：“那给你吃。”

林书雁愣神间被烫了下：“唔。”

常湛终于找到事做，开始对虾下手。他下午本就跟人吃过饭，没多大胃口，若不是要找个理由约林书雁，恐怕这个点也不会吃饭。

待虾熟透，他一一捞起，不多时盘中堆起了小山。

这也就是他没心情吃饭，才有功夫做这些，平时哪里这般耐心过。他发觉林书雁吃饭很慢，倒不是故意磨蹭，而是习惯细嚼慢咽的那种慢，很是斯文。

“林医生，这些都给你吃。”常湛把褪壳处理好的虾肉推给他，“海鲜点得太多，我又不能吃，只好麻烦你多吃点。”

这已经是第三次，第一次是外卖，第二次是食堂，这次又是。

可惜林书雁在感情这方面没经验，没能看透他的小心思，还以为这是他一贯的做派，忍不住叹气：“吃不完就少点菜。”

“下次一定。”常湛见他只动菜不动肉，“是不是我点的菜不合你胃口？”

林书雁摇头，被迫夹了一口虾肉：“没有。”

“那就好。”

难为常湛收起狼尾巴装纯良：“林医生，你家住哪儿？等下我送你回去。”

林书雁不想再麻烦他：“不用，我坐地铁。”

“说不定顺路呢。”常湛坚持。

“真的不用。”林书雁也很坚持，“我坐地铁很方便，就不麻烦你了。”

常湛：“地铁多挤呐。”

林书雁正要说话，就听见常湛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喂？”

“我吃饭呢。”

“好好，知道了，等下过去。”

“地址发我，都谁在啊？”

“……”

正巧给了林书雁个理由：“你有事就先走，不用管我。”

“没事，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啊。”常湛心说，没怪那几个破坏他约会就不错了，“先送你回去。”

饭饱，林书雁最终没上他的车。

他知道常湛肯定不是回家，再次出于医生的职业病，说道：“忌酒，药按时吃。”

常湛一愣，才想起那天出院林书雁给了他几盒药。

“吃了，每天都吃。”


10 吻不到

天真如林书雁，一开始真以为常湛只是路过，顺便想请自己吃个饭，可过了几天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因为这天他一下班，那辆R8又停在了医院大门前。

此时天色仍亮着，医院来往的人很多，人潮中常湛异常惹眼。一是人惹眼，二是车惹眼。

这下林书雁就算再愚钝，也知道常湛的出现绝不是偶然。

他遇见过医闹纠纷不让他回家的，也遇到过下班后非要同他吃饭顺便给他相亲的老大妈，常湛这样目的不明的，还真没有头绪。

林书雁没过去，免得自作多情，说不定常湛是来接哪个科室的女医生呢。这家伙都出院一个多星期了，还被照看过他的护士们整天挂在嘴边。

想想这家伙的秉性，不是不可能。

本想躲着走，谁知常湛眼尖，从林书雁出大楼那刻目光就锁定，如一把狙击步枪绝不可能丢失目标。

他见林书雁走近，才按了下喇叭，然后摇下车窗，同他招手。

林书雁只能在四周目光中硬着头皮走过来：“你怎么又在这？”

“听起来林医生好像不欢迎我。”常湛撇嘴，“我可是来接你的。”

“我？”恐怕他是搞错了对象，林书雁问，“找我有事？”

不等常湛回答，远处走来个交警：“这儿不能停车，你们走不走？”

“走，马上就走。”

常湛嘴上说着，却丝毫不怯，车没有半点移动的意思。

“不走我贴条了。”交警警告。

常湛摘了墨镜，对林书雁道：“上车吧林医生，警察叔叔要给我贴条了。”

交警：“……”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巡视，大概看他们不像是一路人，怀疑是否真的认识。不知是不是为了报复常湛那声“警察叔叔”，林书雁见他真要开罚单。

一张罚单又是一个人情，林书雁无奈：“我们这就走。”

交警手里拿着笔，没有继续，也没收起来：“快点走，这是下班高峰，等会要堵了。”

林书雁钻进车子。

和西医院虽不在市中心，但也只隔了三条街，下班点堵得水泄不通。林书雁再次上了贼船，只恨自己不长记性，同样的伎俩竟然能让常湛得逞两次。

车里有淡淡的香气，不知是车里的香薰还是常湛身上的古龙水。总之不是林书雁身上的，他身上只有肥皂和消毒水的味。

无事殷勤，非奸即盗。林书雁自然明白常湛不可能无缘无故接他，还不止一次，便故意问：“今天又跟朋友在附近玩？”

常湛怔了下，才想起来这是自己昨天随口编的理由：“没。”

林书雁开玩笑道：“不是又要请我吃饭吧？”

常湛正愁没处去，很自然接下话题：“行啊，林医生今天想吃什么？”

他看出来林书雁爱吃辣，也能吃辣，就说：“我知道有家川菜馆特别好吃，就在二环桥路那边，要不今天咱们去尝尝？”

“我开玩笑的。”林书雁忙说，“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他不善于跟人打交道，大学也是埋头钻研，常常往图书馆一钻就是一天，因此也没有朋友。到了读研才逐渐学会一点社交。

可能是交往的人少，遇到常湛这么没皮没脸的人还是头一次。眼下仿佛江湖小白遇见了武林高手，怎么过招都是输。

“没事就不能接你了？”常湛厚脸皮道，“你不是说过，咱们是朋友。”

可哪有天天来接朋友下班的？虽然林书雁没谈过恋爱，在感情的事上一向迟钝，他也知道这样的相处模式不对。

何况他跟常湛，即使以朋友相称，也未必真的能做朋友。

林书雁想来想去也没想出来常湛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大事他帮不上忙，小事不用他帮忙。再说以常湛的能力和关系，有事也轮不着找自己。

他干脆说：“前面路口，你把我放下。”

“林医生要买东西？”前面路边只有个药店，“哪里不舒服？”

林书雁说：“我自己回去就行，前面有地铁。”

“这个时间点地铁站太挤了。”常湛没有丝毫减速，不肯放行，“你要去哪儿，我送你过去。”

林书雁没说话，常湛斟酌道：“要不咱们先去吃饭，等吃过饭不堵了，再送你回去。”

“不用，我在医院吃过了。”

“那送你回家。”

常湛知道林书雁对自己有戒备，可林书雁不知道，自己越是抗拒这种关系，他就越是有征服欲。

有一就有再二再三，林书雁已经纵容过他一次，正想着用什么理由回绝，手机便响了。

“喂？”

林母在电话里问：“下班了吗？明天周末，今天回家吃饭吧。”

在医院不像在学校，日子都过得没有时间概念了。自从林书雁搬出来后，半个月回家一次，这周医院事情多，这事给忙忘了。

“我吃过饭了。”他犹豫两秒，“就不回去了。”

听见这话，林母不大高兴：“工作再忙也得回家看看啊，上次吃了顿饭就走了，这次连回都不回了，再过几天，是不是都忘了还有个家？”

林书雁有些疲倦，不欲多说：“知道了，那我现在过去。”

常湛始终沿着地铁线开，路上拥堵，并未走多远。见他挂了电话，问他：“去哪儿？”

林书雁懒得再做挣扎：“东岭小区。”

常湛在前面掉头往他说的地址开，通往市中心方向的路堵得水泄不通，反方向却没几辆车，跑车似箭在马路上飞驰。

窗子开着小缝，风将林书雁的头发吹得杂乱，后背贴近靠座提醒道：“别超速。”

常湛心里有数，擦着超速边缘行驶：“放心。”

东岭小区不算近，他直接开上了高架。太阳西落，远处湖泊里落着火红晚霞，天被燃烧了一半，另一半沉在寂静的蓝中。

场景太美好，适合停下来接吻。可惜旁边是林书雁，他吻不到。

于是常湛想让独处的时间延长再延长，放缓了车速，问道：“林医生，你明天是不是休息？”

“林医生？”

等了半天，没有得到回答，他以为是林书雁不想搭理他。结果一转头，就看见林书雁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夕阳在他身上打出一片温柔的光，乌黑的发被染成金棕，在风中肆意飞扬。林书雁一半脸沐浴在阳光下，是说不出的温柔，另一半隐在黑暗中，睫毛轻颤，没有防备地熟睡着。

画面太美好，以至于常湛想要拿出手机拍张照片留念，不过鉴于这个动作极度危险，他没这样做。

这样这份无法复刻的美好，就能永远留在他一个人的记忆里。

林书雁太累了，连自己睡着了都没有察觉，夕阳很暖，风又吹得他极舒服。直到车停在东岭小区门口了，他才醒来。

看了眼手机，用了不到半小时，他却觉得睡了有好几天那么长。

“到了。”常湛两分钟前就将车停下，但看林书雁睡得香，没叫醒他。

东岭小区是老式小区，周边都是小商贩，旁边是个菜市场，来往的人熙熙攘攘，显得这辆车与这里格格不入。

这让林书雁多了几分清醒，仿佛楚河汉界般清晰提醒着他，自己跟身边这个人差距有多远。

“谢谢。”

“不用客气。”墨镜挡住了常湛大半个脸。

“但是常湛，”林书雁想了想：“以后不要来医院接我了。”

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多了几分不悦：“怎么了？”

“就算是朋友，也不用如此。”

医院里传播速度最快的，除了病毒，就是流言。林书雁不想哪天被别人撞见，解释不清，给双方徒增麻烦。

但显然常湛不这么想，他哪儿在乎什么流言，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林书雁是他的。

“你是不是嫌我太高调了？那我下回不开这辆车了，换辆行吧？”

“你误会了。”林书雁解释，“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接我，但你应该有自己的目的。如果是我能帮上的，一定会帮你，只不过我想以我的能力，大概很难帮上你的忙。”

目的？

常湛仔细回味这个词。

他说：“要是没有目的，只是想对你好呢？”

这下轮到林书雁发懵了：“为什么？”

他反应未免太迟钝，常湛都表示得这么明显了，只好说：“没有为什么，难道想对一个人好，还需要理由？”

在林书雁这里，是需要的。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就算这些天是他在照顾常湛的术后恢复，也都是他的职责所在，换成任何其他病人他也会如此。何况常湛已经请过自己一顿饭，两人互不相欠了。

他并不讨厌常湛，同龄人之间有种莫名的磁场，让他相处起来还算舒服。而且常湛身上有许多不同于自己的地方，而这些，是他一直向往但却做不到的。

但也正是这样，他们才不适合做朋友。

“我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你也有，我们到底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不适合做朋友。”林书雁道。

常湛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以为林书雁多少会忌惮他，不至于拒绝得这么干脆。可林书雁向来是这类人，也正是这样的林书雁，才让他中意。

他挫败：“林医生，你是第一个拒绝跟我做朋友的人。”

林书雁眉头紧蹙，他猜到了。

拒绝常湛，也就意味着拒绝了老师的一片好意。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如果他真惹了常湛，那么很可能他的一切努力都将付之一炬。和西留不留他，能不能毕业，都只是常湛一句话的事。

“不过我朋友多，不差这一个。”常湛摘下墨镜挂在领口，“不适合做朋友，那别的呢？”

作者有话说：

常湛以为的自己：啊呜！
实际上的自己：喵~


11 看不出来我在追你吗

别的？

电话又响，震得林书雁手掌酥麻。

他接通：“我到楼下了。”

林母的声音传来：“那快上来吧，饭都要凉了。”

挂了电话，林书雁隐约觉得他明白了一点常湛的意思，又觉得更加不明白了。他不愿去想：“我进去了，你快回去吧。”

常湛没有再说下去。

老房子没有电梯，过道狭窄，三楼灯坏了一直没人来修，衬得原本就不算亮的楼道更加昏暗。

林书雁没带钥匙，只好敲门。

林母开门：“正好，开饭了。”

林书雁没脱外套，仿佛他是来做客的，坐一下便走：“我吃过了。”

“再吃一点，都做上你的饭了，不然又要剩。”林母抱怨，冲着卧室喊，“小宇，吃饭了！”

林书雁只好脱下外套入座，拿着筷子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我爸没在家？”

林母说：“在楼下跟别人下棋，你没看见？”

林书雁摇头。

光是一个常湛就足够他乱了心神，哪里还有心思去注意别的。

“不用管他，一天天都快魔怔了。”林母再次走到卧室前，用力敲了几下门，“小宇，快点出来吃饭！你哥来了。”

叫林宇的男孩这才慢吞吞趿着拖鞋出来，手里抱着手机，正玩得入迷。

林母也坐下来，林书雁觉得她仿佛又老了几岁，不再年轻的脸庞上肌肉松弛，皱纹横生。

“最近工作怎么样？”

林书雁回神，含糊道：“还行。”

果不其然，林母问道：“有没有信啊，到底能不能转正？”

林书雁：“不知道。”

没有板上钉钉，他不敢妄言，人人都以为他一只脚踏进了和西，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过程有多艰难。

听完林母心情不大好，劝道：“要不你还是搬回来住吧，能省两千房租。你自己算算，工资就那么点，又要租房子又要吃饭，哪儿够啊？”

是不太够，他现在的生活状态只能勉强过活，连一辆车的首付都攒不下来。

但是他喜欢。

林书雁低头喝汤：“搬回来也没地方住，再说吧。”

他们家是等着拆迁的老房子，两室一厅，这对于一家四口来说，意味着根本没有独立空间。以前他跟林宇挤一间，后来就搬出去住宿舍，现在临近毕业，只能找房子住。

始终扣手机的林宇总算肯抬个头：“就是，我哥搬回来住哪儿？”

林母说：“跟你挤挤不行吗，你们俩以前不也是这么睡的吗？”

“那时我才初中，身高多高？现在我都一米八多了，那张床连我自己都快睡不下了！”林宇抱怨，“这么点的地方，怎么睡得下俩人。”

林母也不高兴：“他在外边租个房子两千多，工资才多少？！你倒是挺会享受，换个便宜点的地方不行吗？”

林书雁不以为然：“换什么，这套我很喜欢。”

“多贵啊！”

林母跟他说不通，干脆把注意力转移到林宇身上：“别玩了，今天妈妈特意买了烧鸡，你不是爱吃吗？来，多吃一点。”

林宇不耐烦，扔了手机：“知道了。”

林书雁垂眸看着自己空空的盘子，不知为何，想起常湛夹给自己的那块肉，愣神许久。

吃完饭，他没有打算多待。林宇窝在房间玩游戏，林母在沙发上看电视，林父始终没回来。

这个家就像被拆碎然后又随意重组的布偶娃娃，没人在乎各个部位是不是还在原来的位置，只要还是个完整的就行。

林书雁拿起外套：“妈，我先回去了。”

“这就走了？”林母回头，灯光下银发尽显，“多待一会儿吧。”

多待或留宿又能怎样，还不是各做各的事。他还没那么大本事，能让这个家和好。

林书雁说：“再晚就没公交了。”

林母叹气，送他到门口：“上回跟你说的个人问题，你也该着急一下了，就算不结婚也先谈一个，你条件又不差……”

林书雁冷声打断：“工作还没稳定，再说吧。”

“你这孩子。”林母不大喜欢大儿子的性格，太冷了，“事业和家庭总要抓一个。”

林书雁敷衍地“嗯”了句。

楼下微风清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他刚走两步，就听见后面有人喊：“哥！”

林书雁回头：“怎么了？”

林宇粗喘着气，笑嘻嘻道：“没事，我送送你。”

林书雁跟他生活在一起快二十年，自然知道他的德性：“有事就说。”

果然林宇说：“哥，给我打点钱呗。”

林书雁看了他一眼：“做什么？”

“笔记本坏了，换个新的。”林宇也不拐弯抹角，“我问妈了，妈说她也没钱，让我找你要。”

林书雁冷笑：“我有吗？”

“你肯定有啊。我听说你们学校一个项目就不少钱，你不是好几个课题吗？何况你现在还有工资。”林宇说。

不想跟他纠缠，林书雁觉得累，直接问：“你这回要多少？”

“不多，四千。”

林书雁边走边说：“我那儿有个旧笔记本，你明天先拿去用吧。”

林宇追上来：“你那个笔记本都多少年了，还能用吗？我朋友他们用的都是新款的，触屏可折叠的。”

“我能用你怎么不能？”

林宇估计那笔记本连游戏都下载不了，更别说卖钱：“那你给我打两千也行，我再找同学借点。”

林书雁没给，问他：“你今年大三，该实习了吧？单位找着了吗？”

“这不学校课多，哪有时间实习。”林宇找借口，“到时候直接找人开个实习证明就行。”

林书雁懒得跟他再说。

他竟很想念刚才在常湛车上睡的那一觉，只有那个放空的时刻，才无忧无虑，没有负担，仿佛身处幻想的乌托邦，短暂逃离现实。

林宇目的没达到，不肯走。两人一直到小区门口，林宇看见路边停的车：“靠，我没看错吧，这停了辆R8？！”

附近没有地铁站，林书雁正在导航回去的公交，闻声抬头，认出来那是常湛的车。

他没走？

常湛是没走，他在思考人生。

这大概是他人生第一回被拒绝，越想越不爽，不爽中又带着难受委屈，但更多是不甘。

林书雁这是什么意思？不愿意跟他做朋友，那是不是愿意发展点别的关系？

正想着，就见有个脑袋探头探脑围着他车转。常湛正有气没处撒，长腿一迈，从车上下来。

林宇没想到车里有人，吓了一跳。

接着，常湛就看见了几米外的林书雁。

“林医生。”

林宇人都傻了，看看林书雁又看看常湛，最终对他哥说：“哥，你们认识啊？”

“一个病人。”林书雁的声音不轻不重，对他道，“林宇，你先回去吧。”

林宇哪里能想到林书雁居然还认识这么有钱的人，趁机说：“那你记得给我打钱啊哥!”

林书雁没理他。

等林宇离开，他问常湛：“你怎么没走？”

常湛让人查了林书雁的地址，知道这里不是他的住处，才等了许久：“我有话没说完。”

天起了微风，吹过林书雁的指缝：“什么话？”

“林医生，我想是你误会了。”常湛咬了根烟，声音却异常清晰，“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过朋友。”

林书雁怔怔看向他。

路灯昏黄，照在常湛脸上，平日里冷峻恣意的模样多了几分暖意。

他站在路灯下，背靠车窗，用脚尖碾着脚下烟灰：“林医生，你没谈过恋爱吧？”

林书雁微愣。

他听见常湛靠近说：“看不出来我在追你吗？”

作者有话说：

查了下，有的医院实习生没有工资，规培才有。这里一切为剧情服务，请勿深究。


12 我不喜欢男人

林书雁呆愣在原地，目光诧异，也有些许震怒，恍然明白过来那种违和感来自哪里。

他从没往那方面想过。

冷风中吹了许久，他才听见自己沙哑开口：“别开玩笑了。”

“没开玩笑。”常湛表情严肃，没了平日的不正经，“我认真的。”

“是我做过什么事让你误会了吗？”林书雁回忆不起来，“如果是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没有任何那方面的意思。”

仅仅是跟他做朋友，林书雁都觉得惶恐，更别说其他关系。

他是哪里惹了常湛不高兴，对方才开这种玩笑拿他取乐？

“是我单方面追求你总行吧？”常湛说，“从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特别喜欢你，想让你每天给我换药，每天来病房看我。”

“常湛！”林书雁打断他，“那是我的工作，你应该分得清感谢和喜欢。”

常湛笑道：“当然分得清，所以我更加清楚我在追求你。”

追求，然后呢？

林书雁不认为他是对感情专一的人。

常湛距离他只两米不到，他却看见许多条无法跨越的沟壑，宛若一条条银河。星斑灿烂，踏进去却只能向着黑暗无尽坠落。

常湛说第一眼看见他就喜欢，偏偏他这个人最不相信一见钟情，尤其是常湛这种人的一见钟情。

一时的心动保持不了多久的，所有浪漫和热忱都会在相互了解中彼此消磨。常湛的喜欢，不过是短暂的假象。

又过了许久，林书雁说：“我不喜欢男人。”

“不试试怎么知道？”

常湛脸上显露着少见的认真和执着，那份玩世不恭似乎是他戴上的面具，而深情才是本体。

路灯只亮了一盏，林书雁透过灯光去看常湛的眼睛，想要在他眼中寻找一份答案。或许是灯光太暗，常湛深邃的眸中只有一片幽黑。

林书雁说：“并不是所有事都要去尝试。”

人活得太过清醒也未必是件好事，就像他，当把所有事都看得透彻，就很难用醉生梦死麻痹自己。

林书雁看似古板传统，实则自在洒脱，他不想做的事，没人能勉强他。

其实他心里明白，性别并非问题，问题是比性别更难改变的东西。贫富、阶级、观念……这些才是一条条深不可测的银河。

每个圈子都有自己的规则，林书雁深谙此道，若他沦陷其中，恐怕会骨头渣子都不剩。

常湛这样的人，他不敢碰，也不该碰。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林书雁立刻钻进去。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动物，等新鲜感过了，常湛自然也就不记得这事了。

毕竟他身边那么多人，常湛动这种心思只是图新鲜。

林书雁想不到自己都二十六了，还会被拿来当作试爱的对象。有一点他倒是清楚，那就是常湛这个人，他已经得罪透了。

出租车司机开出去一段路，发现后面跟着个跑车。这个点已经不堵车，跑车从左边超过来，跟他并排着开。

他吓得一身汗，问后面的乘客：“这人您是不是认识？他好像跟着我车呢。”

林书雁一看，果真。于是说：“麻烦您开快点。”

司机：“我就是再快也跑不过他啊，那可是跑车。你朋友开跑车你不坐，坐我的出租？到底是朋友还是仇人啊。”

林书雁说：“债主。”

司机看着不像，哪有人开着超跑追债，他这乘客看着也不像欠债的。

林书雁放弃抵抗：“您慢慢开吧，安全第一。”

二十分钟后，司机将他放在小区门口。奇怪的是常湛的车没有跟过来，不知在哪个路口拐了弯。



Moonquake会所。

“呦，常少今天怎么来了？”刘徽见他脸色不悦，吩咐底下人，“愣着干嘛，赶紧去给开间房。”

常湛直接上楼：“老样子，送到楼上。”

他心里郁闷。林书雁拒绝得太干脆，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胜负欲和占有欲在身体里冲撞，它们之间如一场博弈，你来我往。林书雁看似在感情中被动又迟钝，却招招见血。

酒是刘徽亲自给送进来的。常湛是这家会所的常客，更是太子爷，不知今天从哪受了气，他总要把人伺候高兴。

他为人圆滑：“这是谁惹常少不高兴了，自己跑到我这喝闷酒。”

常湛不说，往沙发上一靠，立刻有人坐到他身边给他倒酒，是个生面孔，所以他多看了两眼。

刘徽立刻解释：“上个月新来的，常少好久没来了吧？”

常湛住院的事圈子里基本都传遍了，看那图片，有人还以为这次他非死即残。结果没想到就是流了点血蹭了点皮，人一点事没有。

他今天只想喝酒，刚才着急，忘了他的“老样子”套餐里除了酒还有人。

“弄走。”

“啊？”刘徽特意找了个他喜欢的类型。

常湛没心情：“我今天真是来喝酒的。”

“那正好，我陪常少喝几杯。”刘徽对男孩道，“再去拿个杯子。”

男孩身上香水味浓，让常湛不禁怀念林书雁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林书雁，又是林书雁。

见他不说，刘徽也未多问，陪他喝了几杯。酒意上来，常湛主动问：“你说说，怎么追人。”

刘徽以为自己听错了：“追人？”

什么人还用常湛上赶着追啊，那不都是一句话的事么。

常湛省去细节，长话短说，说他看上一人，结果人家直接把他拒绝得干干脆脆。

“他这人啊，跟别的人都不一样。”

刘徽斗胆问：“哪儿不一样？”

常湛想想：“哪都不一样。”

刘徽：“……”

他是个做买卖的，要的就是消息灵活，心思一动，想套个消息。接着道：“追人这种事，也得对症下药。学生就给砸钱，小明星就砸资源，这年头没人跟钱过不去呐！”

话是这么说，林书雁却是个例外。常湛问：“那医生呢？”

“医生？”合着这是住院时看上的，刘徽想想说，“医生也是普通人，只要是人，就不至于跟钱过不去。”

“你是说，让我给他送东西？”

刘徽就是这个意思。这年头有几个人能忍住物质的诱惑？

常湛却觉得这不是上策：“再想。”

刘徽为难，怎么他今天就正好在店里，还正好碰见这个祖宗爷了。这群公子哥追人不都是直接砸钱吗，让他想别的办法，这不是为难他吗？

他以为常湛就是玩玩：“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常湛看了他一眼：“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软硬兼施不就是这群公子哥的风格嘛。刘徽彻底没法子了，对旁边的男孩道：“你说。”

“这……追人还是要投其所好，不如常少看看他喜欢什么。”

这常湛当然知道，可林书雁根本不给他了解的机会。他不是没想过来硬的，可以林书雁的性格，要真这么干他俩就彻底完了。

酒杯一碰，晦暗的灯光下，不知道是不是一瞬错觉，刘徽竟然在他眼里看出了深情。


13 林医生，跟我好吧

凌晨一点。

月亮挂在树梢，透着清辉的光。房间里林书雁开了一盏夜灯，正在修改答辩要用的PPT。

今天科室忙，没得午休，此时他有些困了，眼前的字逐渐蒙上一层雾气，不知不觉竟撑着头睡着了。

手机响，刚入梦境的人猛然从睡意中惊醒，顿时精神几分。

电话是常湛打来的，林书雁迟疑，在接通和挂断之间犹豫许久，最终滑向了绿色那边。

通了却没人说话，林书雁试探道：“常湛？”

常湛醉了，酒气熏天，好多话想说，又不知从哪说。

他自言自语：“林医生？是林医生吗？我、我是常湛，就是特喜欢你的那个常湛。”

林书雁隔着屏幕都能闻见他浑身酒味：“你喝酒了？”

“喝酒？”常湛倒在床上，凑到自己身上闻了几下，“唔，好像是喝了一点，就一点点，我知道错了林医生。”

林书雁无语。常湛就是活生生的例子——知错，但绝不改。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是认真的？你们都觉得我不是认真的，我、我他妈怎么就不认真了？！”常湛语气醉醺醺的，“我天天做梦都是你，碰都不敢碰你，就怕你不高兴……”

“我这么喜欢你，你他妈怎么就不喜欢我！”

林书雁：“……”

见电话里没有声音，常湛慌了：“宝贝儿，你搭理我一句啊！你怎么不理我了？”

“林医生，我真的、真的特喜欢你……”

林书雁没忍住问：“你在哪儿？”

常湛下意识看向四周，但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脑，只感到眼前眩晕：“在哪儿？”

“……”看来是真喝多了，林书雁不由担心他出事，继续问：“你在室内还是室外？身边有其他人吗？”

常湛摇头，接着说：“林医生，你也喜欢我行不行……”

电流声让他的音色变得不真切，林书雁指尖一滞，听筒里只有彼此呼吸的残音。过了几秒钟，他回神问：“你旁边有没有人，把手机给对方。”

常湛像没听见：“林书雁，你能不能跟我好？”

林书雁没有办法，又不能直接挂电话。他跟常湛唯一共同认识的人就是高伟呈，可这个点老师早就休息了，林书雁不想再去打扰他。

“这件事等你酒醒了我们再说，你现在……”

“不！”常湛抱着大花瓶子，宝贝一样抚摸，“林医生，跟我好吧。”

“……”

林书雁拿他没办法，只好听着。常湛自言自语了两分钟，声音逐渐消散。接着话筒里传来浅浅的鼾声。

“常湛？”

回答他的是一片呼吸声。

挂了电话，林书雁彻底没了困意，论文也改不下去，心里乱如麻。关了电脑躺在床上，夜半仍是睡不着。

-

常湛是彻底喝大了，头昏脑胀，一觉睡到了半下午。

他是在地毯上醒来的，手里还抱着大花瓶。

“操，这什么玩意？”瓷瓶冰凉的触觉传来，常湛非常嫌弃地踢开，骂刘徽不讲义气，都不知道把他挪到床上。

窗帘没拉，灯亮了一夜，他勉强站起来，看见桌上倒着几个空酒瓶，还有两个没喝完。

半天才找着手机，本想给刘徽打电话，让他送身干净衣服过来，就看见屏幕页面正好停在了通讯录页面。

常湛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刻打开通话记录，果然看见林书雁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他点开，上面清楚写着，凌晨一点十二分，他给林书雁拨了一通电话，通话时长五分二十五秒。

可是，他跟林书雁说什么了？

常湛试着回忆，半点没有回忆起来。其实他喝酒很少断片，像昨天那样的是极少数，偏偏就让林书雁赶上了。

手机没开通话录音，所有证据封存昨夜，恐怕全世界只有林书雁一个人知道那通电话里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常湛觉得更加头疼，脑袋不断充气，如撑到极点就要爆炸的气球，轻轻一戳就爆破成粉末。

又过了几分钟，他才想起打电话让人给送衣服过来，顺便看了眼时间，快下午两点了。

房间里没开窗，即将到来的梅雨季让空气都凝上了水珠，闷热潮湿。他一身酒气，臭得连自己都嫌弃，直接脱干净衣服去浴室冲澡。

微凉的水流冲散了一身燥热，顺着光滑结实的身躯流向地面，常湛才觉得更清醒了几分，不禁想：他到底跟林书雁说什么了。

以他的脾气和秉性，喝多了可是什么混账话都能说出来，说不定他拿工作和学位威胁人呢。

“林医生不跟我好，就不想想工作能不能保住？”

“林医生，想顺利毕业吗？”

“林医生，软的不吃，那我就不客气了。”

“……”

啧啧。

想想这些就像他爱说的话。

可是昨晚他到底用哪一句威胁了林书雁？

常湛连打了两个喷嚏，不知是宿醉感冒了，还是林书雁在骂自己。

总之兜兜转转都逃不过一个林书雁。

冲完澡出来，刚好衣服送到。常湛看他眼熟，想起来是昨晚那个男孩。

他问：“刘徽呢？”

男孩道：“刘总有事出去了，不在会所。”

“你们昨天几点从我房间走的？”

男孩稍微回忆了下，顺便回忆起了常湛举杯时那条完美的下颌线，以及他的深沉和寡言。他毕竟是新来的，就算是公子哥里，也没见过常湛这么出挑的。

“十点不到，当时您有点醉了，我跟刘总把您扶到床上就走了。”

常湛诧异：“把我扶到床上了？”

“是，刘总怕您感冒，还让我给您盖好被子。”

常湛完全没印象了，那他今天怎么睡到地上了，还抱着个大花瓶子？

最重要的是，中途他还给林书雁打过去通电话，并且林书雁接了。

他到底是不是威胁人家林医生了？

常湛越想越心烦，看见被自己踢到一边的花瓶：“回头让刘徽把这玩意弄走。”



林书雁的周末过得并不悠闲，一夜无眠使得他第二天精神不振，但生物钟又强制性准点敲响，导致他严重休息不足。

果然是不再年轻，身体各方面都不如以前。

下午他要回学校参加个学术论坛，顺便查些资料，准备即将来临的毕业答辩。

“书雁！”

林书雁刚从图书馆出来，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喊他。

他回头，惊讶道：“学长？”

曹逸走过来：“没想到你今天也在学校，不用上班？”

林书雁：“今天休息。”

他与曹逸是大学时一次论坛会议上相识的，曹逸年长他一届，在各方面都很照顾他，尤其是学习上，给了他不少帮助。林书雁没多少朋友，曹逸算是为数不多的一个。

只不过他自嘲没有学术精神，毕业后没有读研而是选择了创业，最近刚从国外回来。

“学长，你怎么也回学校了？”林书雁问。

“等会有个学术论坛，我应邀参加。”曹逸说，“好久没来过学校了，提前过来看看，要不是今天周末，我还打算去看看老师们。”

曹逸已然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模样，如今西装革履，穿着讲究，连头发都梳得整齐，俨然是成功的海归。

“高老师最近身体还好吧？”

林书雁说：“老师身体很好。”

曹逸看了眼手表：“那正好，咱们一起过去，是在文化中心吧？”

“嗯。”

“我都好几年没回来过了，听说学校好几个楼都翻新了？”

两人走着，林书雁说：“我研一那年翻修的，不过位置都没变，学长应该还记得。”

曹逸说：“你呀，我都说多少次了，别老学长学长地叫，显得生分，叫我曹逸就行。”

林书雁笑了：“叫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我比你大两岁，你跟他们一样叫我逸哥也行。”

林书雁应下。

文化中心不远，下午的学术论坛主要针对医疗器械方面的院企合作展开讨论，等他们到时，已经不少人入座。

曹逸的公司就是做新型医疗器械的，因此更加有发言权。他在上面做了四十多分钟的分析报告，待到结束时，林书雁是第一个鼓掌的。

与会人员纷纷离开，曹逸起身看向后排的林书雁：“书雁，你等会儿有事吗？”

“我没事。”林书雁还在低头整理笔记，“学长你还是这么厉害，看问题一针见血。”

曹逸笑道：“又叫我学长了。”

林书雁自己都没察觉，也笑了：“习惯了。”

“算了，随你喜欢。”曹逸对他说，“要是没事的话，等下陪我逛逛校园？真是好久没来过了，很多地方跟以前都不一样了。”

林书雁一口答应。

盛夏的傍晚有些闷热，偶尔能听见几句蝉鸣，不多，但聒噪。曹逸问：“你工作怎么样？”

林书雁说：“还有几个月就实习结束了。”

果然曹逸也问：“怎么样，有信心留在和西吗？”

林书雁笑着摇头：“说不好，竞争太激烈。”

不是他谦虚，和西的外科是数一数二的，条件自然也非常严苛，据说已经连续三年没有留下实习生了。

他承蒙老师器重，才有机会进和西实习，但谁也难说他是不是那个幸运儿。

“你这么努力，高老师又器重你，我认为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曹逸知道没那么好进去，“别灰心。”

“嗯。”

“体制有体制的好处，我就不行了，耐不住。”

曹逸是个自由惯了的人，受不了约束。说实话，林书雁向来很佩服他，有想法有能力，想到就敢去做，不计后果，他注定不能成为这种人。

他是被捆绑住翅膀的麻雀，走不出设定好的方圆。

走到一处建筑前，林书雁向他介绍：“这是新修的图书馆，今年四月份刚竣工，以前很多找不到的书现在都有。”

曹逸看着眼前宏伟的方形建筑，医科大学的每处建筑都体现理性气息与人文关怀的结合，时刻提醒着学子。

“这么大的图书馆，现在不用再抢座了吧。”

林书雁笑道：“还是要抢。”

正说着，手机震了下。林书雁解锁，居然是常湛发来的微信。

「昨天喝多了。」

「那么晚还给你打电话，打扰你休息了吧。」

林书雁指尖停顿了两秒。

“女朋友？”看他目光盯着手机，曹逸问，“不会是今天约了女朋友吃饭，为了陪我放人家鸽子了吧？”

林书雁收起手机：“不是，是个以前的病人。”

病人通常留主治医师的手机，他现在还只是实习，一般不会留电话给病人。曹逸猜测不是关系一般的病人。

“要是有事你就先走，我自己转转就行。”

“没事，我陪着学长走走。”

“那麻烦你了。”曹逸试探着问：“话说回来，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林书雁先是一愣，随后摇头：“没。”

“不应该啊。我记得上大学时好多女生喜欢你，谁让你长得好看，学习又好，人也踏实。”曹逸回忆道，“就是人太不解风情，人家女孩子送的情书，你连收都不收。”

“是吗？”林书雁不太记得了。

“对啊。”曹逸说，“所以我才说你是做学术的料子，适合献身给科研。”

林书雁笑了。

想着，手机又震了一声。

林书雁手掌捏出了汗，划开屏幕时有些不灵敏。

「林医生，我昨天喝断片了，要是跟你说过什么混账话，你别放心上。」

混账话？

林书雁一回忆昨晚电话里，明明两人什么关系都没，常湛却一口一个宝贝的喊，是够混账的。

他盯着那三行字，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曹逸轻声喊他：“书雁？”

“嗯？”

见他魂都丢了一半，曹逸开着玩笑问：“没打算谈恋爱？你也不小了，我明年就要结婚了。”

林书雁低声抱怨：“怎么连你也催我？”

“我这不是替你可惜？像你这么优秀的人，单身着多浪费资源啊。”

“哪里优秀了，不过是为了过活。”林书雁同他说笑，“养活自己都够费力了，哪还能拉着别人下水？”

“可不能这么说。”曹逸也知道医生只是表面风光，其实很累，“还有，我的公司随时欢迎你来。”

林书雁的方向更偏向临床，这点在他读研时就确定了，相比于实验室，他更喜欢手术台。至于企业，他还没有相关经验，暂时没有考虑过。

“谢谢学长，不过我……”

“先别急着拒绝。”曹逸说，“这个机会永远给你留着。”

林书雁没有再多说，只又说了声谢谢。


14 白白失眠一晚

周一。

林书雁还没下班，正在办公室里整理六床的手术资料，就听见同办公室的女医生进来跟另一个说：“门口站着的那是谁呀？小宋，是你老公来接你了吗？”

宋医生说：“我老公要有这么帅就好了！自从结了婚，他就没有接过我！”

“那是等谁呢，都在办公室门口站半天了，跟人形立牌似的。别说，还挺帅。”

宋医生看了一圈：“小林，是不是你弟弟呀？”

林宇不会来医院找他，估计连他哪个科室都不知道，所以没有这种可能。林书雁随口答：“不是。”

“都不认识？那奇怪了，都在门口站好半天了。”

林书雁听着她们的对话，手边忙着自己的工作，没往心里去。等过了会儿整理完手头的资料，去跟其他医生对接时，才看见在走廊杵着的常湛。

他问：“你在这做什么？”

常湛手里拿了张单子，在他眼前晃晃：“我来医院复查。”

复查就复查，堵在他办公室门口干什么？要不是这人是常湛，估计他也会跟着调侃一句人型立牌。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医生，林书雁不想引人耳目，把他拉到一边：“复查你直接去挂号就行。”

常湛争辩道：“你们医院实行首诊负责制，林医生，你不该对我负责吗？”

林书雁微愣，回神过来：“那你也应该去挂我老师的号。”

说完他才想起来今天周一，高伟呈不出诊，常湛自然挂不到。

果然，常湛面露无辜，冲他耸了下肩，意思仿佛是这不怪我。

他一直由林书雁来照顾，伤口恢复情况只有林书雁最清楚。可林书雁不是正式医生，挂号处没有他的名字，常湛只好往办公室门口堵。

再说，管他什么首诊负责，他就要林书雁对他负责。

林书雁没办法，既不想麻烦老师，也不想让常湛再往医院跑，便把他手中的复查单拿过来：“你跟我过来吧。”

常湛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林书雁先带他去做了几项检查，结果显示各项指标正常，才又查看了他的伤口。

“伤口基本痊愈，没什么大问题了。不过小腿上的疤痕需要时间，我帮你拿个祛疤膏，记得每天涂点。”

他不得不感叹眼前这个人的身体素质，不愧是年轻，连伤口的愈合速度都很年轻，难怪造作。

常湛始终非常配合：“你今天几点下班？”

林书雁把复查单和药膏一并给他，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行了，你可以走了。”

常湛站着没说话。

等林书雁回去，果然其他医生都已经下班，只剩下值班的宋医生。林书雁没有加班的自觉性，可又怕常湛那瘟神还没走，便在办公室等了十几分钟。

“小林，你不走呀？”宋医生热切地问。

林书雁说：“我写完这个病例再走，宋医生你去打饭吧。”

被猜中意图的宋医生怪不好意思的：“那你帮我顶一下，我去打个饭，很快就回来的。”

没半分钟，宋医生去而复返，紧张兮兮地看着外面：“小林，刚才那人还在外面呢，你认不认识啊？”

还在外面？

林书雁向外看去，从他的角度并未看见：“是我之前的病人，今天过来复查。”

“在门口站半天了，不会是来医闹的吧？”宋医生是个女医生，向来细腻，“小林，你是不是得罪过他，要不要叫保安呀？不过看起来又不像……”

林书雁知道她是好意：“没事的宋医生，你快去打饭吧。”

“真没事啊？”

宋医生担心他，最近医院医患矛盾增多，新闻报导里伤人事件层出不穷，大家不免提心吊胆。

“嗯，放心吧。”

宋医生这才肯离开。

林书雁手中病例未写完，还是起身走到外面。

外面没有休息的长椅，常湛站得累了，正蹲在地上打游戏，见他出来，抬头看了一眼。

林书雁皱眉。他开始后悔惹了这祖宗：“你怎么还不走？”

常湛收起手机，站起来问：“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几行字删删减减，一片心意尽在其中，他自以为道歉够真挚了，谁知道到头来林书雁一个字没回。

“你是不是没有看见？”

他自我安慰，却是在替林书雁找着借口。

“看见了。”林书雁说，“你想让我怎么回？”

这回轮到常湛不说话了。

他摸不准自己在那晚是否已经把话说绝，又绝到了什么程度，是否还有挽回余地。

“我真记不起来说过什么了,是不是说了混账话，惹你生气了？”

林书雁也沉默，为什么常湛格外在意那通电话？

在他看来没什么，不过是些醉酒后的胡言乱语。要说唯一做错的，大概就是常湛拨错了号码，打给了错的人。

“真的啊？”见他不语，常湛心中有了个大概，“难怪你不理我了。”

林书雁说：“没有的事，你什么也没说。”

“那你怎么不理我？”常湛已经给自己定罪，现在只能挽救：“酒后说的话不能当真，你别放心上，也别生我气了，不值得。”

林书雁：“不能当真？”

常湛立刻道：“当然不能。我都喝得没意识了，说的话怎么能作数？”

林书雁“哦”了声，果然是胡言乱语，白白害他失眠一晚。

鉴于他看起来是真断片，不像装的，林书雁懒得跟他计较。正巧宋医生打饭回来：“小林，我回来了，你快收拾收拾下班吧！”

她端着饭盒，多打量了几眼常湛这个危险分子，越打量越满意，决定暂时把这位帅哥移出黑名单。

“小林，这么帅的病人，我怎么没见过呀？”她问。

林书雁收拾好东西：“手术做得急，正好是半夜，您那天刚好不在。”

宋医生：“查房也没见过他啊。”

林书雁不欲多说：“他住高级病房。”

宋医生了然，没再多问。

门外常湛正肆无忌惮盯着林书雁背影看，身材修长，肩宽腰窄，只是藏在白大褂里的身躯略微消瘦了些，两片蝴蝶骨隐约凸起。

盯得入神，不觉林书雁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常湛：“阿嚏！”

刚才林书雁就觉得他鼻音有点重：“你感冒了？”

“嗯。”

“发烧吗？”

常湛摇头：“没吧，不知道。”

他一向不注意身体，昨天难受了一晚上，也不知道是因为宿醉还是感冒，没多在意。

林书雁想带他去测个体温，又不值得往其他科室走一趟，于是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温度还算正常。

因为他个动作，常湛如同被施下咒语，定在原地乖得不行：“烧吗？”

林书雁怕他误会，已经收回手：“不烧。”

常湛觉得有点可惜。

“不过最好吃点药，这两天降温，生病的人多。”

来回躲不过，林书雁干脆不躲他了，带他去拿了点感冒药和退烧药备用。

他把药递过去：“上面写了怎么服用，退烧药先别吃。”

常湛接过：“好。”

林书雁再次叮嘱，觉得自己像个老妈子：“再说一遍，忌酒，尤其是服药时。”

“我也不是每天都喝，那天实在难受。”常湛辩解。

林书雁抬眼看他，他立刻改口：“知道了，忌酒，都听林医生的。”

他怎么觉得人还没泡到，自己就活像个妻管严？


15 别吐我身上

从门诊部出来，林书雁没看见他的车，想起那天常湛说要换辆车：“你换车了？”

常湛说：“没，停停车场了。”

林书雁就是随口一问，他还没要蹭车的自觉，好心提醒：“停车场不在这边。”

“我知道。”常湛不走，反倒跟上来，“你不是说咱俩的生活方式不一样么？那我也体验一下你的生活方式。”

“什么叫体验我的生活方式？”

常湛说：“坐地铁啊。”

林书雁觉得好笑：“你坐过地铁吗？”

“没。”常湛老实承认，“所以才要体验。”

林书雁没见过这么难搞的人，不由头疼：“别闹了，赶紧开车回去。”

“没闹，认真的。”常湛很严肃，“等我体验过你的生活方式，你是不是就信我是认真的了？”

林书雁懒得理他。

其实他没不相信常湛，但是相信不代表可以接受。毕竟常湛比他小好几岁，正是爱玩的年龄，又出身优越，对感情应该不大慎重。

就算他现在真有点喜欢自己，也是出于新鲜感，不必当真。

到了地铁站，林书雁直接刷的地铁卡，从安检到过闸机一气呵成。常湛就惨了，地铁站不能直接刷手机，他只好又折回去买票，偏偏身上没零钱，等到他辛苦换来零钱，才发觉不知道林书雁到哪一站。

后面排着长队，他买了终点站。

重新安检，刷卡，过闸机，直到电梯缓缓向下，常湛才真的傻眼。怎么有这么多人？

他凭借身高优势站在台阶高处望了一圈，地铁站里擦肩接踵，根本找不到林书雁的影子。常湛委屈又着急，只好给他发微信：「林医生，我找不着你了。」

林书雁没回。

「你是不是已经走了？」

还是没人回。

地铁站人流量大，没两分钟已经换了拨人，常湛猜林书雁已经走了，又不愿放弃，蹲在角落等回复。

地铁进站出站，带走了一拨拨拥挤人群，林书雁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常湛这个蹲在墙角的大号走失儿童。

“咳。”他见常湛没跟上来，以为他回去开车了，谁知常湛居然在这里等他。

常湛抬头，惊喜道：“林医生你去哪儿了？刚过去了两趟车，还以为你肯定走了。”

“去了趟卫生间。”林书雁说，“人多，等得久了点。”

其实刚才在医院他就想去，可常湛一直粘着他，不给机会。谁知道像他这么厚脸皮的人，会不会连上个厕所也要跟着。

常湛还委屈：“刚才你怎么不等我？”

林书雁随口说：“憋不住。”

“我差点以为你走了，给你发消息也没回。”

“我没看手机。”林书雁此时才拿出手机，确实有几条消息，“我不常看微信，以后有急事直接打电话。”

常湛说好。

地铁站人又多起来，拥在候车线前。广播提示地铁即将进站，可常湛还蹲在地上。

林书雁以为他改了主意，又不打算体验人间疾苦了：“我走了。”

常湛抬头望着他，眼睛里湿漉漉的，说：“腿麻了，站不起来。”

林书雁：“……”

“真麻了，我在这蹲了六分钟。”

列车轰隆隆进站的声音近在耳边。林书雁无奈伸手，常湛握住他的手掌借力，虽然站起来了，却用力过猛，林书雁毫无防备地撞向他。

两人肩膀碰撞在一起，两颗心噗通直跳。

他们是最末尾两个，勉强挤进车厢。下班点的地铁总是人挤人，连扶手都是奢侈。

“车厢拥挤，请扶稳站好，下一站到站是……”

即将下车的乘客换到了门边，林书雁被挤进角落。常湛紧挨着他，凭借着自己的身高优势，肆无忌惮打量他。

褪去了一身白大褂的林书雁真实地站在他面前，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

这人好似有种魔力，瞥他一眼，瞪他一下，都能让他这颗锈迹斑驳的心为之跳动，让浑身的血液都为之沸腾。

林书雁毫不知自己每个动作都被收入眼底。他更不知道，他眨眨眼，颤颤睫毛，就会在另一人心上刮起一场风暴。

“胜利广场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从左侧车门下车……”

这站既是商圈也是转乘站，下了半车厢的人，终于没那么挤。常湛敛回目光，想起上次请林书雁吃饭也是在这附近。

他脸色不太好看，问：“咱们在哪站下车？”

林书雁劝他：“体验也体验过了，等会你直接从对面坐回去。”

“那怎么行？”

林书雁说：“我是要回家，你是去哪儿？”

“送你回家。”常湛忍着难受，“还有几站？”

林书雁抬头瞥了眼，敏感地注意到他的状态不对：“你不舒服？”

开始他以为常湛是因为感冒，但感冒不至于这么严重，因为常湛的唇色已经开始发白。

车厢里飘荡着异味，汗味和不知哪儿飘来的食物味道交杂着，人和人紧贴在一起，他们被挤在角落，这几乎让常湛呼吸困难。

林书雁听见他强忍吐意说：“林医生，我好像晕地铁。”

见他确实没有开玩笑，林书雁也有些束手无措。

“林医生，你能不能靠我近一点？”常湛轻轻拽了下他的衣角。

林书雁不明所以，但还是靠近了点。常湛仿佛抓到根救命稻草，也不顾人群纷纷，趴在了他的肩头。

淡淡的消毒水味冲进他鼻腔里，缓解了一丝不适，这个曾经让常湛讨厌的味道，不知在哪一刻成为了他所依恋的。

他有些飘飘然，如果仔细闻，就会发现林书雁身上不仅有很淡的消毒水味，衣服还残留着洗衣液的清香，以及不确定是不是沐浴露的味道，混合着安抚他的神经。

常湛得寸进尺又蹭了下，更加靠近他的脖颈，想确认那味香气到底是什么。

“常湛。”

“嗯？”

两站地不难熬，但鉴于他脸色太难看，林书雁还是忍不住提醒：“别吐我身上。”


16 放心，好着呢

地铁平稳到站，常湛扒着垃圾桶，呕了半天也没吐出来东西。

外面空气清新，晕车的感觉稍微减弱，不过后遗症很重。常湛脑袋里仿佛灌了铅和水银的混合体，昏沉且重。

林书雁去自动售货机买了瓶水，拧开递给他喝。常湛狼狈地蹲在地上，像一只被雨淋蔫的大狗。

“好玩吗？”

常湛仰头灌进大半瓶水，脸色仍旧不见缓和，唇色发着贫血般苍白，仅余的那几分血色略显病态。

“不好玩。”他连连挥手，“林医生，你怎么受得了每天来回的？”

林书雁说：“习惯就好。”

才几站地就成这样，大学时他每天都要坐地铁从西到东，几乎是贯穿全线去做家教。开始他也受不了地铁里浑浊的空气，狭小空间里人们拥挤在一起，是香水和汗液混杂的味道，但时间久了就好。

另一边地铁进站，林书雁遗憾道：“看来你没法体验回程了。”

常湛：“再也不想。”

“那你打算怎么回去？”

常湛难受，忍着吐意：“先上去再说，真要吐了。”

林书雁见他脸色比刚才好了不少，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追求者惯用的伎俩，如果是后者，未免太拙劣。

两人出了站，暖风撩人，常湛头脑清醒了些，又灌了几口冷水。

地铁口风大，林书雁想起他正感冒着：“往边上站站。”

常湛挪了几步。

“好点了吗？”

常湛脸色稍微缓和：“现在好多了。”

闻言，林书雁站在路边，展臂招手：“我帮你叫辆车，你直接回家或者回医院开自己的车，随你便。”

“不行！”常湛反应激烈，胃里那股恶心劲又翻涌上来：“我现在看见车就想吐。”

路旁小馆林立，两人僵持了一会儿，他问林书雁：“你还没吃饭吧？”

“你这样能吃下？”

这是个问题。

最终常湛说：“先送你回家吧，正好吹吹风。”

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他还是要送林书雁回家。林书雁在这方面一向抗拒，可都到家门口了，他不好再拒绝：“过了路口就是。”

走在路上，短短几百米的距离被拉长，两人心中各自有事，聊得不多，常湛时不时说两句。

过红绿灯时，林书雁想起：“你之前说，你在部队呆过，是怎么回事？”

“林医生对这个有兴趣？”常湛开了话匣子，“其实也没什么，大学时我成绩不好，总是翘课，我爸知道以后就把我弄到部队呆了几个月。”

“你身上的疤也是那时候留的？”

常湛：“是也不是，有些是训练受伤的，有些是我爸揍的。”

因为期间他往外偷跑了好几次，每次都会被常山带人找到，免不了挨一顿揍。不过这事丢人，他不打算跟林书雁说。

又走了一截路，林书雁始终没吭声。常湛用手戳了下他胳膊：“林医生。”

林书雁回头：“怎么？”

常湛厚脸皮问：“你是不是心疼我了？”

林书雁微愣：“没有的事。”

“那你问这个干什么？”

“纯属好奇。”

常湛“哦”了声，又像大狗低落地垂下头。

林书雁租的是老式小区，因为地铁穿行而过，因此房租偏高，但胜在绿化好，周围安静。常湛瞥了两眼，跟他小时候住过的家属院差不多。

站在小区门口，林书雁道：“就到这吧。”

风吹乱常湛的头发：“我送你进去。”

林书雁就知道他不肯作罢，不想多做无意义的纠缠：“随你。”

鹅卵石小路崎岖不平，两人穿过小花园，夏天炎热，有几个家长带着小孩正在纳凉。小孩子顽皮，两人正走着，一个小女孩没注意撞到了常湛身上。

这一撞，常湛还没说什么，女孩先哭了起来。

常湛以为自己吓着了她，无辜道：“我长得有这么凶吗？”

林书雁蹲下安慰她。女孩扎着马尾辫，哭个不停：“冰激凌……”

林书雁这才看见地上融着一滩黏水，再看，常湛的裤脚也不可避免遭了殃。

常湛刚才不觉，此时感到腿边生风，他低头看了看，果然裤腿上洇着一片深。

他下意识骂了句：“靠！”

家长闻声赶来，忙道歉。当着林书雁和小朋友的面，常湛忍下不悦，装作心平气和地说没事。

擦干净身上的冰激凌，他边走边问：“林医生，你喜欢小孩吗？”

林书雁头也不抬：“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常湛漫不经心道，“烦。”

林书雁这才扭头看了他一眼，笑道：“那是因为你自己还是个小孩。”

“我？”

常湛想，原来林书雁把他当小孩，可他并不小，在某些方面甚至可以称得上老练。二十几岁他便早已看惯别人的阿谀奉承、真情假意，心智其实比同龄人更成熟。

只是他在林书雁面前表现的，是最无害那一面。

“我不小了。”常湛在单元楼前停下，眯起眼睛问，“你不答应我的追求，不会是因为年龄吧？”

林书雁垂眸：“我说过，我不喜欢男人。”

常湛在不算明亮的灯光中盯了他几秒钟，而后说道：“我会让你喜欢的。”

林书雁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哪儿来的自信：“我到了，你回去吧。”

常湛眼中的危险稍纵即逝，换回人畜无害的表情：“不请我上去坐坐？还没吃饭，好饿。”

“你没吃晚饭？”林书雁惊讶。

常湛撇嘴：“没，四点半就去办公室门口等你了。”

本以为他来复查只是找个漂亮借口，没想到他连晚饭都没吃。林书雁想起刚才他在地铁站吐也吐不出来，有些心软。

这时常湛道：“真的好饿，林医生。”

林书雁正要开口，便又听见他说：“你不请我上去坐坐，那能不能借个厕所？”

“灌了一整瓶水。”常湛向上抛起空水瓶，又接住，“憋久了会坏的。”

他总是有办法让人心软，或强硬或撒娇，都拿捏得正好，恰恰正击林书雁的软肋。

常湛保证：“上个厕所就走，好不好，林医生？”

“不好。”

“人有三急，别这么不讲人情嘛。”

林书雁冷声道：“地铁站有卫生间。”

常湛忍得痛苦：“真憋不住了。再说了，我现在看见地铁就头晕。”

其实林书雁从来没想过把任何人带回家里，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一是他有洁癖，二是家属于私人领地，是可以逃避工作和疲惫的地方，他不想外人打扰。

而常湛一而再再而三的进攻让他招架不住。

最终林书雁没再说话，默许了这种行为，兀自走进楼道。常湛很快跟上：“你住几楼？”

“三楼。”

老房子声触不敏感，楼道灯光时亮时暗，两旁还堆积着些破旧杂物，使走道更加狭窄。

两人身材高大，只能一前一后走，林书雁在前面，常湛听话地跟着他。

林书雁打开房门，摸亮墙上的灯：“厕所在右手边。”

“行。”

音落，常湛大步流星奔向卫生间。

林书雁换上拖鞋，将风衣挂起来，走到厨房准备煮碗面。冰箱里只剩两个番茄，其他空空如也，托常湛的福，他没能去菜市场。

很快厕所传来冲水声，常湛洗好手出来，问：“用帮忙吗？”

林书雁淡淡瞥了眼他的裤子，本意是想看被冰激凌弄脏的地方，正打算问他要不要换条，却被常湛误解了。

常湛蹭蹭鼻子，没正经地笑：“放心，好着呢。”

林书雁把自己的围裙扔给他：“想吃饭的话，就把番茄洗了。”


17 别得寸进尺

常湛将围裙随意挂在身上，阴影里勾勒出精瘦结实的腰腹。

水池里放着两个番茄，他磨磨蹭蹭洗干净：“洗好了，该怎么处理？”

“切小块就行。”林书雁走进来，正用洗手液搓第三遍手，“我家只有挂面和方便面，你自己选一样。”

常湛都不喜欢：“光喝汤行不行？”

“随意。”

常湛取刀，站在砧板前。他从小到大没做过饭，十指不沾阳春水，不知从哪下手，先从中间来了一刀。

林书雁冲干净手，听见他问：“林医生，你有洁癖啊？”

“嗯，算是吧。”林书雁点点头。

常湛把番茄对齐，又从中间切开一刀，动作很是笨拙：“切这么大行不行？”

林书雁转过去看了眼：“太大了。”

常湛只好继续往下切，切了两下又问：“这样呢？”

“你没切过番茄？”

常湛摇头。

林书雁就该想到，挽起衬衣袖口：“我来吧。”

“我会，不就是切成小块吗？”常湛不想林书雁看不起自己，“这有什么难的。”

他把番茄切成更小的小块，林书雁站在水池边洗其他菜，边看他。常湛的动作非常生疏，不熟练中带着笨拙，甚至连拿刀的姿势都是错的。

好好一把水果刀被他拿成手术刀。

“这么大可以了吧？”常湛拿着其中一小块问。

林书雁洗好其他菜：“可以，切好了？”

“没。”常湛又磨磨唧唧去切其他几块，“马上就好。”

锅里水已经滚开，林书雁先放了其他菜进去，对常湛说：“你去客厅等吧，大概五分钟。”

“我还没切好。”

林书雁用他就是个错误：“不用切了。”

“我能做好。”

常湛看着自己切完一半的番茄，心里有点急，一急就出错，慌神间锋利的刀刃划破他的指尖。林书雁听见他疼得“嘶”了声：“切着手了？”

常湛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嗯”。

他这是故意的吧？林书雁简直哭笑不得：“严重吗？我看一下。”

常湛乖乖伸出手。

他的手很漂亮，骨节有种雕塑般的美感。林书雁握着他的手指看了看：“伤口不深，过来用清水先冲冲。”

常湛没动，将林书雁握过的手指随意放到唇边舔舔，血液的甜腥混着番茄汁的酸涩一同迸入味觉神经。

“有创口贴吗？”

林书雁说：“等下，我去拿。”

等他回来，常湛已经翘着食指把剩下的番茄切好装盘。他邀功般看向林书雁，仿佛在等着被夸。

林书雁把创口贴递给他：“自己贴。”

常湛没接：“一只手没法贴。”

林书雁越发觉得他是故意使苦肉计：“自己想办法。”

常湛没办法，只能拿出去慢慢贴。哪怕是一点小伤，他都没自己处理过，倒不是不会，是从来不用他动手。

遇见林书雁算是他栽了。

“那我出去贴，你帮我把围裙摘下来。”

林书雁又擦了一遍手，帮他解开腰上的结，又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你低点头。”

常湛照做。

此时林书雁开始恨当初为什么要买挂脖式围裙，以至于现在他跟常湛之间的距离过分近了，尤其是常湛高他几厘米，稍一低头就额头就会碰到他的头发。

“林医生，你很热啊。”

林书雁摘下围裙挂到一边：“不热。”

常湛咄咄逼人：“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有吗？厨房没有镜子，林书雁看不见自己此时的窘迫，开窗透气：“可能天气太闷了。”

尽管是晚上，可外面的风也是暖熏的。厨房狭小，站着两个大男人已是拥挤，何况还开着火。现在林书雁反倒觉得热了，把他赶出厨房。

等常湛贴好创口贴，正打算去厨房帮忙，一抬头正好能看见林书雁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挂着围裙，身形清瘦，微微弯着腰。厨房里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肩上，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过来吃饭。”林书雁端着两碗面出来。

常湛一看是两副碗筷，其中一碗只有汤，一碗只有面，这才想起自己四点半就守在林书雁办公室门口，林书雁也根本没去吃饭。

他果断道：“林医生，你吃面，我喝汤。”

天气热得林书雁没有胃口：“吃吧，都是你的。”

常湛立刻问：“那你呢？”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点，不然伤胃。”常湛把那碗面推给他，“饭是你做的，光我自己吃多不好意思啊。”

林书雁低头笑道：“还有你不好意思的事？”

“当然有。”常湛想想，没说。

一碗面汤很快喝完，常湛主动收拾碗筷，就是动作不太利索，一看就是生手。

林书雁家里没来过客人，总共就备了两副碗筷，生怕他给摔了：“放着吧，等下我收拾。”

常湛也怕自己帮倒忙，就没再管。

“你穿多大码的裤子？”

“啊？”

林书雁看了眼他卷起的裤脚。常湛比他个子高，尺码应该也不同，他想了想：“运动裤应该能穿下吧？”

常湛反应过来：“能。”

不到两分钟，林书雁去卧室找了条黑色运动裤出来。常湛接过，犹豫着。

林书雁以为他看不上自己的衣服，毕竟不能跟他那身名牌比：“不喜欢也没得挑，就这一条运动裤。”

“不是。”常湛说，“林医生，我要在这换？”

林书雁后知后觉，指了指改成书房的次卧：“里面换去。”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林书雁开始下逐客令。常湛一听，神经立刻紧绷起来：“林医生，你这翻脸也太快了。”

“内急也解决了，饭也吃了，你还想怎样？”林书雁问。

常湛真诚地说：“林医生，我还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林书雁：“我还有事。”

常湛：“我不打扰你。”

可是他这尊大佛坐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打扰。林书雁只怕自己家里容不下这尊大佛：“我要改论文，你快回去吧。”

常湛不肯，又走近几步，离林书雁只不到一米距离：“真不能让我再留会儿吗？我都好几天没见你了。林医生，我真的特别想你。”

许是被他措手不及的真诚乱了心神，林书雁过了好几秒才道：“不行。”

“那要怎么你才肯？”

常湛逼近一步，凑近要吻他。

后面是白墙，林书雁退无可退，偏头躲过，咬牙道：“你别得寸进尺。”

要是换做其他人，林书雁恐怕都要报警了。看在老师的份上，他对常湛一再忍让，却不想让常湛误会得更深了。

感情这种东西，于有些人而言是奢侈品，于有些人而言则不值一提。

林书雁属于后者，他天生就是薄情的人，爱情需要冲动和激情，而活得太清醒的人早已没有这些。

常湛也知道现在林书雁不怎么喜欢他，可他是常湛，被簇拥着长大的常湛，这个世界上不该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好好，我不闹了。”常湛服软，怕把人逼得太急，“这就打电话让朋友过来接。”

林书雁陡然松了口气。

常湛在四人群里发了个定位，问他们几个在没在附近，顺便来接他一趟。

钟闻先回：你没开车？

常湛：车放和西了，过来接我一趟。

钟闻一看地址是个老居民楼：呦，你怎么跑那儿了？

常湛：当然是送美人回家。

钟闻：送人你不开车？

常湛：他不坐！

钟闻说：林医生有骨气\赞

常湛琢磨了两分钟，又发：他是不是嫌我车不行？

钟闻立刻回：我看林医生是嫌你不行。

常湛不服：我怎么不行？

钟闻不说话了，常湛心急，连着@了他三遍：哎，闻子你把话说清楚！

苏定看见消息，回道：噢噢我在附近，这就去接你。

常湛惊讶：你什么时候会开车了？

苏定拍了张照片发过来，驾驶位上是苏聿。

常湛了然：让你哥路上开慢点，越慢越好。

苏定以为他怕出事故：放心吧，我哥开车很稳的！

放下手机没十分钟，苏定的电话就打进来，说他们快到了。常湛心说这也太快了，他还想跟林书雁多说几句话。

来日方长，也不差这一分半秒，免得惹林书雁厌恶。常湛收起手机，理理衣服：“林医生，我朋友来了，那我先走了。”

林书雁在看手机新闻，闻言抬眸：“嗯。”

“你不送送我啊？”

林书雁问：“在小区里你还能迷路？”

“说不准。”常湛故意的，“我路痴，分不清往哪边走。”

果然是好大一尊佛，林书雁惹来的，自然也要亲自送走：“没有下次。”

作者有话说：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我又回来更新啦。
前面章节做了一些修改，如果不想重新回去看，可以直接看下面的总结：
1.去掉了常湛母亲的角色。2.常湛在部队的时间由三年改为几个月。3.增加了一些副cp的伏笔。4.为了过渡顺畅增加了一些主角互动，但对后面剧情影响不大。5.对刘徽角色定位和常湛表白醉酒部分做了较大修改（12、13章）

再次感谢大家！


18 你这是在查我的岗吗

晚风徐徐，林书雁只拿了钥匙下来，在手中叮当作响。一路无话，又走到了小花园，纳凉的人们已经离开，树叶的沙沙响动和虫鸣作着协奏曲。

常湛想找话题，又找不到，只能闷头踢着脚边的石子，过了一会儿问林书雁哪天休息。

林书雁不告诉他，只说休息那天有事。常湛没有再问，不多时两人便走出小区。

苏定老远就摇下车玻璃冲这边招手，常湛跟林书雁道别：“那我走了。”

上了车，他还依依不舍，想扒着车窗再望两眼。苏定从副驾回头：“你怎么跑林医生这儿了？”

“我送他回家。”

“那你不开车？”

常湛叫苦：“他不肯坐，只肯坐地铁，我就把车放他单位了。你坐过地铁那玩意吗？人挤味又杂，我差点没吐晕。”

苏定没想到会这么夸张，居然想体验：“哥，我也想坐地铁。”

正开车的苏聿：“别跟他学。”

常湛心想，你哥会让你去受那种人间疾苦才怪，这辈子你算是别想了，下辈子只要不跟你哥投胎到一起就还有机会。

苏定作罢，八卦地问：“你跟林医生有没有新进展？”

“有啊。”常湛说，“他让我去他家，还给我做饭吃，就算不喜欢我，也不至于讨厌吧？”

晕，这算什么新进展，苏定无语。

晚上被风一吹，常湛感冒似乎又重了点，他吸吸鼻子，让苏聿把车停在了和西大门口，去停车场找自己的车。

上车时打了个喷嚏，常湛才发觉自己两手空空，林书雁给他拿的感冒药不知落在哪里了。

他找出手机给林书雁发微信：林医生，感冒药是不是落在你家了？

林书雁没回，可能真在忙。常湛心里空落落的，仿佛丢的不是林书雁给他买的药，而是他自己。

开车回家，堵了一路，常湛心情烦躁，看哪儿觉得哪儿不顺眼。

这时手机叮咚了一声，是林书雁给他回的消息：我这没有，你没拿走？

那八成是掉到地铁站了，当时他晕了吧唧，哪还有心思管手里的几盒药。常湛进浴室冲了个澡，出来闷头就睡。

另一边林书雁认真把家里找了个遍，连沙发缝都没放过，确实没有那几盒感冒药，估计是落在地铁站了。

他又给常湛发：找不到就再去买两盒。

这回轮到常湛没回了。林书雁没在意，直到翌日上午，才收到了他回过来的一连串消息。

“林医生，我好像发烧了。”

“好难受啊。”

“【照片】这体温计怎么看？”

这些消息林书雁查完房回来才看见，离常湛给他发消息过去了快一小时，体温计上显示着三十八度三，烧得不轻。

他没再用这种有时差的聊天方式，直接打过去了电话。响了好几声常湛才接，声音哑得厉害：“林医生。”

林书雁轻叹了口气：“还难受吗？”

“嗯。”常湛躺在床上，把自己蒙进被子，“难受，头疼，哪儿都不舒坦。”

林书雁问：“嗓子疼吗？有没有咳嗽打喷嚏？”

常湛感觉全身无力：“有点，还打喷嚏。”

林书雁判断应该不是流行感冒，很可能是冻的，叮嘱他注意保暖，多喝热水。常湛有些日子没发过烧了，真难受得不行，再没精神跟他嘴贫。

“附近有药店吗？”

常湛想了想：“有，不想下去买。”

林书雁让他把家里地址发过去，常湛先是一懵，随即心中喜悦，立刻支棱起来。

结果躺在床上左盼右盼，等了半天，来的不是林书雁，是个外卖员。

“您的药。”

常湛头发睡得乱糟糟，心里也是一团糟，心情并没有因为这两盒药好起来。他签收完拍了张照片给林书雁发过去：“林医生，你买的？”

很快林书雁回了个“嗯”。

常湛：“还以为你要来看我。”

“我在上班。”林书雁说，“感冒冲剂每次一包，退烧药八小时吃一次，一次一粒，都饭后吃。”

从昨晚到现在常湛根本没吃饭，打字都不太有力气，干脆发语音：“林医生，你下班能不能来看看我？”

可能是他声音太哑太闷，以至于文字转化功能失效了。林书雁点开，就听见常湛鼻音极其严重，撒娇里透着可怜。

他收起手机，没再回。

常湛等得失望，又去睡大觉。退烧药作用不大，越吃越觉得冷，又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直到傍晚，林书雁都没再回他消息，常湛睡醒终于感觉出来饿，拿手机叫了个外卖，却不大有胃口。

他再次拍照发给林书雁。

光收到一张晚饭的照片，林书雁觉得莫名其妙。立刻常湛的下一条就发过来：没胃口，吃不下饭。

“小林医生，下班我们几个去吃饭，一起吧。”

林书雁抬头：“我就不去了。”

宋医生道：“有事？没事的话就一起去，这回可是有人点名要你参加，咱们全楼的单身女生可都盯着你呢。”

林书雁无奈晃晃手机：“今晚有事，下次有机会吧。”

“哎，都多少个下次了，你这么内向可不行，以后不光得跟咱们科室熟，也得跟别的部门打成一片呐。”

林书雁推辞道：“今天真有事，下次我请大家。”

虽然他们科室聚餐不多，但科室几个女医生喜欢下班小聚，林书雁讨女医生喜欢，常常要叫上他。不过林书雁为人内敛，总是借口推掉。

从医院出来，林书雁给常湛回了消息，问他还烧不烧。

过了许久常湛才回：不知道，但头很晕。

林书雁：吃过药没有？

常湛：吃了，吃完睡到现在。

人生病时容易情绪脆弱，常湛想见他，便找理由：林医生你下班了吗？我想吃和西楼下的牛肉粉，你能不能帮我带一份？

林书雁回：自己叫外卖。

对话框先是显示正在输入，过了几秒又改成语音：太远了，不给送。

林书雁一听，就觉得不对劲。怎么常湛声音比上午还哑，鼻音更重了不说，整个人说话似乎都没有力气。

他问：你现在多少度？

常湛又是语音：不知道，但一点劲都没有，看手机都有重影。

林书雁怀疑他到底吃没吃药，还是吃错了药，怎么越发越烧。地铁在他眼前停下，拥挤的人群簇拥着他往上走，林书雁转身往反方向走。

他也干脆发语音：拿体温计再测一下。

常湛没有回，不知有没有看到消息。

林书雁就这么在人来人往的地铁站干愣了五分钟，手机才重新震了下。他点开照片，发现常湛不但没退烧，反而烧到了三十九度多。

他到底吃没吃药？

林书雁干脆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估计这次手机就在常湛手边，很快就接。

“你家里有没有别人？”

常湛烧得眼冒金星，脑袋都快不运转了：“什么别人？林医生你这是在查我的岗吗？”

都烧成这样了还知道贫，林书雁无语又无奈：“我是说，有没有人照顾你。”

这回常湛才懂：“没，就我自己。”

林书雁挂了电话，回忆起上午常湛给自己发过来的地址，握着手机离开地铁站，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

这个点怎么走都是堵，司机师傅比他还急，吐槽了一路晚高峰，见乘客不理他，又问：“这小区挺贵的吧，现在涨到多少一平了啊？”

林书雁握着手机不敢分神：“我不住那儿。”

“那是要去跟女朋友约会？”

“不是。”

司机搞不明白了：“噢，那你这火急火燎的要去哪儿？”

林书雁没答。

二十分钟的路程生生堵了快五十分钟才到，他付了钱下车，站在常湛公寓门外又用了十分钟。

他敲门，没人来开，又按了几声门铃，里面才传来一点动静。常湛虚弱地开门，就见林书雁站在外面。

“林医生……”

林书雁还没说话，常湛便一头栽在他的肩膀。


19 你别乱来

不需要探额头，常湛浑身都是烫手的。林书雁的手指触碰到他皮肤，仿佛薄纸一张被火苗燎过，也同他一起迅速燃起来。

常湛栽在他的颈窝，呼吸灼热，嘴里无意识哼着胡话。

林书雁专心听了半天，没听出来半个字，只好先将他费力架到卧室。常湛力气极大，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林书雁也一同被带倒在软绵的床上。

常湛哼唧着又往他颈窝蹭。

此刻林书雁有些怀疑他是故意的，但体温骗不了人，喷薄在他脖颈的呼吸湿热滚烫，常湛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要燃烧起来。

但林书雁还是挣扎起身，帮他盖好被子。

从刚才他进门就感觉房间里比外面冷，果不其然，空调被调到了十九度，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关。

难怪怎么吃退烧药也不管用。

关了空调，林书雁开窗通风，夜晚熏热的风涌进来，有点干，吹得他鼻子发痒。

在窗边站了几分钟，等到房间里冷气散尽，他又下楼去药店买了两盒退热贴。

回来时常湛正抱着被子发抖，林书雁把退热贴给他贴上，就被急切寻找热源的常湛抓住手臂。

这一点温暖远不够抵御他的寒冷：“别走……”

林书雁无奈，就这么被他抓着，过了几分钟妥协般在床头坐下。常湛立刻如找到光源的枝桠，四肢都往这边伸展来，贪婪地搂紧他的腰。

“……”

算了，他一个医生跟病人计较什么。

林书雁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动作坐了大半个小时。可能是退热贴开始起作用，常湛身上没那么抖了，也不再说胡话，枕着手臂渐渐睡着。

林书雁起身甩甩压麻的胳膊，想起那天常湛醉酒，也是这样稀里糊涂说了一堆胡话，没一个字能当真。

月挂半空，常湛总算睡了个踏实觉，醒来体温退到了三十七度八，不仅不冷，身上还发了汗。

这次不是喝酒，没断片，他迷迷糊糊记得点睡前的事，记得是怎么给林书雁开的门，是如何抱紧了他的腰。

可在客厅转了一圈，常湛没看见半个人影，是人走了还是他做梦了？

他正要找手机给林书雁发消息，就听见门口传来动静。

林书雁提着两个打包盒开门进来：“醒了？”

常湛人烧糊涂了，半天反应不过来：“嗯，你怎么有钥匙？”

“桌上拿的。”林书雁把刚买回来的饭放下，“烧退了吗？”

常湛觉得没有，上前两步故意说：“你摸摸。”

看他精神比刚才好了许多，就知道不严重了。不过林书雁还是上前探了下，仍旧有点烧，但不烫。

“先吃点东西吧。”

常湛一天没吃饭，烧退了胃口自然也好了，傍晚点的外卖还在桌上放着，一份凉透的番茄牛腩泡饭，被他随手扔进了垃圾桶，换成了热腾腾的米线。

他心里一暖：“林医生，谢谢你来看我。”

“我是医生。”林书雁拆筷子，顺便把他那双也给拆了，“发高烧还开着空调睡觉，没直接帮你叫救护车就不错了。”

“我没关空调？难怪那么冷。”

空调是昨晚开的，常湛在房间呆久了，没觉出来冷。再后来就烧懵了，更忘了空调还开着。

林书雁边吃边叮嘱：“饭后再吃一粒退烧药，感冒好之前别开空调了，出点汗对你身体好。”

常湛把他的话走了一遍耳朵，也不知记没记住，吸着鼻子问：“我这次是不是病挺严重的，要是吃完药还退不了烧呢？”

“附近有诊所，烧退不了就去挂两瓶点滴。”

常湛抬眼望向他，心中忐忑：“你能陪着我吗？”

“不能。”

这自然是不行，林书雁不像他闲人一个，今天能过来看他已经是例外。看了眼手表，快十点了，他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垃圾要走。

常湛不肯退让：“你要走了？那谁照顾我啊，万一我再烧起来怎么办？”

林书雁说：“找你朋友，或者打急救电话。今天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你不算我朋友？”常湛强词夺理。

林书雁反问他：“你把我当朋友了吗？”

常湛被怼得没话说，只好笑着去找车钥匙：“我送你，这附近没地铁站，打车不好打。”

林书雁很怀疑他的状态能不能开车，别再出事，干脆地拒绝了。常湛还是不肯作罢，要送他到楼下。

第二天林书雁照常上班，刚进办公室便听见宋医生跟另外两个同事在热聊。

只听宋医生说：“昨天晚上我值的班，人送过来就不行了，内脏挤压严重加大出血，止都止不住，年纪轻轻的，才二十多岁，家属接受不了闹了一晚上。”

另一名医生感叹：“这事放到谁身上能接受啊，你说现在的年轻人好好的玩什么赛车，还有那些极限运动，上次不有个跳伞骨折的么？”

宋医生道：“追求刺激呗，听说上次也有个赛车出车祸的，高主任做的手术……小林！是不是就前两天来办公室门口找你那人啊？”

林书雁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见男医生问：“不是医闹吧？”

和西每年都要出不少医闹事件，往轻的说家属发发脾气砸点东西，往重的说，前不久发生过恶性持刀伤医事件，对这个话题大家都很敏感。

林书雁解释说：“他是来复查的，那天老师正好不在，就来找我了。”

“也是车祸？”

林书雁点头：“嗯。”

宋医生接道：“哎，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知道惜命，偏偏家属以为咱们医生是神仙，能把他们一个个都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话题过于沉重，办公室里静了声音。医生当久了，没有对生命麻木和漠然，而是更加敬重。

从林书雁进和西实习的那天，就开始经历生死。这远比他想象中难接受得多，不是每个病人都能从死线上拉回来，也不是所有事尽力而为就能做到，这世上多的是无能为力的事。

他知道生命短暂脆弱，也深知世事无常，只有给自己造一层厚重的壳，才能在面对离别的时候不那么受伤。

也正是这样，他比读书时更加孤僻，少言寡语。

半上午林书雁跟着高伟呈做了台切除手术，手机静音了，错过了两个电话，都是常湛的。他看了眼时间，半小时前打的，摘下橡胶手套便回拨过去。

“有事？”

常湛那边有点吵：“我在你们医院挂吊针。”

他住的地方离和西可不近，何况楼下就有药店和诊所，跑大老远来这挂吊针，让林书雁不多想都难。

“所以呢？”

果然他说：“你过来看看我呗。”

林书雁回他：“走不开。”

“那我吊完水去看你，中午顺便请你吃顿饭，谢谢你昨天照顾我。”

林书雁又拿出那套说辞：“不用，说过了我是医生，这是我的职责。”

常湛居然没再纠缠：“那你忙。”

高伟呈换完衣服出来，见林书雁还穿着手术服在那傻站着，说：“等什么呢，等着跟我一起吃中午饭啊。”

林书雁捧着手机抬头，只听见了后几个字：“啊，好。”

高伟呈觉得他今天怪怪的，刚才在手术台上还正常呢，便多问了几句。林书雁含糊其辞，说有点累。

结果临近中午，高伟呈叫上他一起去吃饭，在楼下大厅跟常湛碰了个正着。常湛非常招摇地捧了大束玫瑰，长腿迈着正冲他们这边走来。

“常湛？他小子怎么在这？”

林书雁想装作不认识，偏偏常湛就停在了他们面前：“林医生，好巧。”

高伟呈意味深长看向自己徒弟，林书雁不能再装傻，只好问：“你怎么过来了？”

见高伟呈在，常湛老实安分，中规中矩：“我过来看个朋友，顺便想请林医生吃个饭，好好谢谢之前林医生照顾我。”

“分内事。”林书雁也找理由，“不过不巧，我跟老师约好了。”

“那晚上。”

高伟呈瞅瞅两人，随手拉住路过的心外科副主任：“没事，你们俩去吃，我跟老张一起吃，正好讨论下二号床的手术怎么做。”

张主任一脸懵：“什么情况？”

“中午咱俩一起吃饭，走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林书雁也不能再拒绝，也说：“走吧，食堂，我请你。”

常湛满意了：“林医生肯赏脸，当然我请。”

不光常湛手里的大束玫瑰惹眼，身材也惹眼。今天他穿了件白斜纹衬衣，随意扎进深色西裤里，扣子开了两颗，任由领口随意慵懒地敞开，精致里多了几分不羁。

害得林书雁也被看了一路，忍不住问：“你这花，不送给你朋友？”

“噢，本来要送，谁知他花粉过敏，刚进门就把我赶出来了。”常湛说，“我再拿回去也没用，不如给你吧林医生。”

“别，我不收。”林书雁拒绝，“看病人送玫瑰，这位病人跟你关系非同一般吧？”

他就是随口问问，谁知常湛竟细细琢磨起来他这话了，越琢磨越不对。两人快到食堂时，他问：“林医生，你不会是吃醋了？”

林书雁否认：“没有的事。我吃哪门子醋，你就是把花店搬过来，也不关我的事。”

“你现在说话的语气更像吃醋了。”常湛拆穿他，又说：“其实就是普通朋友，花本来也不是想给他的，想给的那个人不收。”

林书雁脚步一滞，停下来想辩驳。还没开口，就听见常湛说：“现在不像吃醋了，像男女朋友吵架。”

一个抱着花，追着另一个走，确实是像，林书雁瞬间没话，恨不得把餐盘塞到他嘴里。

刚才就不该给刷卡让他进来。

医院食堂的饭虽不好吃，但能堵住常湛的嘴，这点林书雁很是欣慰。沉默着吃了半顿饭，林书雁见他没怎么动，只是拿筷子戳着餐盘里的米饭，以为不合他胃口。

“不喜欢也多少吃点，空腹吃药对胃不好。”

常湛停下筷子，将右手伸到他面前，上面遍布着四五个针眼。林书雁见他左手手背上贴着棉球，问：“你不是左手挂的点滴吗？”

“和西急诊新来的护士业务不行，右手扎了好几次也没扎进去，都肿起来了，才给换的左手。”他诉苦，“现在连菜都夹不起来，我是不是该去投诉？”

和西虽然没私立医院那么重视患者投诉，但碰见了领导也会叫过去批评几句。林书雁因为性子冷，常常绷着一张脸，被投诉过不少次态度不好，还被高伟呈说过几次。

但这是他性格使然，一时难以改变，碰上业务问题投诉的还没有过。

常湛也就是开句玩笑，哪能真跑去投诉人家一个小姑娘，万一对方再讹上他，那真是有理说不清。

回去路上，林书雁想了半天，还是说：“你以后别老往医院跑了。”

“怎么了？”

“招摇。”林书雁说，“要是你真有事，那随意，要是来找我的，从今天开始就别来了。”

常湛把重点放在了前半句：“哪儿招摇了？我以后低调点。”

林书雁说，你脸上就写着招摇两个大字。

本来他这张脸就够引人注目，再加上穿的衣服开的车，只差在脑门贴上‘我很招摇’四个字。

常湛也很郁闷，林书雁居然嫌弃他高调。他有心要改，却不知从哪下手，只好说：“那我下次来换辆车。”

简直鸡同鸭讲。林书雁在大楼前停下，恨不得把他怀里的花跟他本人一起塞进垃圾桶。

“常湛，医院是生死场，不是游乐场，我没时间陪你玩过家家的游戏。”

“我也说过了，我不是玩！”常湛也急了，“我很认真地在追求你。”

林书雁直说：“你只是在浪费时间。”

“用在你身上不算浪费。”

简直是耍无赖，林书雁说不过他。回到大楼，常湛把那捧玫瑰拆了，给见到的女医生每个都发了一枝，惹得都问他在追哪个科室的女医生，抢着要牵红线。

宋医生也收到了：“要不是我知道小林家没女孩，还以为你要追小林的姐姐或妹妹呢。”

常湛倚在桌边，手里拿着最后一枝玫瑰：“其实我要追的是……”

“常湛，”林书雁连忙打断，“你还不回去吗？”

“回。”常湛笑着对宋医生道，“那我先走了宋医生，改天再来。”

临走，他将最漂亮地那枝浅粉白玫瑰插进林书雁桌上的三角锥瓶里，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道：“林医生，如果整个医院都知道我在追你，你猜会怎么样？”

林书雁贴着领口的地方出了薄汗，低声警告：“你别乱来。”

常湛得逞：“那晚上下班来接你，要记得等我。”


20 两个便宜五块钱

果真，下班常湛便又来了。

一点多才从医院走，回去冲个澡换身衣服转眼又回来了，下午五点准时将车停在外科大楼前。

他在门口堵人，林书雁躲也躲不过，宋医生跟他一同出来，看见常湛觉得奇怪，难道真是追他们科室哪个医生呢？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整个外科女医生本来就不多，刨去已婚的、有男朋友的，剩下的一双手就能数过来，还不算医生，都是护士。

她好奇：“小林，你这朋友到底是看上哪位了？我看他条件不错，人也挺真诚的，我老公追我的时候都没天天这么殷勤。”

林书雁心里一颤，谎说是自己表妹。

“表妹也在咱们医院？”

林书雁笑笑，掩饰不自在：“没有，可能他在跟我套近乎。”

“那是应该，当哥哥的该给把好关。”宋医生流露出满眼羡慕，感叹现在这样的男生不多，“那我走了小林，一会儿地铁站人多了。哎，我老公今天休息都不知道来接我。”

待宋医生离开，常湛才按了下喇叭，隔着车窗对林书雁说：“上车吧林医生。”

林书雁从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人，跟他最难的课题一样让人无从下手。大楼前不能久停，后面接送患者的私家车开始按喇叭，林书雁只好先钻进了车里。

“你到底想做什么？”

常湛开动车子，前面是个圆形小花池，他绕过去：“林医生不知道？那我只好再说一次，我想跟林医生谈恋爱。”

林书雁沉默片刻：“我们真的不合适。”

“合不合适要处处才能知道。”常湛开出医院大门，顺着车流加大油门，“我说了，我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林书雁开了点窗。今天阴天却没下雨，闷得很。

车里空调开着，常湛没有关，窗外熏热的风与车里的冷空气形成一种奇妙的混合，懒洋洋地抚过人脸，莫名舒服。

转了个弯，他问：“林医生，你到底在怕什么？”

话已经说得足够委婉，但林书雁还是听出来这句话想表达的真实意图：跟我谈个恋爱，你能损失什么？

估计下句没说出口的话就是：大不了到时一拍两散，谁也不亏欠谁。

是啊，林书雁也这么想，自己还有什么能损失的？无财无色，孑然一身，唯有一颗真心卧在胸膛中，如只跃跃欲试振翅的鸟儿，他快要握不住。

车子又开过了两道街，穿行进老街区，他才说：“是我不适合恋爱，你就当放过我。”

常湛先是微愣，随后笑道：“要是我不肯呢？”

林书雁抿起嘴，没再说话。

夏夜的风顺着街道吹，老街区两旁支起小摊，下课的学生骑车从中穿行而过，街灯亮起，成串缀在路两旁。

这条夜市有些年头了，一到夏天的晚上便火爆得人挤人，成了当地一道风景，常常有外地游客专门来玩。

六点不到，路旁小摊已经摆起，东边衣服杂玩，西边点心小吃，人来人往，热热闹闹。

老城区这片常湛不常来，还是头一次走这条路。前行艰难，他看见前面一对情侣有说有笑，心生羡慕，便提议：“要不我们下去走走？”

这条街林书雁只听人说过，没来过，又怕等会常湛再找理由赖在家里不走，便答应了。

闻言，常湛将车停到路边。

两人下车，沿着石板路往前走，来夜市的多是年轻男女，附近大学的学生三两结伴，情侣相携挽手走过。

常湛对小摊上的玩意儿很感兴趣，一路走一路看。林书雁虽没有逛过这里的夜市，但从小也是菜市场旁边的人家长大的，这些对他来说不算稀奇。

“这是什么？”常湛忽然停下来，问摊主。

林书雁走近一看，原来是粘土挂饰。

摊主是个女孩，手巧地捏着粘土，面前摆了一排成品，在灯光下色彩缤纷：“粘土挂件，挂手机上钥匙上车上都可以。”

夜市不长，再往前就是衣服了，常湛回头看林书雁：“林医生，咱们买个吧。”

估计常湛根本不缺这玩意，也就是买着玩。林书雁没多大兴趣，倒不是嫌幼稚，而是觉得累赘，对他说：“你买吧。”

常湛真认真挑起来，目光跟巡查似的一遍遍扫过摊上的挂件，有动物，也有小人，个个精致漂亮。

摊主见他看得眼花：“没有喜欢的可以定做。”

“怎么订做？”常湛立刻问，“人能捏吗？”

“能啊。”摊主拿起来自己的得意之作，Q版人物栩栩如生，“这是刚捏好的，还没干，昨天一对新人订制的，准备摆在新房里。把照片发给我就行。”

常湛扫码加了摊主的微信，才想起来自己没林书雁照片，转头道：“林医生，你能不能发张照片给我？”

林书雁手机里就没有自己的照片：“是你买，要我的照片做什么？”

常湛嘴甜：“等捏好了送给你。贵的东西你不肯收，只能送点小玩意。”

无功不受禄，就算是小玩意，林书雁也没道理收：“我不要。”

常湛失望，收起手机，又低头精心挑选了一遍，最后拿起一只褐色梅花鹿。东西很小，不及手掌一半，却足够活灵活现，那双眼睛灵动、胆怯，跟林书雁的一模一样。

他把东西拢在手中，没付钱，抬头说：“林医生，你也挑个吧。”

摊主姑娘难得见两个大帅哥一齐光临她的小摊，立刻跟着附和，“对呀，也挑个吧，两个便宜五块钱。”

“要不我来挑？”常湛上手，但又选不出来，“林医生，你觉得我像什么动物？”

林书雁看见他前面摆了一片，跟动物园似的，随手挑了个：“就这个吧。”

常湛一看，是只Q版小狗。

林书雁不想欠他人情，趁这时间抢着付了钱，接着往前走。常湛拿着两个小挂件几步追上，把那只小狗塞进林书雁手中：“给你。”

东西很轻，拿在手里没多少重量，来一阵风便能吹走。林书雁握紧了一点，才又低头看了下自己手中的挂件，那吐着舌头的模样像极了身边的人。

早知道他就挑个别的。

夜市尽头，两人又从另一边拐回来，这边是小吃街，更加热闹。常湛看见旁边一家小店，人不算多：“林医生，你饿不饿？”

中午饭也是他们一起吃的，常湛吃得很少，林书雁估计是他自己饿了：“那走吧。”

两人上二楼找了个临窗位置，点了两份渔粉。这次常湛学乖了，要的清汤口，没机会让林书雁再当场犯职业病。

但他还是问了句：“你烧退了吗？”

“退了。”常湛自知感冒，拿的一次性筷子，“挂完吊针回去就不烧了，就是鼻子还不大舒服。”

林书雁记得给他买的感冒冲剂上有治鼻塞这一项，但又不能确定，想了想说：“你回去看下感冒冲剂的说明书，如果没有好转，就再去药房拿一点治鼻塞的药。”

话音刚落，常湛便抽纸巾捂嘴打了个喷嚏，吸着鼻子道：“好。”

他在心里猜测林书雁这是在关心他，还是单纯的职业病，换成别人他会不会还这么关心。想来想去没有答案，明明人就坐在面前，问也问不出口。

他暗自琢磨了半顿饭，还没来得及找出合适的话题，林书雁放在桌角的手机响了起来。

常湛下意识瞥了眼，是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而且还不是手机。

估计是骚扰电话，林书雁随手挂了，紧接着，对方又打了一遍。

这次他接起来：“喂？”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常湛看见林书雁的表情变了变，随即皱起眉：“好，我马上过去。”


21 这事就交给我吧

街上人来来往往，从窗边还能看见他们刚买挂饰的小摊，热情的摊主正向一对情侣推销。常湛心不在焉望了两眼，等林书雁一挂电话，就问他：“出什么事了？”

林书雁站起来说：“我这边有点事，你先回去吧。”

听刚才他打电话的语气，不像是小事。常湛没再追问，只是跟着起身：“去哪儿？我送你过去。”

林书雁低头打开地图，规划好的路线立刻跳出来，先坐地铁再转公交，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

他收起手机：“我打个车过去。”

“这个点加价都打不着车，再说出租车司机哪有我开得好。”常湛不高兴，他总觉得林书雁在防备着自己，“走吧，送你过去。”

两人沿着小吃街往回走，几百米的路程因为人多，显得格外长。林书雁跟着常湛穿过人潮，车门隔绝了一切喧嚣。

常湛系着安全带：“去哪儿？”

车里安全警告系统仍在运作，滴滴发响。林书雁也系好，说：“开发区派出所。”

“派出所？”常湛开启导航，“就是大学城那片吧？”

林书雁点头，说是。

林宇在学校外边惹了事，电话里没具体说是什么事，民警只让家属来一趟，估计是林宇不敢告诉父母，才给了民警他的电话。

夏日天长，夕阳还未落下，他们朝着日落的方向往西开。高架桥上堵着长队，夕阳隐在晚霞的云影中，描着层鎏金的光。

连同人影也被描了金，林书雁的侧脸轮廓与那天一样，想让人去吻。

常湛想起那天他累得在车上睡着：“按照这路况至少得四十分钟，林医生你要是累，就把座椅调低睡会。”

林书雁确实累，身累心也累，从跟手术到查房自早到晚没有歇脚，忙里还要抽出时间应付常湛。不过他现在坐在人家车里，不好说人家坏话。

他有一坐车就犯困的毛病，没有强撑：“那我眯会儿。”

常湛转头看了他眼：“嗯，到了叫你。”

车队蜗牛般缓缓前行，没多久林书雁便枕着手臂靠在车窗上睡着。医生这行虽听起来光鲜亮丽，但背后辛苦只能自己强吞。

常湛打开车载音响，切了首舒缓的钢琴曲。

趁着堵车间隙，他把口袋里那只粘土小梅花鹿拿出来，又仔细观摩了一番，挂在了原有的平安扣旁。

不到七点，车按照计划时间停在开发区派出所前。

林书雁身体里装了雷达，车刚停稳便醒了，只是他还没睁眼，就感觉到常湛靠近的呼吸。警报器本能地瞬时拉响，他睁开眼：“你做什么？”

常湛凑得他很近，说起慌面不改色：“到了，正想叫你。”

林书雁将座椅调整回原本位置，偶尔抬头一瞥，刚好瞥见他们刚在夜市上买的那只小鹿。小梅花鹿憨态可掬，就是挂在内饰高雅的车里，略显滑稽幼稚。

他甩甩压麻的手臂，问：“你怎么挂到这了？”

“你已经送给我了，我想挂哪儿就挂哪儿。”常湛用手弹了下小鹿，旁边的平安扣也跟着晃动起来，他扯道，“这叫一鹿平安。”

林书雁刚睡醒，脑袋还有几分不清醒，半天才明白是怎么个一鹿平安。

“谁说我送你的？”

他明明一点都不想要，又不想再欠常湛人情，才抢着付了钱。

常湛辩解道：“你付的钱，之后又给了我，不就是送给我了嘛。这种行为叫赠予，现在已经没有权利收回去了。”

懒得跟他争，林书雁解开安全带直接下了车。

常湛也跟着下车，听见林书雁对他说：“麻烦你了。”

“林医生下句是不是要说，先回去吧？”常湛抢了他的话，“来都来了，一起进去呗，没准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想想也是，现在还没弄清楚情况，林书雁没再拒绝。

走进去，找到刚才给他打电话的民警，才把事情原委了解了个大概。

“事情我们都已经问清楚了，林宇和朋友吃饭的时候跟邻桌发生了点矛盾，年轻气盛，就打起来了。”老民警语重心长，“有两个已经让家里人领回去了，还有几个在里面蹲着，正面壁思过呢。”

林书雁问：“严重吗？”

“看起来倒也不严重，但是对方有个当事人坚持要去医院验伤，要是真验出来伤残，又不愿意和解，就得走法律程序了。”

常湛站在一旁抱手听着，插嘴问了句：“谁先动的手？”

“林宇这边。”民警瞥了眼他，“我了解过，他们都是大学生，闹到学校，这几个学生都得留案底。”

意思很明白，最好是私了。

林书雁问：“现在能见人吗？”

“可以领走了，不过等对方验伤结果出来，不愿意私了的话，这边还会联系他。”

常湛抢着帮林书雁道了声谢：“麻烦了。”

能私了，这事倒简单了，麻烦的是严重到没有回旋余地的那种。他找民警要了个对方的联系方式：“这事我们私下解决。”

存完手机号，常湛去外边抽了根烟的时间，林书雁就领着林宇出来了。

“哥，真是他们先招惹的我们，我跟我朋友吃饭吃得好好的，他们没事找事。”

林书雁停下：“你不先动手，能打起来？”

“都说了是他们欺人太甚！”林宇嘴角有块淤青，看来也挨了揍，“不就有俩臭钱，臭显摆什么？”

“……”等在车边的常湛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上次送林书雁去东岭小区，他见过一次林宇，个子比林书雁稍高几公分，满脸藏不住的学生气。

学生最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总觉得全世界自己最牛逼。常湛亲身经历过，后来被他爸一顿修理扔到了部队，跑了几次差点被打断腿才知道老实。

林书雁跟林宇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最了解他，警告中带着恐吓说：“现在对方去验伤了，如果真有事，你可能会被拘留。”

“啊？不是吧。”林宇毕竟年轻，一吓就怯，“那怎么办啊，我还上学呢，不能留案底啊，不然以后找工作都找不着。”

林书雁说：“你自己想办法。”

走到车边，常湛帮林书雁开了车门：“估计都没吃好饭，先找个地方再吃点东西吧。”

林宇先看看车，再看看名牌满身的常湛，上前一步问：“哥，这是你朋友？”

上回他就看见这人在自家小区门口等他哥，没想到今天又碰上了。他记得那天这人开了辆R8，不过时机不对，他没敢问林书雁。

林书雁没答他：“上车。”

大学城附近最不缺的就是饭店，正是暑假前夕，约会的，聚餐的，毕业的，家家生意红火。

医科大的新校区也在这边，常湛在地图上看见了，便问林书雁：“你们学校附近有没有推荐的？”

可怜林书雁平时生活单调，读研几年除了跟导师吃饭，聚餐都少得可怜。想了想他说：“学院路上有家烧烤店，味道还不错。”

常湛接着问：“林医生常去吃吗？”

“不是经常，聚餐去过。”

“跟谁聚的？”

“老师还有师弟……”说到一半，林书雁才察觉他在套自己话，微微不悦，“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常湛笑笑，从车内后视镜里看见林宇正盯着他们，眼球在他跟林书雁之间转来转去。

见两人都不说话了，气氛沉默尴尬，林宇主动开口问：“哥，我这事怎么办啊？”

林书雁不像父母那样纵容他：“说过了，你自己想办法。”

“我一个学生哪有办法啊？”林宇着急，“那群人有钱有势的，个个有关系，有个还说他爸是省厅的！他们以后肯定还会找我麻烦，哥，你帮我想想办法啊！”

“我哪有办法？”林书雁能保他出来就不错了。

林宇说：“你不在医院上班吗？认识的人肯定多啊，说不定认识哪个厉害人物呢。我是你亲弟，你得帮我啊!”

正在开车的常湛仿佛再次被内涵。

其实这事好办，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只要一句话他就能给摆平。

但他想让林书雁先示弱。

“你们在哪儿吃的饭？”半天，林书雁才问了这么一句。

然而这个问题，让林宇变得吞吞吐吐：“就、就个小饭店。”

林书雁显然不信，在小饭店吃饭能碰上那种人？他的表情又冷了几分：“到底在哪儿？”

见瞒不住了，林宇小声说：“……宴东。”

宴东这个名字，林书雁可能没听过，但常湛熟得很。说白了，那里就是他们这群世家子弟歌舞升平的地方，出入的都是些有身份背景的公子哥。

最重要的，那地方要会员才能进。

林宇就是个普通大学生，一顿饭至少就是两个月生活费，他怎么会去宴东？

“宴东消费不低，你们为什么选在那吃饭？”常湛佯装随意地替林书雁问了句。

从刚才开始林书雁就没接话，常湛笃定他不知道这个地方，就算听过，对宴东的概念也只是很贵。

林宇说：“是他们几个选的，我就跟着去了，谁知道那地方消费那么高，而且还出了事。哥，你可千万别告诉爸妈啊！”

林书雁感到头疼。

烧烤店露天临街，就在医科大后面那条街，晚上聚餐的学生很多。这边没停车位，常湛先把两人放下，去前边找车位，回来时林书雁站在路边等他。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的舒服，见他仍旧愁眉紧蹙，常湛用手去舒展：“放心，你弟这事就交给我吧。”


22 看你生气

常湛的人情债，林书雁躲也躲不过，还是欠下了。

他向来不爱欠人债，无论是钱还是情，能还一点是一点，于是把菜单推给常湛让他点。

常湛没跟他客气，点完了肉串和小菜，又问：“我能吃海鲜了吗？”

他出院有段时间了，除了小腿上还有块疤，其他都好透了。不过又遇上感冒，摸不准能不能吃。

“海鲜生冷，最好少吃。”林书雁说。

常湛把菜单推给他：“那剩下的你来点。”

林书雁知道他馋得很，还是点了几串海鱼和一盘生蚝。林宇坐在对面巴望着：“哥，再来盘龙虾呗。还有啤酒，吃烧烤怎么能没啤酒呢？”

常湛也眼巴巴的，但他得开车，不能喝，只好忍住。

老板记下菜名：“啤酒要吗？”

“不要。”林书雁把菜单放到桌上，“就这些。”

林宇虽然觉得委屈，可也不敢多说，平时他不怎么忌惮林书雁，但现在他还要他哥给帮忙。

小店上菜速度很快，其实刚才林书雁吃得差不多了，现在当是宵夜。反而是常湛似乎没吃饱，吃得很是痛快。

他没告诉林宇刚才常湛说要帮忙的事，林宇边吃还边在嘀咕，一筹莫展地让林书雁给他想想办法。

“哥，你帮我找找人行不行啊？我真的不能有案底，别说以后找工作了，没准结婚也受影响。”林宇说，“这事要是让爸妈知道了，他们肯定也会让你帮我的。”

林书雁喝着免费的茶水，液体滚烫，滑过他的喉咙，快要烧穿他的肺腑。

他低着头没说话，态度明显，不肯让步。

在一旁的常湛也不好插嘴，说到底这毕竟是林家的家事，干涉太多反而显得越界，只好低头剥虾。

上次他这么剥虾是在火锅店，也是跟林书雁一起。

最后那盘虾都给了林书雁吃，今天显然就没这样的运气了——他趁着林宇不注意放进林书雁盘子里的那只虾完整未动。

一顿饭过半，烧烤店里的顾客已经离开大半，只剩下三桌，一桌是出来聚餐的学生，一桌是情侣，剩下那桌就是他们。

借着去洗手间，林书雁顺便结了帐，三个人到底吃不了多少，只花了四百不到，用来请客还人情太过不痛不痒。

结完账回去时，常湛正和林宇说话，两人不知聊着什么，林宇看起来挺激动。

他走过去：“吃完了？”

“嗯。”常湛拿起手机，“我也去趟洗手间。”

待他离开，林书雁刚想问林宇他们刚才在说什么，就被林宇抢了先：“哥，你跟这人到底什么关系啊？”

林书雁一凛：“他跟你说什么了？”

“啊？也没说什么，我问他是不是你同学师弟什么的，他说不是，说了半天也没告诉我跟你什么关系。”

林书雁想说朋友，想了片刻转而道：“一个患者。”

林宇觉得不像：“患者？那怎么那天还在咱家小区门口等你呢？而且今天还送你来派出所，他好像特有钱，哥你能不能帮我……”

“林宇。”林书雁适时打断他，“你回家还是回学校？”

今天刚惹了事，不宜回家。林宇想想：“学校。”

林书雁抬手看了眼时间，对他说：“那现在打个车走吧。”

林宇还有话没说完，不肯走：“哥，我今天真是被那两个朋友叫去宴东的，我哪儿知道那么高档的地方啊，吃顿饭就要一个月生活费……”

“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宇：“哥，再给我打点钱呗。”

林书雁冷声道：“不如打你一顿？”

“不是，我真没生活费了，连饭都吃不起了。”说着，林宇翻出微信，给他看里面的余额，“你看，就剩两位数了，这个月还有半个月呢。”

林书雁抬眸瞥了他一眼，目光阴戾冷冽。

今夜无风，林宇却凭空打了个寒颤。他知道林书雁是真生气了，拿起外套就溜，嘴上还不忘嘟囔两句：“不给就不给，大不了我回头找爸要……”

看见他招手上了路边一辆出租，林书雁才全身瘫软地坐下来，如刚炸过毛的动物那般理顺自己的情绪。

他叫老板又续了壶热水，抿到嘴边才发觉是温的，没由来的一阵失望。

盘子里龙虾还剩着几个，没褪红壳，弓着身子蜷在一起。他挑出一个，拧下脑袋剥干净放进嘴里。

也是凉的。

林书雁随手撕开一包湿巾擦手，油渍好似胶水粘上去的，怎么也去不掉。

常湛从洗手间出来，就看见他正在跟自己较劲，把每根手指都磨得通红。

左右没看见林宇，他问：“你弟走了？”

林书雁扔下沾满红油的湿巾，拿着手机站起来：“嗯，你不用送我了，我坐公交回去。”

“这个点没公交了吧？”常湛看了眼时间，正九点，“这片算郊区了，公交都停得早，反正我回家要路过你那儿，顺路。”

林书雁沉默着没说话，常湛看出来他情绪不太对：“怎么了？”

月亮不算好，朦朦胧胧。林书雁伸出双手，借着不明亮的月光看了看：“手没擦干净，我再去洗下，你先去开车吧。”

常湛见过太多人情世故，一眼就看出来林书雁跟林宇关系不好，估摸着这事跟林宇有关，但猜不出具体是什么，只以为刚才他去洗手间的功夫，兄弟两个吵了架，就没多问。

等他开车回来，林书雁仍旧站在刚才站过的路边，身影落寞。上了车，常湛看见他额前的碎发被打湿，耳边有未蒸发的水汽。

人醒着，在低头看手机，他不好光明正大打量，心里痒痒得厉害，就趁着红灯间隙看了几眼。

没想到林书雁十分机警，抬头问：“看什么？”

常湛说：“看你生气。”

林书雁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有那么明显吗？明明他很会隐藏情绪。何况，现在他的心情用生气来形容不合适，更多是失望。

常湛又说：“林医生，你怎么生气也好看？”

林书雁无语，不知道他到底从哪里学的这么多花言巧语，难怪能哄小姑娘。可惜他不是小姑娘，也不是糖衣炮弹能打动的。

但总归，他心情好了那么点。

又一个红灯，常湛打开音响，里面正放着来时单曲循环的钢琴曲，Playing Love，一部电影的插曲。

林书雁恰好看过，印象深刻，此时听到有些意外，就见常湛打了个哈欠，懒懒道：“催眠用的。”

“……

晚上路况极好，九点多的城市畅行无阻，常湛切到电台，没播完的钢琴曲被情歌替代，播到第五首，车停在了林书雁小区楼下。

于情于理，今天他都该向常湛道声谢。

只是常湛那双眼好比跟X光，能照穿皮肉看见人心，不等林书雁开口，他先抢了话：“不用跟我道谢，也不要再拒绝我。”

林书雁未开口的话都哽了下去。

站在小区外，晚归的人路过。常湛问：“你钥匙呢？”

“干什么？”林书雁拿出来摊在手里。

常湛拿走：“还有小狗，也给我。”

林书雁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小狗，过了几秒才知道他说的是夜市上买的挂饰，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了他。

常湛把小狗跟钥匙串在一起，手稍一动，就叮当作响。他还给林书雁：“好了。”

对这种幼稚的行为，林书雁不想评价。钥匙沉甸甸的，隐约比刚才多了几分分量。

“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这次常湛没坚持要送他回家，而是在小区门口就说了再见：“林医生，下次见。”

作者有话说：

文中提到的钢琴曲是海上钢琴师的插曲~


23 毕业快乐

下次是个很奇妙的词，既不像明天或周末那样准确，让人期待，也不像以后那样缥缈虚无，使人无望。

有许多跟林书雁说过下次再见的人，后来再也没能见上。比如高考完借他课本要复读的前桌，比如说好下次请客后来却移民的学弟。

每个人头顶上仿佛都有个隐形的数字，默默记录着人与人之间还有多少缘分。

不同的是，有些人的数字是单位数，有些是四位数，甚至五位数。遗憾的是不到最后一面，永远也不会知道那时竟是最后一面。

就像毕业那天，明明有着千篇一律的风柔日暖，许多人头顶上的数字却突然间变成了零。也正是如此，才让那天的风变得不一样轻，阳光变得不一样暖。

林书雁不想知道常湛头顶上的数字还有多少，但今晚的风和月，似乎好得让他难以忘怀。

几天之后，林书雁迎来了又一个重要的人生节点——毕业。答辩比想象中顺利，当天改完最后一稿交上去后，他请高伟呈和师弟师妹们吃了饭。

拍毕业照那天是个阴天，虽不够晴，但好过下起来没完没了的雨。上午九点半，他们在图书馆前拍完集体毕业照，林书雁看见了曹逸。

他意外，毕竟现在曹逸正处于创业阶段，工作很忙：“学长，你怎么来了？”

曹逸捧着一束向日葵：“听说今天你们拍毕业照，正好没事，就过来看看。书雁，毕业快乐！”

“谢谢学长。”

曹逸把花束递给他，林书雁一时不知该收不该收，最终还是收下了。

“本科你毕业那个月我正好出国了，作为学长没能亲自祝贺你，一直都挺遗憾。”曹逸说，“听说这次你的答辩很精彩，毕业论文还被评上优秀了。”

林书雁笑笑：“过奖了，你可是优秀毕业生。”

“你不也是？”旁边有车经过，曹逸拍着他的肩膀往路边靠，“客套话就不说了，你还得跟同学合影拍照吧？”

其实除了室友，其他同学林书雁都不算很熟，又不爱拍照：“没事，等会儿跟老师们和室友拍几张就行了。”

医科大研究生宿舍三人一间，他的两个室友此时正在跟其他同学合影。曹逸往正热闹的方向看了一眼，问：“高老师今天不在？”

林书雁说：“这两天老师去省里开交流会了。”

“那太不巧了，看来得专门挑个日子登门拜访。”曹逸一直想见高伟呈，却面露难色，“不过我不是高老师的学生，只是上过他的课，不知道高老师还记不记得我。”

“记得的。”林书雁忙说，“哪天学长挑好了日子，叫上我一起，我也许久没登门拜访过了。”

曹逸正是这个意思。一来他不是高伟呈带的学生，这两年联系不多，直接登门过于唐突。二来是他不了解高伟呈的喜好，也不知道他家在哪儿。

见大家都在拍照，曹逸说：“书雁，咱俩也拍一张吧，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还没一张合影呢。”

“好。”

林书雁说着，拿起手机打开相机，下一秒却有来电跳了进来。

一串熟悉却没有备注的号码。

犹豫几秒，他接通：“喂？”

“林医生，你在哪儿呢？”常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书雁以为他去医院找自己，没找到才打的电话，说：“我今天请假了。”

不料常湛说知道，又问了遍他在哪里：“你们学校太大了，好多拍毕业照的啊，我找了一圈都没看见你。”

赶上毕业季，不仅是他们，还有本科的，光今天拍毕业照的少说就有上千人。

“你现在在哪儿？”林书雁反问他。

常湛已经开着车在偌大的校园里转晕了：“我也不知道，这儿有个露天体育场，后面还有一片小树林。”

“……”医科大有两个露天体育场，由于绿化不错，小树林更是随处可见。林书雁半天没猜出来他在哪个，只好说：“我在新图书馆前面，你导航过来吧。”

“你微信给我发个位置，地图上搜不着新图书馆。”常湛说。

挂了电话，林书雁打开微信，发现常湛给自己发了好几条消息，只不过他当时在拍合照，没有看到。

他打开位置，分享了过去，顺手收起了手机，抬头见曹逸正看着他。

林书雁这才想起刚才说好要拍张合照，打完电话转眼就忘了。他有些抱歉，曹逸笑笑：“不急，先帮你跟任课老师们拍几张，他们忙，说不定哪会儿就走了。”

跟老师们合完照，又有几个同学来找林书雁合照，最后是两个室友。曹逸当了免费的摄影师，不停按着快门键。

拍完，林书雁道谢。曹逸无所谓地说：“这算什么啊，给你嫂子拍照我都还没嫌累。你是不知道给女人拍照有多难，怎么拍都不满意，我就差趴到地上了，结果回去一看还把我骂一顿。”

林书雁被他逗乐：“为什么呀？”

“不满意呗。”曹逸说，“一会儿嫌把她拍胖了，一会儿嫌腿短了。我都后悔大学的时候没入个摄影社，好好练练拍照技术。”

林书雁低头看了眼手机里的照片，自然不能跟专业的比，但并不差。曹逸凑过来跟他一起看，手指滑着屏幕：“看看这几张行不行，趁老师们还在，不行还有机会补拍。”

林书雁对照片要求不高，何况他人好看，怎么拍都不会太差。

两人正翻着照片，就听见一阵引擎声。常湛一个漂亮甩尾，将车停在了图书馆大楼前。

动静不小，人也高调，引得周围一片注目。常湛在纷纷投来的目光里下车，随手摘下墨镜挂在领口，正想转到车子另一边拿什么，便瞥见林书雁的怀里抱着的一束橘黄，动作止住。

他脸色不算太好，沉得像片乌云，走过去对林书雁说了句：“林医生，毕业快乐。”

林书雁没料到他会来，更想不到他为何脸色阴沉，不像来祝贺他毕业的，倒像来找他讨债的。

他道了谢，问常湛：“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拍毕业照？”

常湛说：“其他医生告诉我的。”

看来他真去过和西，林书雁没多想。下一刻，站在他身侧的两人同时开口：“这位是……”

场面一时僵持，用大型修罗场来形容也不为过。常湛目光不怀好意，因此林书雁决定先向他介绍：“我来介绍下，这是我大学时的学长，曹逸。”

常湛的目光并未柔和，听见他接着说：“这是我一个……朋友，常湛。”

他还是找不到合适的关系来形容他与常湛。

常湛主动说：“我以前是林医生的病人，现在也是他朋友。”以后会是男朋友。

曹逸久经职场，微笑着向他伸手：“你好。”

常湛垂眸看了眼他停在半空的手，不想握，又怕让林书雁难堪。过了两三秒，等曹逸快要尴尬地抽回去手了，他才把自己的右手不情愿送过去，敷衍地握了下。

曹逸没在意，四处看看。老师们已经走了，大家都在忙着合影，他说：“正好，咱俩还没拍照。书雁，能让你朋友帮忙给拍张吗？”

林书雁不知道常湛愿不愿意，抬眼看他，就见常湛也正看着自己，失落、受伤，写满了抵触情绪。

他还是说：“我找室友过来帮忙拍吧。”

刚走两步，他就被常湛拉住。学士服厚重，林书雁仍旧感觉到紧攥他手腕的人掌心滚烫。

常湛从他手里抽走手机：“我来拍。”

好在现代摄影技术已经进步到只需按下快门，咔嚓一声即可完事，否则对于林书雁这样不爱拍照的人来说，多一秒都太难熬。

曹逸拿过手机看了看，轻微皱眉，不是很满意：“这张有点闭眼，能不能麻烦再给拍一张？”

常湛想当场摔了手机走人。

不过顾及到是林书雁的手机，他还是忍着脾气又拍了两张。

拍完，他没给对方挑剔的机会，直接回到相机模式，走过去揽住林书雁的肩膀，笑着道：“麻烦给我和林医生也拍几张。”


24 赔你束新的

拍完照片，常湛拿着手机看来看去都不满意。

一张照片，要光线没光线，要构图没构图，全靠他和林书雁这张脸撑着。不是他挑剔，这拍照视角未免也太直男了。

“林医生，你看这张是不是把我拍得矮了好几厘米？”

林书雁没看，直接把手机拿走：“你差不多行了。”

“什么叫差不多行了？”常湛不高兴，小声嘟囔，“毕业照也就拍这一次了，不拍好怎么行？”

林书雁无奈。

常湛拿出自己的手机，不放心再交给曹逸，说：“再来自拍一个。”

他高举手机，背后不远处的图书馆和蓝天入镜，唯独林书雁绷着脸。常湛戳戳他：“笑一下嘛。”

林书雁不知道他在这跟曹逸较什么劲，但为了早点结束拍照的煎熬，还是勉强笑了笑。

这次常湛满意了，手机滑动屏幕返回主页面。他直接无视第三个人，看了眼时间问林书雁：“快中午了，等会儿能不能带我去你们食堂吃饭？”

林书雁为难。

虽然他没跟学长约好饭，但曹逸大老远跑过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没有让人家空着肚子回去的道理。

曹逸比他们都年长，到底更成熟稳重：“那你们去吃，我中午还约了人，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走了。”

林书雁过意不去，对他说：“那我们改天再约。”

“没问题，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呢。”曹逸看了眼时间，冲他挥挥手，“二食堂的水煮鱼我馋了好久，书雁你今天可一定得替我去吃。”

忽视了常湛的不悦，林书雁笑着说好。

“那我走了。”

拍毕业照的人群还未散，穿着学士服的、校服的、短裙的，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热得红扑扑。林书雁也觉得有几分热，鼻尖冒了汗，便把花束放在一边的台阶上，脱了学士服。

常湛殷勤地说：“我帮你拿。”

衣服是学校统一发的，要按时归还。林书雁把花给了他：“我去还衣服，等我两分钟。”

常湛不情愿地抱着花，最大的那支向日葵被晒得有些蔫了，小雏菊无精打采，只有大叶尤加利支棱着。

他看着不顺眼，开始一片片拔小雏菊的花瓣，等林书雁回来，一半小雏菊遭了殃，白色花瓣落了一地。

“你做什么呢？”林书雁眉头紧蹙。

常湛说：“吃醋呢，不够明显吗？”

林书雁哭笑不得：“曹逸只是我学长。”

解释完，他就发觉实在多此一举，他跟常湛又不是那种关系，何必心虚呢。

“可是我不喜欢他。”常湛开始对最大的那朵向日葵下手，第一片花瓣飘落在他脚边，“也不喜欢他送你的东西。”

曹逸看林书雁的眼神，让常湛感觉很不舒服。那种感觉像在被狼盯着，警惕、狡黠，又野心勃勃。

偏偏林书雁毫无警惕就算了，还总是冲他笑。

林书雁干脆跳过这个话题：“走了，去食堂。你想吃什么？”

常湛说：“反正不去二食堂吃水煮鱼。”

林书雁：“没完没了了？”

常湛把没摘完的花给他，绕过去开车，顺便把副驾上那束没机会给林书雁的花扔到了后座。

林书雁一上车就闻见了，车里飘着清淡花香，混着一点男士古龙水味道。他回头找，好巧不巧，也是向日葵，搭的香槟玫瑰和白桔梗。

他有点知道为什么常湛下车时黑脸了。

怀里那束快被摘秃的花仿佛千斤重，大叶尤加利扎在他脸侧，怎么抱都不舒服。林书雁干脆也一同扔到了后座。

食堂离图书馆不远，开车三分钟便到。

常湛下车，看见眼前四个大字“学生食堂”，问林书雁：“这就是二食堂？”

林书雁拍拍衣服：“不是，二食堂在学生宿舍那边。”

常湛的醋意下去了点：“不去吃水煮鱼了？”

“不吃了。”林书雁说，“我怕今天的鱼醋多，酸得慌。”

学生们还没下课，食堂人不多。两人找位置坐下，点了两份炒菜，吃得惬意。

林书雁在宿舍还有些东西没带走，过两天就要清宿，他要过去拿一趟。东西不多，有几本书，一些资料，还有半箱杂物。

他搬下来，常湛帮着放进后备箱里：“就这点东西？”

“嗯。”

常湛发现林书雁的生活非常简单，租的房子虽然小，但东西也少得可怜，大多都是房东的，因此还是显得空荡。他生活也简单，除了家、学校就是医院，从今天开始，就变成两点一线了。

系好安全带，常湛问：“去医院还是回家？”

林书雁请了一整天假：“回家。”

车里冷气开得十足，肆意的凉爽里，曹逸发来一条微信：书雁，今天拍的照片记得发我。

林书雁翻开相册，两人都毫不吝啬自己按快门的频率，一口气拍了好些张。点开大图再看，就会发现每张都大同小异，简直是在浪费存储空间。

他找了两张传给曹逸，顺便把常湛的也发了过去，将剩下重复的一一删掉。

天不痛快，始终闷着一场雨，空气中凝结的水珠细密包裹着皮肤，让人闷得发燥。

老城区绿化好，连排的梧桐树茂密遮天，蝉隐在潮湿生苔的树干上乱叫。常湛照旧将车停在梧桐树下，转到后座去拿了那两捧花。

左手那束秃了一半，右手那束微微发蔫。

林书雁自然去接他左手那束，常湛不给，把完好的那捧往他怀里送：“赔你束新的。”

林书雁说不用，仍旧要那束秃的。

最大的那朵向日葵只剩下棕褐色的花盘，杵在中央异常突兀。常湛不肯给他，明明自己的花开得更好，好比拼命吸引雌性注意的雄鸟，非要比出谁叼来的羽毛更漂亮。

常湛破罐破摔，走向不远处的垃圾桶：“你不收我就只能扔了。”

林书雁觉得他浪费：“你自己留着不行么？”

“不行。”常湛说，“看见它我就会想起你肯收别人的花，却不肯收我的，徒添伤心。”

林书雁头一次感受到他的执拗，想了想说：“那你把两束都给我。”

“也不行。”常湛又说，“林医生，你不能同时收两个男人送的花。”

林书雁热得慌，只想快点回去吹空调：“那你说要怎样？”

只听“噗通”一声，常湛将左手那束扔到垃圾桶上，拿着手里唯一那捧向他走来。

“满意了？”林书雁无奈问道。

常湛把自己的花塞给他：“嗯。”

“幼稚。”

站在梧桐树下，树影斑驳。常湛没反驳他的话，又郑重地说了遍毕业快乐。

路边便利店老板免费看了场闹剧，俩年轻大小伙演的，演得跟八点档爱情剧一样。

演完了，两人冲他小店这边走来，扔花的那个买了两支冰激凌和一瓶汽水，被送花的那个买了一袋吐司面包和一盒酸奶，各自结的账。

林书雁提着明天的早餐，轻车熟路下了逐客令。

常湛没做纠缠，把手里两支冰激凌插进花束里。

“做什么？”林书雁不解。

“忽然不想吃了，扔了可惜，你帮我带回家放冰箱吧。”常湛说，“要留着，等我下次来吃。”


25 你骗我

外科忙得厉害，准点下班可遇不可求，下午连着三台手术跟完已经快七点，林书雁冲完澡换上自己的衣服，才看见手机上的几个未接。

他解锁，顺手关了静音，回拨过去。

走廊回声空荡，听筒里很快传来曹逸的声音：“刚忙完？”

林书雁还要去查房，七床老太太病况不稳，他放不下心：“嗯，刚下手术，手机静音了。”

“我就知道，外科都是大忙人，理解。”

走进病房，林书雁问：“学长找我有事？”

“也没事，我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曹逸直说，“上次说好了约饭，今天正好乔菁不在家，我自己懒得做，就想约你一起去吃。”

乔菁是他未婚妻，也是大学同学。林书雁抬手看表，差十分七点整，离第一通电话过去了两小时：“这个点，应该晚了吧？”

曹逸在电话里抱怨：“别提了，还没吃。我回来叫了份外卖，刚送到投资方就打电话过来了，等挂线面都泡糟了，也没心情了。”

“看来创业不比临床轻松。”林书雁调侃两句，“正好都没吃，不如就约上次那家小馆？”

是家苍蝇小馆，还是曹逸给推荐的，那道辣椒小炒肉他始终念念不忘。唯一美中不足就是那家小馆太远，在城南商业区，地铁要转两趟线。

这个点过了晚高峰，路上应该不堵，林书雁正琢磨着打车还是地铁，就听见曹逸说：“正好，我顺路接你。”

其实没多顺路，林书雁不想麻烦他：“我坐地铁过去。”

曹逸很坚持：“客气什么，就这么说好了，我十五分钟就到。”

病房里，七床老太太一切正常，临走还要拉着林书雁唠嗑。老人孤苦可怜，实在盛情难却，林书雁陪她坐了十分钟，才回办公室收拾好东西下班。

曹逸的车已经停在大楼外，按了声喇叭林书雁才认出来。他上车：“学长换新车了？”

“是，前两天刚换的。”曹逸说。

林书雁知道他正值创业初期，资金紧张，虽然这辆SUV不是多高档，但价格也不算低，同科室的王医生就开了辆一样的。

曹逸主动解释：“贷款的，毕竟每天往外边跑，车不能太寒酸。”

林书雁不太懂人情世故，只是点了点头。

没用多久便到了。小菜馆位置挑得奇，往前挨着休闲消费中心和商业购物区，后面是鳞次栉比的高级公寓，左面紧邻酒吧一条街。小馆藏在胡同最里边，门面不大，招牌更是小得可怜，若不是吃过的人，绝不会选择走进来。

老板是对五十出头的老夫妻，为人和善，每次碰上面熟的老顾客，都要加送一碗面汤。

两人点了三个菜，曹逸喝了口水，怀念起往事。

“我记得第一次来是大二，那时候这片还没这么繁华，两边餐厅也没这么多，我在街角书店打工，晚上下班就在这儿吃。”

林书雁很少来这片，问：“现在书店还在吗？”

“拆了，后来改成了家日料店。”曹逸感慨，“不知道现在日料店还开没开，说不定早易主多少次了。”

转眼已五六年，人是物非，周遭变化翻天覆地，也不知这小菜馆怎么撑到现在的。

两人边吃，边怀念一番。临走，出了胡同，曹逸提议：“沿街走走？好久没来了，不知道那家书店现在成什么模样了。”

正好林书雁吃得有些撑：“好。”

两人沿着街边走，路上大多是逛街的年轻男女，夜晚的风潮闷，拂过发丝留下黏人的水汽。

没多久便到拐角，抬头一看，日料店也早已不在，改成了一家酒吧。

“诶，果然早就不在了。”曹逸瞥见一旁的路牌，写着梧桐路，“我当年打工的时候这条街就两家清吧，生意也不红火，没想到现在都成酒吧街了。”

“要不要进去坐坐？”他问，“我记得你能喝点酒。”

林书雁酒量勉强过关，但不算太好：“今天就算了吧，学长你开车来的。”

“没事，能叫代驾。”曹逸拉着他进去，“走走，今天正好你嫂子不在，没人管我，平时我喝口酒她就得念叨半天。”

林书雁隐约感觉曹逸今天心情不大好，平时他很少像今天这样多愁善感，便问：“学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曹逸一愣，随即笑道：“没想到被你看出来了，那就更不能拒绝了。走，陪我进去喝两杯。”

却之不恭，林书雁跟着走进去。晚上九点，正是夜生活开始之时，卡座已经人满，两人只好在吧台找了个位置。

酒保问喝什么，曹逸轻车熟路点了杯鸡尾酒，林书雁是第一回来酒吧，犹豫半晌才跟着点了杯度数适中的。

这家不是清吧，舞池里身影摇曳，晃动的灯光麻醉着人的视觉神经，让欲望逐渐无处躲藏。

显然这不是聊天的好地方，好在曹逸也没有想要倾诉的欲望，只是拉着他喝闷酒，偶尔聊两句无关紧要的话题。

酒过半巡，林书雁放在一边的手机响起，仍旧是那串熟悉的号码。

他示意曹逸自己出去接个电话，然而灯影昏黑，酒精多少影响了他的判断，等准确找到出口，电话已经自动挂了。

林书雁寻着安静的地方又走了几步，回拨过去。

“你在外面？”常湛听见这边有些吵，问道。

林书雁只好承认：“嗯。”

“自己吗？”

“不是。”他不想自找麻烦，没说跟谁，“打电话有什么事？”

常湛不肯放过，紧接着问：“不是说没事也能给打电话的吗？林医生，你是不是跟那个姓曹的在一块呢？”

晚风吹不走林书雁皮肤上的热和燥，喧闹让他心烦：“到底有什么事，不说我挂了。”

常湛非要跟他跨服聊天：“姓曹的是不是也追你呢？”

林书雁直接按断了电话。

正要往回走，常湛又打过来，他挂断，那边又打，如此来来回回好几次，林书雁还是没忍住接了。

“到底什么事？”

常湛不再提刚才的话题，长吁一口气说，“林医生，你结束了来陪我喝杯酒吧。”

林书雁下意识看了眼时间，九点过半：“今天太晚了，改天吧。”

“改天是哪天？”常湛似乎已经有了醉意，说话都带着醉汉的较真，“你是在敷衍我吧。”

“没有。”有音乐传来，是首慢摇，不是这家酒吧的风格，林书雁意识到是常湛那边的，问他在哪。

果然常湛说酒吧：“你想喝什么？过来我给你调好不好？”

“今天不行。”刚才曹逸喝了不少，乔菁不在，林书雁不放心他自己回家：“我这边还有事。”

沉默几秒，常湛失落地“哦”了声。

林书雁也沉默着，却没人先挂电话，只剩下两边音乐相互叫嚣。过了会儿，常湛那头的歌换了首，他才问：“林医生，你真的不来吗？”

林书雁想说不行，但喉咙发紧，出不了声，转而撒了个谎：“同事喝多了，等下我要送他回去。”

“男的女的？”

林书雁失笑：“你想听男的女的？”

常湛喝了口酒，液体滚过喉咙冰凉滚辣，显得他声音有几分迟钝：“都不想，我想听林医生说马上就来。”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梦想成真的事？林书雁看时间不早，担心曹逸在里面喝醉，先一步挂了电话。

重新回到酒吧，刚才的位置已经空荡荡，人不知道跑哪儿了。他问酒保见没见，酒保说好像往卫生间方向走了。

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林书雁在洗手池边找到喝醉的曹逸。

“学长？”

他喊了曹逸一声，人没反应，无疑是喝多了。林书雁打算把人架回吧台，看见他手机就放在洗手台上，顺手拿起准备给他装进兜里。

不料手机叮咚响了声，林书雁下意识瞥了眼，正好看见那条发过来的微信，内容暧昧。

他记得乔菁不是这个昵称，但他跟乔菁不熟，加过微信后很快淹没在了对方的列表里，只以为乔菁换了昵称，没有多想。

林书雁把手机放回他口袋，费了不少劲才把人架回去，结账后叫了个代驾。酒吧里音乐吵闹，冷气吹得人头疼，林书雁带他在门口等代驾。

好在曹逸酒品不差，没发酒疯，代驾也不多时便到。车停在了吃饭的小胡同门口，离这里不远，林书雁把钥匙给代驾，让他去开车。

曹逸被风吹得打了个颤，醉意朦胧看向林书雁，不知道是不是认错了人，他往林书雁身上蹭了两下。

酒意浓重，林书雁下意识躲开，以为他酒醒了点，又叫了遍：“学长？”

曹逸倒在他身上再次没了声。

毕竟是一个成年人的体重，林书雁有些招架不住，靠在墙边等，却不知这一幕正好落在了对面一人眼中。

约不到人，常湛自己喝了会儿闷酒，觉得没意思准备叫车回家，出来就看见林书雁跟一个醉鬼在对面纠缠。

还以为林书雁这样的人不会来这种地方，原来只是不想跟自己来。

他心中暗自不爽，却担心是天色太暗冤枉了好人，想着便特意走近了几步，这下他不仅看清了林书雁，还看清了醉鬼。

足够近的距离也让他暴露在了林书雁的目光之下。林书雁没料到这个足足一千多万人口的城市竟这么小，大不出一条酒吧街的距离。

“林医生，”常湛走近几步，咄咄逼人，“你这位同事好生眼熟。”

林书雁骗他在先，自知理亏：“常湛……”

忽然醉得透彻的曹逸闻声动了动，脚下虚软，晃了两步：“这是谁啊？”

林书雁赶紧扶住他，以免栽倒，心中祈祷代驾快点来。常湛在一边袖手旁观，甚至悠闲地点起根烟，指缝间腾起烟雾。

代驾迟迟到来，林书雁跟他一起把人塞到后座，又打电话问乔菁地址。乔菁把地址发过来后，他正要一起上车，便被一道怪力从身后抓住了衣领。

常湛手指异常冷，触到那片湿热敏感的皮肤时，林书雁顿时被冰得发颤。

“你……放手。”隐忍却无奈。

常湛不肯松：“不放。”

代驾还以为两人之间有什么恩怨，看了眼后座的曹逸，为难道：“他醉成这样，我自己怕是弄不上楼。”

常湛抬头，神情冰冷，从兜里抽出三张红钞扔进车：“那是你的事。”

或许是看曹逸酒品不差，谁没必要跟钱过不去，刚才还欲言又止的代驾立刻痛快开车走了。

见车消失在夜幕中：“现在能放手了吗？”

好似害怕他还会走，常湛扔死死抓着他的衣领。林书雁转过身，就看见他被双目赤红、满脸凶煞，如猎鹰盯死猎物般盯着自己。

他还没机会开口辩解，便听见常湛语气不善，恶狠狠给他定罪：“你骗我。”

作者有话说：

受伤的大狗勾会做点什么呢？


26 夜里才该借酒消愁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的陈述。

林书雁像被哽了鱼刺，两端尖锐地卡在喉咙中央，无法辩解。

酒吧音乐又换了一首，富有节点的音乐仿若十二点钟声，一声声无休止敲击着，为两人的沉默作伴奏。过了会儿，林书雁问他：“你开车来的？”

常湛置若未闻，再次启动跨服聊天功能：“为什么要骗我？”

是啊，为什么要撒谎？林书雁从未这样困窘。那句谎话本应该是随口一说，是敷衍，是不耐烦，可面对受害者的逼问，他却说不出口。

说谎的本意是避免伤害，不料却弄巧成拙，给了对方更多伤害。

林书雁舌头打结，别的话说不出来，只能道歉：“这事是我不对，但曹逸约我在先，他心情不好出来买醉，我当然要负责送他回去。”

常湛总是能避开重点，命中自己最在意的那部分：“他约你的？”

林书雁被他火热的目光盯得不自在，别过了头：“是。”

“那我约你为什么你不来？”常湛盯得他更紧了，“下班之前我就给你发过微信，你没回。”

“微信？”林书雁很少看微信，有时候顺手就关了，回家才能想起来打开。今天跟曹逸出来吃饭，除了刚才常湛打过来的那通电话，他始终没怎么看手机。

手机电量标红，岌岌可危，他打开微信，确实看到有不少消息，大部分是同学群和工作群的，还有公众号和新闻推送，常湛的消息静静夹在其中。

16:32 [林医生，今天有时间吗？想约你喝酒。]

16:35 [正经酒吧，我请。]

17:41 [加班啊？]

18:08 [看到回一句。]

不多不少，四句，每句却标明着常湛心情的起承转合。林书雁真没看见，他一下午都没能从手术室出来，双腿站得虚软，出来后也只看见了曹逸的未接。

“对不起，我没看见。”听起来像敷衍，但林书雁是真诚在道歉，“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以为你在加班。”常湛知道外科加班是常事。

林书雁想解释自己确实加了班，又觉得没必要，反倒像在找借口，问道：“你约我，就是想请我喝酒？”

常湛还有些气，笑着反问：“林医生还期待发生点别的什么？”

“没有。”林书雁立刻否认，“我不太能喝酒。”

说不清是风在作祟还是酒意太浓，常湛闻得到他身上的味道，可能是洗过澡，林书雁衣服上消毒水的味道已经很淡，散进鼻腔的是酒的香甜甘冽。

他猜林书雁喝的是果味鸡尾，度数应该不高，可惜他不知道越是这样越容易成为狩猎者的目标。猎人会紧盯生疏笨拙的猎物，用低浓度的酒精饮料骗取他们的信任，降低猎物的戒备心。

如果林书雁是猎物，那想要狩猎他的人必然很多。

常湛是其中一个，他也想让猎物放松警惕，然后毫无保留地全身心信任他。可他现在不想狩猎，当有更多猎人出现时，他首先要做的是打败其他所有觊觎者，再圈住他的猎物，将他独占。

猎人温柔地设下陷阱：“先约你的不是他，是我。林医生，你欠了我一个约。”

今天林书雁实在理亏，左右都不占理：“今天不赶巧，改天请你。”

“不行。”常湛态度强硬，像只受伤的大狗在找主人要奖励，“我今天心情也不好，也要买醉。”

买醉很简单，到处是酒吧，随便走进一家就能消费到天亮。但他显然是在赌气，没有半点意义，喝闷酒反而更伤身。

林书雁做不到坐视不管，看了眼时间说：“现在太晚了。”

常湛记得明天周末，是他难得的休息日，也就更放肆了：“夜里才该借酒消愁，你要陪我。”

消愁是好事，但跟酒沾上边，大多没好事。况且林书雁不认为他有多少愁要消，不过是一场没追到手的恋爱，无聊生活中一剂不痛不痒的调味品罢了。

当初高伟呈把常湛交给他照顾时，林书雁并未觉出什么，就算后来知道高伟呈和常家的交情由来已久，他也都没放心上。可逐渐，林书雁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老师交给他的这根线如缚妖绳、捆仙锁，从一开始就缠住了他，饶是他本领再大也难以挣脱。

因为那是责任，是本职，一旦他拿起，就不能轻易放下。

好比现在，常湛任性地要深夜买醉，可自己不能放任他，无论是作为一名医生还是常湛的朋友，他都做不到让他处于一个危险境地。

在某种方面来说，他要替老师照顾好常湛，这不是理所当然，却是人情世故。

林书雁迟钝许久，才说：“晚上不安全，还是早点回去吧。”

常湛轻挑了下眉，不安全？林书雁当他还是初中生呢？再说，要说不安全也是别人不安全，他怎么看都更像个危险人物。

“我自己在酒吧呆了一晚上，你知道有多扫兴吗？”常湛说，“一晚上全酒吧的人都在看我，每个人都要凑过来问一句‘没人陪么’，所有人都知道我被放鸽子了。”

“可是我约的人呢？”他眼圈发红，不是难过，而是生气，“在跟别人喝酒。”

除了说抱歉，林书雁没法再开口。晚上他点的低度数的酒，虽然喝了两杯，但除了有点热外，并没有感觉不妥，至少没醉。

只是他不清楚自己还有多少余量够常湛折腾，便说：“我喝不下了。”

“那看我喝。”

常湛固执得让林书雁感觉他是只渴求陪伴的幼兽。

两人就在路边站着，正是街角，第一家酒吧的生意总是异常好，以至于来往的人都要多看他们几眼，以为这是酒吧新出的揽客手段。

林书雁被来往的人看得不自在，他实在不大喜欢酒吧的氛围，至少今天选的这家他不喜欢，想了想说：“非要喝，那就回家喝吧。”

见他妥协，常湛立刻情绪回温：“那你陪我吗？”

他简直是活祖宗，不陪能行吗？如果非要把这种境地打个比方，那一种选择是引狼入室，一种是羊入虎口，想了想，林书雁还是选了第一种。

“去我家吧，我那儿还有瓶葡萄酒，要是你不喜欢，就自己再买瓶带过去。”

其实常湛猜到他是不喜欢酒吧的环境了，毕竟像林书雁这样的人，常年呆在图书馆和实验室，很少来这种娱乐场所，这里的音乐只会让他心烦意乱。

不过他也没想到林书雁会纵容他去家里，常湛还记得上次去他家，是自己找理由非要上去的，林书雁虽然没拒绝，但也表现得有些抗拒，甚至好几次想赶他离开。

显然因为他的温柔圈套，猎物的戒备放低了。

可他又不想跟以前那样，把林书雁当做他的猎捕对象。因为捕获猎物需要手段、狡猾、陷阱，这些会伤害猎物，而这次他只是想诱导、牵引、甚至保护。

漂亮纯情又高傲的梅花鹿，他不舍得猎杀，他更想豢养。

葡萄酒就足够。站在酒吧外不知多招揽了几波客人的两座门神终于肯走，林书雁又问了遍：“你开没开车？”

“开了，先放这吧，我明天过来开。”

在路边随手拦了辆出租，常湛先让林书雁上去，自己才钻了进去。

路上，他还是忍不住问：“林医生，光喝酒是不是太单调了？”

林书雁开玩笑：“别告诉我还得给你配俩菜。”

“那倒不用。”哪有葡萄酒配菜的啊，常湛惋惜道，“可惜这个点花店关门了，不然应该买两束花陪衬，还有蜡烛。”

恋爱中的人从来不乏浪漫天赋，花不衬酒，衬人，常湛想。

而林书雁在想，好不巧，这两样东西他正好有。


27 太想见你了

客厅灯光暖黄，胡桃色橡木餐桌将房间衬得更加柔和温馨。林书雁从书房里取出那瓶白葡萄酒，是去年毕业的本科学妹送的，林书雁指导过她毕业论文。

餐桌上的玻璃瓶里插着花，几朵香槟玫瑰，仍旧是毕业那天常湛送的，向日葵和桔梗都蔫掉扔了，偏偏玫瑰开得好，枯萎也仍有韵味，林书雁本打算做成干花。

葡萄酒度数不高，偏甜口，不知常湛能不能喝惯。家里没有高脚杯，他拿过来两个普通玻璃杯：“将就下吧。”

常湛四处打量，房间里的摆设跟他上次来没有不同，今天却总觉得徒增了几分暖意，也许是因为林书雁对他的态度没那么冷了。

他主动开瓶塞倒酒，淡黄色液体盛满酒杯：“林医生，你刚才喝了几杯？”

“两杯。”林书雁点的本来就是低度数的酒，因为还要送曹逸回家，没敢多喝，后来再续他干脆要了杯柠檬水。

常湛说：“那你也要陪我喝两杯。”

没见过他这么幼稚的人，林书雁怀疑他刚幼儿园毕业，可偏偏他这个不但没跳级还比大部分人多读了三年书的人，被他拿捏得稳稳的。

酒的味道比想象中还要甜，常湛抿了一小口，不禁拧眉：“好甜。”

林书雁看出来他在嫌弃，也是，任谁喝惯了好酒烈酒，再喝葡萄酒便觉得没滋没味，如品糖水。

他不爱喝也不懂酒，因此一瓶葡萄酒才能放了一年。估计送他酒的师妹也不懂，光挑着样式好看的选了，没顾到口味。

酒瓶确实漂亮，一看便是女生的眼光，常湛估摸着刚想问，就听见林书雁道：“这是别人送的。”

只有一瓶，还是别人送的，看来他平时不喝酒。常湛摇着酒杯若有所思，头顶的吊灯在液体和玻璃上折射出漂亮破碎的光。

他喝了两口，便站起来走到窗边，夜晚的一切都很宁静，老式小区里树木苍翠，望下去黑漆漆的。楼层太低，也看不见城市的车水马龙，只有月亮还在跟云层你躲我藏。

林书雁也抿了小口，确实甜，但也有葡萄酒的涩涩回甘。他想起什么，问：“你怎么想起来约我喝酒？”

常湛回头，走近说：“约喜欢的人，需要那么多理由吗？”

林书雁被他说得一噎，这些天跟常湛相处得还算愉快，以至于他时常忽略这件事。每当他要相信眼前这个人是个无害的大狗，常湛就会提醒他，再小的狗也有犬牙。

常湛越靠越近，酒杯随手放在桌上。他一手撑着桌边一手撑着椅背，居高临下看林书雁，“非要个理由的话，那就是太想见你了。”

林书雁被迫移开目光，紧盯着餐桌上不知道何时留下的小圆点，呼吸局促。

他强装镇定：“你怎么知道我能不能喝酒？”

“不知道。”常湛泰然自若，“只是太想见你，再荒唐的理由都想得出来。”

这下说得林书雁更臊了，手指紧扣桌边，耳尖发热。此时他仿佛束手束脚的傀儡，没有思想，任由人演绎。

常湛的表白是唐突又赤裸裸的，拆穿也大方又赤条条：“林医生，你紧张什么啊？”

“没有。”林书雁小声否认，却不知连声音都比以往心虚几分。

常湛凑得更近，一根根掰开他紧攥桌沿的手指，语气无辜：“可是你耳朵都红了。”

林书雁逃无可逃，想站起身，却被圈住动弹不了。

“常湛，你别……”

他想说，你别靠这么近，别无理取闹，别让我再有理由赶走你。可是他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因为下一秒常湛强势地封住了他的唇。

“唔。”

他的吻开始是温柔试探，紧接着汹涌又肆意，带着甘甜的葡萄酒，和不知名的烈酒，一起侵入攻池掠地。

林书雁一晚上都没醉，此刻却有点醉了，因为他双手双脚开始变得没有力气，推开常湛的力道像是拳头砸在棉花上，软绵无力。

呼吸好像也不怎么顺畅，他只能笨拙地憋气，结果却与预想背道而驰，缺氧让思维变得更加迟缓，以至于到这个吻结束，他都没能推开常湛。

其实时间并不长，只有几秒钟常湛便放开了他：“林医生，你真的不会接吻啊。”

林书雁满身通红，如同被剥光扔进锅里的青虾，只煮了几秒便全红了。他猛地站起身，想要理直气壮将眼前这个人赶走。

“接吻不要憋气。”常湛笑着教他，“还有，要闭眼。”

林书雁迟缓地恢复了一点理智：“你该走了。”

“酒还没喝完。”常湛半靠在桌边，拿起酒瓶把杯子加满，“说好要陪我喝到尽兴。”

一瓶葡萄酒，喝多少才能尽兴？林书雁认识到把他带回家是个极大的错误，他以为只要自己保持清醒，就不会有被钻空子的可能。但显然他判断失误了，前一秒自己是清醒的，现在也是清醒的，偏偏常湛吻他的时候，他醉得一塌糊涂。

仿佛电板暂时短路，那一刻全身的细胞都不运作了，只有心脏砰砰地跳。

“不喝了，你回去吧。”他板起一张脸，从常湛手中夺过酒瓶。

常湛没松：“生气了？”

这次林书雁没否认，也没说话，灯影穿过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常湛觉得生气的他也是好看的，刚才的无措和慌张也好看。他怕林书雁赶他走：“好了，我就喝酒，不做别的事。”

在林书雁这里他的可信度岌岌可危，朝不保夕。可常湛刚才那个吻真的不是预谋，虽然他一直都想吻林书雁，但不敢太过。

都怪刚才气氛太好。酒甜得让人心生荡漾，光影温柔，气氛融洽，连玻璃瓶里卷着边的花瓣都恰到好处，他情不自禁。

原来杯里葡萄酒还不够甜，林医生嘴里的酒才叫甜。

常湛没再做任何越界的事，自己喝完了那瓶酒，虽说度数不高，但酒气醉人。林书雁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先是在酒吧看着曹逸喝闷酒，回来又看着常湛喝闷酒。

常湛没醉，但脸有点红，赖在他家里不肯走。

“太晚了，林医生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林书雁觉得他多少有点醉，一瓶葡萄酒自己只喝了小半杯，剩下全被他灌进胃里。不过人醉得不厉害，至少望着自己的那双眼睛还是清明的。

林书雁也喝了酒，此时泛上困意，忍着哈欠拒绝：“不行，只有一张床。”

“我睡沙发。”常湛说。

沙发并不大，装不下他这么长的身子，林书雁想到书房还有一张沙发，展开是床，随后又开始计算常湛能睡上去的可能性。

等他计算完，才他觉得自己疯了，居然有想要同意留常湛过夜的念头。

理智与直觉打架，最终理智完败。林书雁妥协：“沙发睡不下，你睡卧室吧。”

常湛还想找找理由，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同意了：“那你呢？”

“我睡书房。”

收拾好沙发，躺下辗转反侧，来来回回半小时过去了，林书雁悲惨地发现自己失眠了。

从工作以后他就很少失眠，因为睡觉是件奢侈的事，白天在手术室常常一站就是一整天，忙的时候别说午休，连午饭都没时间吃。尤其那段时间他还要忙实验和论文，晚上常常一沾枕头就睡。

失眠也就算了，偏偏闭上眼总想起刚才那个吻。

嘴唇上温热的触感，微苦的烈酒和甜丝丝的干白，还有常湛的调笑和表白，都搅和在一起使劲往他脑袋里钻。

回忆左右绕不开常湛，他又想起晚上常湛给他打的那通电话。所以今天他约自己去喝酒，是想调酒给他喝吗？

又过了快半小时，入睡失败，林书雁起来去厕所。

客厅没开灯，但有月光，他看见有个人影在客厅窗边站着。林书雁开了灯，走过去问：“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常湛回头，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烟丝细细往上飘荡，“林医生怎么也没睡？”

林书雁不好说自己也失眠：“起夜。”

常湛盯着他微微湿润的嘴唇，半晌才极其克制地收回目光，掐了烟跟他道了声晚安。


28 男朋友要不处个试试？

林书雁觉少不贪睡，七点钟便醒。书房只装了风扇没有空调，他有大半原因是被热醒的，还有一小部分是神经紧张。

往常周末他虽不多睡，但也能求个自然醒，昨晚却辗转了大半夜，一早起来眼圈比以往重许多。

他洗漱完走进厨房，按照惯例给自己热早餐，热到一半才想起来还有个常湛，又加了两片面包和火腿，把热好的牛奶分了一半给对方。

将早餐摆好，坐到了老地方，林书雁才回味过来昨晚也是同样的位置，连左手边那几朵花瓣蜷曲的卷度都不曾差几分，立刻往旁边错开了一个位置。

等了半刻钟，主卧还没有动静，林书雁站起来去叫常湛起床。

敲了两下门，没听见里面有回应，林书雁有点不确定他是睡得太死还是一早起来走了。他拧了下把手，门竟然没锁。

两扇窗帘紧拉着，但房间并不暗，床头的落地灯被调到最大亮度，此时成了全部光源。夏凉被里有个凹凸人形，常湛蒙头睡得正香。

林书雁悄声走到床头关掉了夜灯，本不打算叫他，不料常湛还是被他吵醒了，有点懵地看着他。

既然人都醒了，林书雁干脆连窗帘也一起拉开：“你睡觉怎么不关灯？”

可能是刚睡醒，常湛整个人都是懒散的，说话带着黏人的鼻音：“忘了。”

林书雁想起初衷：“起来吃早饭了。”

常湛从鼻腔里应了一声，笑着问他：“林医生，你怎么在这个房间，不会是想报复昨天我亲你，想偷亲回来吧。”

好心当成驴肝肺，林书雁冤枉死了：“我以为你走了，进来收拾床铺。谁知道有人不关灯就算了，连门都不知道锁。”

“这不是为了方便林医生随时进来报复吗？”常湛坐起来，开玩笑道，“特意留了门，谁知等了一晚上也没人来。”

他上身没穿衣服，身材结实颀长，好得惹眼。明明住院时林书雁已经看过不少次，此时却觉得不一样，匆忙移开了眼。

“快起来吃饭了。”

他不敢再跟常湛斗嘴，一是说不过，二是以这人的自恋程度可能会当成打情骂俏，误会更深。

常湛昨晚洗过澡，瞥了眼扔在一边的衣服，为难地开口：“能不能再借件上衣？”

上次他来林书雁家里借走的运动裤还没还，倒不是忘了，而是故意不想还，还想睡觉多抱几次。不过后来林书雁也没提过这事，估计是忘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林书雁算是想起来了，不过那条裤子太过休闲，他本来就不常穿，又没舍得扔才一直在衣柜落灰。

话说到这份上，常湛干脆厚脸皮地接着说：“可以的话内裤也……”

林书雁脸皮薄，实在听不下去，从衣柜里找出来条新的扔给他。

“谢了。”常湛接过，“改天一起还给林医生。”

林书雁说：“不用，我就当捐给贫困山区了。”

常湛抿着嘴笑。

等他穿好衣服刷牙洗脸一条龙出来，早饭也凉得差不多了。林书雁又放进微波炉热了遍，见常湛穿着他的衬衣，袖口叠了三叠挽至手肘处，眼巴巴靠在厨房门边等着。

上衣是常湛自己找的，不得不说他眼光尖锐，专挑自己衣柜里最贵的穿。这件丝质衬衣是林书雁研二为了参加某个国际会议买的，花了半个月工资。

常湛丝毫不觉他此刻的肉疼，啃着半块苹果道：“昨天睡得好吗？”

“挺好。”自从跟他打了交道，林书雁已经练成了说谎不磕巴的本事，客气地回问，“你呢？”

常湛美滋滋的，看他表情就知道答案：“特别好，开始还有点睡不着，跟林医生说过晚安之后一觉到天亮。”

从来有人欢喜有人愁，常湛欢喜林书雁就愁，本来只是失眠半夜，因为那句晚安，他后半夜也没睡安稳。

吃过早餐，林书雁要去医院一趟，临出门叮嘱常湛走时记得把门关好。

常湛本想送他，可想起来自己的车还在酒吧门口扔着，便乖乖应下，问他多久回来。

不是多重要的事，林书雁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中午之前。”

临近中午他办完事回来，不知道常湛走没走，就在楼下打包了两份炒饭。上帝造物总是公平的，给了林书雁在手术台上过多的禀赋，理所当然剥夺了他下厨房的天分。

也怪他平时太忙，没有时间再琢磨吃的，好在除了早餐其他都能在单位解决，只要把周末应付过去就行。

提着两份午饭上楼，开门时林书雁有种不大好的预感，怎么屋里好像比他走之前还热闹？

带着疑惑开门，还没进屋他就愣住了。常湛没走就罢了，客厅里还多出来个人。

“林医生，你回来了。”见他回来，常湛起身。

林书雁直接忽略他，转而对他身边的人道：“妈，你怎么来了？”

“这段时间你没回家，我和小宇来看看你。”耿芮芝也站起来，“我想着你今天休息，谁知道你没在家，还好你朋友在。”

林书雁看了眼常湛，把手里打包的两盒饭放下：“哦，医院有点事，我临时过去了趟。”

“小常跟我说了。”耿芮芝看见他打包的饭，下意识责备道，“怎么休息还不自己做饭啊，何况家里有客人呢，我听小常说要住几天，你怎么能让人家老吃这些东西？”

说着，耿芮芝进了厨房，开始着手准备午饭，嘴里念叨：“这儿房租本来就够高了，加上吃饭，消费得多高啊……”

见她进了厨房，林书雁不禁蹙眉，小声问常湛：“你怎么没走？”

常湛说：“本来想走，没来得及伯母就来了。”

林书雁想起那句‘要住几天’：“你跟她说什么了？”

“伯母上来就问我是谁，我只好说是你朋友，最近家里有事要在你这借住几天。”常湛模样委屈，“还好被子还没叠呢，证据确凿。”

看了眼时间，刚过中午十二点。耿芮芝和林宇这个点过来显然是准备留下来吃午饭的，只是林书雁没想明白原因。

他父母除了搬家那天来过，之后便没来过，也可能是之前他每周都回家吃饭，不用家里记挂。现在许久不回，耿芮芝只好过来看他。

林书雁洗干净手进厨房帮忙，问母亲：“林宇呢？”

“去下面超市了。”耿芮芝说，“我看冰箱里没多少吃的了，让他下去买点。”

她探头往厨房外看了眼，常湛正在打电话：“你这朋友怎么认识的呀？人长得帅嘴还甜，性格也好，你得跟着多学学。”

林书雁低头洗着菜没说话。

细想一下，常湛确实有种魅力，科室的女医生也被他哄得服服帖帖，宋医生隔三差五就要问两句关于他的事。林书雁时常想，他有这好本事去追女生多好，干嘛非要来祸害自己？

过了会儿，常湛也来凑热闹要帮忙，厨房本来就小，难以容下三个成年人。林书雁想把他打发走：“你不是说还有事吗？”

常湛一愣，没反应过来：“啊？”

不知道耿芮芝今天带着林宇过来做什么，林书雁担心等会闹得不愉快：“你车还在梧桐路那边，不去开回来吗？”

常湛开始卖乖：“噢，不着急，先陪伯母吃个饭。”

耿芮芝背对着两人，正在烫菜：“是啊，哪有你这样的，饭点不留客就算了怎么还赶人？”

林书雁被他们反客为主，弄得有些尴尬。他不让常湛帮忙，常湛也不走，监工似的靠在门边。

没多久门铃响起，林宇也回来了。

他提着两个大袋，一袋是食材一袋是零食：“哥你回来了？小票我放桌上了啊。”

常湛主动接过食材放进冰箱，随后被彻底赶出厨房。

耿芮芝炒了四个菜，加上林书雁打包回来的两份炒饭，不算丰盛但分量刚好。

耿芮芝先是问了林书雁工作上的事，又问他最近生活怎么样，最后兜兜转转转到了老话题上。

她没问林书雁，而是问常湛：“小常，你有女朋友没呀？”

常湛笑着说没有。

耿芮芝也笑笑，给自己找台阶下：“不过你年级还小呢，书雁可愁死我了，马上就二十七了还不着急女朋友。”

林书雁放下筷子，觉得她说得太多，“妈，这事以后再说。”

耿芮芝说：“你这么拖着不是办法啊，遇着喜欢的总得先谈着试试，不合适再说呗。那天我跟你爸去公园遛弯碰见好多人在相亲，有好几个都条件不错，有个我还加了微信……”

合着是已经找好了直接让他配合呢，林书雁觉得没胃口了：“我吃饱了。”

“你这孩子怎么……”耿芮芝说不动他，也不想放弃，翻出手机相册，“你不处处怎么知道合不合适？我也没非要你现在就结婚，你先看看，得上心呐！”

常湛也没吃两口，扒头望着，手机里是一女孩的照片，于是咬着筷子道：“诶伯母，我也没女朋友，要不您先给我介绍吧？”

耿芮芝为难，她存的都是外貌条件极好的，想给自家儿子留着：“这，这女孩跟书雁年龄差不多，跟你怕不合适。”

“没事，我就喜欢比我大的。”常湛看了眼林书雁说，“太大的也不行，林医生这个年龄的正好。”

林书雁在餐桌底下踢了他一下。

常湛不慌不忙继续说：“伯母您也说了，合不合适得处处才知道，没准天生一对呢。”

耿芮芝被他说得没话，借机转移了话题，问林宇这几道菜合不合口。林宇难得没玩手机，眼珠在林书雁和常湛之间来回转，总觉得有猫腻。

这个话题就此止住，吃完饭耿芮芝还有事要走，走前非把那女孩的联系方式发给了林书雁。

林宇磨磨唧唧不愿意动，说等会直接回学校。林书雁以为他又要磨自己，谁知林宇没几分钟也说有事走了。

他总算清净，家里只剩没打发走的常湛。

刚才常湛给自己分走了不少火力，林书雁对他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常湛看着他问，“林医生，你会去相亲吗？”

“不会。”林书雁干脆利落。

常湛问他为什么。

林书雁没犹豫地说：“没必要浪费时间。”

谈恋爱怎么会是浪费时间？明明是让无聊的时间有意义了。常湛猜想他的性格，以及他对感情和婚姻的抗拒是来源于他的家庭。

他问：“林医生，你是不是根本不相信有真的爱情？”

“你信吗？”林书雁反问。

“以前不信，遇上你就信了。”常湛想了好一会儿，“其实我觉得伯母说得对，合不合适得处处才知道。”

林书雁没心情听他巧言令色，直接利索道：“有话赶紧说。”

常湛望着他：“林医生，女朋友这儿是没有，男朋友要不处个试试？”


29 成年人的自由

空气沉默，画面被按下了暂停键。

常湛仍坐在沙发上抬头望着他，神清气淡，仿佛问的只是留下来吃晚饭行不行。

林书雁怔愣着与他对视几秒，猛地转开目光看向空荡荡的窗外，但余光仍能瞥见常湛在等他的答案。

不知道多少次了，常湛的表白总是毫无预兆。明明他做好准备用尽全身解数来接招，对方却突然偷袭，打得他措手不及。

那些用来接招的话也跟功夫一样哽在喉咙发不出来。

常湛既不着急也不失望，就静静看着他，看得林书雁直想找个缝钻进去。

二十几年了，林书雁都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难题，难过高中数学试卷上的压轴题和材料作文，难过他遇到的所有病例和手术。

可最难的不是常湛，而是他心里那道望不到尽头也越不过去的荒原。

林书雁想起刚才常湛问自己的问题：林医生，你是不是根本不相信有真的爱情？

是，他不信。与其说不信，不如说他不信自己能遇到。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萌生过结婚这个想法，直到现在仍是如此。少年时期为了以后好点的生活拼命努力，而现在他已经认清了生活本质，甘愿臣服它脚下。

如果说萌动，是有过的，但往往不等萌芽他就将其扼杀摇篮。

他不允许自己心动。

爱情这种东西于他而言从来不是必需品，甚至连调味品都称不上，更多时候，是一种负担。

林书雁不知道是否所有家庭都如他的家庭这般不幸，整日的争吵和冷战以至于让自己失去了对婚姻的期待。但他猜想不是的，至少同样生活在这个家庭的林宇就不是。

从高中到读研，喜欢他的大有人在，但林书雁一一拒绝了她们的心意，委婉又残忍，不留给人半点遐想余地。

女生们脸皮薄，被他拒绝后很少再有动作，唯独常湛是个例外，像块狗皮膏药贴在他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但他清楚，常湛也是所有他的追求者里，最遥远的一个。

如果说观念和家庭还有可能跨越，那阶级和贫富就是万丈鸿沟，稍有不慎就会跌落其中，粉身碎骨。

桌上手机响起，打断了两人尴尬的沉默。

常湛看了眼来电，是苏定打来的：“湛儿，前两天不是约好去打球吗，还去不去？”

“去啊。”其实常湛把这事给忘了，这几天忙着追人，那天跟苏定打电话心不在焉提了一嘴，没当回事。

苏定说：“那今天去行吗？”

常湛听他声音有点郁闷，想到他整天乐乐呵呵的：“你怎么了？”

“哎。”苏定轻叹一口气，语气可怜，“我家司机没在，你过来接我趟呗。”

常湛猜着几分：“行，不过得等会，我昨天去喝酒，把车停酒吧门口了。”

苏定立刻问：“你没在家？不会正跟谁在床上吧？！”

他顿了顿，脸红着说：“还、还是算了，我约别人，不打扰你好事了。”

“你想什么呢，我在林医生这儿。”常湛赶紧否认，“就去上回那球场吧，先挂了。”

虽然没开免提，但手机听筒声音也不小，他不确定林书雁听没听着，抬头瞥了一眼。

林书雁压根没看他这边，正在回微信。

昨天曹逸喝了不少，这个点估计刚醒，两分钟前给他发了条微信，说谢谢昨天送他回家。

林书雁无功不受禄，解释了一番，说自己临时有事没能送他回去，叫的代驾。

挂了电话的常湛见他一直低头打字，根本没注意自己这边，不高兴的小情绪跟灯笼一样从里到外通明，还要往脸上一挂。

他说：“刚才的提议林医生好好想想，可以随时给我答复。朋友约我打球，先走了。”

林书雁这才抬头，手一滑发送了没编辑完的消息，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提议是指什么。

常湛把手机和车钥匙揣兜里，两手空荡荡离开。梧桐路远，他没去开车，直接打车去了苏定家，老远就看见苏定穿着卫衣蹲在门口。

从出租车上下来，常湛觉得手里有点空，似乎少了点东西，但又不是落在出租车上，刚从林书雁家出门时他就这点东西。

“你在自己家门口怎么像个要饭的？”他走过去问。

苏定坐在台阶上抱着自己双膝：“湛儿，我就是个要饭的，今天开始我能不能先去你家要饭？”

常湛往门里望望，警觉地问：“你哥不在家啊？”

“我要离家出走！”苏定想愤怒拍桌，可惜拍到的只有石头，疼得一缩。

电话里常湛就觉得他情绪不太对，猜他应该是跟苏聿闹矛盾了，也不打算多管，反正这哥俩就跟过家家似的，床头吵架床尾和。

当然，主要是苏定不争气，每次都摇着尾巴先去认错。

“我都想好了，今天先去你家，明天去闻哥家，后天去秋哥家……”

常湛打断他问：“大后天呢？”

苏定想了想：“去我爷爷家。”

“得了吧。”常湛戳破他的美梦，“你也就我们这俩朋友，信不信你前脚还没踏进我家大门，后脚就被你哥带回去了？”

这下苏定更郁闷了。

常湛更确定他是跟苏聿闹别扭了。

苏聿还想说什么，就被常湛提溜起来：“你后边就是监控，你确定要在这说你的离家出走计划？”

周末球场人有点多，他们就两个人没意思，跟别人组了队打比赛。苏定在的那队正好输了，还被队友说了两句菜，他快郁闷死了。

玩了一局他也不玩了，自己拿个球去一边练习投篮。他打球也是苏聿教的，可惜就学了个半瓶子醋，平时也没人陪他打。

过了会儿常湛过来拿纸巾，看见他正对着球框乱砸。

他没想到自己有天还得充当个知心大哥的角色：“你到底约我出来打球还是约我出来撒气的啊？”

苏定不说，扔了个三分球没进。

“说吧，又怎么了你？”常湛递给他瓶水，等着他开故事会。

苏定喝了两口水，又扔了个球，正好砸在了球框上。他气得大喊：“我受不了苏聿了！”

“我都二十一了，还得每天喝牛奶！每天十点前回家！十一点前睡觉！不许我喝酒！不许我夜不归宿！还不许我谈恋爱！”

常湛毕竟是身经百战的人，立刻抓住重点：“噢，你想谈恋爱了啊？跟谁啊？”

苏定脸一红：“不管跟谁，他都不许！”

“不是情场险恶，容易被骗？你不怕了啊？”常湛问。

苏定说：“可是我都二十一了，早恋都嫌晚了！而且你们不是谈恋爱就是有要追的人，就我没人陪着玩，欺负人。”

合着不是想谈恋爱，是空虚寂寞了。常湛轻笑：“谁说我们都谈恋爱了？你哥就没谈啊。”

“他不算。”苏定立刻说，“他光忙着管我了。”

常湛道：“那不正好，让他陪你玩，你们内部解决一下。”

“我哥哪有时间，他每天忙死了。”苏定说得口干，又灌了口水，“百忙之中还能抽出空管我几点回家几点睡觉，真是服了。”

约球成功变成了苏聿吐槽现场，苏定跟个羊驼一样不停突突：“我每天去了哪儿，穿的什么衣服，吃了什么饭回去他都要问，怎么说我也是个成年人，一点都没有成年人的自由！”

常湛默默听着，谁让他摊上这么个发小呢。

吐槽完，苏定不甘心，又打了几局球，输输赢赢，总算心情没那么差了。

一下午过去，两人冲完澡在更衣室换了衣服，常湛说：“回去吧成年人，等会儿你哥电话要来了。”

苏定拒绝：“我哥出差了，今天我要享受一下成年人的自由！”

“靠，你不是准备今晚破身吧？”常湛也拒绝。

不管帮苏定找个鸡鸭鱼肉还是飞禽走兽，苏聿都会杀了他，拿枪顶脑袋上毫不犹豫那种。

“啊？”苏定也懵了下，羞着脸说，“才不是那个，我要去喝酒。”

常湛倚在更衣柜上笑：“哦喝酒啊，喝酒好，至少不会出人命。你确定苏聿今天不回来是吧？”

苏定信誓旦旦：“昨天走的，出差三天，我问过他的。再说，他回来又怎么样，我是成年人了！成年人！”

常湛说：“我友情提醒，这不是担心你屁股开花嘛。”

隔壁浴室有水流，苏定没听清：“什么开花？”

常湛往外走，边走边说：“皮肉开花。”

作者有话说：

副cp是伪骨科，不磕可以避雷。


30 另外的价钱

两人去的还是昨天常湛去过的酒吧，正好他车停那儿，喝完酒找个代驾直接开走。

苏定长这么大头一回进酒吧，缩着身子左瞧右看。常湛跟在他后边，仗着身高优势敲他脑袋：“你来消费还是来偷东西的啊？”

歌手在台上唱民谣，曲调悠扬缓慢。苏定觉得这跟他想象中的酒吧不大一样，但灯光确实花里胡哨，有酒吧的感觉。

他站直身子，嘴里默念：“对，我是顾客，我是上帝，我是成年人。”

常湛定好了卡座，位置极好，对面就是台子，如果有演出视角极佳。苏定还在好奇地四处打量，常湛问他到底找什么呢。

苏定坐下说：“哎，看看我哥在不在。”

“苏聿怎么会在这儿呢，他不是出差了吗？”

苏定的吐槽意犹未尽，又重重叹息一声：“我哥无处不在！我都怀疑他在我身上装定位了，怎么我跑哪儿他都能知道。”

不给常湛说话的机会，他接着突突：“湛儿，你说有没有个地方是我哥找不着的？我快郁闷死了。”

常湛想了想，以苏聿的能力，手够不着的地方真不多。

苏定眉头撇成八字，愁得要命：“我都多大了，他还管我跟管孩子一样，他可快点结婚生孩子吧，也该别人管管他了。”

常湛估计着悬。

苏家父母早年英勇牺牲，只留下兄弟俩。当时苏定才四岁，苏聿大他五岁，自然承担起了照顾弟弟的责任。

好在还有苏老爷子，一老二小相依为命走到今天。

虽然没有父母，但苏定仍然倍受宠爱，凡事不用他操心，遇到麻烦有苏聿解决，一来二去养成了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性格。

有个哥哥宠着自己是挺好，前二十年苏定都是这么想的。可等他长大才发现苏聿管得实在太严了，简直就是当着他哥的命，操着他爸的心。

父母去世时他还小，没多少印象。但苏定觉得，要是他爸还在，估计根本不会这么管自己。

哪有二十一岁了还每天看着自家孩子睡觉的啊。

简直变态！

酒保过来问喝什么，常湛要了杯高度数鸡尾，苏定也嚷嚷着要喝。

“你先来个度数低点的，别上来就醉了，万一发酒疯我可不想管你。”常湛说。

苏定想想：“我肯定不发酒疯，但我可能会抱着你哭诉。”

常湛嫌弃地赶紧说：“可别，万一人家以为我把你怎么了，我跳进黄河洗不清。”

第一次喝酒，苏定也怕自己闹出笑话，就要了杯度数很低的樱桃酒。

台上换了演出，歌曲也换了更激烈一点的，女歌手在台上摇头晃脑，唱着不知名的摇滚。

酒还没上，苏定问他：“等会有人跳脱衣舞么？”

常湛逗他：“没，那是另外的价钱，小孩不给看。”

“我是成年人，成年人！”苏定强调了好几遍，“能微信转账吗，我这边一刷卡苏聿那边就知道了。”

花着人家的钱，还想搞自由独立。常湛毫不留情拆穿他：“花着你哥的钱就老老实实做乖宝宝吧。”

“我自己又没钱。”说到这，苏定又开始了，“他连工作都不让我去工作，我怎么赚钱啊？我的小金库还是他给的压岁钱，再过一年我都二十二了，眼看就压不住了。”

虽然常湛只比他大一岁，但在心理上成熟了不知道多少。酒上来，他说：“我建议这杯酒你别喝，现在回去跟你哥道歉还来得及。”

苏定偏不，拿起杯子喝了两口，呛得脸红。

吐槽完了，苏定想起什么，才接着中午的电话问：“你还没说你怎么在林医生家里呢。”

常湛也喝了口酒，想起昨晚也是这个位置，没约到林书雁。

“昨天约他喝酒，他没来。”

苏定只见过一次林书雁，但对他印象很好，他对长得好看的人印象都好，说：“林医生一看就不爱喝酒，你怎么约他来酒吧？”

常湛没说。其实林书雁说不能来的时候他是失落的，那种失落就像看着灯被一盏盏按灭，火焰被一点点浇熄，希望随之覆灭，是悄无声息却浩大的。

“不对不对。”苏定被他带偏，此时反应过来，“你约林医生喝酒，他没来，你怎么跑人家家里去了？”

常湛还不想说自己有个情敌的事：“后来正好碰见他了，就去他家里了。那么晚了还愿意陪我喝酒，你说他是不是也挺喜欢我？”

苏定肯定地点头。

“后来我亲他，他虽然推我了，但根本没用劲，你说他是不是欲擒故纵？”

“嗯，欲擒故纵！”苏定又点头，半天反应过来，“你们都亲了？！”

“当然，羡慕吧？”

“比起你以前的进度，也就晚了那么几个月。”苏定说，“湛儿，你能不能教教我，我也好想当个风流倜傥的花花公子。”

常湛回他：“花花公子都是帅哥，没可爱这个类型。而且都得有钱，你先经济独立了再说。”

苏定深感此生无望，只好祝福别人。他跟常湛碰杯：“祝你跟林医生百年好合。”

常湛跟着说：“还得早生贵子。”

两人碰杯，各自喝了一口，放下酒杯时常湛总算想起来自己落了点什么在林书雁家。

他换下来的衣服忘了拿！上衣好说，关键还有内裤呢。

他拿出手机给林书雁发了条消息，问他等会儿方不方便过去拿一趟。

林书雁可能有事，没回他。

酒吧人渐渐多了，比刚才热闹不少。苏定喝完一杯有点脸红，接着又要了杯度数高点的，扬言今晚不醉不归。

说完这话没几分钟，他就酒精上头，拉着常湛要去台上跳舞。

常湛才不想跟他一块丢人：“怎么？你要上去来段脱衣舞啊，也不怕警察叔叔把你抓走。”

苏定已经醉了：“抓、抓走好啊，抓走就不用十点之前回家了！”

“今天也不用，苏聿出差了，不回来。”常湛提醒他。

苏定站不稳，有点晃悠，重复他的话：“苏、苏聿出差了啊，不回来……”

常湛见他真醉了，起身埋单，准备把人送回家。

刚出酒吧，他就见辆吉普在酒吧门口停着，来人风尘仆仆，脸色阴沉。

“靠，还真他妈到哪儿都能找着……”常湛小声念叨一句，跟从车上下来的苏聿打招呼，“你不出差呢吗？”

苏聿走过来，看了眼喝多的苏定：“提前回来了。”

常湛问：“你真在他身上装定位了？”

苏聿睨了眼他，语气不算客气：“以后少带他来这种地方。”

两人也算熟了，各自的小算盘心知肚明。常湛想想说：“他自己要喝酒的。不是，怎么说苏定也二十多了，你是不是有点过了？”

被他架着的苏定闻言暴跳，醉着还能接话：“过了！简直太过了！”

常湛：“……”

苏定推开他，晃晃悠悠走了两步，又绕着苏聿转了圈，摸着他的胸肌说：“帅哥，你谁？长得有点像苏聿啊。”

“是特别像！”又看了看，苏定认真评价，“你怎么比苏聿还帅。”

两杯三十度不到的，就把他喝成这样了，常湛也是无语。苏定看见好看的就走不动道，围着眼前的大帅哥又转了几圈，对他的身材非常满意。

常湛看不下去了：“行了，赶紧回去吧。”

“不回！”苏定抱住‘大帅哥’，对常湛道，“我要付另外的价钱！”

作者有话说：

当事人苏定：后悔，就是非常后悔。


31 特别供应，仅此一份

苏定被苏聿带走后，常湛才收到林书雁回的消息。

[不方便。]

常湛想不出来怎么个不方便，难不成林书雁也要跟他似的，玩睹物思人那一套？

可衣服是脏的，想想那画面，常湛决定还是先拿回来，换件干净的给林医生睹物思人。

这次他真不是借口要去林书雁家里，他还不想把人逼得太紧，昨晚亲了人，今天又表白，再乘胜追击不得把人直接办了？

那肯定不行，攻势太猛反而会让林书雁觉得他轻浮。

想了想说：[我拿了衣服就走。]

林书雁回道：[洗了还没干。]

原来是洗了。

上衣也就罢了，还有内裤，常湛想想，觉得不太妥当，林书雁可是洁癖患者。

隔着一个屏幕林书雁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立刻加了句：[别想多，我扔洗衣机洗的。]

[那我改天去取。]

改天不知是哪天，就这么定下了。接下来两天常湛没去接林书雁，但还保持着联系，过上几个小时就要给他发两条消息。

林书雁时回时不回，到了这天快下班，他又看见手机上一堆消息，打电话问：“你闲的？”

常湛确实好闲，闲得什么心情都没有：“想你想的。”

同事就在身后，林书雁捂紧听筒连忙看了眼，生怕被人听见。常湛故意问：“林医生怎么不说话了？”

“没什么可说的，我挂了。”

还没挂线，有个医生喊：“小林！高主任会诊完了，立刻手术！”

林书雁在那边应了声，常湛看了眼时间，马上五点：“这个点还手术啊？”

“嗯。”他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倦倦的打不起精神，“刚送进来的患者情况紧急，等不了。”

“那我……”

透过听筒，常湛听见那边慌乱的脚步，随后电话就被挂断。

主动挂过常湛电话的人不多，一只手能数过来，林书雁就是其中一个。

现在他总算明白什么叫不是一个圈的人了，以前他身边那些人也没个正形，多的是时间陪他鬼混，现在追的这个可好，忙得连理他的时间都没有。

常湛郁闷，百无聊赖地打游戏。过了会儿又觉得自己玩着没意思，去运动室打拳击发泄。

没一会儿电话响，他忙去接，一看不是林书雁。

“喂，外婆？”

老人家说：“湛湛呀，今天你外公不在家，晚上过来陪我吃个饭。”

常湛想想自己确实好久没过去了，上次过去还是老人家过寿那天，正好今天没事，就开车过去了。

二老住不惯高楼，还住在以前的大院。王绮文今年七十整，银发丝丝，却仍精神矍铄，腰不弯背不驼，还有当年在部队文艺团的风范。

许久没见外孙，她嘴上不说想念，背地里做了一堆好吃的，摆了满桌。

常湛放下钥匙，洗手坐下：“我外公呢？”

“跟战友下棋去了，说是要参加什么市里的老年人比赛。”王绮文放下最后一道菜，念叨着，“老了还成天这跑那跑，比年轻的时候还不让人省心。”

肉粽软糯，常湛咬了口：“你也别总闷在家里，没事去找王奶奶她们跳跳舞。”

“年纪大了。”王绮文叹息，“前段时间你王奶奶扭了腰，连床都下不来了。”

“这么严重？”

王绮文倒是看得很开：“人老了嘛，骨头松了，随便磕一下就要命。”

这下常湛更不敢跟她坦白前段时间自己出车祸的事，正寻思着什么，就听见王绮文问：“你爸什么时候调回来啊？”

“快了，也就这几个月的事吧。”

其实他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跟常山联系了，自从上次因为睡男人的事跟常山吵过之后，父子俩之间的联系少得可怜，这事还是他听苏定说的。

上次事情闹得挺大，不过常山嫌丢人，没告诉二老是什么原因。常湛挨了一顿打，有委屈也不敢找老一辈诉苦，万一老人家接受不了气病了，他得被逐出家门。

王绮文还以为父子两个又闹矛盾了：“你爸这些年一个人也挺不容易，你也大了，别老气他。”

“明明是他气我。”常湛说，“现在都恋爱自由了，他还老想插手我的感情生活，外婆你说这是谁的不对？”

合着是为了这事，王绮文笑说：“那是他不对，回头我说说他。”

吃着饭，常湛总想林书雁，想他下没下手术，饿不饿，吃没吃饭，用不用自己去送点温暖。

王绮文看出他心不在焉：“好好吃饭。等过两天你小舅回来，咱们一起去看看你妈和你姐。”

常湛嘴里有汤，含糊地“唔”了声。

提到这个，王绮文有些难过，不再说话。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常湛瞥见电视柜上面还有一家四口的合影，里面的人是年轻时候的王绮文和丈夫，还有常湛的舅舅和母亲。

与其说常湛没见过他妈，不如说他印象里没有这个人，毕竟他母亲去世的时候他才两岁，还没到记事的年龄。

从小他的情感里就空缺了母亲那块，像个很大的拼图，其他都还有机会拼完整，独独那一块，任凭别人再用力弥补也是空白的。

吃过饭王绮文去厨房给他装肉粽，让他带回去吃。

常湛给林书雁发了两条消息，半小时过去了还没回。他猜不出林书雁到底是还没下手术，还是看见了视而不见，心里焦躁。

两天没见着人，他就觉得心里痒痒。那种痒是从脚心泛上来的，酥麻着散布全身，挠也挠不透，像极了犯某种瘾。

“别转了，转得我都快晕了。”王绮文出来就看见外孙在客厅转来转去，转得她直眼晕，“有急事啊？”

常湛收起手机，克制着说：“没。”

王绮文赶他：“别哄我了，有事赶紧去吧，跟你外公着急出去下棋一个样。”

常湛见自己被看透，不再辩解，走前抱了下王绮文：“我改天再来看您。”

车再开上路，觉得比来时轻快了许多。瞥了眼手表，六点半，手机仍没动静，林书雁始终没回他消息。

半小时后常湛轻车熟路把车停在和西门口，走进外科大楼。

林书雁刚跟着老师做完手术，患者被利器穿透左肺，并且离大动脉只有两公分。手术不仅难度大，要求的精准度也高，林书雁全程神经紧绷，早不知道衣服被汗溻透了多少遍。

昨天没睡好，上午又经历了一场五小时的手术，午饭匆匆吃了几口，勉强裹腹，此时又倦又饿。

他洗了两遍手，没力气再冲澡，还没走到办公室就听见里面热热闹闹的。

常湛靠在他办公室门边，悠然自在跟他打招呼：“林医生。”

林书雁眉头一皱：“你怎么又来了？”

“来送温暖。”常湛笑道，“怎么听起来不欢迎我啊？”

自然是不欢迎，既怕他胡来又怕他找自己要答案。

林书雁连着两晚没睡好全是他害的，强打着精神问：“送什么温暖？”

正巧从办公室出来个医生，听见他问，说：“小林刚下手术吧？你朋友请了全科室的晚饭，我们正要去大厅拿外卖。”

林书雁还没来得及说话，高伟呈从后面也跟过来了，要向他叮嘱七床老太太用药的事。他看见常湛，摸不着头脑：“这小子怎么天天往咱们医院跑？”

他看向林书雁，林书雁却答不上来。站办公室门边的医生说：“主任，这是小林的朋友。”

高伟呈的目光说不清道不明，他总感觉哪儿怪怪的，又说不上来。他是让这俩人交朋友，这俩怎么跟搞对象似的，黏黏糊糊的？

林书雁转移话题说：“他们叫了晚饭，老师一起吃吧。”

“不了，你师母在家等着呢。”高伟呈说完穿上外套就要走，“外卖还是你们年轻人留着吃吧，我吃不消。”

今天科室加班值班的人多，林书雁没想到常湛会来，还请了全科室吃东西，经历了上次送花，这次送饭，全科室都认识他了。

林书雁累得厉害，上下眼皮子乱打架，只想回家休息，就没跟大家一起吃。

上了车，他才问常湛：“你吃过饭了吗？”

常湛：“吃过了。”

晚上王绮文给他做了一桌爱吃的，此时撑得很，他想起后座保温盒里还有外婆给带的肉粽，便下去拿。

他递给林书雁，才系好安全带开动车子。林书雁看着放腿上的保温盒：“上次送花人家过敏，这次不会是送饭也过敏吧？”

这回常湛很坦诚：“这次是专门给林医生的，只要林医生不过敏就行。”

林书雁不开他玩笑了：“这是什么？”

常湛说：“专属温暖，特别供应，仅此一份。”

就知道他不正经，林书雁估计里面是吃的，他确实饿了，也不客气，才开了个缝就闻见扑鼻的香。

粽子是剥好的，肉香和糯香四溢，一般手艺做不出这么好吃的肉粽。林书雁拿小勺尝了一口，软肉入口即化，他觉得好吃，问在哪儿买的。

“好吃吗？”常湛道。

林书雁吃得急，被烫了下：“唔。”

常湛吓唬他：“这是祖传手艺，只给自家人吃。吃了我的肉粽，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车子平稳转弯，林书雁却好似经历了一场急刹车般，立刻不吃了，嘴里那口没咽下去的也不是滋味，吐也不是，咽也不能。

常湛觉得他这副模样可爱死了，跟往常的疏远一点不一样：“没事，吃吧。反正一口也是吃，一个也是吃，左右都吃了，不吃完多亏。”

林书雁听出来他故意的，不理人，又低头吃起来。今天他实在饿，觉得这肉粽格外香。

车开得很慢，常湛故意放缓了车速，等他吃完一整个，车刚好停在小区外。

里面还有一个，林书雁盖好保温盒，想擦擦嘴却没找到纸巾：“你在这儿等下，我上去把衣服拿给你。”

常湛盯着他红光锃亮的嘴唇走神好一会儿，要自己上去拿。

今天林书雁可能太累了，累得连拒绝常湛的力气都没了，也就随他跟着。

连续一个星期阴雨连绵，梅雨季节难见太阳，衣服上还有微微潮气，林书雁把衣服叠好装进纸袋给他。

常湛没看是不是自己的那两件衣服，只盯着林书雁：“林医生，是不是还落一样东西？”

“什么？”林书雁茫然，“手表吗，还是别的？”

他收拾主卧时只看见这两样属于常湛的，以为他把其他贵重物品落在了浴室。

正转身要去找，常湛猛地拉住他的手腕，说：“林医生，衣服给我了，答案是不是也该给我？”

作者有话说：

一个大肉粽换一个大老婆！


32 闭眼

连林书雁自己都数不过来他拒绝过常湛多少次了。

他向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在感情的事上干脆利落，老师常说他处事不知变通不够圆滑，不喜欢的就跟人家划清关系。偏偏常湛这个人，他怎么都撇不清关系，几乎是纵容着对方一步步向自己走来，默许他的靠近。

常湛往前一步，他就往后退一步。林书雁总觉得身后还有很长的退路，等如今察觉出危险，想转身逃，才发觉早已逃无可逃。

前面是沼泽，走进去身陷囹圄，后面是深渊，踏进去万劫不复。唯一的区别就是还有没有挣扎的余地。

可现在林书雁觉得自己浑身没有力气，连挣扎都不想挣扎。

他感觉面前的目光火热热的，生怕对上那想吃人的目光，他头也不敢抬，窘迫地要去抢回来常湛手里的衣服。

“那衣服先不给你了，答案我在想想。”

常湛握着纸袋不放，笑道：“还能这样耍赖啊。”

林书雁更加羞赧了。他那么聪明，头脑清醒的时候能跟常湛争辩个势均力敌，可惜现在脑袋里一团浆糊，连这样最简单的陷阱都分辨不出来了。

他什么时候说过还衣服的时候要给答案了？

前两天常湛还不慌不忙，现在开始发动进攻战略：“接受还是拒绝，林医生总要给个答案。要是拒绝，我好赶紧回去准备下次告白的草稿，要是接受，今天我就能抱着男朋友睡觉了。”

人又困又累的时候绝对会影响大脑思考，不然这么简单的选项，林书雁怎么都运算不过来了？

常湛把装着衣服的袋子扔到沙发上，上前两步说：“不说话那我就当做同意了。”

“你……”

这太不公平，怎么能在他精神状态不佳的状态下比赛。本来能交的满分答卷现在大打折扣，连勉强及格都难了。

林书雁似乎是想了很久，沉默许久才说：“常湛，别惹我。”

他就像路边的一只流浪猫，本来自己讨食，自己生活，虽然日子辛苦但至少生活得下去。

可有天来了个人类。出于某种原因，人类每天都会过来摸摸他的毛，喂他一点吃的，帮他遮风挡雨，关心他的琐碎。

等到有天他开始依赖人类，想跟人类走了，人类忽然就不来了。等找到了人类，他才发现原来人类有那么多猫，每个都比他漂亮，比他乖巧，当初人类喂养它只是图个好玩新鲜。

林书雁不想成为那样的猫，他宁愿永远做一只路边的流浪野猫。

流浪猫的生活已经够辛苦，要觅食，要养家，还要冒着被伤透心的风险去爱人类。

他不想驯养一个有很多很多只猫的人类。

林书雁垂着眼睛，左心房快要炸裂，右心房却又装满理智，只能僵硬地重复道：“常湛，你别招惹我了。”

常湛用猎鹰般尖锐的目光盯住他，像一只钩子：“林医生，知道你为什么没有谈过恋爱吗？”

林书雁躲开他的目光，却听见他说：“因为你太清醒了，恋爱需要冲动，太清醒的人永远走不进恋爱。”

“对吗？”

犹如一把利箭射穿猎物的心脏，林书雁呆在原地。

他当然知道原因，不是因为他拒绝了所有追求者，也不是他没有勇气去做个追求者，而是因为他下意识把感情驱逐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他以为自己只要有理智就够了。

而长久以来建立起的理智城墙在这一刻开始土崩瓦解，慢慢坍塌。

都快缴械投降、溃不成军了，林书雁仍不服输：“没人能一生对爱情保持新鲜感和激情，那激情过后呢？”

还不是要让猫重新去流浪。

可是感受过人类的温暖和爱，流浪猫还甘心流浪吗？

常湛抓着他的肩膀，眼神认真又惊喜，故作风轻云淡说：“噢，原来林医生想跟我共度一生。”

“没有的事。”林书雁拍下他的手，“你别总曲解我的话。”

听见他否认，常湛又有点伤心：“噢，原来林医生只想跟我谈恋爱，不想负责。”

林书雁彻底败给他了：“你怎么强词夺理？”

“林医生，”常湛忽然正经起来，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现在我心跳得好快，是不是快要死了？”

胸腔里一颗心脏滚烫，咚咚地跳，隔着血液骨肉和衣服清晰可闻。林书雁被他握着手腕，掌心紧贴搏动，一片温热。

是有点快了。他在心里一声声默数着，一下，又一下，五秒跳了八下，还有越来越剧烈的趋势。

花言巧语能骗人，本能的生理反应却骗不了人。他听着那声音不像心跳声，像是零点的钟声，催命的倒计时，一步步把他扯向感性的边缘。

常湛握着他胳膊，猛然低头，强势地贴近他的唇边。

几乎是下意识的，林书雁闭上了眼。

过了两秒，唇边空落落的，没有吻落下。他听见一声轻笑，常湛凑得极近，要吻不吻，戏谑道：“林医生，我又没说要吻你，你干嘛闭眼？”

一场期待落空，心里五味杂陈。

林书雁见自己被他戏弄了，双眉皱起有些愠怒，还带着点莫名的失落：“起开。”

“不起。”

常湛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微微垂下来，目光格外真诚。

林书雁要推他，没推开，反而被常湛借力抓得更紧。

过于近的距离让双方目光无处躲藏，林书雁不敢看他，只好垂着眼睛，呼吸也变得很轻，不敢用力。

常湛咬住他的耳朵，轻声诱惑：“林医生，闭眼。”

“做什……唔。”

余音被淹没在双唇触碰之中，剩下没机会说出口的字眼被常湛吞噬入腹。他松开林书雁的手臂，转而搂紧对方的腰。

林书雁的腰身很薄，轻易便能搂住，常湛顺着凹陷的线条往下，将他禁锢在自己的怀抱中，狡猾地撬开那两瓣唇齿。

常湛教过的技法林书雁全忘了，只记得要闭眼。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更加敏感，火热的舌席卷了他的舌，林书雁只能被迫承受，感受它们交缠在一起，仿佛那不是自己的。

“怎么还是不会接吻啊？”常湛小声的，像是抱怨，也像无奈，“看来以后每天都要多教几遍。”

林书雁像溺在水里终于浮出水面，憋得满脸通红。

他最终败给感性。

吻完，常湛仍旧不松开他，将下巴放在他的颈窝，一下一下时轻时重地蹭。

“林医生，你好香。”

林书雁如同被只听话又忠诚的大狗缠住，他抬起手臂闻了两下，满身消毒水味，还有一点肥皂的清香，这才想起今天太累，在医院没冲澡。

所以哪里香了？

可常湛乖得让人不舍得推开，就这么被他抱了几分钟，林书雁实在受不了他这么腻歪自己：“……你先起来。”

常湛退开一点，近距离凝望着他。

还不等说什么，他卷土重来，这次以更加凶猛的攻势嗪住林书雁的嘴唇，顺势将人推到在一旁的沙发上。

沙发狭小，连一个成年人都装不下，别说两个大男人滚在上面。林书雁彻底被钳制住，努力稳着呼吸说：“别。”

“什么别？”常湛放开他，一脸无辜说，“我又没想做过分的事。”

林书雁以为他要乱来，明白过来是自己误会了，别过头不想理他。

常湛亲了下他的头发，又抓住他的手，再次放在自己胸膛：“林医生，你摸摸。”

心跳速度还是有点快，可这次林书雁数不下去了，因为自己的心比他的还要慌乱。

他这个恋爱新手彻底败在常湛面前。林书雁人生前二十几年全部的恋爱经历都在今晚，就在刚刚短短的十几分钟里，还是眼前这个人赋予他的。

他没有丝毫底气跟常湛这个高手对决。

他听见常湛说：“它在为你狂跳。”


33 喜欢你

沙发是房东留下的旧沙发，有些年头了，林书雁搬进来时换了新的沙发套，才跟整间房子的风格融洽起来。

外表光洁如新，但依旧难掩这是个老沙发的事实。只要超过两个成年人的重量，它便开始发出抗议，吱呀吱呀地响。

两人上下叠在一起，心跳紧挨着，林书雁听得羞恼：“你压得我快喘不上气了。”

常湛这才肯起身。

林书雁还躺在沙发上不愿起来，意识四处神游。让常湛这么一折腾，他脑子是清醒了，可身体更累了，四肢疲倦得跟主干扭曲在一起，难舍难分。

知道他今天加了班，常湛没多闹他，走向厨房问：“家里有吃的么？”

“你看看冰箱里，我记得还有鸡蛋和青菜。”林书雁枕着胳膊，“你饿了啊？”

常湛是要给他做点吃的：“我不饿，你不是还没吃晚饭吗？”

想起他上次切番茄都能伤着手，林书雁不敢轻易让他下厨。他想起保温盒里还有个粽子，他没吃过瘾：“别做了，我还想吃独一份的特别供应。”

“那我下去拿。”

车停在小区外，旧式楼房没有电梯，来回一趟约莫六七分钟。常湛去车里取了保温盒，又到对面便利店买了两瓶牛奶，回来时却看见林书雁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沙发不大，他蜷曲着身子，头发零散在手臂上，眉头还微微皱着。

看来今天是累坏了，常湛没舍得吵醒他，去卧室取了条毛巾被搭在他身上。

林书雁神经紧绷了整天，猛然放松下来总算睡了个安稳觉。这一觉睡了快两小时，醒来差五分钟十点，他却好像只阖了下眼那么快。

“醒了？”

林书雁看了眼时间：“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今天太累了。”常湛抱手看着他，“看你睡得香，就没叫醒你。”

林书雁回忆了下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困，长时间站着手术是一回事，前两天没睡好觉也是一回事。

至于原因……他抬眼瞧了下害他失眠的罪魁祸首，不打算解释。

常湛已经洗过澡，头发还有点湿，看起来是打算留宿。

“你不回家？”林书雁问。

常湛擦着头发，蹲在沙发前，眼睛也湿漉漉的，像淋过雨的大狗：“睡男朋友家行不行？”

又来这套。他总是用这种方式讨人心软。

每每这种时候，林书雁都觉得自己是条被抓住七寸的蛇，挣不开也逃不掉。

林书雁起身，整理了下睡乱的衣服：“男朋友说不行。”

仿佛是这个称呼让常湛喜悦。他跟上来，从背后抱林书雁，潮湿的头发蹭着对方的耳朵：“可是今天想抱着你睡。”

其实林书雁很怀疑他的“抱”，虽然他一时脑热答应了常湛的表白，但不意味着可以纵容他其他过分的要求。

常湛勒着他的身子，手掌甚至感受到了林书雁清瘦得明显的肋骨。他用带着撒娇的语气：“好不好啊？”

好什么好，一点都不好。林书雁无力招架：“我要去洗澡了，你快松开。”

耳朵上又落了个吻，常湛乖乖松开他，当他默许了。

等林书雁冲完澡出来，在客厅绕了一圈没看见常湛，以为他走了。刷过牙，纵使肚子还有点饿也不想吃东西了，他把桌上保温盒里的粽子和两盒牛奶放进冰箱。

从厨房出来，他看见常湛手里捧着一本书，靠在书房门边。

林书雁远远瞥了眼，是本小说。他手握一杯热水，不知怎么有点紧张，说：“我以为你走了。”

常湛合上看了没两页的书，恶人先告状：“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欢我啊，怎么总赶我走？”

林书雁喝了口水：“我没赶你走。”

“那你喜不喜欢我？”常湛趁机追问。

林书雁拿着水杯走进卧室，不说喜欢，只说：“反正不讨厌你了。”

“不讨厌是什么意思？”常湛跟着走进来，把书往床上一摊，非要逼他说出来，“都是男男朋友了，怎么能不喜欢啊？”

从小到大，林书雁没表示过喜欢，无论是哪方面的。他的情感很少外露，遇见喜欢的事物也总是淡淡的，不争不抢。

可今天常湛不依不饶，林书雁嫌他烦：“你睡不睡觉？”

常湛见他头发还在滴水，抢过他手中的毛巾：“我给你吹头发吧，林医生。”

平时他就整天这么喊，一口一个林医生，今天叫起来不知怎么，林书雁听着怪异。

常湛把吹风机找出来，认真给他吹着。林书雁耳尖上有颗小痣，远看有点像个打偏的耳洞，住院的时候他就看见过。

当时他们不是这种关系，他看得心痒，却不敢妄动。现在人都是他的了，常湛没忍住凑上去舔了口。

“你做什么？”林书雁正坐在低处看他刚才拿的那本小说，冷不丁被舔了一下，痒得很。

常湛说：“你耳朵尖上有颗小痣。”

他长得白净，几颗朱砂色的痣就越发显眼。林书雁自己却从没注意过：“是吗？”

“嗯，特别性感，总勾引我。”

“……”

什么跟什么呀，林书雁无语。

今天本来打算回家休息一会儿，再整理下刚才的手术记录。这下可好，计划全被常湛的出现打乱了。

而始作俑者吹完头发，正靠在床头悠闲看书，长腿交叠在一起，右手微微撑着头。

林书雁见他几分钟就翻了小半：“你看这么快？”

“啊，对啊。”

其实常湛根本没仔细看，注意力全在别处，两秒钟翻一页，不知不觉就快翻完。

林书雁“哦”了声，随意问道：“讲的什么？”

常湛尴尬笑笑，像重新经历了一场高中课堂抽背，想撒谎糊弄老师却被抓个现行，连课文名都没记住。

他合上书瞥了眼，还是本外国小说，名字绕口：“太困了，没看下去。”

林书雁也不拆穿，只走过去从他手里抽走了那本书，又从衣柜里找出套干净的睡袍，要出去。

“去哪儿？”常湛从背后勾住他腰间的绑带。

浴袍绑带本来就松垮系着，被这么一勾快要散开。

林书雁露着一小片胸膛，连忙重新系紧。刚才头发上的水滴湿了后背，潮潮的，他想换件。

可常湛霸占着卧室，他脸皮薄，当着他面换不愿意，去书房又觉得过于矫情了。

“要换衣服？”常湛见他抱着衣服，一眼看穿，“就在这换吧，我不看。”

说完，他就转过去。

林书雁脸上有点发热，走到窗边拉紧窗帘，顺手关了灯。

房间里立刻暗下来，仿佛连环境都安静了许多，只有布料窸窸窣窣摩擦的声音。暗绿色窗帘吸走全部的光，林书雁摸黑看不清，慌乱间穿错了袖子，又脱下来重新穿了遍。

“换好了吗？”常湛声音似乎有些发紧。

还没系好绑带，林书雁快速打了个活结，轻轻“嗯”了声。

正要伸手去开灯，一头猛兽从背后扑过来，带着凶猛和嗜血的贪婪，紧紧将他抱住。

接着是毫无预兆的吻，如初夏急雨重重落下，砸在他的脖颈和肩膀。

分不清是亲吻还是噬咬，常湛呼吸错乱，尖利的犬牙划过他的动脉，起伏的胸膛紧贴他的后背，亲密到连两人的呼吸也黏在了一起。

林书雁被他紧紧箍在怀中，毫不怀疑下一秒自己就会被吞掉，被撕碎，成为这场情欲献祭品。

“常湛……”他牙齿打颤，声音在发抖。

常湛温热的嘴唇一下下轻触着他的皮肤，仿佛饿狼寻完食般敛起凶恶，逐渐变得轻软又温柔。他收起爪牙，把肚皮敞开给自己的主人看：“林医生，你还没说到底喜不喜欢我。”

林书雁的睡袍又被他弄散了，腰间有力的大手做绑带，松垮着要掉不掉。他不说，常湛偏不要放过他，咬着耳朵又问一遍：“喜不喜欢啊？”

他好讨厌，给自己挖好陷阱，还要看着自己跳下去。林书雁被他磨得没脾气，放弃抵抗：“嗯。”

房间里暗得没有半缕光线，常湛就这么搂着他往后退，林书雁失去重心猛然向后跌去，头还没碰到床板便被一只宽厚的大手护住。

常湛不满意他的答案：“你好像在敷衍我。”

“不是。”林书雁眨了下眼，声音有点哑，“喜欢你。”

他说：“我也喜欢林医生。”

床头夜灯被拧开，林书雁眯起双眼适应突然的光线。常湛起来把地上的书和衣服捡起来，等他躺好又凑上去，像块又甜又软的黏皮糖。

原来谈恋爱这么折腾人，一晚上林书雁嘴被亲肿了，腰也快被搂断，还附带轻微的呼吸困难综合征。

刚才睡了会儿，现在感觉不出困意。他心想，今晚又要失眠。

调高了夜灯亮度，林书雁把桌上那本小说重新捡来看，试图以此催眠。常湛不消停，握着他的手指：“不睡吗？”

“还不困。”林书雁说，“你困了就先睡。”

常湛觉得自己好像个新婚之夜被伴侣冷落的新郎，欢喜之后是巨大的落寞：“别看书了，看看我。”

林书雁笑了一声，无奈，但还是放下了书。

他抬手准备关灯，手臂却被猛然握住。常湛盯着那点光源说：“留一点灯。”

林书雁微微愣住，想起他上次睡觉也开了一夜灯。


34 后悔还来得及吗

第二天还没睁眼，手机闹钟先发出了不间断的震动。

林书雁抬起被压得发麻的手臂去床头摸手机，混沌的意识让他回忆不起来昨晚将手机放在哪里，摸空之后只好抬起疲倦的双眼去找。

原来手机不知哪时掉到了地上，他捡起来关了闹钟，六点四十。

正要起床，后面一双有力的大手劫住他的腰，长臂似河底丛生的海草，死死缠住溺水的人，将他再次拖回床上。

人刚睡醒时脑袋正处于空白状态，关闹钟起床几乎是每天的程式化动作，如果不是这双缠住他的手，林书雁要晚好几秒才能回忆起床上还有个人。

驱除走那片空白，昨天种种开始涌进脑海：特别供应的专属温暖、火热的唇齿、没看两页的小说，还有那句喜欢……

常湛不知道醒着还是睡着，人明明闭着眼，力气却还是格外大，紧紧抱着他的腰不肯松开，还下意识将脑袋埋在他的后颈。

落在颈侧的呼吸平稳均匀，不像装的。林书雁轻轻掰开他的手，试图从豺狼手中脱逃，等他好不容易支开一只手，豺狼醒了。

睡眼惺忪的常湛立刻勾紧他的腰，将人带进自己怀中，问好：“早上好。”

林书雁回道：“唔，早上好。”

两人身子贴着身子紧拥在一起，导致某种清晨自然反应更加明显。林书雁有些受不了：“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常湛很无辜，那又不是他想的，正常的生理反应难道也不许有吗？

他乖乖起开一点，随后要去吻林书雁，也被推开。

讨吻被拒绝的常湛立刻炸毛：“你是不是后悔，不想对我负责了？”

“还能反悔？”林书雁一听乐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当然不行。”常湛问，“你干嘛不给我亲？”

林书雁哪儿知道谈恋爱原来这么腻歪，晚上亲晚早上起来还要亲。他十分不习惯，想起就有一阵酥麻感：“没刷牙别碰我。”

常湛转而求其次，在他肩膀上啃了一口。

啃完也不肯松，闹钟再次响起，是定的间隔五分钟的另一个。

林书雁随手关掉，不再纵容他：“我要起床。”

常湛：“亲我一下就松手。”

林书雁不肯，又挣不开：“快迟到了……”

常湛寻着昨晚在他颈侧留下的一点痕迹蹭上去，把原本淡下去的印记再次吮得水红，才满意地放他下床。

都忘了昨晚是怎么倒床上的，林书雁边找拖鞋边问：“你不用上班？”

自然是不用，以前常湛在他舅舅的公司呆过几天，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让他找个事做，常湛觉得没意思，后来就不去了。

正好这一整年常山不在，没人管他，他乐得逍遥。

虽然常湛在舅舅的公司占股不多，但也勉强够他挥霍，加上每月常山打给他的钱和股票基金，还不至于沦落成社畜。

可常湛想了想答：“用啊。”

林书雁瞧了他一眼，感到意外，毕竟常湛每天闲得实在不像要上班的人。

吃过早饭，常湛开车送他去医院，林书雁怕被熟人撞见，让他把车停在了地铁旁的路口。

最近这段时间常湛出现在和西的频率实在太高，别的医生撞见还能糊弄过去，可连着被高伟呈撞见了两次，他实在没法解释。

“下班不用来接我。”林书雁下车前说。

常湛问：“我不开和西，就把车停这儿。”

“我坐地铁能回去。”林书雁不想总让他往医院跑，“如果加班再跟你说。”

常湛不开心，怎么搞个对象还得地下恋？

林书雁看了眼手表，快要迟到，常湛等他消失在转角才转弯离开。

绕着和西转了一大圈，驶车回了自己那儿。不过才一晚没住，常湛就觉得自己的公寓有点陌生，好似这不是他家，怎么待怎么不舒服，一上午在客厅地毯转来转去，浑身难受得慌。

转完了，也明白过来了，他还想住林书雁家。可才刚交往就提出同居不合适，林书雁是个保守主义派，肯定不答应。

他收拾了几件衣服准备没事就去男朋友家蹭吃蹭喝蹭住，衣服收拾完，人闲得发慌，拿出手机点开了四人群。

常湛：[有人吗？]

钟闻：[没空。]

叶家秋：[没时间。]

常湛瞥了眼手机右上角时间，还没到下班点：[没空还回？]

叶家秋：[开会听报告太无聊。]

钟闻：[正用手机看股票。]

妈的这俩人怼他还要押上韵，常湛真是无语。

他反手就@了苏定：[咱们的吉祥物呢？最近没人说话，我还以为这群终于被举报解散了呢。]

苏定立刻就来了，看了个虎头蛇尾：[举报？！谁敢举报我们清纯者联盟？]

当初这群是苏定建的，掌握群内生杀大权，这是他从小到大可以行使的最大权利，没两分钟立刻把群名改成了【清纯者联盟】。

剩下三人齐刷刷：[我这就去举报。]

[你们怎么这样！]

苏定不服气，不能他最小就老欺负他，没过两秒又蔫下来：[哦，我忘了你们都已经不纯洁了。]

常湛想起正事：[问你们个事。]

钟闻：[心理咨询五百，感情咨询一千，打听消息算人情。]

苏定：[找我找我！我价格便宜，只要闻哥的一半。]

[……]就很无语。常湛懒得理他们：[今天林书雁问我不用上班么，他是不是觉得我不上进？]

群里沉默。

三十秒过去，一分钟过去……

常湛沉不住气：[妈的，你们人呢？]

叶家秋：[开会中，勿扰。]

钟闻：[股票大涨，不赚外快了。]

苏定：[我哥喊我吃饭。]

[操，太不讲义气了！]

常湛立刻发了三个红包，一秒抢光。想了想，决定再放个炸弹：[咳，昨晚我跟林医生正式在一起了！]

钟闻：[恭喜。]

叶家秋每天见过的人太多，早忘了：[你怎么还搞人家医生？]

苏定：[真的吗？太好了！！请我吃饭！]

常湛回叶家秋：[你也太不关心兄弟我的感情生活了！]

叶家秋回忆了好半天，才回忆起来林医生是哪位，又花了好半天把林医生跟林书雁画上等号。

[你想我过劳死吗？]

常湛捧着手机哈哈笑了一通，本来他还想以后把林书雁也拉群里，结果这群人太会损他了，他决定还是给自己留点颜面。

[认真的，他是不是嫌我不上进啊？]

钟闻想也没想：[是。]

叶家秋：[可能。]

其实常湛也不是不上进，他是故意要跟常山对着干，怎么能让他爸不舒服怎么来。

在常山看来，他就应该听话懂事，成年后按部就班读大学，入伍，成为下一个自己。可惜这些年他对儿子关心不够，导致发现常湛偏离自己轨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初中常湛惹事打架，高中逛酒吧泡夜店，大学更过分了，一气之下被常山送到了部队。

但家庭和工作的平衡是永恒难题，常山工作太忙，没时间天天盯着他，没过多久又被调到了其他地方，常湛就更自在了。

他自小没了母亲，老一辈宠溺得过分，常山调走之后根本没人管他。

常湛自己没觉得不上进，毕竟他不用上进。但林书雁太努力，就更显得他好逸恶劳，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早晚有天林书雁得嫌他。

本是一场博弈，常湛未赌先输。他真有点陷进去刹不住了，喜欢人家喜欢得不得了。

林书雁不让他去接，下午常湛就开始琢磨有上进心的事。让他走他爸那条路肯定不可能，先不说他有没有那方面的兴趣和天赋，单凭那是常山想让他走的路，常湛就偏要反着干。

上班是不可能，以他的性格给别人打工，说不准反而把老板气个半死。

所有选项里他最想继续出国读书，虽说他不是读书那块料，但天高皇帝远的，他爸再也管不了他了，还能混个学历。当初钟闻出国留学，常湛也嚷嚷着要一起去，结果被常山一票否决。

不过现在让他去他也不愿意了，出国了他跟林书雁可就是异国恋了。异国恋他没谈过，但据说都不长久，他还不打算以身试法。

最重要的不是赚钱，是要给自己个打发时间的活。这方面他不大有经验，打算向叶家秋和钟闻请教一下。

想着，他又在群里发：[晚上都有空没？请你们吃饭。]

[有空有空，吃什么！]苏定很快回。

钟闻揶揄他：[常少请客，没空也得有空。]

常湛不知道今天谁招惹他了，总感觉一点就能着：[还请钟少赏脸。]

叶家秋虽然是工作狂，五天里有三天出差，还有两天在出差的路上，但自己是老板的好处就是不用加班，把私人时间留得很分明。

常湛给刘徽发消息订了位置，群发：[MQ，老地方见。]


35 付费啊，那行

傍晚离和西最近的地铁口旁少了辆车，常湛没去接林书雁，只发消息跟他说了晚上要跟发小们吃饭。

过了好半天林书雁才回了个“嗯”字，之后对话框里正在输入了很久，再没新消息发过来。

报备完之后，常湛驱车去了moonquake。

MQ是个小型娱乐场所，但餐厅酒吧住宿一应俱全。跟宴东是同一个老板。

常湛来早了，其他人都还没到。他嫌包厢里闷得慌，出来站通风口抽烟。

抽完一支，打算偏头再燃上一支。稍一侧脸，便看见有两个有点眼熟的身影从不远处晃过。

烟雾在眼前弥漫着，常湛没太看清楚，只见两个背影，他觉得左边那人的身形有点像曹逸。

他虽没跟曹逸打过交道，但是暗地里没少打量这人，毕竟是情敌来着，得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右边那个人很普通，四十来岁，身型微胖，稍微有点地中海，走在大街上十分钟能碰见八个。

跟宴东也对普通人开放不同，MQ 是会员制。

这个时间夜生活刚开始，MQ的包厢一票难求，除非两种情况：一种是早半个月前就预定上，另一种就是跟常湛一样，长期包着这儿的包厢，随时能用。

可曹逸来这做什么？

这儿消费水平不低，请客吃饭一般不选这地方，大多都是来消遣的。消遣的客人里边，他们这种背景的又占一大部分，像曹逸这种最多有个小钱的，前一种可能性比较大。

常湛猛吸一口烟，觉得挺有意思。

他看了眼包厢号，正想找刘徽问问，就看见苏定探头探脑出现在电梯口。

“你怎么走哪儿都鬼鬼祟祟的？”常湛掐了烟问。

苏定见走廊里就他一人，才站直了身子：“谁让你老是约这种少儿不宜的地方，刚才我在下边酒吧找厕所，撞见了一些不好描述的画面。”

酒吧在楼下，常湛笑他：“还敢去酒吧啊？”

“这不是按错楼层了么。”提起这事，苏定就委屈死了，“还说，上次我哥把我带走，你怎么都不拦一下？”

“那可是你亲哥，苏聿要把你带走，除了苏老爷子谁能拦住？”常湛又点了根，“再说，你走了我多清净啊，省得跟我发酒疯。”

苏定一愣：“我那天发酒疯啦？”

“是啊。”常湛略微回忆了下，那天他差点没忍住拿手机拍个视频，实在印象深刻。

“我、我都干什么了？”苏定紧张地望着他。

好家伙，二十几度的酒还给喝断片了。常湛为他重现名场面：“也没什么，就吐槽了你哥半天，摸着人家大帅哥的胸肌，要体验成年人的快乐。”

苏定立刻问：“大帅哥呢？”

“把你领回去了啊。”

苏定觉得不妙，那天他确实晕晕乎乎的，才两杯酒被没啥意识了，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反正醒了就第二天了。

现在听常湛一说，难道他调戏苏聿了？！

完了，要命。

“我哥怎么没跟我说呢？”

他还觉得奇怪呢，明明酒吧也去了，坏话也说了，大帅哥也调戏了，结果第二天苏聿只是跟他说以后别去那种地方，就没了。

怎么形容呢，都准备好挨揍了，结果还给了块糖，怪失落的。

之后的几天苏聿管他也没那么严格了，至少没卡着点喊他睡觉，牛奶只需要早或晚喝一杯就好，苏定还挺不习惯的。

本来他下定决心要跟苏聿抗争到底，这下可好，他不战自胜，还每天乐呵呵当他的小少爷。

常湛说：“你哥没告诉你，肯定是嫌你丢人。”

“是吗？”

“那天你抱着苏聿，那口水流的啊……”

苏定已经想象到那画面，连忙打断他：“快别说了，也太丢人了！”

被他这么一打断，常湛把刚才打算找刘徽的事抛在脑后，没等一会儿叶家秋先到，钟闻随后。正是饭点，四人先一起到顶楼餐厅吃饭。

四人虽然是发小，可近几年都是各忙各的，尤其钟闻不在国内，每年就能聚上一两次。

本以为会怀念，没想到连这一两次的聚会都有人嫌烦。钟闻抽出一根细长的烟，夹在手里说：“还约了人，就一个小时时间。”

常湛一听不乐意了：“什么人比我们仨还重要？”

还没等他答，叶家秋也说：“我也时间不多，有事快说。”

操，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嫌弃他，从上回钟闻走之后他们就没聚过了，没一年也大几个月了，这群人都没心的吗？

“也太不给面子了，你俩是不是背着我跟苏定有别的发小了？”

钟闻说：“发小没有，但比你还狗的倒碰见过一个。”

那还真不容易，常湛以为自己已经问鼎了。他把目光转向叶家秋：“秋子你呢，这不是你下班时间吗？”

“下班时间太难得了，你还是耽误我上班时间吧。”

常湛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不耽误你工作？”

叶家秋说：“我是老板啊！”

差点忘了。

今天他把这几个人叫过来就是为了请教自己当老板的秘诀，这事重要，但有更重要的。

常湛举杯：“来，首先祝贺我千辛万苦追到了林医生！”

都开车来的，没喝酒，杯里是苏打水。就苏定自己的是桃子汁：“你怎么不带林医生来？”

“今天他加班”刚才林书雁给了他消息，“改天让你们见见。”

“那得快点安排上。”苏定喝了一口，甜死了，“我怕没等安排上你就跟人家拜拜了。”

常湛“啧”了声：“有这么说话的吗？那天你还祝我们百年好合。”

“就是，这么说话不对。”叶家秋也举杯，“我说个现实点的，就祝你俩谈满一个月。”

钟闻附和：“也太看不起咱们湛儿了，我再加码十天，一个半月不能再多了。”

“我认真的。”常湛试图反驳。

“我也是认真的。”苏定说，“昨天我同学在朋友圈分享了一篇文章，等会我发给你看看。”

常湛满头雾水：“什么文章？”

苏定真翻出来转发到了群里，常湛一看标题：人该如何看清你自己？

简直郁闷死了，就这样他哪儿敢带林书雁出来见这群人啊。

整理了几秒钟心情，常湛觉得自己又可以再战了：“反正昨天晚上我是抱着林医生睡的，他还让我亲了好几次，也不知道他吃什么了，嘴里甜的……哦对我忘了，苏定你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这种滋味，那太遗憾了。”

伤害性和侮辱性都极强。苏定被戳中痛点，生气喊道：“怎么这样！”

不婚主义者钟闻和女朋友在外地的叶家秋也没逃过去，被这一波猝不及防的秀恩爱伤得不轻。

常湛浑身舒爽了：“不止这些，林医生还让我给他……算了，这些都不提了，我开始说正事。”

没这样的，把人的胃口都吊起来了，苏定睁大眼睛瞪着他：“还让你给他做什么？”

“这不是你能听的话题。”常湛也点了根烟，一本正经。

苏定立刻拿手机发过来一个红包：“我知道，有些内容得付费。”

“付费啊，那行。”常湛收了红包，白得了五十块钱，用只有他能听得见的声音说，“还让我给他吹头发来着。”

只见苏定先是期待，随后惊讶，最后震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其余三个人都笑傻了。

没谈过恋爱的就是好骗。

常湛心满意足，眉梢都带上了几分喜悦：“其实今天约你们出来不是为了秀恩爱，你们也知道我这人从来不秀恩爱，实在是林书雁他特别勾人……”

“你够了！”苏定暴怒。

哪儿能够啊，他还打算把仇恨值拉满呢。

常湛平静了几分钟，总算不想林书雁了，话题转到另一边，仍是出口惊人：“兄弟们，我打算开个公司。”

语气就跟想出去吃个饭一样云淡风轻：“所以叫你们出来讨点经验。”

钟闻有点惊讶：“你闲得没事干？”

还真被他猜对了，常湛就是闲得没事干。

苏定一听也精神了，跟着起哄：“我也闲得没事干，能一起入股么？”

“你就别凑热闹了。”常湛嫌弃，“创业跟当花花公子一样，光有颜不行还得有钱，你先过了你哥那关再说。”

苏定没什么底气地说：“我有小金库。”

“那也不行。”常湛说，“虽然我也没想着赚钱，但加上你估计得把底裤赔上。”

叶家秋乐死了，问他：“你不是投资了几家酒吧饭店吗，还有一部分你舅舅公司的股份吧？”

那部分股份是他妈留给他的，虽然不多，但最近两年市值攀升。

“这不是怕林医生嫌我吗？”

叶家秋揶揄他：“我听说医生都挺忙，你确定林医生真有时间嫌你？”

常湛心口又被扎上一刀，看眼时间，林书雁已经三十五分钟零四十二秒没有回他消息了。

四十三秒，四十四秒……他越看越伤心，扣上手机。

反正今天他是来讨教经验的，得虚心：“你们就没有对我的忠告？”

叶家秋极其认真地想了想：“有。”

“那快说。”

叶家秋：“别开。”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商业头脑？”他转向读金融的钟闻，“快说两句公道话。”

钟闻也想想，说：“千万别开。”

苏定先按捺不住，拍着桌子幸灾乐祸。

常湛真不想跟他们玩了：“别笑了，说认真的呢。”

“你想开个公司不就是想做做样子给林医生看的么。”钟闻说，“反正你人傻……人帅钱多，又不怕赔，还问我们干嘛，去问你的林医生呗。”

对啊，等回去问问林书雁啊。虽然说要开个公司，但其实他没半点头绪，与其找个能赚钱的，不如开个林书雁喜欢的。

就算不是公司，小店也行。

总算这一顿饭没白请，常湛又提前向他们讨教了些经商之道，听得一旁的苏定头大。

他没想到居然这么麻烦，心中感叹果然还是当条咸鱼好。


36 你最多是哈士奇

饭没吃完，钟闻有事先离开。叶家秋也没就久留，说要回家享受孤独。

只剩苏定一人，两人吃完东西常湛叫他去下边酒吧喝酒。

想起那天撒酒疯，苏定有了喝酒后遗症，估计得好长一段时间好不了：“不了不了！”

“没事，你哥又不在。”常湛糊弄他。

主要是丢人，苏定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真不行。”

上次他这么抗拒还是好几年前过年被点名表演节目，那群亲戚围着他跟看耍猴的一样，还他妈点播节目。

“那好吧。”常湛略带遗憾摇摇头，“听说来了批新帅哥美女，我自己下去看看，就不送你了，自己打个车回吧。”

两人一起乘电梯下到四楼，苏定肉眼可见地有些动摇：“进去能不喝酒吗？”

“又不强制消费。”

那太好了，苏定也不是想干点什么，他就是想在成年人的世界小心试探一下，顺便在他哥的底线边缘晃悠晃悠。

得多晃悠几圈，底线才能变得更低。

“我说出来吃饭的，不许告诉我哥。”下电梯之前，他警告常湛。

常湛一口答应。

Moon酒吧无论从装修还是服务都比外面高出一大截，常湛没提前预约卡座，人满了，他给刘徽打电话。

刘徽接了电话：“常少，您常坐的那位置今天有人，我找人给安排新位置。”

“你脑子进水了？”常湛冲他发火，“A1我每次来都坐那儿，合着赶我不赶他们？”

“您今天没说要来，我就……”刘徽为难，支支吾吾，“那桌客人请不走，我让人给您安排个更好的位子。”

看他态度，常湛多少猜着了点：“说吧，谁？”

刘徽战战兢兢：“……李少，他们那桌先来的。”

又是李粤明，还真是冤家路窄。还有刘徽这个吃里扒外的，卖着他的人情还要讨好着李粤明，想两边不得罪。

苏定问：“谁啊，这么大排面？”

“李粤明。”常湛脸色阴沉。要是今天抢他卡座的是别人，这事也就过去了，偏偏是一直跟他不对付的李粤明，就算他不找李粤明麻烦，对方也得找他麻烦。

既然来了，也不用避讳，常湛带着苏定走进酒吧。

两人关系不好由来已久，苏定虽然不混这个圈，也有所耳闻。上次常湛车祸据说就是李粤明攒的局，想给他难堪，常湛才豁出去了。

“又是这个姓李的。”苏定皱起眉头，想替常湛打抱不平，“他爸是不是前两年退下来那个？”

“嗯，你认识？”

“不认识。”苏定回忆了下，“不过听我哥说过，你跟他怎么结下梁子的？”

常湛说：“截了他两回人。”

“什么人？”苏定没明白过来。

常湛想想怎么形容：“还没睡到手的枕边人。”

苏定一下子明白了，这不结梁子还了得？难怪李粤明次次找他麻烦：“夺妻之仇不共戴天，要我我也天天找你麻烦。”

理是这么个理，但常湛也是无心的。何况那俩人对李粤明来说不过是玩物，哪儿能跟“妻”比啊。

他也没想到李粤明这么记仇，这梁子就算结下了。

酒壮人胆，酒吧也壮人胆，苏定今天没喝酒就有点高：“来都来了，咱们去会会他。”

常湛回头，目光将他从头到尾彻底扫描了遍。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确定？

“你别看不起我，他们还能动手不成？”苏定来劲了，“他们在哪个卡座？”

常湛没动：“你知道咱俩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苏定不知道现在的他像什么，只知道他此刻全身充满正道之光，脸上写满义气。

常湛随便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手指轻点着桌面：“像德牧带着个马尔济斯。”

怕他误会，紧接着加了句：“你是济斯。”

苏定不服，皱起眉的瞬间更像了：“你最多是哈士奇。”

常湛掐着时间，果然坐下没两分钟，李粤明就带着人来了。

“呦，这不是常少么，自己来喝酒啊？”

坐一旁的苏定心想，难道他是透明的吗？

“这半天了怎么连酒都没上，谁这么怠慢常少？”见桌上空空如也，李粤明故意道，“正好今天我开心，常少这桌的单我买了。”

苏定虚张声势，奶凶奶凶的：“谁用你请？！”

他从小被苏聿保护得好，李粤明没见过他，经旁边人提醒才知道是谁：“多谢提醒，我改变主意了，今晚在场所有的消费我都请了。”

音乐震耳，他的话被旁边人传给台上，台上的人拿着话筒宣布这个消息。

现场欢呼声立刻汇成一片，李粤明不慌不忙说：“既然不愿意赏脸给我，就请离开吧。”

原来有钱竟可以这样为所欲为，苏定再次输在没有小金库上，气得跺脚。

常湛早没有喝酒的兴致了，但咽不下这口气，让候在旁边的酒保开了瓶酒。

没用杯，他直接撬开瓶盖，拿起来说：“我最讨厌欠别人人情，既然李少非要请，那这瓶酒我回敬了。”

他举杯，手下人立刻给李粤明也送了一杯。瓶口碰杯沿，叮咣一声淹没在激烈的音乐里。

可事实是两人谁也没动，谁先动了这杯酒等于谁主动认输。

四周是或好奇或看戏的目光，在众人的围观中，常湛倾斜瓶口，立刻抛出一条水线，将整瓶酒一滴不剩倒在了李粤明面前。

紧接着是一声乍裂的破碎声，酒瓶落地而碎。

“失手。”常湛露出惋惜，瞥了眼他手中酒杯，“这杯就李少自己喝吧。”

挑衅是赤裸裸的，气氛剑拔弩张。正当僵持不下时，刘徽来了。

他毕竟是这儿的经理，接到常湛电话就感觉不妙，赶过来就碰上在这一幕。

两边都不能得罪，只能做和事佬，赶紧让人过来把碎酒瓶收拾了。

常湛挽着半截袖口，没心情听他溜须拍马，带着苏定转身就走。

没走两步，就听见李粤明说：“听说常少最近在追个医生？”

常湛脚步顿住，没回头，苏定下意识看了眼他，只见他表情凝重。

毫无疑问这个动作出卖了答案，苏定是常湛的发小，对于这件事肯定知情，刚才被李粤明随口一问就套出来了。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一下，万一哪天常少也被别人夺了心头之好。”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显露情绪。无论是常湛还是李粤明，要是真想做点什么，对林书雁来说都一样毫无缚鸡之力。

李粤明对常湛不敢随便动手，对一个没背景的普通人可就说不定了。

常湛沉下脸，大步流星离开。

出了酒吧，苏定本不打算让他送，但见他情绪不好，怕开车出事，坚持要他送自己回家。

苏定想，至少两条命比一条命值钱点，还有个他在车上，常湛这种开车不要命的人应该会有所顾虑。

然而没过几分钟他就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

将近九点的街道车不算多，但在跑车一路没停连续超了快十辆车之后，苏定实在忍不住，紧握着安全带发出狂叫：“靠靠靠！这得一百码了吧，你能不能开慢点？！”

在车擦边驶过第三个绿灯，车速仍未减下来，苏定后悔得泪流两行：“哥哥哥，你是我亲哥，前面有车！！”

三个车道，前后并行两辆车，常湛打了左转向，几乎是擦着边超过去。

惊魂未定，前面路口还有二十几秒红灯，苏定眼神极好，早早预警：“红灯红灯！这回能减速了吧！”

常湛点下刹车，总算肯减缓车速。

苏定免费体验了一把赛车的感觉，并把这项运动永久拉入了自己的黑名单。

“吓死我了。”他还死死抓着安全带。

虽然他跟常湛是发小，但因为苏聿的关系，他根本不在这个圈子里混，所以不能体会李粤明刚才那两句话意味着什么。

李粤明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何况两人结怨已久，刚才的话绝对不是说说那么简单，说不定他已经开始有所动作了。

对于林书雁来说，常湛是一只可能被驯化的狼，尽管有风险，但只要不惹怒他就有全身而退的机会。

可李粤明不是，他站在暗处。

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常湛跟李粤明本身。

李粤明是家里的老来子，李将军四十多才添了这么个小儿子，自然宠爱得很。李粤明上面有两个哥哥，都接了家里的班，他不仅可以毫无顾虑，出事还有人帮着收拾烂摊子。

相比之下同样备受老一辈宠溺的常湛就不行了，再溺爱到底还是隔了辈分，只要有常山在，他就没舒服日子过。

常家就他一个后辈，无论接班人还是接宗传代，除了他都别无二选。

要是常山早早认清自家儿子是个游手好闲的废物，这些年不但能少生许多气，没准还能早点给他找个后妈生个小接班人。

可他爸就认准了他，班子想让他接，下一代也想让他努力。别的先不说，就搞男人这事，李粤明就比他自由度高多了。

一路飞驰到苏家，常湛把车停下时，苏定都快灵魂飞出窍了。

“我再也不坐你的车了！”他大声嚷嚷道。

苏聿就在客厅，闻声出来。难得苏定见到他像见了救命稻草，还没扑过去就一阵眩晕。

“呕——”


37 谈恋爱风险更大

把苏定安全送到家，常湛心情仍在谷底，又一路驱车去了林书雁那儿。



时间接近十点钟，林书雁没想到他会来，开门时有些惊讶。



“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



常湛挤进房间，反手关上门，还有点不悦：“林医生，不要随便给人开门。”



“你又不是陌生人。”林书雁觉得他莫名其妙的，“而且我又不是小孩子。”



李粤明的话还在耳边，常湛随手将钥匙仍在玄关：“谁说大人就没危险了？”



林书雁转手开了门，推他：“说的有道理，你赶紧出去吧，我怕有危险。”



常湛挖了坑给自己跳，跳完又要解释：“诶，男朋友就不用了吧，最近新闻上不是有几起医闹，你当心点。”



“感情纠纷比医闹多得多。”林书雁说，“说明男朋友比患者危险，谈恋爱风险更大。”



常湛说不过，就耍赖一把抱住他，不肯松手了。



人跟人相处久了是会传染的，林书雁以前就没这么话多，自从跟常湛相处久了以后，话也多了。



他一向直觉很准，感觉今天的常湛情绪不大对，好像有点……太黏人了。他平时也黏，但今天格外地黏。



林书雁被抱着，关心道：“怎么了？”



常湛亲了下他的嘴唇：“累。”



林书雁加班还没喊累，不知道常湛累什么。他鼻子灵，人一凑近他就敏锐地闻见了烟味，还有不太浓重的酒味。



“你喝酒了？”



常湛实话实说，但没说去酒吧的事：“刚才跟发小吃了个饭，没喝。”



林书雁皱皱鼻子，再次去闻。常湛刚才亲他的时候口腔里确实没有酒味，但这味道又无法忽视。



见他反应强烈，常湛想起来：“隔壁桌酒瓶摔了，洒我身上了，我先去冲个澡。”



说了半天，林书雁也没问出来他怎么大晚上跑过来了。



回书房把没整完的资料整理完，又把还剩几页的书用书签夹好收起，像隔离了原本自己平淡又无聊的生活，他走出书房，去体验另一种生活。



常湛用了两遍沐浴露，确定身上没有酒味才关上淋浴。老房子做不到干湿分离，他擦着身子，看见洗漱台上放着自己的牙杯，只用过两次的毛巾挂在一边。



即使他不住，林书雁也没有收起来，它们静静放在那里，像是等待着主人的到来。



今晚他又不想走了。



从浴室出来没看见林书雁，常湛挨个找了遍房间，才发现他在阳台摆弄盆栽。



阳台很窄，林书雁蹲在地上给一盆君子兰浇水，旁边是盆绿萝，有一枝旺盛得生长到了君子兰的厚叶上。



再往旁边，还摆着月季，枝叶长得肥硕，就是没开半朵花。



常湛心想开个花店也不错，不卖鲜花，专卖绿植。



“林医生。”他问，“如果你没当医生，想做什么？”



林书雁摆弄着一小盆仙人掌，仙人掌的叶子长歪了，他正在想如何正过来：“可能再往上读，留校当老师。”



当老师不行，他总不能开个学校。常湛又问：“那不做老师呢？”



林书雁想了许久：“找个公司上班吧。”



常湛开始没主动提自己想开店的事，既怕他不同意，又怕自己三分钟热度打脸。



见实在问不出来，他干脆直说：“想没想过开个店？”



林书雁说：“没有，创业风险太高。”



常湛也跟着摆弄仙人掌，冷不丁被扎了一下。他缩回手：“不考虑资金投入的话呢？打个比方，现在有人给你投资，也不用考虑盈亏，你可以开你想开的任何店，公司也行。”



有人给投资还是有风险，林书雁的性格不适合冒险，所以从来没有这方面的规划。



他想了想说：“可能会开个客栈吧。”



但在这座城市开客栈并不现实，尽管有旅游业，可不是经济支柱，并且酒店和各种民宿已经接近饱和，除非独辟蹊径，否则很难做好。



套话套到这份上，林书雁看出来他的想法：“你想开店？”



“嗯。”



一家客栈投入巨大，林书雁不知他是认真的还是一时脑热：“我就是随口一说，不能列为参考。”



常湛打算改天等他舅舅出差回来，再去请教请教，好好做点功课。



主卧的床有点小，平时林书雁自己睡着舒适，要是常湛来了就得挤一挤了。他去洗澡，手机留在卧室，没一会儿亮起来。



常湛从褶皱的被子下摸出来，本想直接挂了，可一看来电显示就来了劲。



占有欲作祟，常湛滑到接通。曹逸丝毫不知，问他：“书雁，睡了没？”



常湛一看时间，十点二十，大晚上的给他男朋友打电话，不是居心叵测就是图谋不轨。



他直接说：“没睡，他正洗澡呢。”



电话那边曹逸也是一愣，听着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大脑还没想起来是谁，主观意识就已经把声音和常湛匹配。



以前他把没常湛当回事，只以为他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但他屡次出现在林书雁身边，曹逸就有心留意了下这人。



即使他人脉广，可毕竟不是一个圈子的，变着法打听才打听出来些东西，也知道了常湛不仅不是普通富二代，家里还有些势力。



曹逸为人一向谨慎，并不想得罪他：“那我明天再给他打吧。”



‘学长’两个字实在太刺眼，常湛挂了电话，把备注栏里那两个字删掉，又随便打了个‘曹艺’上去。



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他心里憋得慌，拿起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自己，输了个亲昵的称呼上去。



林书雁丝毫不知情，等他出来，常湛主动把手机交过去：“刚才有人给你打电话。”



“谁啊？”林书雁接过手机，并未看见未接来电，翻到通话记录里才看见最顶端的名字，有一个字还是错的。



他把错误的曹艺改成正确的，一时竟想不起来之前的备注是什么了。



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梢流到后颈，再钻进裹紧的浴袍里，一阵湿意。



林书雁擦了两下，去客厅回电话。



这次响了好几声曹逸才接，并且没有主动开口，还是林书雁有些过意不去，先开口说：“学长，你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曹逸听见是他的声音，反而声音紧张：“书雁你在哪儿呢？”



没有未接，林书雁知道刚才是常湛接了他的电话，但不知说过什么：“我在家。”



“常湛也在你家？”



“嗯。”



他承认得坦白，反而是曹逸措手不及，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们……”



不需多说，后面的话彼此心里有数。林书雁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问他：“学长打电话有事？”



听筒里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今天我想给高老师打个电话，结果之前存的号码成空号了，想找你问问。”



“老师换过一次号码，等下我微信给你发过去吧。”林书雁说。



曹逸半天才说：“行。”



说完他没挂电话，几次开口，又提到别的话题，欲言又止。林书雁不喜欢拐弯抹角：“学长，你有话直说吧。”



听他这么说，曹逸也不兜圈子了，直接明了：“书雁，我知道感情是私密事，我不该随便干涉你的感情。可是咱们两个五六年的交情，我真不想看着你受伤。”



“常湛是什么人你应该比我清楚。”曹逸语重心长，“先不说他是不是真心喜欢你，你觉得他家里会同意你们的事吗？你家里同意吗？分开是早晚的，我毕竟是过来人，不想看你陷太深。”



林书雁抿着唇没说话，怎么自己在理智崩溃的时候没人劝，现在都塌成废墟了又让他重建。



“这件事我自己有分寸。”



曹逸说：“你都没谈过恋爱，哪儿来的分寸？小心被骗得骨头渣都不剩。”



林书雁笑笑，又重复一遍：“我有分寸的。”



他的人生里做过许多选择，有自认正确的，也有深感遗憾的，却唯独没有后悔的。



曹逸见他不听劝，只叹息了一声，挂断电话。



擦干头发回到卧室，常湛嫌他讲电话时间太长：“有什么事非要这么晚打电话？”



林书雁说：“他问我要个电话。”



常湛看一眼时间，电话打了有五分钟：“发个微信就行了，用得着打电话么？”



刚才是李粤明，现在是曹逸，他心情一波三折，从未好过。



“早不在学校了，你还叫他学长。”常湛越发强势，醋意浓重，“男朋友都直呼大名，怎么能叫别的男人叫得那么亲近？”



‘学长’这两个字是林书雁很早之前备注的，那时他跟曹逸还不熟，也没好意思问人家名字，就备注了这个，后来懒得改回来。



没想到随便给人的备注也能惹祸，林书雁闻着空气里都是火药味，不想多说，怕又点着了常湛那根引火线。



他翻出老师的号码给曹逸发过去，抬头问：“你怎么天天往我这儿来？”



常湛总觉得在他的话里听出几分嫌弃，“不天天往男朋友家跑往谁家跑？”



林书雁不是嫌弃，不过他确实打乱了自己的计划。他的生活本是一潭波澜不惊的春水，常湛非要使劲搅和两下。



常湛还觉得委屈呢，谈个恋爱一天到晚见不着面，那还像什么话：“因为你不往我家跑，我只能天天往你家跑了，要不过段时间咱俩就该谈成网恋了。”



林书雁觉得网恋更累。



“林医生，改天你去我家，我调酒给你喝好不好？”



“你会调酒？”



他想起上次没约成的酒，甘甜的白葡萄，以及那个浓烈辛辣的吻。那天电话里常湛也说要调酒给他喝。



“前段时间刚学的。”常湛说，“本来那天想把第一杯调给你喝，可惜你没来。在家里也能调，不过能调出来的种类和味道不如酒吧多。”



林书雁明白了，听着是够浪漫，可实际上他要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心中还有些忐忑。



更忐忑的在后面，他还没机会躺下，常湛的声音便在耳旁乱撩：“林医生，你学会接吻了吗？”



“我要检查了。”


38 有钱人都闲得慌

因为李粤明的事，接下来几天常湛不敢再放松，都是车接车送的林书雁，超跑没再开过，换了辆相对低调的大奔。

其实对于这事林书雁有点抗拒，毕竟他过惯了挤地铁的日子，没福气享受车接车送的待遇。

可不知道常湛哪根筋不对劲了，非要接送他，即使不在这儿过夜，第二天七点半也会准时把车停在小区门口。

对常湛来说，这就跟找了份工作似的，乐在其中。

他知道林书雁担心被同事撞见，毕竟医院里向来流言传得比病毒还快，上去谁被表白，下午全科室都知道了。

要是碰上稍微劲爆点的消息，不出两小时准传遍外科大楼。

这天常湛特意把车停远了几十米，却还是被林书雁眼尖的宋医生看见了。等林书雁到了办公室，宋医生问：“小林，刚才开车送你的是谁啊？”

林书雁喝口水，淡定道：“今天起晚了，叫的网约车。”

“开的可是大奔。”宋医生说。

林书雁假装回忆两秒：“还真是，可能现在有钱人都闲得慌。”

“诶你别说，现在富二代都这样。”宋医生起劲了，“我朋友公司就有一个，身价得有八位数吧，天天开着玛莎拉蒂去上班，工资还不够油钱的。”

趁着还有两分钟上班，宋医生赶紧说：“别看人家是富二代，可他们部门就他业绩最好。为什么啊？因为每次有大生意老板都让他去谈，老板自己都没有的车人家有，还能说能喝，会打交道，一个人的业绩能抗一个部门。”

邱医生差点迟到，推门进来看见两人聊得更欢：“大早晨聊什么呢？”

“没什么，小林打车打着辆大奔，我们正抨击富二代呢。”

“我以为有什么八卦呢。”邱医生坐下，“咱们科室没有，眼科有个，老李跟我说有个小姑娘来看病，结果你猜怎么着？看上自己主治医生了，要跟人家搞对象。”

大早上的，昏昏沉沉的宋医生那点困意全被聊没了：“难怪要去看眼科，后来呢？”

“听说主治医生还没结婚，但不愿意，小姑娘就把人家举报了，今天正要开会说这事呢。”

这年头长得好看也是罪，还不等组长开会，宋医生先提醒道：“小林，你可得注意跟病人保持距离。”

林书雁听进去一半，另一半跟着没回笼的思绪一起飘远了：“嗯。”

常湛把林书雁送到医院后，就无所事事地在大街小巷开着车瞎逛，半上午转了不下十条街，沿路多是饭店超市饮品店，拐进小巷里是服装店。

一路也遇到了不少转让出租的空店铺，常湛不是嫌小，就是觉得地理位置不好。

临近中午，他想起今天舅舅邵安回来，打电话问过之后，就开去了他公司。

可能是舅甥的缘故，常湛的性格其实有点像邵安。

听外婆王绮文说，邵安年轻的时候跟他一样。他外公外婆都是军人出身，自然想让儿女也走这条路。

可邵安不愿意，非要弃军从商，一度闹到要和家里断绝关系，后来姐姐的离世才让双方关系缓和起来。

常湛的母亲邵华是自杀，在他两岁的时候。

在常湛的记忆中，五岁之前那段很长的空白仿佛不是属于他的，如果不是照片，他甚至想不起来邵华的模样。

她是吞枪自杀，用的常山的配枪。

常湛并不是常山和邵华的第一个孩子，他还有个一岁就夭折的姐姐。

幼女的意外夭折让邵华陷入长期的悲痛情绪，尽管后来有了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她仍没能从自责和内疚中走出来。

生下常湛之后，邵华并没有因为这个孩子得到来而弥补之前的伤痛，反而患上了严重的抑郁。她时而暴饮暴食，时而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间，有时她会把常湛认成夭折的女儿，抱在怀里疼爱万分，有时又大喊这不是她的孩子。

长久下去，她身材走样，精神萎靡，曾经是领舞的邵华再没有往日风华，宛如一架枯骨。

常山找过很多医生都没有办法，可他不舍得把妻子送进精神病院。那天他在外执行任务，雨大得让人心慌，还没来得及换下一身湿透的衣服，就接到妻子自杀的噩耗。

在他们两岁的、刚学会说话的小儿子的房间，用的是他锁在抽屉里的配枪。

刚失去外孙女，紧接着又失去了女儿的王绮文和丈夫悲痛不已，不敢再强迫儿子做不愿意的事，邵安因为姐姐的自杀一夜长大，双双和解。

邵家姐弟俩关系好，因此邵安从小就疼爱常湛，家里其他长辈更是如此，总想在常湛身上弥补一点对他母亲的歉意。

邵安刚从机场回公司，椅子还没坐热乎，助理就敲门说他外甥来了。他等会儿还有个会，想拿这宝贵的十几分钟休息下，还没让助理把人打发走，就见人风风火火闯进来了。

“舅舅，好久没见了。”常湛身材挺拔，气场不凡，“你这趟出差得有半个月吧，想我了没？”

邵安抬起胳膊瞥了眼手表，离他下飞机刚好过去一个半小时：“你掐点来蹭饭的？”

常湛说：“今天不蹭饭，我请。”

平时电话都懒得打，今天找到公司就算了，还要献殷勤请他吃饭。邵安以为他又惹事了：“有事快说，等会儿我还有个会。”

闻言常湛也看了眼时间：“都快午休了还开会，你什么时候也成万恶的资本家了？”

邵安打电话叫助理，要赶人。

常湛赶紧说：“我想开个店，过来向你讨教点创业的经验。”

邵安上下打量他半晌：“嫌股票赔得不够快啊？”

哪儿赔了，还赚了呢。常湛表示了自己的极度无聊：“想开个店打发打发时间。”

邵安不以为然：“你要是觉得太闲，就还回来公司上班，那岗位还给你留着呢。”

“怎么还给我留着？”常湛都辞职一年多了，虽然没交辞职信，“我占着别人的岗位，不好吧。”

邵安说：“实话跟你说吧，那岗位就是专门给你设立的，工资还没清洁阿姨高，别人都不稀罕。”

每月三五千的工资就能让这祖宗安安生生上一天班，就算上午迟到下午早退，邵安烧高香都求之不得。

毕竟他在外面消费惹祸的成本高出不知道多少倍。

“我不想上班，也想体验下当资本家的快乐。”常湛说。

邵安知道他爱瞎折腾，也知道他三分钟热度，站起来勾手说：“来，坐我这儿，让你好好体验一把资本家被累死的快乐。要不等会的会你也帮我开了算了，我躺沙发上睡会。”

常湛也知道创业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现在像他这么不在乎盈亏的人已经不多了，赚不赚钱不重要，就想体验一把。

助理敲门提醒还有五分钟开会，邵安被他缠得没办法：“这样，我正好有个朋友咖啡店转让，要不你接手了吧，刚装修好还没营业，现在急用钱，价格也不高。”

常湛一听觉得不错，找邵安要了对方的微信。

问清了咖啡店的位置后，常湛离开写字楼，打开微信给林书雁发了个消息，问他中午忙不忙。

没两分钟林书雁就回了他消息，看来不大忙，忙起来别说看手机，连中午饭都没时间吃。

常湛有点嘴馋，不知是想念和西食堂的饭菜，还是想念和西的人，回消息说中午想跟他一起吃饭。

早上被宋医生撞见的事林书雁还没来得及跟他说，怕去食堂再撞见同事，就跟他约了医院附近的一家西餐店。

从邵安的公司开过来有段距离，停车位不好找，常湛把车停得有些远，上来后没看见林书雁人。

以为他等久走了，常湛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林书雁正在洗手，柠檬味的洗手液在揉搓下泡沫四起，他打开水龙头将它们冲洗干净，还没来得及抽纸擦干，手机便在口袋里响起。

他看见手机屏幕先是一愣，差点手抖没拿稳，把手机摔在满是水渍的洗手台上。

出去后林书雁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眉头紧皱：“你给我改的备注？”

“啊？”那天曹逸打电话的时候改的，常湛都快忘了，“哦，是我改的，谁让你给别人备注那么亲近，给我备注名字的。”

“那你也不能……”林书雁竟有些说不出口，“不能乱改啊。”

常湛无辜，见他耳垂都烧红了：“没乱改啊，我看看。”

他把手机拿过去，只见屏幕最上面那栏静静躺着两个字：老公。

常湛很满意自己的杰作，“这不是很实事求是嘛？”

什么跟什么啊，这几天林书雁跟他都是微信联系，没打电话，以至于今天才发现。他的手机平时就放在桌上，万一常湛打电话被其他人看见……

这几天常湛故意没给他打电话，本想等着林书雁自己发现，结果谁知林书雁根本就没想过主动给他个电话。

常湛勉强：“我改回来就是了。”

他改成男朋友。

林书雁拿走手机，改回了他的大名。

常湛不满意，拿出自己的微信，翻到跟林书雁的聊天界面：“得是这样的。”

林书雁斜眼瞥了下，差点又没拿稳手机。最上面常湛给他的备注是宝贝儿。

既不想太肉麻，又不想被别人看见无法解释，林书雁把备注那栏清空，想来想去没想到合适的。等服务员上完牛排离开，他抬头喊：“常湛。”

那声音很轻，常湛耳朵跟涌过电流似的，全身酥麻：“嗯？”

林书雁说：“就这样叫你，你不喜欢吗？”

何止喜欢，简直喜欢死了。这两个字冷冰冰的，怎么从林书雁嘴里喊出来就变味了？

常湛：“你怎么叫我我都喜欢。”

“那把备注改回去行吗？”

常湛心都是他的了：“行吧。”

林书雁高兴地又在备注那栏输回他的名字。


39 男朋友好看吗

咖啡店在创意园附近，后面是两座写字楼，周围车流不多，环境安静。

跟邵安说的一样，店是刚装修好的，上下两层，设备齐全，简单来说不用再花心思在前期工作上，接手直接经营就行。

地方常湛很满意，不过一时不着急下手，改天还得让林书雁来看看喜不喜欢。

自从那天他送林书雁去和西被其他医生看见之后，林书雁就不让他接送了。常湛背后毕竟是常家和邵家，李粤明还不敢乱来。

不用接送林书雁上下班，常湛就没正当理由天天往人家里跑，连见面的次数都大幅度减少了，还不如刚恋爱那几天。

这天他在家里收拾衣服，把之前借的林书雁的衣服和几件自己的装进行李箱，准备找个时机拎包入住男朋友家，林书雁就打来了电话。

他的声音似乎有些窘迫，开口迟疑：“你现在方便来接我趟吗？”

常湛多的是时间，却偏要故意为难：“哎呀，我正忙着呢。”

林书雁愣了下，听他这边很安静，以为他真的有事：“那你忙，我打个车回去。”

等了许久的电话还没三十秒就要被挂断，常湛忙说：“诶别，你怎么不问问我忙什么呢？”

林书雁大他四岁不是白大的，比他成熟了不是一点半点：“不方便问。”

常湛边穿外套边说，“正忙着想你呢。”

要是林书雁再年轻三岁，说不准真能被他的花言巧语所骗，现在就不行了：“你闲不闲？”

“真挺闲。”外面天已经黑下来，常湛拿着车钥匙出门：“等着，这就过去接你。”

林书雁“嗯”了声：“外面下雨了，你记得带把伞，我在医院东门。”

常湛从玄关取了雨伞上路，这个时间点车说少不少，说堵也不堵，等常湛把车停在和西东门，只比平时多用了两分钟。

天色太暗，隔着车窗他没看见林书雁：“我到了。”

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林书雁说：“你停车往里面走几步。”

常湛下车，门口保安走过来提醒他这不能停车。常湛说：“来接对象的，马上走。”

不怪医院流言飞快，谁让连保安大爷都十分八卦，问他：“对象是和西的护士啊？”

常湛说是医生，还是拿手术刀的医生。保安大爷见他年纪轻轻，哪个拿手术刀的医生能跟他年级相仿，当他瞎吹牛呢，不相信地“嘁”了声。

常湛进了东门，又往里面走了三十来米，没看着人，再次拨通了林书雁的电话。

电话刚通，旁边一簇灌木丛后窜出来个脑袋。林书雁穿着风衣，白色耳机线在胸前晃荡，手里抱着一团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

不等常湛看清那玩意是猫是狗，林书雁就递给他：“还有一只，先帮我抱一下。”

常湛接过去才看清是只小白狗，看起来不过一个月大，身上的毛被雨淋湿了，更加可怜巴巴。

灌木丛脚下的箱子里还有只，林书雁小心抱起来，这只是黑色的，额前有撮白色茸毛。

“不知道谁丢到这儿的，刚才淋了雨，没人管可能会死。”

两个小可怜明显是被遗弃了，人类的纸箱子就是最好的证据。刚满月的小狗相当可爱，只是有些怕生，爪子抗拒地抵着常湛胸膛，呜呀呜呀地叫。

常湛没养过小动物，逗小孩一样逗狗：“你想养他们？”

可能是医生本性，但凡是生命林书雁都不想放弃。他也没养过，面对两个脆弱的小东西不知所措：“先抱到附近宠物医院检查一下吧。”

纸箱子湿了，不能再用。两人一人抱一只狗，走了几步，常湛停下：“你先走。”

“怎么了？”林书雁四处看看，以为他看见了熟人，可周围黑漆漆的，哪有人影。

常湛说：“刚才进来被保安大爷拦下了，我说接对象的他才让进，现在咱俩一块出去说明什么？”

说明就差往林书雁脑门上刻三个大字：我对象。

林书雁先走，往前面走了一段路等他。常湛果然又被保安大爷拦下：“这么快就出来了？没接着对象啊？”

常湛说：“走错门了，他在前面那门等我呢。”

把车开过去，将两只小狗安置在后座上，林书雁还有些舍不得放。

常湛深感自己的家庭地位不保：“平时你都不让接，现在想起来男朋友了？”

“嗯，男朋友不就是这种时候用的？”林书雁笑说，“没有就算了，有了还是得用用。”

常湛打开导航，按着上面的线路在前面掉头：“其实男朋友的用途广泛，有需要的时候能用，平时没事也能用，白天接送上班好用，晚上回家暖床也好用。”

林书雁接话：“大夏天暖床我怕太热。”

“那等冬天。”常湛说，“夏天管扇风，冬天管暖床。”

后座传来嗷呜一声，林书雁回头看，是小黑从座位上摔下来了。常湛在路边停稳车，确定没事才重新开动车子。

林书雁望向车窗外，玻璃映出常湛的侧脸。其实那天曹逸说的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可他仍旧选择清醒地走进漩涡。

克制到了极点，就会变成放肆。

常湛认真开着车，余光察觉到他的目光：“男朋友好看吗，林医生？”

林书雁转过头，含糊道：“勉强及格吧。”

常湛说：“跟我男朋友差不多，我男朋友也就勉强满分吧。”

一路开到了最近的宠物医院，做完了检查医生说：“黑色这只很健康，白色这只心跳有点弱，从体型上看它也比黑色这只小，可能在母胎里发育不完全，最好观察一段时间再抱回家。”

林书雁说是路边捡来的，问这么小能不能养活。

医生叮嘱了几项喂养的注意事项，常湛一边逗狗一边听着：“用打疫苗吗？”

“现在还太小，过了三个月再来打。”

林书雁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两只小可怜，自己还要上班，估计照顾不周全，决定先放这里寄养两天，明天再问问同事有没有想养的。

“那我也问问朋友们。”

常湛拍了两只小玩意的照片，发了个朋友圈。

回去路上，又路过他们之前走过的那条夜市。常湛想起前两天摊主给他发消息，让他过来拿订做的轻土人偶。

林书雁见他把车停下：“怎么停这儿了？”

“好久没约会了。”常湛说，“上次的米线没吃完，还想吃。”

林书雁正好还没吃饭，两人下车，跟上次一样沿着夜市那条路走。不久前刚下过雨，路面还是湿的，低洼处积着水，天气阴晴不定，因此夜市上人不多。

人不多，气氛还是热闹的，不远处的小吃摊充满了烟火气息，上次两人没尝着，这次常湛不想错过。

其实来过一次他不新鲜了，路边的小玩意也不如上次有兴趣，走马观花看了一遍。走着走着就又来到上次的小摊，摊主一眼就认出他们，把捏好的Q版人偶拿出来。

“这是？”林书雁看着眼熟。

常湛手里捧着两个轻黏土人偶：“左手是你，右手是我。”

难怪这么眼熟，林书雁拿起来他左手里那个，虽然是Q版人偶，但捏的惟妙惟肖，表情动作都像极了原版。人偶身上还穿着学士服，手里一小束向日葵，他认出来是毕业那天跟常湛的合影。

常湛甚至遗憾没让摊主直接把两个小人捏成手牵着手的。见林书雁把自己的拿走，他又抢了回来：“这是我的。”

可那捏的分明是自己，林书雁迟钝地说：“这不是我吗？”

常湛把捏成自己模样的人偶递给他：“自己每天看自己有什么意思，看着男朋友才对。”

上次来两人还没确定关系，林书雁收获了一只狗，今天来又加了个Q版常湛，宠物店里还有两只待喂养的小东西，合着他是养狗专业户么？

常湛的人偶捏得更像，表情里几分得意几分欠揍，一副嚣张模样。林书雁看了又看，要是能打分他得给摊主个五星好评。

离开小摊，常湛问：“怎么样？”

林书雁给出高度评价：“跟本人气质极度相符。”

常湛怎么听都觉得不像夸他呢。

在街上买了几份小吃，又去那家米线店吃了饭，常湛送林书雁回家。

他有点后悔来时没有直接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不然今天就能拎包入住。虽说恋爱不非得同居，可因为林书雁工作性质的原因，忙起来两人根本没时间见面。

唯一的相处时间就是下班之后，可林书雁没时间也没精力天天跟他出去约会。

他在客厅乱转，这看看那看看，转了一圈不满意又去卧室，呆了没两分钟就出来，像地震前乱窜的动物。

林书雁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你瞎转悠什么呢？”

常湛如获珍宝捧着自己模样的人偶：“看看把我摆哪儿好。”

要每天都能看见的地方，还要一眼就能看见，看见就能让林书雁想起来他。选来选去，他把‘自己’摆在了卧室床头的夜灯下。

别的不说，每天林书雁都要开关灯。

换了几个角度，终于摆好了，常湛看着Q版人偶，竟有点羡慕“自己”。

能陪林书雁睡觉，能看林书雁起床，妈的这小玩意比他幸福多了。

越想越觉得憋屈，他又转悠到厨房接水喝，水刚滚开，烫得他掌心发红。

明明想搬过来住，开口却说：“店铺我找好了，你哪天休息？一起过去看看。”

林书雁翻着一本书在沙发上看，常湛望了眼，不是那本外国小说，是专业书。

“想好开什么店了？”

“咖啡店。”常湛说，“上下两层，都装修好的，楼上我打算弄成半咖啡店半书店。”

这个想法挺新奇，林书雁问他：“在什么位置？”

“创意园那边，离大学城挺近。”

林书雁不是冒险主义者，做任何事都要思量再思量，权衡利弊做出决定。常湛显然不是，短短几天之内他就找好了店铺，如果不是要林书雁把关，估计现在都付款成交了。

他合上书，抬头问：“你真想好了？这种事不是头脑发热就能做的。”

常湛点头：“想好了。”

林书雁决定先去看看：“那后天吧。”

“行。”常湛走到沙发边，指尖勾住他的发梢，轻轻地绕，“林医生，我想跟你住一起。”


40 也就几十万

晚上苏定在群里发消息，问常湛朋友圈里发的两条小狗是怎么回事。

“林医生在医院花坛捡的，你想养？”

苏定说：“想呢，不知道我哥让不让养。这是什么狗啊？”

肯定不是纯种的，要是纯种也没人会遗弃。常湛自卖自夸，还要拉踩下别的狗：“放心吧，不管是什么狗，都比济斯要聪明。”

苏定受到内涵，发了个气呼呼的表情：“看图片挺可爱的，在你那儿么，我明天过去看看。”

常湛回道：“在宠物医院，我明天没空，要跟林书雁去看店。”

苏定以为他上次说创业就是玩玩，没想到真安排上了。他对凡是自己没接触过的领域都很好奇：“我能一起去么？”

常湛：“这不好吧，你不觉得自己瓦数有点大吗？”

人家的约会，他这电灯泡是有点亮。可苏定好无聊：“没准林医生很欢迎我，你快帮我问问。”

常湛根本没在林书雁身边，刚提出想同居的请求，他就被赶出来了。

他明白的。林书雁是个含蓄传统的人，可能接受不了这么快同居。常湛也没强求，林书雁以前还说过不喜欢男人呢，现在不是喜欢了？

只是时间问题。

而苏定是个单纯母胎，不能再好骗了。常湛借机秀恩爱：“他累得不行，刚睡着，明天帮你问。”

本来就孤身的苏定还要被喂一把狗粮，懵懂问道：“林医生工作很辛苦吗？”

常湛被他的纯良打败。

周六上午，他接了林书雁去咖啡店，创意园离两人住的地方都不太近，开车得四十分钟。

走到一半才想起来苏定也闹着要来，常湛转头问：“我发小也想过来看看，你介意吗？”

本来就是他的咖啡店，林书雁怎么会介意。只不过他有点社恐，还没做好准备跟常湛的朋友见面，怕相处起来太尴尬。

常湛看出他微弱的紧张，握住他的手：“你见过，我出院那次他来接的。”

心里那点不安和焦躁被安抚，林书雁点头：“嗯。”

常湛给苏定发了地址过去，没多久，车就停在了咖啡店门口。

一下车，林书雁有些发愣。他知道是两层，却没想到有这么大，一层少说就得上百平方米，两层加起来面积更大。而周围看起来冷冷清清，跟商业区的客流完全没得比。

他有点担心：“会不会有点太大了？”

老板还没到，暂时只能在外面看看。常湛目光看向远处：“附近有个创意园，还有两座办公楼，不远处就是大学城，几百米内就这一家咖啡店，客源应该不是问题。”

这么大面积，光是转让费应该就不少，加上房租和水电，林书雁实在不大有信心能稳赚不赔。

两人正看着，一辆出租沿路边停下，下来个四十来岁的高瘦男人，正是要转让的老板。

老板开了门：“这儿位置挺好，客流也还行，我经过了好久的调研，装修都是亲自盯的，说实话现在转让出去还挺舍不得。”

林书雁不了解情况：“刚装修好您为什么要转让？”

“这不是急着用钱吗？”老板看上去有几分为难，“要么说现在医院最挣钱么，攒了大半辈子的心血最后都得进ICU。”

林书雁在医院见惯了这等事，没再说话。

L型的整面落地窗显得店内明亮干净，胡桃木色的餐桌和暖色吊灯相互映衬。木楼梯上去，二楼装修更是别致，吧台上摆满古老玩件，阳光照彻整个空间，再往里走有一座木质拱门，里面开辟出榻榻米和倚墙而建的书架。

光是这片小空间，林书雁就很满意。

“这些书都是朋友们送的。”老板满眼不舍，“我跟我老婆就是穷游的时候在一家咖啡店打工认识的，这店装修下来花了小半年，本来以为能开业了，谁知道家里又出了事，只希望能快点转让出去。”

一时半会定不下来，老板也不在这浪费时间：“你们先看看吧，我还得回医院陪床，有事就打我电话。”

店里基本都装修差不多了，从风格到摆设，都比林书雁想象中要满意得多。不过这么精致的装修，价格应该也很精致。

等老板离开，林书雁又楼上楼下转了转，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

“转让费应该不低吧？”

常湛轻描淡写地说：“不高，也就几十万。”

“……”

就？

林书雁恨恨咬牙，他工作这么久都还没攒到一个零头。

看来看去，确实喜欢。他从书架上随手取了本书，坐在榻榻米上翻开，半上午的阳光柔和而温暖，咖啡店还没通电不能开空调，林书雁觉得有些热，挽起了衣袖。

过了约半小时，又一辆出租车停在咖啡店前，苏定从车上下来，站在门口巴望着。

常湛正在吧台想菜单，见他探头探脑：“进来啊。”

苏定以为是没装修的空店铺，没想到已经准备齐全：“秋哥不是说光装修就得几个月，你速度也太快了吧！我怎么闻不着刚装修过的味儿啊，我是不是已经甲醛中毒快晕了？”

常湛放下手里的笔，冲他翻了个白眼：“接手的现成的。”

“噢，那这也太省事了。”苏定迷迷糊糊，看了一圈，“林医生呢？”

常湛又拾起笔：“楼上看书呢，别打扰他。”

苏定踮着脚凑近，从吧台往里面望：“那你在这干什么呢？”

常湛把写了一半的价目表递给他，苏定边看边念：“肉酱意大利面，乳酪枫糖面包，西冷牛排，皇家雪蟹披萨……你这是咖啡店还是西餐厅啊？”

“你不懂，现在咖啡店都这样，楼上喝咖啡，楼下吃简餐。”

常湛又编辑两条招聘启示发到网上，然后又拍了几张照片在朋友圈做宣传。

他弄得苏定心痒痒，他的梦想就是开个小店，养两只狗，然后在他哥的大力支持下混吃等死。

“转手费高吗？你自己付得起吗，要不咱俩合伙一下吧？”

常湛问：“就凭你的小金库？”

“还有苏聿呢。”苏定说，“我可以先借他的，等赚回来再还。”

“行啊。”常湛跟他开玩笑，“以后你就往门口一站，当好你的吉祥物，来喝咖啡的人肯定贼多。”

“你怎么能看不起人！”苏定不跟他说了，“我上去找林医生玩了。”

他上楼，见二楼更是别有洞天，跟领导视察一样背着手，这看看那瞧瞧，就瞧见了正看书的林书雁。

苏定觉得没穿白大褂的林书雁比那天看见的更加平易近人，短袖牛仔裤增添了几分青春，模样却是成熟冷清，难怪常湛喜欢。

他悄声走过去，林书雁早听见了动静，站起身放下书说：“你好，我是林书雁。”

苏定没料到他会主动给自己打招呼，半晌才想起自己的词：“哦哦我是苏定，是常湛的发小。”

第一次见常湛的朋友，林书雁也有些紧张，手心冒汗，客套地说：“他提起过你。”

中午三人去附近吃过饭，苏定想去宠物医院看看两条小狗。

林书雁问过了科室的同事们，不是家里已经有宠物，就是有孩子不敢养，总之两只小可怜没有推销出去，他正发愁要怎么办。

开车到宠物医院，两只小狗被养在笼子里，见到熟悉的面孔兴奋地嗷呜叫起来。

苏定一进门就将目光锁定：“是这两只吗？比照片还可爱。”

在他很小的时候家里养过一只大狗，听说是退役的军犬，但没等他长大就老死了，所以他一直都想再养条。

“你哥让你养吗？”常湛从背后泼了他一盆冷水。

那当然是不让了。苏定气不过，故意说：“不让我喝酒，不让我谈恋爱，还不让我养狗么？”

常湛说：“苏聿不让你养狗也是为了你好。”

“为什么？”苏定问。

常湛说：“可能怕狗太聪明，把你拐跑。”

“……”

宠物医生听见了笑得不行：“黑色这只随时能带回去，白色这只带回去养的话要注意点，再留这儿观察几天也行。”

苏定摸着小黑很喜欢，灵机一动想着个办法，决定曲线救国，给苏老爷子打了个电话。

当初那条军犬就是苏老爷子领养的，这些年老人家还时不时忆起，正好他自己住，苏定早就想找个宠物陪他。

虽然苏老爷子嘴上嫌弃，说麻烦，但一听说是被人遗弃的小狗，立刻嘴硬心软地答应了。

苏定抱起小黑，问医生：“它是公的还是母的？”

医生说两只都是公的。苏定有点遗憾，轻叹：“怎么这样，我还想让他俩定个娃娃亲。”

常湛靠在门边，不忍心道：“娃娃亲是定不了了，没准能约着一起做绝育。”

一听见绝育，黑色小狗在苏定的怀里嗷呜抗议。

林书雁抱起了白色的这只，白色小狗身体不如黑色那只强壮，性格也更为安静，乖乖趴在他手臂上一动不动。

“想养？”常湛问他。

林书雁点头：“嗯，总寄养在这儿也不是办法。”

宠物医生是更专业，但这里寄养也不少动物，客人又不断，医生也不一定能顾得过来。

三个新手铲屎官抱着俩狗，听医生叮嘱：“现在还小，不用喂太多，别和其他狗接触，以防狗狗之间病毒相互传染。”

从宠物店出来，苏定握着狗爪子冲两人挥手：“我得赶紧去我爷爷家把狗安顿好，今天就先不去林医生家做客了。”

常湛正在找车钥匙，闻声抬头：“谁请你去我们家做客了？”

“当然是林医生邀请的。”苏定乱编，还找站在一旁的林书雁打配合，“林医生还说要亲自下厨给我做好吃的，是吧林医生？”

得了吧，林书雁在家都不给他做饭吃，还能给你做？常湛都懒得拆穿他。

林书雁租的房子本来就不大，又被小狗占去了一部分空间。小狗初来乍到，对环境有点陌生，害怕地蜷在林书雁怀里不肯下来。

常湛在网上查了这是正常现象，通常过一两天熟悉了环境就好了，林书雁只好抱着它不断安抚，试图缓解他的紧张和不安。

常湛“嘬嘬嘬”地叫他。

小狗并不理会，反而愈发害怕地往林书雁怀里躲。

林书雁顺着它的毛：“给他想个名字吧，不能老这么叫，叫得以后就不认名了。”

小狗基本是白的，只有脚上和头上有些许黑，常湛想了想：“叫牛奶吧。”

牛奶两只黑秋秋的眼珠乱转，陌生的环境让他紧紧抱着主人的手臂，不停小声嚎叫。

电话响，林书雁无法撒手：“在外套口袋里，帮我拿一下。”

常湛乱摸一通，一看来电脸色微变。

林书雁拿过手机接通：“学长。”

曹逸说：“明天有空吗？我想去给高老师挑点礼物，又不知道他老人家喜欢什么。”

林书雁看了眼常湛，问：“明天去拜访老师吗？”

“师母跟着单位去旅游了，约的下周。”曹逸说，“你毕竟是高老师的学生，比我了解他的喜好。”

其实明天林书雁没什么重要的事，只不过他好不容易能休息，常湛肯定要不乐意，因此有些为难。

曹逸见他没声了：“明天下午行吗？上次找你喝酒，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你嫂子让我请你吃个饭。”

林书雁应下。

本以为常湛会不开心，没想到这次他很痛快就答应了：“去吧，早点回来就行。”

只要是碰上曹逸，他次次得变成醋坛子，林书雁觉得奇怪：“那明天上午……”

“明天上午我约了朋友打球，中午得去外婆家吃饭。”常湛痛快得不正常，“晚上估计不能去接你。”

莫名的，林书雁还有点失落。


41 踩空摔了

牛奶刚来到新家，到了晚上更加不安，林书雁用纸箱把它放在客厅，但是老房子隔音不大好，一整晚都能听得见它可怜的哀嚎。

半夜林书雁被吵醒几次，开始以为它饿了，可喂过奶粉之后仍不能安静，上网搜索过这是正常情况才放心。

才一个月的小家伙就很能嚎，林书雁整夜没睡好，打着哈欠早早起来做他的铲屎官。

这一天常湛也早早起来，不过他没约人打球，也没要去外婆家吃饭，今天他要去祭拜他妈和他姐。

吃过早饭，他开车去接了王绮文和邵士杰，在墓园山下跟邵安集合，两位老人想走走，常湛就把车停到了山脚。

今天不是特殊的日子，既不是她们的生日也不是忌日，可每年这个时候王绮文和邵士杰都会来。

“你妈妈最喜欢这个季节。”上坡有些费力，王绮文拄着拐杖，“这个季节就像花开得最好的时候，能让人感受到生机。”

“我还记得她小时候不愿意去练舞，被我满院子追着打，后来才乖乖去上课。现在想起来，跳什么舞啊，做点她自己开心的事多好。”

王绮文费力往上走，常湛搀着她。每次来他都觉得这段路格外漫长，却长不过两位老人忏悔的余生。

邵华的去世对王绮文和邵士杰打击太大了，当年刚五十出头的他们一夜老了许多岁，二十年过去仍走不出来。

到了墓园，常湛将花放在墓碑前，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很年轻，跟常湛在其他照片里见过的一样年轻、漂亮，但是除了这些照片之外，他在脑海里怎么也搜寻不到关于这张面孔的回忆。

旁边那座墓碑更是陌生，那是他根本没谋过面的姐姐。

王绮文旁若无人对着墓碑说了许多话，仿佛在唠家常，邵士杰也心里难受，只是不愿意在晚辈前流露：“说这么多干什么，过几天还来呢。”

临走，邵安扶着王绮文离开墓园，转身对常湛道：“我们先往下走，你再跟你妈说几句吧。”

阴沉的天色笼罩山头，常湛站在原处，其实没什么话要说。

眼前照片上这个是他母亲的人，他没有印象，更没有说过一句话，谈不上有多浓的感情。

就好像他一出生，就有人拿着照片每天告诉他一遍，这是对你最最最重要的人，可这个人从来没出现过，也不会有机会出现，所以他永远没机会感受最最最重要是多么重要。

但每次来都要说那么两句，常湛试图措辞：“……妈，我搞了个对象，是个男的，还没敢让我爸知道，到时候要是他生气要揍我，你托梦拦着点。”

“最近准备开个咖啡店，省得我爸老说我不上进，你想喝的话，就趁晚上没人的时候带着我姐过去尝尝，白天就别去了。”

山林寂静得只有鸟鸣，闷热的让人透不过气，他在墓碑前站了很久，还想说什么，张开嘴却无声。

离开前他说：“我爸快调回来了，等他回来了再一块过来看你们。”

离开墓园往下山去，笼在头顶的那片阴云仿佛散开，有缕微弱的日光倾泻下来，立刻又被另一片云遮住。

开回市区时间不早了，邵安带着二老去活动中心，常湛在外面吃了饭，去了趟4s店才回去。

林书雁睡到晌午，仍没能补够觉，喂过牛奶后准备顶着乌青的眼圈出门。牛奶团子一样缩在纸箱里，还在嗷呜嗷呜叫。

林书雁不太放心它，想给常湛打电话问有没有时间过来，但想到他今天有事，只好忍痛把牛奶自己留在家。

曹逸约他在一家商场见面，在上次的酒吧街附近，林书雁乘地铁过来的，曹逸已经到了。

“学长，怎么约在这儿？”

曹逸说：“等会你就知道了。”

两人没进商场，反而上了一旁的办公楼，电梯徐徐上升，最终在二十三楼停下。

林书雁有些好奇地跟上去，出了电梯间向右走到尽头，看见一家服装工作室，不大的橱窗里摆着个穿旗袍的女模特。

“这地方是乔菁告诉我的。”曹逸推门走进去，“我就记得以前高老师给咱们上课，总是穿那一身衣服，有次师母来送钥匙，被好事的学生问是不是不给高老师买新衣服。”

林书雁还有印象，高伟呈的选修课学生一向多，问题一出引得上百号人哄堂大笑。

“后来见过几次师母，才知道高老师总穿的根本不是同一身衣服，一样的款式他要买好几件。”曹逸回忆着，“听说师母喜欢旗袍，乔菁就给我推荐了这家。”

林书雁笑笑，摸不清他这是什么意思，明明已经想好了要带的礼物，怎么还约他出来？

走进去才发现不止旗袍，中山装、西装、礼服都能订做，只不过林书雁看了眼工期表，需要的时间都很长。说好下周去拜访老师，他问：“现在订做时间来不及了吧？”

老板走过来，认出曹逸：“曹先生，衣服还没有到，要再等一会儿。”

曹逸跟她说不急：“你们这里的西装方便试一下吗？”

“当然可以。”

他转而对林书雁道，“其实我今天叫你出来，是想让你帮我挑挑西装的。”

“西装？”

“嗯。”曹逸随手取了件，在身上比划了下，看着他说，“书雁，我要结婚了。”

忽然有阳光从玻璃折射进林书雁的眼睛，明明刚才是阴天，这一刻又晴朗得刺眼。过于强烈的光线让他感觉不舒服，因此反应迟钝了片刻，才说：“啊，恭喜。”

“本来想晚上吃饭再给你请柬，结果连这几个小时都没瞒住。”曹逸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红色请柬，“我要是结婚，你得当伴郎啊。”

林书雁接过去翻开，婚礼日期是年底。

他笑笑：“婚礼一定参加，伴郎就饶了我吧。”

曹逸知道他性格腼腆，甚至有轻微社交恐惧：“乔菁找了四个伴娘，我也得着四个伴郎才行，加上你我都没凑够呢。”

林书雁知道他人脉广泛，听出来他在说客套话，仍是推辞。曹逸见他真不愿意，也就没勉强。

“伴郎不当，婚礼的西装得帮我挑挑，乔菁总说我眼光不行，每次买的衣服都要嫌弃。”

订制比成衣店可选的款式多，林书雁几下看花了眼，挑来挑去选了套款式传统的深灰色。

曹逸指了指另一款，笑说：“我就说咱俩眼光不一样，要我我就选带马甲的这款了。”

店员把两套西装的样衣取下来，曹逸去试衣间试换，林书雁拿着手里的请柬，有些不知该往哪儿放。

他走到前台找店员要了个手提袋，回头时瞥见一旁陈设的领带和领带夹。

店员机灵地问：“先生，需要领带吗？”

林书雁平时很少穿西装，因此对这方面不大有研究，却觉得手边那条灰蓝格菱样式的莫名适合常湛。

咖啡店不久要开业，他想买来送给常湛作礼物。

店员说：“这条是真丝面料提花设计，宽窄可以根据需求定制。”

“工期要多久？”林书雁问。

“不需要修改尺寸的话，两个星期左右。”店员说，“如果要送人，我们店还提供礼盒包装和祝福手卡。”

咖啡店虽然大体上装修好了，不过还有许多细枝末节，选购餐具、招聘店员、宣传活动……这些都需要时间。

林书雁定下：“就这条，正常尺寸就好。”

店员留下他的电话：“不方便或者没时间来取我们这边可以邮寄，先生您是来店里取还是邮寄到家？”

林书雁想了想：“我自己来取吧。”

试了几套，曹逸还是选了带马甲的那套黑灰条纹，老板量体和讨论面料花了些时间，两人从服装店出来已经临近傍晚。

常湛发消息问他在哪儿，林书雁回了个位置过去，是家附近的餐厅。

常湛以为他们在吃饭，用苦肉计：[我也还没吃饭呢，好饿啊。]

林书雁不吃他这套：[叫外卖。]

[想吃林医生煮的面条。]

林书雁也就会煮个面了，顶多再打个鸡蛋，技术含量最多堪比煮方便面，也不知道他怎么觉出来好吃的。

见他没回，常湛又发：[牛奶还乱嗷嗷吗，要不我等会去看看它。]

林书雁回复：[人多它更怕。]

常湛给他发过来两张照片，是苏定抱着小黑在炫耀：[昨天我忘抱着咱家牛奶拍一张了，等会过去补拍张吧。]

林书雁只看出来他挺闲。

难怪他跟曹逸出来他答应得那么痛快，合着准备在这儿捣乱呢。

昨天的电话里，林书雁就是随口一应，没打算真跟曹逸吃饭，毕竟在酒吧那晚他并没帮上什么忙。

正要推了约，他手机就响了。

还是常湛，林书雁接起，听见他说：“快吃完了吗，我去接你吧。”

林书雁说：“昨天不是说不接？”

“是吗？”他耍赖，“判断失误，现在又能去接了。”

晚高峰，路上估计堵得厉害，林书雁让他别来。常湛全身警惕：“是不是姓曹的要送你？”

林书雁听见那边有关门声，随后声音也比刚才空荡。常湛声音有点喘，说：“不许上他的车，我现在就过……”

话音未落，林书雁先是听见手机坠地的声音，随后远远传来常湛一声吃痛的骂：“操！”

“常湛？”林书雁心猛地被揪住。

过了好几秒，听筒里一阵窸窸窣窣过后，手机才被重新捡起，常湛声音有些发闷：“嗯。”

林书雁不知那边发生了什么，不由着急：“嗯什么嗯，怎么了？”

“没事。”常湛觉得刚才的事有点丢人，不大想说，“你再跟姓曹的多吃会儿，我回去换身衣服。”

林书雁又问了遍：“到底怎么了？”

屏幕摔成了蜘蛛网，居然没关机，常湛有点委屈地说：“……踩空摔了。”

“……”

挂了电话，曹逸见他满脸担忧：“有事？”

“嗯。”林书雁紧攥手机，心里不安，跟他说，“学长，我改天请你吃饭，今天有事先走了。”

曹逸正想问他用不用送，还没说出口，就见林书雁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卷着几粒灰尘扬长而去。



晚高峰路上确实很堵，林书雁不知道常湛有没有摔伤，让他先回家呆着不要乱动。过了约一小时，出租车停在常湛住的公寓楼下。

他来过一次，这次轻车熟路。常湛住的是平层，一体两户，电梯明明很方便，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走楼梯。

夏日天色黑得晚，此时夕阳刚沉溺进地平线，林书雁迎着晚霞走到单元楼下，看见常湛蹲在门口等他，白色的上衣还沾着灰尘，像落魄的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

“不是说让你好好在家呆着？”

常湛抬头看着他笑：“怕林医生找不着路，下来接接。”

林书雁方向感差，可还没到路痴的程度。他上前将常湛拉起来，常湛借势抱了他一下，即使很快就松开，可仍叫林书雁心跳如擂。

他努力掩饰住自己的情绪：“摔伤没有？”

伤倒不至于，不过有的地方有点疼。常湛得了便宜还卖乖：“不知道，上去林医生给我检查一下？”

外面天色还亮，室内却有些暗下来了。进了屋，常湛一开灯，林书雁就看见他手肘处蹭破的皮儿。

“有医药箱吗？”他边问边卷起袖边，忍不住责备，“好好的电梯不坐，你走楼梯干嘛？”

常湛去找医药箱：“想见你，心急如焚。”

还跟以前那样能贫，看来脑子没摔坏，林书雁多少有点放心。他从医药箱里找出酒精，用镊子夹着棉球蘸过，轻轻往擦伤处抹：“会有点疼。”

他记得常湛怕疼。

果然常湛用力将唇抿成一条线，坐在沙发上看着弯腰为他处理伤口的林书雁，仿佛又回到在和西住院那段时间。

那时不能做的事，现在梦想成真。想着，常湛抬手捏住他的后颈，在他嘴唇亲了口。

林书雁尽量忽视脖颈传来的酥痒，警告道：“别乱动。”

常湛却没收回手，顺着他后颈的线条一下一下挠。

擦完酒精，贴好创口贴，林书雁问：“还有别的地方疼吗？”

“有。”

林书雁举着酒精，问他哪儿。

常湛指了指肚子。

只见林书雁轻轻蹙眉，按照正常逻辑，从楼梯上摔下来应该是关节先着地，就算有淤青也应该在胳膊或者胯骨，怎么会碰到肚子？

可能是被楼梯棱角硌到了，林书雁让他把衣服撩起来。

常湛把上衣的边儿卷起，露出平坦结实的腹肌，屋里没开着冷气，有些热，因此他身上出了薄薄一层汗，看上去更加明晃晃的。

外表看不出来有伤，连淤青也不明显，林书雁只觉得腹肌晃眼，没看着哪有淤伤。

“真的，一碰着就疼。”常湛说。

林书雁放下酒精，怎么说他也是个医生，做过的手术没有上千也有上百，每天不知道要看多少人体，以为早就免疫，怎么看见常湛的还有点耳根发烫？

常湛坐着，正好挡住了头顶的光源，阴影里林书雁看不太清：“你往后仰着点。”

常湛乖乖照做，把衣服卷得更往上。

借着灯光，林书雁伸手轻轻按了下他的胃下方：“这里吗？”

常湛摇头：“往下点。”

绷紧的肌肉曲线分明，林书雁顺着中线往下移了两寸：“这儿？”

“再往下点。”

那就是小腹了，林书雁忍着烫意，指尖继续向下，皮肤相擦仿佛铁石相撞，温度高得快要擦出火花。

这次他连声音都发颤了：“我拿药膏，你自己涂吧。”

常湛却用力抓住他的手，呼吸明显加重几分：“不是这儿，再往下。”

林书雁微愣了下，才恍然明白过来被他耍了，要抽走手已经来不及。

宽松的运动裤鼓出块明显的起伏，落在耳边的呼吸炙热粗重，连攥着他手腕的手掌都多了几分烫意。

常湛滑了下喉结，如紧盯猎物般：“林医生，真的好疼。”

欲望太明显，林书雁不敢低头，他更不敢抬头，生怕撞上那双要吞噬掉他的黑洞，然后被毫无抵抗力地吸进去。

每一秒都是漫长，紧接着光被撕扯开，黑洞将他强势地拉扯进自己的怀抱。

……

作者有话说：

见微博


42 你怎么还记仇

清晨，一声闹钟划破天际，手机在床头嗡嗡直响。

仍沉溺于美梦中的林书雁只好伸出一只胳膊，慵懒在床头摸索片刻，只看了眼时间就猛然清醒。

九点三十五，这是提醒他开会的闹钟，不是起床闹钟。

几乎刹那就将倦怠舒适的梦境抛到脑后，此时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迟到了。

上班这么久他只迟到过一次，四月份某天地铁因事故维修延迟了五分钟，打卡时正好晚了三十秒。

这个念头还没消下去，随即全身肌肉细胞复苏，腰腹和四肢沉重无力，酸得仿佛在某种药剂里浸泡过。

身体超重般贴着床单，林书雁撑起手臂想爬起来，不料竟然发虚，身体又岌岌可危坠下去。

之后回忆也苏醒过来，昨晚发生的一切在他眼前走马灯般闪现。没开窗通过风的房间空气潮腥，被单皱皱巴巴，如过了遍水还未晾干，潮嗒嗒贴在身上。

身体无法忽略的感觉让林书雁不适地皱眉，他才二十六，不至于这么虚吧？

身上光溜溜的，裸露在外的锁骨上痕迹斑驳，他反应了好大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要打电话请假。

还没翻出组长的手机号，一双大手从背后重新将他捞进怀里。

“帮你请过假了。”常湛带着笑意，如沐春风，“林医生，早上好。”

林书雁一点也不好，连大学最远的那次马拉松长跑也没这么累，他整个人仿佛被抛到空中，再狠狠坠下去，反反复复，没有尽头。

疲倦且疯狂。

常湛握住他的手腕，上面还有一圈不明显的粉，是昨晚留下的。他疼惜地吻了两下，若有所指：“还疼不疼了啊？”

几乎是条件反射，林书雁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有点。”

开口才发觉嗓子干哑得快发不出声。同样是二十几的人，年龄只差了四岁，怎么常湛就这么精神奕奕？

林书雁苦恼地瞪着他。

那双眼睛在常湛看来不仅毫无威胁，还暗含秋波，害得他又想亲。

“你什么时候给我请的假？”林书雁努力转移话题。

“昨天晚上。”常湛搂着他不肯松，“就弄完了之后，估计你今天起不来，在微信上给你们组长发了个消息说发烧了。”

林书雁喉咙干涩，如烧灼过：“我可能真要发烧了。”

常湛蹭地起来，用额头去探他的体温：“不会吧，我都没弄进去。”

林书雁感觉自己的体温又肉眼可见地上升了两个度，只差头顶冒烟，表情难言：“你起来。”

“不舒服？”常湛见他皱着眉，“不是真发烧了吧？”

林书雁窘迫：“不是，我想去洗手间。”

常湛一愣，反应过来：“噢，我给你拿衣服。”

分不出谁的衣服团成一团仍在门口，房间十分杂乱，地板上扔着几团纸巾，垃圾桶倒在地上。

他不忍心再看，从衣柜里找出套干净的睡袍。

等林书雁出来，凌乱得惨不忍睹的卧室有些许好转，脏衣服和床单全部收进洗衣机里，纸巾团已经不见，垃圾桶也被扶正，里面半框垃圾已经收走。

他打开窗通风，新鲜的空气涌进来。

“吃点东西么？”常湛问。

林书雁是有点饿，但现在不想吃。双腿仍有些发虚，他说：“我先洗个澡。”

他被汗水浸透了一遍又一遍，身上黏腻。

常湛也还没洗，跃跃欲试：“要不一起洗吧。”

这都还没缓过来，林书雁脸上立刻浮现出惊恐：“我很快。”

可能真怕他中途进来，林书雁就简单冲了下，浴室里水汽熏腾，他也没多余的力气认真洗。

出来常湛已经点了外卖，客厅虽然也遭了殃，但比卧室能入眼点，只是林书雁有强迫症般总想捋平沙发上的褶皱。

外卖还没到，他从冰箱里找出半盒草莓垫肚子。

一切罪恶的开始的都是沙发，林书雁有了后遗症，到处转移注意力。

上次来是常湛发烧时，那次是晚上，他心思全在常湛身上了，没怎么注意其他。

捏了个草莓放进嘴里，林书雁看见贴墙的书架上放着一些书，有几张CD和陈设品，还有奖杯。

“这都好多年前的了。”常湛冲完澡出来，擦着头发走过来，“含金量不高就算了，奖杯质量还不行，搬家时磕了个角。”

下面一行小字写着他的名字和乐天杯，林书雁好奇：“这是什么比赛？”

“业余钢琴，好像是高中的比赛吧。”

林书雁不由想起之前在他车上播放的那首钢琴曲，常湛说是来催眠的，他居然真信了。

常湛看穿：“闲着没事弹着玩的，都两年多没碰过了。”

再上面那层书架上还有个金色球型奖杯，林书雁想拿，却没想到是全实心的，又放下。这次他没问常湛，因为下面写着“飞驰杯”，应该是赛车。

常湛指了指旁边几个奖杯：“这些都是赛车的，不过都是非职业的。”

他不是职业选手，参加不了职业赛。

“这是滑雪？”林书雁看见个雪板形状的奖牌。

“嗯。”常湛嘚瑟，“早知道你来，我把幼儿园小队长的奖状也拿出来贴上，还有压箱底的五年级满分作文，多拉风啊。”

林书雁笑起来：“这些也挺拉风。”

其实他有点意外，好比赛车，他以为常湛就是单纯爱玩，或者是为了追求刺激，他从没想过他是在认真对待。

常湛并没有他想得那么玩世不恭。

最大的那座奖杯旁的相框里夹着张照片，常湛穿着赛车服，笑得落拓不羁。

常湛拿走碗中最后一颗草莓：“是不是突然觉得男朋友挺帅的啊？”

林书雁被他说中一半：“我说过不帅吗？”

“没有。”常湛回忆了下，“但是你也没有夸过帅，还只给我打了及格分。”

那天去宠物店路上，林书雁被他盯得不好意思，随口一说罢了：“你怎么还记仇？”

当然要记仇。不仅记仇，常湛还想让他一分一分说出来扣分点：“那考量下男朋友的综合能力，再给打个分呗。”

这种事上没有标准，只能凭感觉。林书雁估摸着：“八十五吧。”

“扣这么多？”常湛显然不满意，“我以为怎么也得九十九呢，是昨天没让你满意，还是幼儿园大队长没加上分？”

林书雁还很难受，提起昨天有点创伤后遗症的意思，涨着脸说：“不许提昨天。”

最后一个草莓常湛居然舍不得吃，把尖留给林书雁咬，凑近提醒：“可是林医生明明说很喜欢啊。”

林书雁耳尖一下子红过草莓尖，他本身是个笨拙的不会发声的乐器，那一句句不都是被常湛逼着奏出来的？

他强装镇定，决定在原本的八十五分上再扣五分。

趁着外卖送到之前，两人开始收拾客厅。

没拧盖的酒精瓶仍放在桌上，林书雁拧好放回医药箱，又把用完没处理的棉球扔进垃圾桶。客厅本来就有些乱，他把杂物归整好，总觉得还少了点东西。

“这是什么？”常湛从沙发缝里捡出个手提袋，“林医生，是你的吗？”

正是林书雁到处在找的，曹逸的结婚请柬。

见他点头，常湛勾开手提袋边缘，从里面夹出那张红色请柬：“请帖吗？”

“嗯。”林书雁说，“学长要结婚了。”

常湛轻挑了下眉，翻开，看见新郎新娘那栏写着曹逸和乔菁的名字。

可他还是醋意横生：“你怎么还叫他学长？”

林书雁无奈：“早跟你说过学长有女朋友，你怎么还吃人家的醋？”

“这跟他有没有女朋友没关系，有女朋友就不乱勾搭了？”常湛说，“我看他不顺眼还需要理由吗？”

莫名其妙的，林书雁想起那天在酒吧瞥见的曹逸手机上的暧昧消息，感觉有点心慌：“你别乱说。”

门铃响，外卖到了，两人吃了顿早不早午不午的饭，饥饿的肠胃得到缓和，林书雁忽然想起来把牛奶忘在家了。

过惯了自己一个人的日子，他还没习惯家里多出来个生命体。

常湛也忘这事了，毕竟昨晚那种情况下，除了林书雁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也不能有。

两人回到林书雁家，牛奶还在纸箱里嗷呜嗷呜叫，听起来格外凄惨，像极了被父母遗忘在家的孩子。

孩子两顿没吃饭，叫起来气势都弱了不少。

林书雁去给它冲奶粉，常湛抱起来它试图安抚：“……实在不好意思，昨天把你的铲屎官借走用了一晚上。”

没想到牛奶不领他的情，小爪子一巴掌拍到他下巴上。常湛火大：“你个小东西不领情是不是？信不信以后一到晚上我就把他借走，每天让你饿肚子？”

牛奶委屈地嗷呜，常湛抓住他不安分的前腿：“是，我昨天还没权利管你，你冲我嗷呜我也没办法。但是今天不一样了，我已经正式成为你另一个爸了。”

牛奶绝望，常湛还在说：“你是不是不服？你不服也不行，你爸都是我的了，你还想抵抗不成？”

林书雁把奶粉端过来：“你自己嘟囔什么呢？”

常湛说：“噢，我在给儿子上人生第一课。”


43 没有退路可走了

原本下午有台手术，一个没满三岁的男孩先天性左肺不张，定在今天做全肺切除，林书雁是二助。手术难度不高，不过男孩的病情一直是林书雁在追踪，比其他医生都了解，二助他上最合适。

下了手术几个医生围在一起聊天，林书雁凑过去听，大家正讨论医院新换的这批器械。

手机震动两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常湛：[图片]

常湛：[林医生，你儿子尿了我一身。]

林书雁点开上面的图片，常湛浅灰色的运动裤上洇着片深，上面还有两根粘上去的狗毛，镜头一角露出牛奶圆润的小短腿。

返回去，常湛又发了个“委屈”的表情。

林书雁捧着手机轻笑，还没回就听见旁边宋医生八卦地问：“小林，你是不是交女朋友啦？”

“啊？”他收起手机。

“是交女朋友了吧？我就说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宋医生说他，“平时没事也得多笑笑，前两天还有病人跟我说，你们这有个医生长得可帅了，就是太严肃了。”

连林书雁自己都不曾察觉到自己脸上有笑意，下意识摸了摸脸颊，感觉不出有变化。

“果然谈恋爱了就是不一样，咱们医院天天盯着你的那群女生们可要伤心喽！”宋医生同他熟，小声问，“女方是做什么的呀？”

林书雁被套了进去，把常湛那张脸自动带入“女方”的位置，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他想了想：“开了个咖啡店。”

宋医生点点头，评价道：“那家里条件应该不错。”

“还行。”林书雁敷衍说。

宋医生还不肯放过他，要问个底朝天：“家里有单身的姐姐妹妹吗？”

林书雁愣愣摇头。

“那太可惜了。”宋医生遗憾地直摇头，“我侄子比你小一岁，现在正愁没对象呢，有的话还能介绍介绍，万一成了呢。”

不远处那堆聊天的医生也散开，各自回去忙自己的。高伟呈接了个电话，比他们晚点从手术中心出来：“站这聊什么呢？”

林书雁没来得及阻止，宋医生话已经到嘴边：“关心一下咱们科室年轻人的感情问题。”

高伟呈插着兜：“行啊，有合适的赶紧给书雁介绍一个，那天他师母还问我呢，说我这个老师一点都不关心手下人的感情。那我能怎么着？强扭的瓜它也不甜呐！”

宋医生惊讶得说不出话：“高主任你还不知道啊？小林有对象了呀。”

“是吗？”高伟呈转头。

林书雁如芒在背，手指在口袋里不安地绞着，听见老师问：“真谈对象了？我怎么都没听说啊。”

林书雁点头，保守地说：“还没处多久。”

算起来他跟常湛确实还没处多久，只是亲也亲了，睡也睡了，没有退路可走了。

高伟呈一向不大关心别人的私生活，这个话题便到此为止，跟他说：“曹逸说周六来拜访下我跟你师母，叫你一起来了吧？”

“嗯。”

高伟呈少见的严肃了几分：“来就来，但是你转达他，空着手来就行，什么都别带。”

“本来他是我学生，见见无妨，可我听说他做医疗器械这块的，你也知道医生跟他们之间关系敏感，有内部消息传最近纪检在严查，最好还是少打交道。”

无疑林书雁是他最得意的门生，但也正是如此，高伟呈才更加谨慎。林书雁毕竟刚从学校出来，有些事情上的敏感性他还体会不到。

医院并不是清白之地。

林书雁在这方面确实不聪明，他点了下头，又听见高伟呈压低声音说：“老师不干涉你的私人生活，但是曹逸这人不简单，你跟他交往频繁，多注意点。”

他拍拍林书雁的肩膀，声线也恢复正常：“下周五又要去省里开会，帮我把上次的发言稿改改发过来。”

林书雁说好。

傍晚下了雨，他办公室里没备伞，一楼大厅的公共雨伞也被拿光，林书雁站在台阶上等了会儿，见雨势没有要小下来的趋势，就这么走去地铁站。

盛夏傍晚的雨势来得迅猛，豆子般打在身上，没走两步发梢已经湿透。

黑色大奔一个漂亮的甩尾在他面前停下，常湛降下车窗喊：“林医生，快上车。”

林书雁狼狈地挡着雨钻进去，后背湿了大片，猛地被冷风一吹寒冷阵阵。

他抽出几张纸巾擦身上的水。问：“你怎么过来了？”

“猜你没带伞。”常湛打了转向驶出医院，“出门的时候还下得不大，就没跟你说，谁知道路上堵得要命，雨下大了不说，还晚了几分钟。”

雨天加晚高峰，路况惨不忍睹，刚驶出医院还没过红绿灯，大奔就夹在了水泄不通的车流间。

摇摆的雨刷刮走前玻璃上的水，紧接着又是不停砸下来的雨点，继续汇成一片波洋，周而复始着。

裤腿也全湿了，西裤失去原本的版型，黏答答皱在他小腿上，林书雁又抽了几张纸巾，后**脆放弃抵抗不擦了。

正当万分苦恼，后座传来一声“嗷呜——”

林书雁惊讶地抬起头往后看，才看见后座上铺着宠物睡垫，牛奶趴在上面。

“你怎么把它带出来了？”林书雁想去抱他，但系着安全带有些吃力。

常湛说：“要是我把你拐走，他又要饿肚子了。”

林书雁听出言外之意：“不回家吗？”

常湛：“去咖啡店。”

雨势在上高架桥的时候才逐渐小下来，但没有完全停，仍然淅沥着。林书雁把外套脱下来，里面的短袖也湿了，甚至能拧出水。

林书雁把冷风调小，换了首舒缓的音乐。

常湛转头问他：“冷吗？”

“不冷。”林书雁逞强说。

下一秒常湛去握他的手，冰凉的。

“这还不冷啊。”

下雨本来就降温，还淋了个落汤鸡，再被车里的空调一吹瑟瑟缩缩。林书雁也不逞能了，再逞能就要感冒了。

等红灯，常湛把自己搭在靠椅上的外套给他，半命令的口气道：“先穿上。”

林书雁披在身上，还是半天暖不过来，又过一个红灯，他把牛奶抱过来当暖手宝。

小狗认主，来了两天的牛奶已经能够认识自己的主人，看见林书雁也不嗷呜了，乖乖躺在他手里，当个合格的暖手宝。

咖啡店虽然离市中心远，但附近有地铁，交通方便，加上附近的都是年轻白领和大学生，并没有林书雁想得那么冷清，反而感受到了一些朝气。

车停下时雨也停了，林书雁抱着牛奶下车，见常湛从口袋里掏出串钥匙。

没交接老板肯定不让随便进出，他问：“你把钱付清了？”

“嗯，基本交接完了，已经是我的咖啡店了。”常湛推开门，转身对他说，“林医生，要不要来我的咖啡店坐坐？”

林书雁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利落，转让费加房租要大几十万，暗自折合成自己的工资一算，顿时有点肉疼。

刚下过雨阴着天，店里有些暗，他按下开关，没反应：“还没通电？”

常湛才想起来：“电闸在楼上，我去开。”

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只是二楼窗帘紧闭，泄不进天光。林书雁想起来他怕黑，果然见常湛走到楼梯口，脚步有些犹豫。

“还是我去吧。”他上楼，要把牛奶递给常湛。

常湛吞了下口水，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没事，我行。”

他走完最后几步，摸着黑去找电闸，那十几秒常湛几乎屏住呼吸不敢出气，花了点时间才找到电闸，瞬间咖啡店里明亮起来。

亮着灯，就好像白天，白天让他有安全感。常湛松口气下楼，见林书雁抱着牛奶站在楼梯口一动不动。

“怎么了？”

林书雁嘴角的笑容很是僵硬，站在原地不敢动。

常湛吓坏了：“怎么了啊宝贝？”

林书雁甚至没反应过来他刚才的称呼，难堪地抱着牛奶，低头看了眼怀里说：“它好像尿了。”

常湛仰身大笑。林书雁被雨淋过的衣服还没干，又雪上加霜：“别笑了，赶紧把它抱走。”

常湛把他怀里的牛奶提溜起来，有点嫌弃，放到地板上：“我今天上网查了，小狗大小便得从小训练。”

林书雁也是头一次养宠物，像是不尽责的新手父母，感到十分头大。

洗手间在楼上，他把短袖脱下来，拿洗手液搓了好几遍手，又想冲个澡。只是条件不允许，他只好简单处理了下。

搓完手他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顿时愣住。

锁骨下排列着几个深浅不一大小各异的吻痕，再往下仍有零星，明昭昭地十分惹眼。

其中有一枚就在锁骨上，恰好卡在领口边缘位置，他甚至不知道有没有被人看到。

洗手间用门帘挡着三分之一，常湛上楼就看见他露出一截的腰，线条顺着背部往上延伸，又被恰到好处的遮住。

昨天灯光昏黄，如隔着层朦胧细纱看不真切，现在却是看清楚了，常湛停下脚步，像个变态靠在桌边窥视。

本来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林书雁却因为这几枚吻痕不好意思裸着上半身出去。

“常湛？”

常湛掀开门帘走进去：“怎么了？”

“我没衣服穿。”林书雁有点别扭，昨天他都没这么别扭，“帮我去车里拿下你的外套。”

常湛显然也注意到了那几枚吻痕，没告诉林书雁背上还有两枚。他对于自己的战绩越看越满意，又凑上去在淡去的痕迹上加深了下。

林书雁真怕被人看见了说不清：“你怎么不告诉我？今天上班我还穿了圆领。”

“我以为你知道。”常湛说，“昨天那么激烈，不留下点东西对的起我的努力吗？”

不说还好，一说林书雁感觉站了半下午的双腿更加虚软。

常湛双手交叉把自己身上的短袖脱下来，温柔地套到他头上。在林书雁右臂穿过衣袖时，听见他伏在左边耳朵说：“没事，昨天你也特别棒。”

林书雁被他说得一下子脸红，怎么在这上面还要求个势均力敌？

虽然他清楚，以他的体力根本没法跟常湛势均力敌。

常湛到底比他高几厘米，衣服也宽大，套在林书雁身上有些松垮。他又洗了遍手，问常湛：“你闻闻还有味儿吗？”

常湛看见手腕都有些被他搓红了，十指间只有柠檬的香气：“没了。”

“真没了？”林书雁又皱眉闻了几下，“身上还有味吗？”

其实他有点不好意思，因为那个位置接近胸口。

洗手液和消毒水的味混着，还有雨水的潮气，常湛沉溺于他的味道：“要听实话吗？”

林书雁：“当然。”

“有点香。”常湛说，“闻得我好想抱你。”

作者有话说：

众所周知，抱=要


44 长得好看

咖啡店前期工作完成，只剩下招聘这项。

有几个投了常湛在网上发布的招聘信息，常湛把面试定在周五，这天正好林书雁调休。

苏定听说了非要来凑热闹，他也想体验把老板瘾，起了个大早，比常湛和林书雁到的还早。

常湛停下车，看见他手里抱着一团黑乎乎的玩意，还在乱动。

对于这只小黑狗苏定喜欢得不得了：“我爷爷这两天去找老战友了，我得照顾它。”

“苏聿还没回来？”

“回来了，刚就是他送我来的。”苏定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居然没有反对我养狗。”

喝酒的坏处就是有一定几率会断片，自从上次他在酒后“调戏”过苏聿之后，苏聿跟变了个人似的。

苏定好奇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监控的密码只有苏聿才知道，他不好意思去要。

而且监控也只有门口和客厅有，不一定能记录到有用的东西。

林书雁从车上下来，眼中带着没睡够的倦意。苏定跟他打招呼：“嗨林医生，咱们又见面了，你们家牛奶呢？”

“在家。”林书雁说，“等会儿你可以去找它玩。”

苏定高兴道：“太好了，斯芬克斯终于有小伙伴一起玩了。”

林书雁跟常湛皆是一愣，常湛问：“这小玩意叫什么？”

苏定得意地说：“斯芬克斯。”

“人家一小狗，你给起个猫的名干嘛？”常湛语气里不禁多了几分嫌弃，“复杂又绕口，喊着不累啊？”

是有点，比一般的多出来俩字呢，万一哪天斯芬克斯跟别的狗比赛，他名字还没叫完呢，别的小狗已经到终点了。

而且以后出门遛狗，他喊着费劲就算了，还得给别人解释为什么叫这个名。

“趁现在还没记住赶紧改了名吧，这名狗听着都累耳朵。”常湛说，“苏老爷子平时怎么叫它？”

苏老爷子务实淳朴，苏定想了想：“豆豆。”

常湛：“这多接地气。”

在地板上练习跑的小黑狗毫不知他被改了名字，窜来窜去。应聘者还没来，林书雁先选好了面试的地方，就在一层。

常湛和苏定并排往椅子上一坐，紧盯着对面空无一人的座位。两人都缺乏面试经验：“等会儿是这样吗？”

“太拘谨了，没准会把人吓跑。”林书雁拉开他们对面的椅子坐下，“轻松愉快的面试过程才能给应聘者留下好印象。”

外面晴天，光线充足，半上午的阳光斜照在林书雁身上，给他头发镀了层柔和的光。

常湛险些入迷，装模作样说：“林先生，你很适合我的招聘条件，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林书雁记得招聘上写的要取得相应资格证，有健康证，至少从事相关工作一年。

他八竿子打不着：“哪儿符合招聘条件了？”

常湛撑着头看得痴迷：“长得好看。”

“……”

九点，第一位应聘者准时到场，面试是林书雁进行的，他怕常湛把人吓跑。

咖啡店的招聘条件不算高，并且薪资不菲，成功招到了咖啡师和两个服务员。

三十岁的男咖啡师是个文艺青年，之前有过独立开咖啡店的经历，兼职店长。二十五岁的女生在三家甜品店打过工，负责制作甜品和简餐，另外一个年级稍轻，除了接待客人外，平时就帮忙打扫下卫生。

再加上闲得发慌的常湛和喜欢来凑热闹的苏定，咖啡店的员工就这么暂定下来了。

林书雁提前跟曹逸转达了老师的意思，但谨慎地没有说最近严查的事，因此这天登门拜访，两人就提了点水果，别的没带。

他老师师母就一个孩子，在国外读书，平时回来得少，所以师母常邀请学生们来家吃饭。

曹逸简单问候了下二老，高伟呈待学生严格，常常绷着一张脸，所以也不算热情。

师母责怪：“越老越严肃，难怪人家学生爱投诉你。”

这话说起来久远，高伟呈一向公私分明，对待学生一视同仁，考试分数又卡得严苛，所以每到学期末都会收到学生的投诉。

话题聊着聊着说到医药改革，高伟呈说了两句无关紧要的，又把话题转回曹逸身上，问他在国外那两年怎么样。

都是一个圈子的，话题兜兜转转绕不开医院，曹逸提起最近几次参加的大型论坛，说完又说回和西近些年的发展，最后绕到这次和西医疗器械更新上。

高伟呈显然有意避开这个话题，冷淡地说了几句，师母在一旁打配合：“快吃菜，都凉了，这个鱼我跟着视频学的，你们快尝尝怎么样。”

林书雁也感觉到气氛不大融洽，也明白过来曹逸一直想见高伟呈的目的。

高伟呈在和西多年，多少有些话语权，如果曹逸能彻底打通和西这条线，那么以后他的公司不愁发展。

想到这里，林书雁有些自责。这次见面或多或少是他促成的，造成这样的局面他心里过意不去，主动敬了高伟呈和师母一杯。

酒滚入喉咙，辛辣苦涩，人也清醒了几分，心里不是滋味。

哪怕曹逸直接告诉他想见高伟呈是为了自己的业务和公司，他也是能理解的，可曹逸一直在打感情牌，借着要叙旧的名义利用他。

也怪林书雁自己不谙世事，竟然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难怪高伟呈不止一次跟他说过，医生不止要能上手术台那么简单。

吃饭过程中，曹逸几次想把话题引到这方面，高伟呈都不露声色带过，好好一顿饭吃得刀光剑影，最后曹逸也明了了高伟呈的意思，几个人只唠了唠家常。

临走，曹逸把结婚请柬留下，邀请高伟呈和师母一定来参加自己的婚礼。

从高伟呈家里出来，太阳毒辣，曹逸说：“这儿坐地铁不方便，我送你回去吧。”

“没事，不麻烦了。”林书雁头一次没叫他学长，“我自己打个车回去就行。”

两人戳破了脸，没必要在假客气。曹逸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惹他不高兴，主动解释说：“书雁，我知道你生我气了，可我也是没办法，你知道现在这行多难做吗？”

再说也是多余，林书雁不想同他争辩：“我没生气，只是觉得有点意外。”

“我承认这回是利用了你，但也只是在这件事上，我对你做的其他事都是真心的。”曹逸说，“咱们两个这么多年朋友，我的为人你还不相信吗？”

林书雁说不出话。

他确实不能因为这件事就把曹逸整个人否定了，可两人也没办法再跟从来那样没有芥蒂。

总归来说，曹逸还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了他们之间多年的感情。

等曹逸开车离开，林书雁在老师家小区门口站了会儿，才想起来给常湛打电话。

“你在店里？”他问。

常湛：“没，在家，跟老师吃完饭了？”

林书雁“嗯”了声。

之后再没话，常湛见他沉默得不正常：“怎么了？”

“没事，今天太热了。”林书雁在路边拦下一辆车，“下午我要写论文，你别过来找我了。”

“行吧。”常湛有点失落，“那我下午叫上钟闻苏定他们去店里喝咖啡。”

挂了电话，林书雁跟司机师傅报了地址，车往前开，太阳晃得他微微失神。

从什么时候开始，常湛成了他下意识里的避风港了？

以前他的人生中从来没出现过这么个人，所以不管遇见愉快的还是不愉快的，都是一个人静静消化，时间长了，也就没有哀乐。

可习惯这种东西有点可怕，他竟然习惯了身边有常湛。

才短短两个月啊。


45 老板娘也是老板

最近林书雁确实在写论文。

按时间算他的实习期快到了，转正的事还一直没消息，他喜欢的方向是临床，但在医院仍不可避免要发论文。

傍晚房东来收租，他预付了三个月的房费，银行卡里的数字又减下去不少，不由心疼。

支付完，等房东离开，顺便看了眼微信消息，见常湛几分钟前发过来两条微信。

都是照片，一张是咖啡店一楼，零星坐着几个客人，一张是跟苏定他们在玩卡牌。

林书雁问：你朋友们还没走？

常湛回：没，他们要留下来吃饭，你忙完了？

林书雁输了一长串，又删除，最后回：嗯。

“那我去接你过来吧。”常湛开始发语音，“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

咖啡店不近，来回要一个多小时，林书雁想了想：“我等下坐地铁过去。”

到了咖啡店六点，一楼坐着两个女生聊天，一对不知是相亲还是朋友的男女，还有在角落带着耳机加班的白领，剩下大多都是来蹭空调的。

咖啡师叫陈浩，跟他问了声好，问要不要喝点什么。其他两个店员也过来，喊了他声老板。

林书雁温润地笑笑：“我不是老板。”

叫卉卉的女孩说：“我知道，可是老板说了，老板娘也是老板。”

林书雁被惊了下，常湛趁他不在的时候都乱说什么了？

连看上去稳重的陈浩都没忍住笑了。

时间已经不早，喝咖啡可能会失眠，林书雁说：“给我杯柠檬水吧。”

他上楼，楼下客人聊天的声音逐渐被隔绝，取代成常湛和发小们的。

楼上除了他们没有其他客人，林书雁端着水杯走近，见苏定正在哀嚎：“怎么又是我输啊。”

几个人声音有点大，谁也没注意他靠近，等走到桌边，常湛才察觉到身后有人。

一回头，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不是说快到站给我发消息？”

林书雁从隔壁位置拉过来把椅子坐下：“就几分钟的路，你们在玩什么呢？”

桌上摆着卡牌，是他从来没接触的新领域。

“U诺牌。”

林书雁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还没毕业时课题组也经常玩桌游，不过他很少参与。

“改天教你。”常湛说，“我介绍下，这俩也是我发小，钟闻和叶家秋。”

中间隔着人不方便握手，林书雁冲他们点了点头。

常湛搂住他的肩膀，正要跟对面的两人介绍林书雁，就听见钟闻说：“林医生，这就不用介绍了，天天在我们耳边念叨。”

“少冤枉我，哪有天天。”常湛不服气，“七天也就念叨五天。”

林书雁不知他们是开玩笑的还是认真的，当成后者处理，常湛打电话叫人送菜，问大家想吃什么。

每人点了两道，苏定想想说：“我打电话把我哥也叫过来。”

六个人八道菜，都开着车只点了几瓶啤酒，常湛以水代酒举杯：“谢谢大家来参加我和林医生的小店试营业，今天到场的全部七折。”

“怎么还收钱？”苏定捂紧小金库，“开业应该老板请客。”

常湛开玩笑说：“请客行啊，先掏份子钱。”

苏定不吱声了。钟闻开了瓶啤酒，看向林书雁：“不知道说什么，就，感谢林医生为民除害吧。”

“咳。”常湛简直坐立不安，生怕他们把自己的黑料都抖出来，“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钟闻改口：“预祝开张大吉，百年好合。”

大家纷纷举杯，跟着祝福，热闹一片。

苏定见大家都在，非要逞强喝酒，谁知只喝了两杯就有点醉了，本来他最热闹，后来蹭在苏聿身上不说话了。

林书雁和钟闻也喝了半瓶，等把大家送走了，店里的客人也走得差不多了。试营业第一天人虽然不多，却比想象中好许多。

常湛要亲他，被林书雁推开：“路上查酒驾。”

他别开脸，远处就是三个员工，目光对上，都赶紧转开视线。

常湛只好悻悻作罢，却说：“你是怕交警检查我，还是怕我检查你呀？”

本来半瓶啤酒没喝脸红，这话倒有点让人脸红。林书雁说实话：“都怕。”

常湛：“那等回去再检查。”

-

从去高伟呈家吃过饭之后，曹逸就没再主动联系过林书雁，可这天居然还是在医院碰上了。

曹逸没看见他，走进门诊大楼，林书雁以为他跟和西有业务上的交往，没主动上前打招呼，不料没走几步却又看见了乔菁。

他见过乔菁几次，印象中乔菁是个干练的人，今天却没化妆，穿着运动鞋，与往常的形象不大一样，显得脸色有些苍白。

她也看见了林书雁，远远跟他打招呼：“小林！”

林书雁插兜走过去：“嫂子，你怎么在这儿？”

乔菁笑起来：“来做个检查。”

“体检？”林书雁迟钝地问。

“不是，孕检。”乔菁有点不好意思，“曹逸天天跟你出去吃饭，我以为他告诉你了。”

她穿着长裙，小腹平坦，林书雁还真没有看出来：“恭喜啊，什么时候查出来的啊？”

乔菁道：“月初，曹逸这人也是，前两天还跟你出去吃饭呢，怎么没跟你说。”

前两天？

他们得有小半个月没联系了，林书雁一头雾水，下意识“啊”了声。

“请柬他给你了没？”乔菁问，“他最近工作太忙了，天天加班，把好多事都忘了，昨天连手机都忘带了。”

林书雁说：“请柬给我了，你们是预约好来的还是？”

“打电话预约的。”乔菁说，“现在随便做个检查都得预约，连孕检都得提前两个星期预约。”

外科也是一样，和西的人流量每天不比周末的商场少。

林书雁不是学产科的，帮不上什么忙，他还要去查房，跟乔菁闲聊了两句就回去了。

一路上他都在想乔菁的话，曹逸不知用过多少这样的借口，显然也不怕被拆穿。曹逸到底还有多少事是在利用他？

走到病房门外，林书雁看见里面有个穿着白大褂的生面孔，正跟前几天做完肿瘤割除，处于恢复期的老太太聊天。

出于医生的职业敏感性，他立刻推门进去：“你是？”

那人看起来比他成熟两岁，闻声站直说：“我是新来的医生，郑岩。”

林书雁像是把魂儿丢在了刚才和乔菁聊天的地方，半天才“啊”了声，走过去说了声你好。

他照常问老太太各项身体反应，才问了两项，就听见老太太说：“小林，这些刚才郑医生都问过我一遍了，等下我女儿过来，我想休息会儿。”

“好。”林书雁帮她调好靠背的高度，“那您休息，有事随时叫我。”

从病房出来，又走进另一个，他去记录昨天入院的心肺不稳患者的数据，是手术还是保守治疗还要问高伟呈。

记录完出来，郑岩在病房外。

“你来和西多久了？”他问。

林书雁说：“一年。”

“六床病人是你负责的？”郑岩问。

林书雁点头，六床要做个难度不高的二级切除手术，时间定在后天。

郑岩笑了下：“等会你把患者的情况简单说下，这场手术我主刀。”

林书雁猛地抬头，二级手术要主治医师才能做，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郑岩一进来就到了这个级别。

看见他略带震惊的表情，郑岩看了他一眼：“就是你想的那样。”

回到办公室，大家都在讨论这事，林书雁却后悔今天出门没翻黄历，导致诸事不顺。

“小林，你见了吗？新来的郑医生。”办公室开着门，宋医生小声问。

林书雁喝了口水：“刚在病房见过了。”

“人家一来就是主治医师，名牌大学的博士，听说光安家费有三十多万，还有编制。”宋医生惋惜，“小林，你怎么没去读个博呀？”

不仅是高伟呈，其他人也建议过他读博，不过林书雁当初没有选择硕博连读，不想再考，才直接来和西实习的。

宋医生又问他转正的事，林书雁随便应了几句，说：“看医院安排吧。”

“你托人找找关系呀！”宋医生都替他着急了，“你条件这么好，又是高老师的学生，怎么会转不了正呢，实在不行你也回学校再读个博，大不了过两年再进和西呗。”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耽误的却是时间成本，林书雁没有再进修的打算。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郑岩也不例外，虽然主治医师权利不大，但下面还有普通医生和实习生，他年纪轻，总要把威严树立起来。

高伟呈下午回医院才知道这事，亲自去找了副院长，不问怎么不经过他这个主任的同意就往他科室空降人，只问他的学生什么时候给转正。

这事之前高伟呈就问过，本来这事挺简单，实习期满后只要他一句话的事，可报给上面不知道为什么就拖起来了。

“他是表现不好还是能力不够？”高伟呈毕竟关心自己的学生，语气有点重，“要说他没关系，我不是关系吗？什么时候我一个主任说话都不好使了？”

他没说，可副院长知道是为了郑岩的事：“人家一个博士，我正正经经按照条件招聘进来的，有问题吗？我知道你护着自己的学生，可现在比的都是人才建设，从哪个方面来说博士不比硕士强？林书雁就算转正了想升到主治也得等两年呢！”

高伟呈知道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可又确实是这样，外科这几年招聘的最低点就是博士，如果不是他的关系，林书雁就算有再强的本事也很难进和西实习。

他回去把林书雁叫过去聊了两句，让他心理压力不要太大，别被这件事影响。

等林书雁从高伟呈办公室出来，也就到了下班点，今天没安排手术，可还是累得慌，不如在手术室站几个小时轻松。

他甚至感谢高伟呈当初给他铺下了常湛这条路。

尽管他没走，可他有了避风港。


46 谁这么会挑时间

下班前避风港微信问他今天用不用加班，林书雁说不用。

没等他下句话发过来，他就抢先一步：路上堵，不用来接我。

回完消息随手往上翻了翻，发现他跟常湛的对话越来越长了，以前不管常湛发过来什么，他都冷淡地回个“嗯”，或者干脆不理，基本没有主动给对方发过消息。

再看现在，连废话都变多了。

果然恋爱让人失去理智。

难得不用加班，林书雁没有再刻苦写两份病历的自觉，直接换上自己的衣服，查完房走人。

晚高峰的地铁仍是拥挤不堪，等到第二辆他才上去，难得地打开音乐，把那首《playing love》加到歌单里，戴上耳机舒缓心情。

无疑曹逸对乔菁撒了谎，别说出去吃饭，这些天他都没有跟曹逸联系，哪怕是在微信上，只是曹逸撒谎的原因他就不得而知了。

可作为朋友，他还是没办法把事实跟乔菁说出来，她是个孕妇，林书雁没办法承担可能面临的风险。

郑岩的出现也是早晚的事，外科是和西的重点学科，人才引进和建设尤为重要，与其花大量时间去培养一个，不如直接引进。

地铁到站，林书雁跟着涌动的人流下车，扶梯人多，他走的楼梯，因此速度比别人慢不少，等又走了一截往外的通道时，同一车厢的乘客已经早走光了。

他走上台阶，正要收起耳机，一抬头看见常湛牵着牛奶蹲在地铁口。

傍晚风大，常湛的头发被吹得飞起，手中的绳子一松，牛奶用四只小短腿欢快地冲他飞奔过来。

林书雁愣住。

有那么一刻他什么都不想管，只想走到常湛身边，像普通情侣那样大步走过去伸开双臂，让他抱抱。

这样的归属感，他从来都没有体会过。

可他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前面有人，后面也有人。

牛奶在咬他的裤脚，常湛走近：“林医生？”

林书雁回神，“嗯”了声，弯下腰抱起牛奶：“走吧。”

常湛觉得今天的林书雁有点不一样，又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可能是他的语气更加柔和，也可能是他身上那件衬衣太好看，或者根本与林书雁本身无关，是天太晴风太暖。

总之让他心情很好。

“附近新开了家卤煮，你想不想去吃？”走在半路上，他问。

林书雁不想再绕，现在只想回家，便摇头。

走了一段路，常湛又看见路边的生煎店：“要不打包两份生煎回去？”

林书雁直接问：“你是不是饿了？”

“不饿，中午吃饭晚。”但是人一开心，就控制不住地想吃东西，常湛扯了下他衣袖，“你也没吃饭呢，打包两份吧。”

常湛看得出来今天他有点累，以为又是连续做了好几场手术，没有多想。

提着两份生煎回家，林书雁瘫在沙发上不想动，以前他绝不会这样把自己的软弱暴露在别人面前，可现在如果这个人是常湛，好像也没关系。

常湛已经扒开了他外层最坚硬的那层壳，他甘愿把自己藏在里面的软肉呈现给他看。

“今天又很多台手术？”常湛心疼，“你们医院也太忙了，整天把人折腾成这样，回家我还怎么舍得折腾啊。”

林书雁笑说：“你还想折腾我，有没有心？”

常湛亲亲他的嘴唇：“不折腾你，疼爱你。”

说得再好听，不都是一个意思吗。要是往常林书雁肯定不搭理他了，然而一旦人心情不好，情绪也会跟着脆弱。

因此林书雁难得主动地吻了他。

常湛惊喜万分，向来都只有他把人亲得无处可躲的份，原来林书雁这张嘴也会主动亲人。

这个小小的动作仿佛一种信号，是林书雁在闪烁地告诉他：可以。

得到通行证的常湛立刻掌握主动权，不管会凉掉的生煎，也不管还拴着绳的牛奶，现在他只想关心林书雁。

林书雁是个接吻只学会皮毛的学徒，动作生疏且青涩，全被常湛引导着走。

天还剩些微日光，他们从客厅到床上，林书雁爬起来要去拉窗帘，被一只大手拖回去。他是主动跑进猎人陷阱的兔子，除了献祭给猎人毫无选择。

常湛起来拉紧窗帘，卧室立刻暗了，只有客厅透进来的光源。

他感到不安，摸索到墙壁上的开关，下一秒被林书雁开口阻止：“别开。”

黑暗紧裹着他，像浓稠的冰凉的沥青，回头是林书雁模糊的影子，他想去抱，却挪不开双腿。

他的影子光着脚来抱他，手掌捧着他的下颌，执着而温柔地引诱：“常湛，别开灯。”

两人在一起之前，林书雁就发现常湛怕黑，交往之后这种迹象更是明显，家里常常灯火通明，睡觉也要留一盏灯。

这种害怕不像是天生的生理恐惧，如很多人患有的幽闭恐惧症，甚至不用亲历，只要提起就会出现呼吸紧张等应激反应。

常湛的害怕更像是心理上的。

林书雁试着用拥抱去安抚他，开始没有效果，他甚至怀疑自己随时会被推开。可这样的事也没有发生，当他试着去吻常湛，林书雁感觉到自己握着的常湛的双臂渐渐放松下来。

过了许久，常湛开口：“好。”

林书雁再次奖励给他个吻。

这个吻变成了导火索，快速向身边两人延伸去，将他们烧得透彻。

地板上扔着被扯掉一颗扣子的衬衣，深色床单滚得褶皱，还未偃旗息鼓，不知谁的手机忽然响起。

常湛咬紧牙骂了声：“谁这么会挑时间，也太没眼力价了。”

铃声一遍一遍响，在地板上嗡嗡震动，林书雁软着手臂推他：“先接电话。”

常湛烦躁地撸了把头发，低下来给了林书雁个吻，像是安抚，心说却在想要是苏定这孙子，他立刻原地诅咒他这辈子没夜生活。

不情不愿从地毯上捡起手机，看见来电常湛一愣，不是哪个孙子，是他爸。

下意识地，他看了眼床上的林书雁。林书雁大概是累了，阖眼侧躺着。

常湛找出条浴巾裹在身上，走出卧室时带上了门。

“喂。”

“半天不接电话，又在哪儿鬼混呢？”许是跟职业有关，常山不急不躁，声音却十分威严强势，低得发沉。

外面仍余着一丝天光，很暗，但胜过没有。常湛开了灯：“有事吗？”

“怎么跟我说话呢？”常山明显失去耐心，“我是你老子，有事没事都能给你打电话。”

常湛烦透了他这副大家长做派，跟训下属没什么两样，或者常山根本不知道怎么教育孩子，只好把孩子也当成下属来命令。

他攥着手机说：“我这还有事，你要没事我挂了。”

知子莫若父，常山知道他的习性，一口戳穿：“你能有什么正事？”

“天大的正事。”常湛说，“忙着传宗接代你说算不算正事？”

饶是常山也是一愣，修养再好也被气得脸色发青：“我再说一遍，少在外面搞些不三不四的关系！”

常湛从桌上拿起烟，点了根悠闲道：“没在外边搞啊，家里搞呢。”

“你——”

常山这人一好面子，二是痴情，邵华去世多年他始终未再娶，偏偏生了个又花心风流又丢光他脸的儿子。

要是女人也就罢了，早晚要选个条件相当的结婚，可常湛非要故意气他，玩男人。

不知从哪时开始，父子俩就再没能心平气和说过话，常山被他气得不轻：“在我回去之前，你最好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断干净，要非让我出手，就没那么简单了！”

电话挂断，空荡的客厅里只有占线的声音，手机跳回最初的屏保页面。

常湛站在原处，又猛抽了两口烟，将剩下的半根碾灭扔进垃圾桶。

短短几分钟，林书雁已经隐约进入一个美梦，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记住那梦里恍然的是什么，就被人用力吻醒。

“唔。”

本以为被电话打断了兴致就此逃过一劫，没想到常湛比刚才还昂扬，落下来的吻如暴风雨时的海浪般汹涌。


47 礼物

咖啡店定在周末正式开业，这天下了班林书雁去取领带，在得知他用来送人之后，店员贴心地往手提袋里塞了一张空白贺卡。

庆祝开业的礼物按道理应该当天才送，可他的礼物特殊，或许提前送出去，这条领带当天能系在常湛身上。

虽然林书雁从来没见过常湛穿得多正式过，平日里衬衣都要解开两颗扣子，心里也摸不准他到底会不会喜欢这礼物。

正想着，常湛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在哪儿呢？”

林书雁刚下地铁，正往家里走，为了给常湛个惊喜，他谎说今天要加班，才推开了常湛非要去接他的请求。

果然常湛还是跑去医院了，他没接着人，语气也不大好：“你们科室值班的医生说你今天没有加班，早就走了。”

“我已经回来了。”林书雁没有辩解，问他，“你吃过饭了吗？”

常湛本来一肚子的火，忽然心情就没那么差了：“还没。”

正前方就是那天他说的那家卤煮店，林书雁推门走进去，主动邀请：“那你要不要过来？”

新开不久的卤煮店还在搞活动，恰逢饭点，人有点多。林书雁等了十几分钟才等到，提着两份热乎的往家走。

初秋的城市傍晚不算凉，和西离他住的地方不远，基本上林书雁前脚到家，常湛后脚也到了。

他敲门时林书雁刚把贺卡写好，字迹还没干透，只好先晾在书桌上，上面是他思来想去才落笔的几个字。

“什么味啊这么香？”

在门外边常湛就闻见了，试营业这段时间咖啡店发现不少问题，这几天忙着整改，他连饭都没能好好吃。

不过这几天林书雁科室也忙，不是中午错过饭点就是晚上加班，他就当陪着减肥了。

“卤煮啊？”

“嗯。”林书雁随手关上书房的门，“你那天不是想吃没吃着么？”

原来他记得。

其实那天常湛就是高兴，随口一提，现在闻见这香味才是真想吃了。他看见桌上放着两份：“你也还没吃过？”

林书雁摇头，去厨房拿过来两双筷子。

常湛问：“你下班去哪儿了？”

贺卡还没晾干，两人都饥肠辘辘，要送礼物也得等到饭后。林书雁说：“有点事。”

“什么事还要说加班来骗我？”常湛不肯罢休，非要问，“不会是跟曹逸出去了吧？”

林书雁夹起块肉堵住他的嘴：“我去买了点东西，行吗？”

那天在医院碰见乔菁之后，曹逸确实联系过他，先是给他发了微信，后来又打了电话，说乔菁怀孕之后整个人变得很情绪化，最近他公司遇到点困难，不想让乔菁跟着担心，才不得已说跟朋友出去吃饭。

毕竟是情侣之间的事，林书雁夹在中间也不好多说什么，曹逸说等这段时间忙完，跟乔菁一起做东请他一顿，林书雁没答应也没推辞，只说到时再说。

吃过了饭，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把礼物送出去，便先去冲澡。今天为了赶时间去取领带，从手术台上下来连手都比平时少洗了一遍。

温热的水流从脸颊淌下来，林书雁正闭着眼胡乱游走，浴室的门便被敲了两声，还没等他开口问怎么了，常湛就推门进来了。

心思全在礼物上，他居然忘了反锁浴室的门。

林书雁忙关了水龙头，随手扯下浴巾不悦地看着他：“你进来干嘛？”

常湛身上也光溜溜的，衣服在浴室门口脱干净了，只剩下一条内裤：“一起洗，省水。”

他在乎那点水费吗？借口都找得这么拙劣。

林书雁在这种事上很不开窍，毕竟他是做爱都要关上灯的人，此时浴室里的白炽灯刺眼，两人挤在狭窄逼仄的小空间，眼珠子上下一转就能把对方看个透彻。

浴巾贴在他身上，常湛走过来吻他，先是锁骨，而后舔走他耳垂上的水珠，低声说：“林医生，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林书雁听过别人说他高冷，说他好看，还头一次听见用“可爱”两个字来形容他，怎么想这两个字也不应该按在他身上。

“你先出去，我要自己洗。”

常湛见他耳根子红了，觉得更可爱，伸手摸上他后颈：“咱俩都坦诚相待过这么多次了，哪儿我没看过啊？”

没见过他这么脸皮厚的，林书雁放弃抵抗，猛地打开淋浴，任由水流把两人浇成了落汤鸡。

事实证明，两个人洗澡远比一个人洗澡费水多了，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浴室的门才重新被打开，林书雁腿软得厉害，是被抱到床上的。

他不得不再次服输，承认年轻人确实精力无限。

这么一闹，礼物的事又被抛到了脑后，等他想起来已经是许久过后。

他试探着问：“周末你打算穿什么？”

常湛一向风格不羁，不想搞得太正式，想了想说：“穿件衬衣就得了。”

光穿衬衣啊，那搭他这条领带不大合适。

“我今天看见苏定在朋友圈发了宣传，周末是不是有挺多朋友过来？”

常湛长这么大毕竟头一次干点正事，恨不得把认识的人都叫过来给捧场：“反正把地址发给他们了，来不来就不知道了。”

“那你不穿正式点吗？”领带都咬咬牙买了，总不能浪费。

常湛揽着他说：“都是认识的人，就算我穿个花背心他们也没人介意。”

林书雁计划泡汤，心想这次他用不着就算了，反正送出去，早晚有能用上的一天。

他正要下床去书房拿，没走两步就又被常湛拖回去，附在他耳边说：“宝贝，我有东西送你。”

林书雁有些意外，自己也说不出意外前半句还是后半句，下意识问：“什么？”

常湛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把车钥匙，摊在他面前：“送你的。”

这下林书雁彻底愣住了。

常湛手心那把车钥匙像千斤顶，让他不敢去接。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我不要。”

常湛没想到他会拒绝，皱眉问：“怎么了？”

林书雁躲开他的手臂，腰间犹如箍着一把枷锁，酸痛得如刚受过刑的罪人，以至于说话声音都没多少力气。

他问：“你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啊，就是看你每天挤地铁太累了。”常湛才觉得莫名其妙，“从这儿到和西堵车也就二十分钟，比你坐地铁方便多了。”

林书雁还是没接，一辆车少说十几万二十万，于他而言太贵重了。

“我不要。”他又重复了一遍，“坐地铁挺好的。”

车钥匙沉甸甸在手掌心，常湛眉间的沟壑皱得更深：“买都买了，送你你就收下呗。”

林书雁莫名想起那晚那通电话，心中不安，常湛在欢爱之后送他这么贵重的东西，很难让他不多想。

他以为自己是能永远保持清醒冷静的人，可一旦陷入恋爱，也很难不胡思乱想。

两人僵持不下，常湛先一步妥协：“不要就不要，你就当先借着开，反正我也开不着，在车库放着也是落灰。”

林书雁仍然在犹豫。

常湛将车钥匙放到床头：“钥匙你拿着，明天把车取回来，万一哪天有急事用着了呢。对了，你刚才要去书房拿什么，我帮你去拿。”

十几万的车于常湛而言只是大手一挥，一条领带却要花他一个月工资，一时之间林书雁竟然分不出孰轻孰重。

他说：“先不拿了。”


48 合着你次次初恋？

他不肯要，车就暂时落在了常湛名下，车牌和保险都已经搞定，剩下的只需要去物业租个停车位。

一个小小的停车位都价格不菲，林书雁先租了两个月的，等把车停到停车位上，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常湛诓了。

放到他的停车位上难道就不是落灰了？

这辆车是辆通用SUV，黑色高端大气，不是名车，可也不算差，林书雁按照型号在网上查了新车的市场价，比他预估的还要贵上几万。

新车光洁如新，就这么放着确实可惜，他打算找个机会物归原主。

晚上常湛特意过来欣赏自己选的车，他怕林书雁有心里负担没选太贵的，他的大奔在和西门口停一下林书雁都不肯，别说让他自己开着去上班了。

只是没想到，林书雁还是不肯收。

“没开着去外面溜一圈？”常湛挑的这款性价比高过花里胡哨，正经给林书雁选的。

晚高峰还没过去，开车上路准堵，林书雁没有那个闲情逸致。

常湛拿过来钥匙，钻进车里：“不管什么车，得常开才行，不然跟废铁没区别。”

林书雁驾照虽说早考了，但除了给高伟呈当过几次代驾就没再摸过车，心里对自己的开车技术很没有底气。

“我开不着，你还是开回去吧。”

“林医生，你知道我家小区车位费多贵吗？”常湛感叹，“买得起车，买不起车位啊。”

他住高档小区，车位费估计番一倍不止，仅林书雁知道的，他就有三辆，简直壕无人性。

常湛开车上路，这个点路上确实还有不少车，走走停停，最后停在了江边。

交往以来两人还没像普通情侣那样约会过，连电影院都没去过，不过常湛把自己家的投影仪拿到了林书雁家，周末的下雨天两人就窝在床上看电影。

没同居，也差不多了。

开始几次林书雁还知道太晚赶他回去，后来习惯了他每天来骚扰自己，只好屈服。谁让他吃了没有谈过恋爱的亏，以为所有的小情侣都这么黏糊。

江边风大，泛着凉意，旁边的绿地广场上音乐喷泉和人们的欢闹声迭起。

两人沿着江边往前，边上摆着卖玩具卖渔具的，还有卖花的，专卖文艺青年和小情侣，价格相当坑人。

林书雁被一个小朋友拉住袖口帮忙拍照的时间，常湛就已经付了钱，等他把手机还给小朋友，就见他手里拿着一枝玫瑰。

“这人不会做生意，玫瑰哪有只卖单支的？”

夏天的江滩人群涌动，林书雁问：“你买花干嘛？”

常湛说：“想买，哪儿那么多理由。”

两人继续沿着江边往前，走过绿地广场，耳边终于安静许多。见他不肯收，常湛主动塞到他手边：“宝贝，还生气呢？”

他这话问得莫名其妙，林书雁说：“别乱叫。”

周围没人，只有轻轻的风声，常湛凑近了一点：“怎么，床上能叫，下了床就不给叫？”

林书雁“啧”了声，转头瞪他，又把玫瑰塞回给他。

他们是情侣，再亲昵的称呼也不过分，只是林书雁不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到底多重，他又跟多少人说过。

人都说一谈恋爱智商就会直线下降变成负数，林书雁亲身体验一番，看来是真的。

明明当初跟常湛在一起，他说服自己活在当下就好，可一旦陷入这种怪圈，就很难走出来。

常湛多少猜到他是因为车的事，他昨天晚上想了想，这件事确实是他没考虑周全。林书雁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无欲无求的，其实自尊心很强。

当时买车他真没想那么多，单纯觉得林书雁每天挤地铁太累，以为他会高兴，没想到弄巧成拙。

走了一段路，前面越来越僻静。林书雁停下来，决定把属于成年人的理智找回来，抬头看他说：“下次做这种事之前，能不能先跟我商量下？”

“那还叫惊喜吗？”常湛说。

可很多惊喜是不合时宜的，就像那条没送出去的领带，不算贵重但永远用不着。也像这台车，用得着却太贵重。

再往前走就连路灯都少了，江边风大，有些凉。林书雁还是收了他的玫瑰，就当和解：“回去了。”

趁着四下无人，树影幢幢，常湛追上去牵他的手：“谈恋爱都这样。”

林书雁没有挣开：“嗯，就是挺费车。”

常湛听完就笑了，半天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你不是以为我每个人都送辆车吧？”

“不是吗？”

“当然不是。”常湛说，“照你这么说，我就算是千万富翁也不够送的。”

林书雁挑眉，智商终于回归正常水平：“那看来你谈过的真不少。”

原来在这等着呢，常湛被他套了话，理亏得闭嘴了。过了会儿，他越想越不服：“真没有，以前那些都不能算恋爱。”

林书雁就笑了：“合着你次次初恋？”

“哪有次次，就你这一次。”常湛摸出来他手心一片湿意，“吃醋就吃醋，不带你这样翻旧账的。”

是啊，谁知道未来会遇见谁，谁又是那个能共度一生的人，毕竟遇上的几率太小了，谁还不能有个过去。

周末咖啡店正式开业，上午八点半林书雁开了个线上会议，到得有些晚了。

不去不知道，一见吓一跳，他还没见过新店开业这种阵仗的。

咖啡店前的停车位几乎要停满，店门两边摆满花篮，店里飘着气球和彩带，横幅挂在门前，就差地上铺个红地毯了。

好好一家走简约文艺风格的咖啡店活生生被装饰成婚礼现场。

常湛就是那个站在门口迎宾的“新郎”，随意穿着件白色衬衣，袖口挽起半截，露着价值不菲的腕表。

“怎么这么多人？”

林书雁见店里也是满满的，有拍照的女生，有围着玩桌游的，还有站着聊天的，就是看起来都不大正经，没一个像真来喝咖啡的。

他来得晚，常湛是特意来门口接他的：“你对象朋友多呗。”

走进去，林书雁去楼上转了一圈，上面人也不少。

本以为常湛说的朋友也就苏定他们几个，没想到这几个发小一个都没看见。林书雁奇怪：“苏定他们没来吗？”

常湛说：“苏定蹭他哥公司的旅游团建去了，叶家秋工作狂一个，钟闻不在国内。”

可能觉得林书雁眼生，不少人打量他，林书雁一个都不认识，觉得有点不自在。这些人应该是常湛那个圈子的，看穿着和做派都是些公子哥。

常湛牵他的手，林书雁看着他们的目光总是很想挣开常湛的手掌，并不是那些目光不善意，只是有些……玩味。

不时有人来跟常湛打招呼，林书雁实在尴尬，就说：“我去楼上看书了。”

常湛说：“他们在上边聊天呢，你要觉得吵就让他们小点声。”

林书雁说好。

他上楼，好几束目光追随了他一路。

最近这段时间他没来店里，走近才发现跟原来有点不一样，榻榻米外加了个落地的帘子，让这片空间变成了个小阳台。

林书雁从书架上随手挑了本书，拉上帘子戴上耳机隔绝了店里投来的目光和喧闹。

过了会儿，卉卉给他端过来块小蛋糕和一杯卡布奇诺，小蛋糕做得漂亮，让人看着都有些不忍下口，咖啡也飘香，就是上面的拉花七扭八歪的，不忍直视。

“这是陈浩冲的？”

他记得陈浩可不是这个水平，要这种水平，店里可就再也没回头客了。

卉卉忙说：“老板亲自冲的。”

来了这么多捧场的朋友，常湛还有这闲工夫呢？他端起尝了口，口感怪异，苦得跟美式一样。

林书雁不禁皱眉，卉卉见他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老板跟着陈哥学了好几天呢。”

难怪最近他衣服上都是咖啡味，林书雁还以为是他在店里待久了，没想到常湛居然在学着做咖啡。至于成果嘛，非常有进步空间。

久久等不到卉卉下去汇报情况，常湛没忍住自己跑上来要反馈：“今天份的专属特供怎么样？。”

“不怎么样，比肉粽差远了。”林书雁评价，“不过还好是专属，客人喝了要把这家店拉进黑名单。”

“这么差？”常湛也端起来尝了口，也皱眉：“靠，怎么还是这么难喝啊？等着，我重新去给你冲一杯。”

林书雁叫住他：“别去了，中午我还想午睡呢。”

常湛挫败。

林书雁重新戴上耳机，小小的空间里咖啡飘香，他一页一页翻着书，不知不觉间将那杯黑暗料理咖啡喝光了。

习惯了竟然也不觉得苦了，甚至还不错。


49 该收收心了

今天来的人大多都是来给常湛捧场的，一过中午就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后来的打着游戏蹭空调的大学生。

卉卉终于忙完闲下来，撑着头在吧台跟陈浩说话，见林书雁下楼跟他打招呼。

“林哥好。”

“嗯，你们吃饭了没？”林书雁不习惯他叫自己老板，就让她这么喊。

卉卉说：“没，今天来的人太多了，刚收拾完，小思姐说等下给我们做点简餐垫肚子。”

林书雁体谅员工辛苦：“让她休息下吧，我给你们叫外卖。”

点完外卖，他去门口转了一圈，左右不见常湛，又返回店里问卉卉：“见你们老板了吗？”

开店以来今天最忙，卉卉都忙晕乎了：“哦对，老板去送朋友了，说你在休息让我转达一声。”

刚才林书雁看书看得眼累，就倚在桌上小眯了会儿，连常湛什么时候去过都不知道。

等外卖的间隙，店里又来了客人，看上去四十来岁，穿着十分讲究，一身黑色风衣，里面是衬衣和马甲。

这个年龄不像常湛的朋友，林书雁把他当成来喝咖啡的普通客人：“您好，欢迎光临。”

客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可能见他没穿着员工的衣服。问：“你是？”

卉卉多嘴地在一旁说：“这是我们老板。”

林书雁笑笑：“不是，我是老板的朋友，今天过来帮忙的。”

客人也看着他笑了笑，转而对陈浩说：“给我来杯黑咖啡。”

说完，他看见吧台上摆着的小玩意，拨弄了两下，又四处打量起来，在一楼转着圈看遍后才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外卖送到，林书雁拿出手机正要给常湛打电话，想问他快回来了吗，那辆熟悉的大奔就甩尾停在了刚才客人的车后面。

常湛下车后看了前面的车几眼，随后加快步伐迈着长腿推门进来。

“正要给你……”

林书雁话还没说完，就见常湛略过他，径直走向刚才客人的位置。

“舅舅，你怎么来了？”

邵安悠闲坐在靠窗位置，手里玩着桌上的小摆件：“你开业连我都不请，还好意思问？”

常湛那条朋友圈只记得屏蔽他爸和外公外婆了，忘了屏蔽邵安。他难得干件正事，被家里人知道了，肯定也要过来捧场。

可今天林书雁也在。

常湛把对面的椅子往外拉了下坐下，故意挡住了林书雁的方向：“今天人太多，想过两天单独叫你的。”

邵安就静静听着他编。

常湛见他穿得正式：“舅舅，你直接从公司过来的？那还没吃饭呢吧，我叫人给你做点简餐。”

邵安没拒绝，嫌楼下打游戏的那几个太热闹，说：“送到楼上吧。”

说完，他兀自上楼，常湛扒着头见他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松了口气。

他转过来，看见桌上放着炸鸡和披萨，问林书雁：“点的外卖？”

显然林书雁比他还要紧张，虽然他一直背对着邵安，但不难感受到从背后投来的目光。尤其是常湛进来喊的那声舅舅，让他全身神经都绷紧了。

他看出来这个客人气场不凡，可也没好意思盯着人家看，因此忽略了两人相貌中的一丝相似。

常湛也不知道邵安有没有看出来两人的关系，拍拍他胳膊：“没事，有我呢。”

他让大家先吃，吃完再准备咖啡和简餐送上去。可经过刚才那么一遭，林书雁总是忍不住想起邵安打量自己的那几眼，心里发慌，也就没了胃口。

陈浩的咖啡已经冲好，他从卉卉手里把托盘接过来：“你们快吃饭吧，我上去送。”

咖啡冒着热气，在杯壁轻轻晃，尽管林书雁拿惯了手术刀的手很稳，上楼的动作还是尽量轻慢，生怕洒出来。

楼上楼下的隔音做得很好，等他走到转角，陈浩他们在下面聊天的声音已经很轻，传进耳朵里的是二楼常湛和邵安的说话声。

邵安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严肃了许多：“你知不知道姐夫快回来了？”

“那天他给我打电话了。”常湛也收敛了几分吊儿郎当，“回来又怎么样，他管得我吗？”

“你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上回姐夫为什么把你送部队这么快就忘了？”邵安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你是常家单传，差不多行了，真想你爸气死啊？”

“谁稀罕这破单传，我看是他想逼死我！”常湛说，“这么稀罕这祖传基因，怎么不自己多生几个？”

“常湛！”邵安厉声道，“你以为你爸这些年为什么不再娶？还不是因为……”

说到这里，邵安尽量让情绪平缓下来：“姐姐的自杀对他打击太大了，何况还有小外甥女的意外夭折，你爸这些年一直没放下。姐夫对你严厉也情有可原，毕竟你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了。”

常湛沉默了片刻，闷声道：“所以他从来没把我当成过儿子，只把我当成对我妈感情的寄托，也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

邵安叹了声气：“谁说的，姐夫他是恨铁不成钢。”

“谁让我就是块铁，怎么也练不成钢。”常湛心里有气。

邵安回归正题：“可不管怎么说，你也不能为了气你爸，就跟男人乱搞。”

林书雁站在楼梯不上不下处，端着咖啡有些茫然。

他想应该不是的，可等了足有半分钟，也没能听见常湛的否认。

“行了，这几年你玩也玩够了，该收收心了。”邵安语重心长，“我听说姐夫上头那位要退了，这种时候千万别给有心人留下把柄。”

陈浩他们刚吃没几口，就见林书雁又端着咖啡下来了，还以为自己做错了咖啡。

林书雁脸色有些苍白，勉强冲他笑笑：“麻烦你送一趟。”

刚才他上去的时间都够来回十来趟了，陈浩疑惑不解，但还是接了过来，把咖啡送到楼上。

“林哥，你怎么不吃呀？”卉卉递给他个一次性手套，“你点的外卖，你不吃我们都不好意思吃了……”

林书雁比刚才胃口更差，看着眼前的炸鸡甚至到了快要反胃的程度：“我不饿，你们吃吧。”

“林哥，你是不是不舒服？”卉卉小声关心，“脸色好差啊。”

林书雁只是觉得很累，刚才还能对陈浩挤出来个勉强的笑，现在连笑下都有点费力了：“没事，我出去透透气。”

他推门走出咖啡店，外面晴天烈日，是个难得不下雨的天气。九月已初秋，但这座城市有着漫长的夏天，等十月中旬才会渐渐凉爽下来。

所以常湛跟他在一起，是为了气他父亲吗？

还是说，是不是他也根本无所谓，只要能激化他们父子间的矛盾，是谁都无所谓？

只不过他比较倒霉，恰好被常湛选中了，又恰好陷入他设置好的陷阱里。

难怪无缘无故送辆车给他，林书雁甚至分不清这是补偿还是提前的分手礼。

或者这两者根本没有区别，都不过是这段感情敲响的倒计时而已。


50 是他想得太多了

邵安并未久留，一杯咖啡还没喝完，话已经说尽，就没有再坐坐的必要。

顾及着他和林书雁可能会碰面，常湛送他到楼下，直到看着他离开才松了口气。

回到店里，大家已经吃完午饭，卉卉正在收拾桌面，还剩一些炸鸡和半扇披萨，她说：“老板，这是给你和林哥留的，我拿去后面热热。”

常湛没见林书雁，问道：“他人呢？”

“他说店里太闷了，出去透透气。”卉卉说，“我见他脸色不太好，可能不太舒服。”

常湛往外面望了眼，艳阳烈日，正午的阳光让行人无处躲藏，赤裸裸曝晒着街道。

他推门出去，往咖啡店后面的小巷去找，果然见林书雁蹲在巷口的阴凉处，低头不知在看什么。

常湛凑近，地上竟然是两只蚂蚁：“怎么在这儿呢？”

林书雁抬头看了眼他，“嗯”了声，又将目光转移到地上。

常湛蹲下来，伸手要抬他的下巴：“不舒服吗？卉卉说你脸色不好，我看看。”

“店里空调吹得头疼，出来透透气。”林书雁猛地站起身，把手收回口袋，“现在好多了，回去吧。”

常湛盯着他，见他脸颊上透着红，鼻尖还有汗珠，只是唇色不太红润：“真没事？”

林书雁摇头，在他来牵自己的手之前，主动走在前面回了咖啡店。

卉卉已经把剩下的午餐热好，见他们回来问：“林哥，刚热好的趁热吃，再热就不好吃了。”

“谢谢。”林书雁对她道，“能不能麻烦给我倒一杯冰水？”

卉卉很乐意给自家老板效劳。

常湛自己去冰箱拿了听可乐，顺便把他的冰水端过来。林书雁喝了两大口，才觉得胃里翻涌的难受压了下去。

“别喝这么急，等会儿该胃疼了。”常湛把杯子从他手边往自己的方向移了移，“你怎么对我有职业病，对自己没有啊林医生？”

平时他总是职业病发作，在饮食睡眠上的苛刻就跟对待刚手术完的病人一样，时常也用些不讲理的要求去规范常湛。

比如常湛多玩两把游戏，他就会忍不住提醒。常湛喝多了酒，他就拿可能诱发的各种疾病来唬他。

如果现在角色对调，大口喝冷水的人是常湛，他肯定要念叨两句。

林书雁对自己不是没有职业病，做医生的多少都比其他职业更注意自己的身体，毕竟他见过太多贪图口腹之欲而受罪的病人，也见过不少因此付出生命的。

只是今天，他心情实在太差，甚至能理解那些用酒来买醉的人了。

说不上来是难过还是失望，或者两种情绪都有，不过他想应该是失望占据得多点。本来开始就不该抱希望，是他贪图过多，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渴求他和常湛能够圆满。

现在只不过是把那点希望还给了对方。

不抱着希望开始，就不用抱着失望结束。

“怎么不说话了？”常湛往他前面递了块披萨，要喂他，“你不喜欢这个口味啊？”

林书雁自己接过来咬了一口：“没有。”

已经是第二次，刚才在巷口，他想去碰林书雁的脸也被躲开，常湛就算再迟钝也明白过来林书雁情绪不对了。

“我也没想到我舅舅会过来，他平时挺忙的，每回我去找他他连搭理我的时间都没有，谁知道今天怎么有空跑过来了……”他解释。

林书雁握着杯子：“他知道了吧。”

他分不清陈述还是疑问的语气让常湛愣了两秒，莫名心慌。

“没有。”他堪称粗暴地拉开可乐瓶的拉环，心虚地喝了口，“你就在担心这事？”

林书雁问：“这是小事吗？”

“也不算大事。”常湛风轻云淡，“想那么多干嘛，到那一天再说呗。”

再说，是个很有诱惑力的词，这两个字很容易让林书雁误以为，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去“再说”。

他早就该明白，以常湛这种活在当下及时行乐的性格，怎么会去考虑他们的未来？

是他想得太多了。

下午还有几个朋友要来咖啡店，除了苏定那几个，林书雁不太喜欢常湛这群朋友。

他虽然没有接触过，今天也没跟他们说一句话，可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是赤条条的，是考究，是玩味。

他当然明白这种目光是什么含义，大概他们经常用这样的目光来打量常湛身边的那个人，以至于对待他也没有区别。

毕竟在他们眼里，常湛身边的人是谁都无所谓。

然而可怕的是，他今天才发现常湛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更加纵容了他们的目光。

林书雁借口要去老师家拿点东西，没有让常湛送。等上了地铁，手机上忽然跳出来一条好友请求。

他打开微信，头像是只小猫，备注是：林医生，我是祝雪妍。

林书雁在脑海里搜索一番，没有想起来哪个病人叫这个名字，不过以前也有些患者会把他推荐给亲朋好友，想了想他还是点了同意。

添加好友成功，但等了两分钟对方都没有动静，他关掉微信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回到家之后，熟悉的空间和气息终于让林书雁放松了点，卡在喉咙里的那口气也随之消散。

他洗了两遍手，又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出来后把杂乱的客厅简单收拾了下，然后去冲澡，就像他以前每天下班所做的那样。

后来这样的生活就被常湛打乱了，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

从浴室出来，他给自己吹干头发，才去书房打开笔记本看论文。

不知不觉天就黑了下来，长时间盯着屏幕让人眼睛疲劳干涩，林书雁打开抽屉想找眼药水，不想却看见了那条包装精致，然而可能再没有机会送出的领带。

贺卡还放在其中，黑色的字迹分明写着：开张大吉，想一直做你胸前那条领带。

可惜今天并没有大吉，他也没有成为常湛胸前那条领带。

林书雁将贺卡拿出来，指尖在上面停留片刻，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撕碎，对折放进了纸袋的缝隙。

之后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拿起手机点开熟悉的头像，想问常湛等下过不过来，等手指滑到对话框边，才又顿住。

没有必要了。

中午吃得太少，此时林书雁感觉出来饿了，去厨房做饭吃。跟常湛在一起这么多天，他还是没有长进，除了煮面条就只会叫外卖。

以前他自己生活的时候其实不怎么叫外卖，一是觉得不健康，二是附近就那么几家外卖，吃过两次就腻了，他更喜欢自己煮碗面条吃。

可自从常湛开始频繁往家里来之后，两人叫外卖的频率就高出不是一点半点。他知道常湛不会下厨，自己又只会做些清汤寡水的，常湛怎么可能吃得习惯。

锅里水滚开了，林书雁捏了把挂面，又洗了几根青菜扔进去，失神间被溅起的水花烫了下手。

疼痛让他后知后觉，赶紧用凉水去冲，但手背上还是仍不可避免红了小片。

正吃着饭，手机响起来，是常湛的电话。

林书雁接通，听见他说：“等会我跟朋友去吃饭，晚点回去。”

“嗯。”

常湛似乎在开着车，听筒里有导航的声音：“用不用给你叫个外卖？”

“不用了。”林书雁擦擦嘴，“我吃过了。”

常湛说：“好，晚上别等我了，早点休息。”

林书雁答应了几句，挂了电话。他今天确实很累，比在医院碰见乔菁那天还要累，每件小事都在牵扯着他的神经，让他疲惫至极。

可如今，他贪恋的避风港消失了。


51 为什么要骗我

床头留着一盏灯。

林书雁睡觉没有开灯的习惯，白天长时间的疲惫工作有时会让他神经衰弱，有一点光就会影响睡眠，因此连窗帘也是选的厚重的深色。

而自从跟常湛在一起之后，他开始习惯开着夜灯进入睡眠。

十几年的习惯一时半刻难以改变，伴着光亮他进入很浅的睡眠，眼皮子轻颤着在做梦。

梦本就是人潜意识的产物，也许是他白天经历的太混乱，以至于梦里也不安宁，梦见的场景和人物跳脱了现实，胡乱穿插在一起。

林书雁梦见初中开家长会，他父母为了谁请假去学校的事在吵架，吵着吵着就动起手，家里锅碗瓢盆没一个不遭殃。

他就静静站在门边看着，不上前阻止也不站出来说话，显然已经习惯。林宇站在他身后，哭着哭着没声了，他一回头，看见常湛站在那里。

忽然林书雁慌了，家庭就是他身上最脆弱的那根软肋，容不得轻易戳破。他不想常湛看见他有着如此破碎支离的家庭，牵起他往外跑。

那段路很远，后面仿佛有东西在追着，跑着跑着前面有个房子，他们躲进去。等了许久，怪物没有了，面前却出现了个高大威严的影子。

现实生活中林书雁没见过这个人，但在他的梦里，这人扮演着一个重要角色——常湛的父亲。

他想要逃离，转身继续跑，手上却轻飘飘的。转眼，他牵着的常湛不知何时不见了。他到处去找，漫天的黑色弥漫过来吞噬了他，仿佛有极大的重量压在他身前，快要让他无法呼吸。

“唔。”

林书雁皱眉，逐渐从梦中清醒，发现压在他身上的重量不是虚幻，常湛正压在他身上，堵着他的嘴唇。

残留的烟酒味混着漱口水的清凉薄荷一起刺激了他的感官。

林书雁清醒了几分：“刚回来？”

“嗯。”

常湛明显喝多了酒，身上酒味浓重不说，人看上去甚至有些醉意，连吻他的力度都险些失了控。

林书雁懒得去找手机，问他：“几点了？”

“十一点吧。”常湛不确定地回了句。

说完他便伸手去剥林书雁的衣服，睡衣的领扣立刻被解开两颗，露出一片光亮亮的胸膛，他凑上去亲。

林书雁此时完全清醒了，状态堪比刚被浇过两盆冷水，邵安和常湛的对话犹在耳边，他真做不到还有这种兴致。

可常湛的胳膊实在太有力，他挣不开半分，情急之下只好用手肘去猛顶了下他压低的胸膛。

常湛吃痛得皱皱眉，表情有些苦恼，有些委屈。

“我明天还要上班。”林书雁找借口。

常湛讨价还价：“就来一次。”

林书雁全然没有心思，从他身下躲开，别开眼神说：“你喝醉了。”

“没醉。”常湛为自己辩解，强迫他看向自己，醉醺醺地说，“你今天怎么老躲我？”

他身上不仅沾染着烟酒味，油污味，还有一点不明显的香水味。林书雁闻得难受，皱着鼻子：“你快去洗澡！”

常湛趁着酒意发疯：“一起洗。”

他要抽风，林书雁还没有闲到要陪他一起。两人正僵持不下，放在床头小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

林书雁设置好的免打扰时间还没到，这个声音不是短信就是微信，他拿过来，果然看见微信图标右上角有小红数字。

还没来得及点开，手机就被常湛抽走。

醉酒的常湛醋意正浓，毫不犹豫点开，嘴里嘟囔：“这么晚，谁还给你发消息啊？”

林书雁没有去抢，本来他手机上也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解开他的手机甚至不需要密码。

可下一秒，常湛的脸色肉眼可见得变得难看起来。

难道是曹逸？上次曹逸发给他的消息，他根本没有回复，而且上次在医院碰见曹逸带着乔菁去孕检的事，他也跟常湛提过。

尽管常湛对曹逸还是有成见，可也不至于脸黑成这样。

“谁呀？”林书雁这才去抢他手里的手机。

常湛紧握着，力度半分不减，双眼通红，周身气场阴沉得可怕，另一只手紧紧钳住他的手腕。

他的力道之大让林书雁觉得手腕那块骨头要被硬生生捏碎，痛得轻吟出来：“你放开……”

常湛非但不松手，捏着他的力气更加重。

“这是谁？！”

林书雁的右手被狠狠钳制住，痛得快没有知觉，条件反射般眼中含泪：“疼，你能不能先放开？”

可能是声音染上了哭腔，常湛指间的力度松了几分，随后放开了他。

做医生的最怕手部受伤，脆弱的腕部没敢受过半点重力，此时却是被常湛捏得骨头快断。

林书雁忍着疼活动了两下手腕，还不等他去接，就见常湛气急了，将手机用力砸在床上。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机在被子上跳跃一下，紧接着擦着床单边缘，“啪”的一声掉在了地板上。

林书雁低身去捡，再拿到手中时，好好的屏幕上已经多了两道裂痕。

不知是屏裂了还是保护膜裂了，在常湛的怒目注视下，他根本来不及多看，解锁了屏幕。

页面还停留在刚才的微信对话，林书雁迅速瞥了眼，也是一愣。

他抬头看了眼常湛，对上他充满怒气的目光，又赶紧低下头，把每个字都认真在心里默念一遍，仍是迷惑。

不是曹逸发来的，而是今天在地铁上加他的那个小猫头像的女生，祝雪妍。

内容只有两句：

“我是跟你相亲的祝雪妍。”

“周五晚上我有点事，方便把咱们的见面时间改到周末吗？”

短短两条消息，传递出来的信息就够有爆炸性。

首先，这个祝雪妍不是来找他咨询病症的，而是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相亲对象。其次，从她的语气来看，他们已经约好了时间地点。

也就是说，他们至少聊过，并且觉得对方还不错。

光是上面这两条，就足足让林书雁愣了许久。别说相亲，就连这个名字他都没听过。

可添加好友的备注里，她确实写了林医生，让林书雁无法怀疑她是加错了人。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或许是他发愣的时间太久，常湛失去了耐心，一把夺过他的手机扔到一边：“你行啊林书雁！”

此时再多解释都显得苍白，何况林书雁还没组织好语言：“你听我……”

常湛猛地捏住他的下巴：“这么快就给自己想好退路了？下一步要干嘛？跟我分手？”

林书雁试图解释，下颌骨却传来一阵钝痛，让他说不出半个字。

常湛仿佛要一口吞下他：“把我骗得团团转好玩吗？是不是很有成就感？还看着我喂你，讨好你，像条狗一样对你摇尾乞怜，好玩吗！”

林书雁不住摇头，有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他才后知后觉自己被逼得落了泪。

就算他说不是刚才看到的那样，说他也不知情，常湛还会信吗？

“那我告诉你，”常湛强势地逼近他，“只有我玩你的份，还轮不着你来玩我！”

说完，林书雁只感到脸上的压力陡然一松，他来不及放松，便听见常湛逼问：“不让我碰，因为你的相亲对象？”

林书雁好似被冠上莫须有罪名的罪臣，越多的辩解越是无力，越是欲盖弥彰。

“不是那样……”

他的辩驳还不如落在海里的一滴水，水还能掀起暂时的涟漪，可他的话在常湛耳朵里根本没有引起半点波澜。

“不是急着跟我分手相亲吗？”常湛冷笑声，“好啊。”

他轻挑地戏弄道：“等我玩够了，就让你走。”

林书雁来不及躲，就被又扯开了两颗纽扣，刚要去阻止，某个高大的身影便压下来。

即使他是个男人，跟常湛相比起来也是力量悬殊，三五下就被褪去了裤子。那抹身影压下来，在他口腔里一顿乱搅。

林书雁推开他大喊：“常湛！”

可惜常湛并没有因此停下，只是去舔他满眼盈着的泪，像是对他说，又像喃喃自语：“为什么要骗我……”

趁着这片刻，林书雁用膝盖用力顶他的小腹，从他的禁锢之下逃脱。

常湛愤懑地看着他，还要往上扑，林书雁随手端起床头一杯冷水，向他泼去。

他叫了声常湛的名字，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常湛双眸通红地盯着他看了十几秒，最终放开他，摔门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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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干嘛要招惹他啊

关门的余音在耳边很久才消散。

林书雁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脚边还有水渍，被子也未能幸免湿了大片，他卷起来拿到阳台去晒。

窗外漆黑一片，远处亮着几盏路灯，楼下树影幢幢，被风吹起发着簌簌地响。

等他回到卧室，将地板上的水清理干净，把床单也扯下来扔进脏衣篓里，才猛地想起什么，抓起钥匙匆忙下楼。

他不知道常湛怎么过来的，他喝了那么多酒，如果再负气开车，实在太危险。

林书雁下楼，夜里的凉风吹得他一个激灵，也顾不得冷，一直跑到小区外也没看见常湛的身影。

他经常停车的那个位置是空的。

林书雁心中一凛，顺着马路往前找了许久，也没有看见常湛今天开的那辆车。他站在马路边茫然得像被丢弃的小孩，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手机在他手里握着，那个每天都要通几次的号码已经烂熟于心，可却拨不出去。

常湛的朋友里他只有苏定的微信，林书雁刚打开微信找到他的手机号，就想起来此时苏定正在度假。

快凌晨的街道上空荡荡的，沿街的店铺已经拉下了卷闸门，只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还透着光亮。那个号码辗转于指尖下数遍，最终还是没有拨过去。

这种时候，他的来电只会让常湛更分心。

林书雁失魂落魄走回小区，身上还穿着睡衣拖鞋，连保安亭的大爷都多看了他几眼。

客厅没开着灯，牛奶被他的动静吸引过来，抱着他的脚踝汪汪地叫。林书雁蹲下抱它，起身时有些低血糖，眼前黑了两秒险些栽过去。

他去抽屉里找出两块同事结婚发的喜糖，剥开糖纸含进嘴里。牛奶趴在他身上，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低落，舔着他的手指不时嗷呜两声。

被子和床单都遭殃湿了，床上不能再睡，等糖块在嘴里化完，林书雁起身去漱了漱口，然后到柜子里找出一条毯子，打算在书房的沙发床上凑合一晚。

沙发床本来在客厅放着，他嫌太占地又不美观便挪到了书房当床用，搬过来只睡过两次，一次是常湛喝酒吻他那天，一次是今天。

那天他失眠半宿，不想到今天比那天还要难熬。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祝雪妍这件事他心里已经有了大概，估计是见他不肯相亲，耿芮芝给安排的，大概率女方也被蒙在鼓里。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两条微信来得这么不巧，被常湛逮个正着，成了他们矛盾的导火索，也把林书雁彻底拉回现实。

也许他错了，常湛才是对的，他们之间本就是场及时行乐，怎么敢肖想未来？

明明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是刀的山火的海，是注定走不到尽头的感情，还心甘情愿走进来奉送自己。

心动果然会让人冲昏头脑。

半夜无眠，林书雁拿出手机给祝雪妍回了条消息，大意是这场相亲他不知情，并且坦白自己有对象。

虽然他对象可能要跟他分手了。

发完消息已经将近凌晨两点，尽管明天安排了三场手术，林书雁努力强迫自己入眠，可效果甚微，闭上眼没几分钟又醒了，反反复复，辗转难眠。

没想到祝雪妍这么晚还没睡，过了会儿他放在枕头边的手机亮起，是对方回了他的消息。

仅凭今天发过来的两句话，就能看出来这个女孩的性格干脆爽朗，非但没有责备林书雁的意思，还表示理解，坦白自己也是被家里逼着相亲的，泡汤了才好。

退出聊天界面，林书雁手指不自觉滑到了常湛的微信，对话还停留在上午他问自己几点过去，要不要来接他。

两人的聊天内容大多都是这种琐事，林书雁本身就不是个浪漫的人，肉麻的话更是说不出口，所以在这场关系中就成了被动的那方。

再往上翻，常湛喊他宝贝，喊他林医生，帮他带饭，接他下班……

即使他嘴上经常冷淡说不用，心里却是暖的，这几个月早已习惯了有这么个人在身边。

可明知道不会走得远，当初干嘛要招惹他啊。

-

常湛是打车从林书雁那里离开的。

喝完酒他想回林书雁那儿，要是开车过去晚上肯定有人要送他，老小区一看就不是他住的地方。

晚上跟他喝酒这群狐朋狗友个个无利不起早，都是攀附他的权势才巴结上他的，喝酒吃饭可以，聊天谈心就还没苏定好用了。

能巴结他当然也能巴结别人，比如李粤明。

上次在酒吧碰见李粤明之后，有段时间常湛没跟他碰面了，这些天他都在林书雁这儿，又忙着弄咖啡店的杂事，那些娱乐场所去得少了，碰面的机会自然也就少了，

李粤明这人虽然爱说大话吓唬人，但常湛知道他有一点是真的，那就是这人心眼小，有仇必报。他跟自己结下的仇，只要能逮住机会，肯定会整自己一番。

常湛无所谓他对自己整幺蛾子，反正只要他家还没倒，李粤明就不敢对他怎么样，最多就是像上次当着众人的面给他个下马威。

可对于林书雁就不一样了，他没背景没靠山，李粤明要整他就跟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这些天李粤明那边没什么动静，可他还是不敢放松警惕。他这么晚还过来林书雁这里，足以说明林书雁在他心中的分量，要是被哪个不长眼的告诉李粤明，李粤明肯定要对林书雁下手。

常湛毕竟羽翼未丰，靠的都是常家和邵家，可在这件事上，常家和邵家就不一定帮他了。

就算是最疼他的外婆，没准也会被他气得背过气去。

其实今天邵安出现在店里，他并不是特别意外。舅舅跟他性格最像，也最开明，要是连邵安都无法接受他跟林书雁的事，那更别说他爸。

只是也没想到，先射在他心口的第一支箭，不是邵安，也不是常山，而是林书雁。

这种巨大的落差，常湛长这么大只体会过一次。

在他十岁时第一次拿到少儿钢琴比赛的冠军，当他把奖杯拿回去向常山要表扬时，常山只绷着一张脸，摔了奖杯问他为什么成绩退步。

第二次就是这次，他想向林书雁讨个吻，却等到自己被玩弄股掌之中的真相。

常湛回到公寓，从客厅到厨房把所有灯都打开，还是觉得不够亮。房间里安静得只有手表指针走动的声音，一秒一秒报着时，听得人心烦。

他把手表摘下来去浴室冲澡，冷水顺着喉结淌过胸膛隐没进人鱼线，冲去了些许醉意，林书雁那张脸又浮现出来。

常湛更加心烦意乱，想找部电影转移注意力，才想起投影仪拿到了林书雁那儿。

于是他只能喝酒。

走到酒柜边，正准备把收藏的好酒都拿出来，却无端看见柜子里放的调酒杯，还有那几瓶低浓度的果味酒。

他学了这么久，都是为了讨好林书雁，可是对方都不肯赏脸来喝一杯。

常湛还以为好不容易捂热了他那颗冰块心，谁知也只是在骗他。

那颗心，从来没被捂化。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


53 比失恋还他妈难受

常湛回到了遇见林书雁之前的生活轨迹，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喝酒喝到半夜，地上散落着几个酒瓶子，他很久没过这么放纵的生活了，自从跟林书雁在一起之后，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昨天跟那几个人吃饭，还被他们开玩笑说收敛了心性，都以为他又被他爸收拾了。

喝酒、泡吧、赛车……这些才是他该过的生活，纸醉金迷，腐烂奢靡，醉生梦死的。

当初把这一面收起来不过是为了追求林书雁，结果连自己都被骗过去了，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越陷越深，差点把自己玩进去。

常湛洗了把脸，出来后收拾起地上的酒瓶，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打电话联系刘徽在MQ订位置。

微信上消息超过了九十九，他没打开看，随手把扔到一边。

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最不能闲下来，常湛换了身运动衣打开跑步机跑步，也不怕邻居找过来，大声放着音乐。

过了会儿先是门铃响，见没人来开门，又是咚咚咚一阵狂敲。敲门声和音乐的鼓点重叠在一起，直到最后一声常湛才听出来，停下跑步机去开门。

以为不是对门就是楼上，结果一开门却看见钟闻在门口站着。

常湛用挂在脖颈间的毛巾擦了擦汗，问：“你怎么来了？”

钟闻一下电梯就听见这震耳的音乐，还想说谁家这么没有公德，走近才发现没公德的正是自己哥们，酝酿到嘴边的脏字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走进去把音响关了，耳边终于安静许多：“你在家蹦迪呢？也不怕楼下投诉。”

“楼下没住人。”可能酒喝多了，常湛嗓子有点哑，“你不是在国外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钟闻坐下来点了根烟：“今天早上，没歇脚就来你这儿了。”

常湛顺手从他烟盒里也抽走一根，借着他的火点燃，“还没说呢，你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看你呗。”

常湛皱眉，纳闷道：“我有什么好看的？”

去弹烟灰，钟闻才看见桌上烟灰缸里堆满烟头，垃圾桶里还有几个酒瓶和一个空烟盒。

难怪屋里一股呛人的怪味，他站起来把阳台的窗户打开通风，顺手关了阳台和厨房的几盏灯。

回到沙发旁，他睨了眼常湛：“咱们这么多年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喝酒还断片啊？”

“你才跟我喝过几回酒？”常湛反问他，“不是，什么叫我喝酒断片，难不成我昨天大半夜给你打电话了？”

“没有，不过也差不多。”钟闻四处看了看，没看见他的手机，“你自己打开微信看。”

常湛从沙发靠枕下找到手机，解锁打开微信，他光看见上面有不少消息，不过没打开一条条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凌晨三点二十二他给苏定私发：[苏定，哥失恋了。]

[林书雁他不要我了。]

[他背着我跟别人相亲。]

[还拿冷水泼我。]

不等苏定回，他又一连串三十秒以上的语音炮轰，当着钟闻的面，常湛没敢点开，生怕语音里自己失态丢人。

接着点开跟钟闻的对话框，凌晨三点四十：[闻子，我失恋了。]

[林书雁他不要我了。]

……

同样一连串语音，常湛还是没敢点开听，嫌自己丢人。

接着点开叶家秋的，凌晨三点五十四他发：[秋子，我失恋了。]

[他不要我了。]

……

同样还是一样的语音，时长都不差几秒，他怀疑自己是直接转发过去的。

接着四人群里，往上翻到今天凌晨四点：[同志们，我失恋了！]

……

常湛看得脑壳疼，以前觉得别人喝酒失态愚蠢，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简直丢死人了。

他赶紧点开其他人的聊天框，幸好，就给他们几个发了消息，丢人丢得还不算太大。

钟闻第一次见他喝醉酒这么失态，有些幸灾乐祸：“他俩在外地，只好我代表大家过来嘲笑下你。”

“你们还有没有心？”常湛扔下手机，夹着烟去接水喝。

宿醉后头疼欲裂，不过他已经习惯这种感觉，甚至想借醉酒来逃避暂时不想面对的现实。

烟抽完一根，他又去拿第二根，被钟闻先一步抢下：“行了，少抽点吧，嗓子都变声了。”

是有点哑，常湛说：“你也没少抽，怎么，事儿没解决？”

钟闻见他把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明显不太想提：“现在说你呢，往我身上扯什么？你跟林医生真分手了？”

常湛也不想说，虽然很可能昨天在语音里他已经叭叭完了：“还没。”

钟闻笑着骂了声：“没分手也叫失恋？”

“吵架了不行吗？”常湛说，“比失恋还他妈难受。”

听完钟闻乐得不行：“你俩可真有意思，没听说过吗，不以分手为目的的吵架都是秀恩爱，他们代表我来吃瓜的，结果被你喂了把狗粮。”

常湛再次暗骂他们没有心。

“听你说林医生去相亲了，到底怎么回事？”

常湛昨天确实喝得有点多，犯了浑，但他也是气急了，就那么两行字，他看了好几遍，不会有误会。

当他还在想着该怎么说服邵安，说服他爸，林书雁已经想好退路，准备要跟他分手。

常湛灌下半杯凉水，冷笑了声：“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被人耍得团团转。”

钟闻只见过林书雁一面，接触交谈都不多，所以不好评价。但他了解常湛，他跟常湛长大的环境相似，传统家庭，红色背景，有时候很多决定由不得他们选。

在这样的背景下长大，多少都比普通家庭的孩子早熟一些，也更能看透人心。

尤其是常湛，从小就失去母亲，家里人虽然对他宠溺，可常山对他却尤为严格。他从小打交道的都是攀附他家权势的人，没有几个真心朋友。

也正是如此，只有他玩别人的份，还轮不着被人来耍他。

偏偏他这个万花丛中过的，栽在了林书雁这颗牡丹花下。

“我听说常叔下个月就回来了，你们分手也不是坏事。”钟闻说，“你就算真喜欢，现在也该看清了，及时止损还来得及。”

不怪他劝分，百年好合的话谁都会说，可他知道对于常湛来说这条路多难走，不仅是常山，还有林书雁的家庭，社会的目光，要真走到一起不亚于万山阻隔。

而且常湛比他更清楚，接近他讨好他的人都是为了什么，无非是金钱权势，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很难不去揣测林书雁的真心到底有几分。

常湛也揣测过，他开始也以为林书雁的拒绝是吊他胃口，是欲拒还迎，可接触得时间长了才发现林书雁这人虽然冷淡，但在感情这方面迟钝得可爱。

拒绝是真的，不会拒绝也是真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居然也会伤得他猝不及防。

如果不是他看见了那条微信，林书雁还要继续欺骗他，等着他先说分手吗？

只是常湛实在想不到，林书雁贪图他什么。

刚在一起时他暗戳戳提过转正的事，林书雁当做没有听见，他送车，林书雁反倒跟他生气。

如果什么都不贪图，也真的喜欢过他，怎么能做到抽身如此快？

或许林书雁始终清醒，这场感情里只有他一个傻子玩脱了。

想多了就心烦，常湛下意识去身上摸烟，钟闻看见了说：“难受就出去玩玩，憋在家里越想越难受。”

常湛嘴硬：“我是不甘心被人耍。”

“行了，非要我放你发给我的语音么？”钟闻说，“走，开车去溜一圈，今天舍命陪你。”

常湛没动。

“去不去？”钟闻踢他。

“怎么去啊？”常湛抬眼看他，“开着大奔么？”

钟闻一愣：“你超跑呢？”

常湛说：“卖了。”

“操，不是吧？”钟闻人都傻了，他知道常湛看车比命都重要，“那不是你小老婆吗？”

“都有大老婆了，还要小老婆干嘛？”常湛双手交叉枕在头后，往沙发上一靠。

钟闻真有点震惊，开始觉得他对林书雁是认真的，还是特别认真的那种，认真到看林书雁比自己还重要。

“你缺钱？”他问。

常湛没否认。

咖啡店是笔不少的钱，他一时半会拿不出来，名下就一套房两辆车，林书雁总嫌他“小老婆”高调，他只好留下那辆稍微低调点的。

钟闻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了。

他猜想常湛可能不想再找家里要钱，毕竟他跟常山关系糟糕，这两年常山也有意要限制他的消费，平时常湛大手大脚惯了，收不住也正常。

“卖了就卖了，以后还能买回来。”反倒常湛无所谓地说，“走，陪我去MQ喝酒。”


54 以后也别再安排

接下来几天两人没有再联系。

常湛是天之骄子，让他主动追求人已经是放下身段，主动道歉求和好是决不可能做出来的。林书雁也是一身傲骨，绷着不肯服软。

如果只是普通吵架，各自互相给台阶下还有可能，偏偏两人心里都有芥蒂。

没有电话，没有微信，林书雁不知道第多少次拿起手机又放下，他甚至不知道他们现在这种状态算不算得上分手。

感情的事最怕纠缠，他们之间最终逃不过分手的结局，不如快刀斩乱麻。

只是林书雁以为自己冷静果断，可他那颗心怎么始终像浮在空中，提不起落不下，不分昼与夜地折磨他。

以前上学见同组的学妹失恋后食欲不振暴瘦十斤还以为是夸张，谁知道今天也轮到了他？

从病房回来，手机响，林书雁心跳都滞了半拍，稳稳手指从口袋拿出，看见来电那刻才猛然呼了口气。

不是他期待的号码，是他母亲耿芮芝。

林书雁手指在屏幕前停了好一会儿，直到宋医生端着茶杯从外面回来，问谁的手机在响，他才走出办公室接通。

耿芮芝说：“最近医院忙吗？你有段时间没回家了。”

外科每天都那样，不至于忙得像急诊，可也绝不至于清闲，林书雁“嗯”了声，算作承认。

“这个周末，回家看看吧。”耿芮芝的态度不算强硬，“周末小宇也回来。”

林书雁回道：“我周末值班。”

“下了班不能过来？”

“下班太晚了，回来不好坐车。”林书雁说，“我有空就回去。”

耿芮芝语气有些急，声音也变得尖锐许多：“小宇都知道每周回来看看，你怎么……就算工作再忙，你单位离得又不远，抽出来一晚上回家看看都没时间吗？”

林书雁任由她数落，又重复了一遍：“我有空就回去。”

“算了。”耿芮芝失望，见他不肯回去才引出新话题，“你跟小祝那姑娘聊得怎么样？”

林书雁已经猜到是耿芮芝给他安排的相亲，沉默着没有说话。

耿芮芝在电话里道：“我在公园相亲角看见的，小祝外貌和学历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现在在外企上班，她父母对你也很满意，小祝看完资料就约了跟你见面，多好……”

“妈。”林书雁打断，将她从自我幻想中拉回现实，“我们没见面，以后不要再给我安排相亲了。”

“没见？为什么呀。”耿芮芝完全忽略了他后半句，“不着急见面先聊聊也行，我看小祝的态度，还是很愿意发展的……”

林书雁的注意力已经全被楼下疗养中心的人工湖吸引。

湖边的小路上有老人拉着孙女散步，有医生正跟病人聊天，有妻子推着丈夫路过，两旁银杏树变黄了几片，零零落落在草地上，

这条路，他跟常湛也曾一起走过。

那时候他们还是普通的病患关系，明明常湛的心思已然明显到写明在脸上，他还是迟钝得未察觉。

老师和学生，上司和下属，医生和病人……有些关系就必须单纯且干净，不应该延伸出再多，否则只有引火自焚的悲惨下场。

是他太贪婪，太想要得到一束光，一丝热，明知往前是死路，也甘愿去扑一扑火。

“书雁？”耿芮芝的话音已经落下许久，也不见他接话，“你有没有在听？”

“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我不会去相亲。”林书雁声音冷下来，“以后也别再安排，我该去查房了。”

电话里耿芮芝的下句话还没出口，他便挂断电话。

从小他的人生仿佛就画好了既定的轨迹，小学时每一张满分的试卷，中学排在前几名的成绩，尽管家长会的位置永远缺席着，他也从未想过叛逆丝毫。

高考志愿填报、专业选择、读研、进入和西实习……这些都跟他父母理想中的轨道不言而合，林书雁走了二十六年，无风无浪，稳当安妥。

直到常湛出现，他的那片海域忽然起了风，平稳航行的小船被风吹得开始想要偏离航道，开始蠢蠢欲动，想要去探索属于自己的另一种可能。

这条新的航线他从未接触过，可能有风暴暗礁，可能走不到岸边，也可能撞上冰山就此沉没入冰冷黑暗的海中。

林书雁从未谈过恋爱，因为在他接受的教育里，学习和恋爱是一对矛盾体，是不可兼容的两个程序。父母这么教导，老师也是。

因此他从没尝过恋爱的甜头，反而饱受暗恋的苦。

他常想，时间久了就不喜欢了，遇见的人是如此，喜欢的东西也是如此。

一直到读研，他终于明白喜欢的东西要带回家的道理，只是那时候已经没有喜欢的人了。

他的小船偏离航道越来越远，由风带领着驶向完全陌生的未知领域，可他心甘情愿。原来那条航线固然安稳，却不属于他，而是他父母没有机会走的路。

他们遗憾的、悔恨的、没有完成的，是汇成这条航线的每一滴水，他们要看着自己的孩子走完这条航线，像大多数普通人那样。

然而常湛这阵风，卷着林书雁走向另一种可能。

在这条路上不必克制本能，不需压制欲望，可以去追求去喜欢，累了也不用逞强，身后还有温暖的怀抱等着他。

这是他从未遥想过的。

只不过某天忽然风停了，消失了，船舶飘荡在原处不知该何去何去，他已经偏离原来的航道太远，回不去也无法向前。

林书雁在走廊站了几分钟，喧闹又将他带回现实之中，楼梯口有个患者家属跟医生起了冲突，正吵着质问为什么不做手术，而要保守治疗。

“患者的肿瘤已经恶化，而且本身年岁已高，手术的风险太大……”郑岩解释。

林书雁知道他口中的患者，刚才他还给老爷子去测过各项指标，情况确实不如意。患者本身已经七十多岁，并且有基础疾病，肿瘤靠近大动脉，手术难度很高，会诊之后建议保守治疗。

郑岩被家属纠缠，抬头看见前面的林书雁，冲他走过来。

他点点手表：“我还有个会，你帮我应付一下。”

医患关系向来是一大难题，也是最头疼的。要是遇到棘手的疑难杂症，大不了多看些案例，多请教几个专家，而涉及到跟人打交道，林书雁向来不擅长。

不过工作的好处就是能暂时把烦恼抛下，就算是让人头疼的工作，也总比陷在解决不了的烦恼怪圈里好。

家属见郑岩走了，看见他这个穿白大褂的又追上来。

“你们家属的诉求是什么？”林书雁问。

家属义正辞严：“这还用问，当然是希望我爸的病好了。”

“刚才郑医生也说过，患者的肿瘤已经恶化至晚期，手术的成功率不高。”林书雁耐心道，“现在手术也不能减少病人的痛苦，还可能导致其他并发症，加速死亡过程。”

“如果你们的诉求是想让老人再多活些时间，我们建议保守治疗。”

刚才还咄咄逼人的家属此时眼眶泛红：“那，保守治疗我爸还能活多久？”

林书雁说：“情况好的话，半年到一年。”

家属没有再说话，陷入沉默，林书雁拍了下她的肩膀视作安慰。

等她离开后，宋医生不知何时站在了办公室门口，端着茶杯笑着说：“小林，你这样可不行，小心又被投诉。”

林书雁：“怎么？”

“太不近人情了。”宋医生用杯子暖着手，“你也才来医院一年，怎么比我们这些来了好些年的都冷淡？”

林书雁之前因为态度不佳被投诉过几次，无奈笑笑：“可这是事实。”

“是事实。”宋医生说，“就是因为是事实，才更不能不近人情，面对一个无能为力的病人，咱们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给家属点安慰了。”

不等林书雁接话，宋医生也拍了拍他肩膀，像刚才他安慰家属那样：“在医院呆久了你就懂了。小林，这段时间你是不是没休息好呀，看起来有点累。”

“是吗？”林书雁笑着摇头否认：“可能上午手术太累了。”

“听说这几天你都留下来加班，还主动调休值班，上周也没有休。”没人喜欢上班，宋医生猜到肯定有原因，“你是不是想攒假跟女朋友出去玩呀？”

林书雁挂在脸上的笑僵了僵。

以前他是这么想过，累上一个月能调出来几天假期跟常湛出去旅游也不错，就算不走很远，在附近爬山泡温泉也算一场不一样的约会。

计划太过美好，一旦实现不了就会倍加惋惜。

见他没说话，宋医生就当他默认了：“真羡慕你们小年轻，珍惜现在谈恋爱的时候吧，等以后结婚有了孩子，就没这么自在了！”

说完，她捧着茶杯回办公室。

林书雁站在办公室外，口袋忽然震了一下，他拿出手机，期待又不敢面对，过了好几秒才解锁屏幕。

原来只是以前的患者向他咨询用药问题，林书雁打了几行字提醒他注意剂量。

退出聊天框，朋友圈右上角的小红点亮着，而红点下面的头像正是常湛的。

手指不听使唤地滑到那里，犹豫着该不该按下。

他几乎不看朋友圈，也很少发朋友圈，只偶尔转发一些医院的通知和活动，从没分享过私生活。

可常湛是会分享的，以前林书雁刷过他的朋友圈，常湛会在里面分享自己的生活：旅游滑雪，山珍美食，最多的还是各种赛车的照片。

最新的这条，也是张照片。

照片里环境昏暗，没拍到脸，只拍到他嘴唇以下。

而照片的正中央，他解开两颗扣的衬衣领口上，印着两枚红唇印，惹眼火红。


55 走一趟吧

林书雁在办公室门口呆站许久，一颗心如被浸泡到柠檬汁里，说不出的酸涩。

那些用来哄他的糖衣炮弹犹在耳边，只有他当了真，还以为糖衣里包裹着的真的是糖，含进嘴里久了才知道原来糖果里包着的是利刃，割开他的血肉，划破他的肺腑。

过了五六分钟，他才将手机收回，逼迫自己投入到工作里，去病房看刚才那位家属的父亲。

在治疗上还要了解病人的真实医院，他来和西这一年，见过只是中期却不愿意配合治疗、心灰意冷最终自杀而亡的中年人，也见过晚期和病魔抗争到最后一秒的年轻女孩。

无论手术还是保守治疗，受罪的都是患者，有些时候家属不能代为做决定。

老爷子虽然是晚期，精神却非常矍铄，心态也不差，每天听听戏遛遛弯还能乐呵呵的。

林书雁走到病房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老爷子正在跟家属说话，老人家脸色不大好，脸上却仍然带着笑。

他忽然就不大忍心，让老人家去做这样的选择。

很多病人都会在晚期放弃治疗，一是不想受苦，二是想省下高昂的手术费。他以为在医院呆得时间长了，见惯了时间人情冷暖，只会变得越来越无所谓，可并没有。

医生应该永远保持着怜悯之心。

等到家属离开，林书雁进去跟老人家聊了几句，老人的意思也很明确，到了他这样从心所欲的年级，该经历过的已经经历过，也没有遗憾，只求离开得不受折磨。

林书雁查看记录了老人的各项指标，又被老人留下来多聊了几句。

医生常常要充当倾听者的角色，所以医院里的八卦才传得比什么都快，患者的，医生的，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真的假的，每天都有许多混杂着被当成饭后茶语的话题。

“我老伴走得早，我也自己活够了，也该去找她了。”

林书雁静静听着。

“我还有个儿子，可那是个不孝子，前些年犯了事进去了。”老人叹息着说，“我的病，他妹妹还没告诉他，听说他在里面表现得很好，快释放了，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撑到他出来。”

林书雁帮他倒了杯水放在床头：“会的。”

老人向他道了声谢。

离开病房，林书雁心中有些不安，右眼皮直跳，说不清是因为常湛那条朋友圈，还是因为老人那番感慨人生无常的话。

他看了眼手表，估摸着郑岩的会应该开完了，明天有场手术是他主刀，林书雁要提前跟他沟通一些细节。

还没走到郑岩的办公室，前面有两个人跟他面对面走来，林书雁抬头正好远远撞上他们一个的目光，那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立刻将他锁定。

还未等林书雁反应过来，两人已经走到他面前：“你是林书雁吧？”

“我是。”

中年男人声音铿锵浑厚：“我们是纪委的，走一趟吧。”

纪委？

林书雁着实有些懵，要说他平时收到的投诉多，被医院警告还有可能，可是会惊动纪委并且来医院调查，那就不是小事了。

他连实习期都没过，不认为自己会愚蠢到犯这种原则性错误：“是不是搞错了？”

两位纪检人员也是照规矩办事：“跟我们走一趟吧。”

郑岩正好开会回来，看见这一幕上前问：“这是？”

其中的中年男人向他亮出工作证。

“纪检？”郑岩表情立刻严肃起来，看向林书雁，目光像是在无言询问。

林书雁勉强笑笑，脱下身上的白大褂递给郑岩，对两位说：“走吧。”

这种时候多说无益，尤其在他自己都没搞清楚怎么回事的情况下，只会多说多错，没准会因为他无心的一句话连累更多人。

林书雁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安慰自己或许这只是一场例行调查。

纪检出动无非是违法乱纪和贪污受贿，可是无缘无故为什么会调查呢？又是从谁那里顺藤摸瓜到了他这里？

难道是老师？

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可能，当高伟呈的学生这么多年，他了解老师的品性，高伟呈最不耻的就是这类人。

但想到高伟呈，他就不得不想到另一个人——很久没跟他联系过的曹逸。

前段时间老师提醒过他，最近纪检在严查，让他跟曹逸保持距离，甚至他和曹逸去家里拜访，高伟呈都不大愿意见。

想来，也只有这种可能性了。

可是曹逸并不是医生，他只是工作上跟医院有牵扯，最多是跟医院合作的经销商。那就只可能是和西内部有人违规被调查了。

而这个人跟曹逸有利益上的往来。

想通了这些，林书雁反倒松了口气。他跟曹逸私下往来密切，又是和西的员工，纪委可能真的只是找他了解些情况。

高伟呈被叫到去省里开会，刚听完报告就接到郑岩的电话。

林书雁一被带走还没出医院，郑岩就第一时间打给了高伟呈：“高主任，林书雁被纪检的人带走了。”

“什么？”高伟呈本来听得直犯困，立刻支棱起来，“怎么回事？”

“还不清楚。”郑岩说，“刚才开会我听说，心外的李主任昨天也被带走调查了，估计是同一件事。”

高伟呈有预感这事跟曹逸逃不开关系，挂了电话找人一打听果然是，立刻订回去的车票。

事情远没有林书雁想得那么简单，这不是简单的“了解情况”，也不是谈话，而是一场问询。

而问询的第一句话就将他砸懵：“我们收到举报，有人举报你收受贿赂，现在进行例行调查。”

林书雁茫然。

如果说私下收患者红包被调查还可以理解，那受贿就显得太不符合逻辑了。

受贿的前提是他能借职务之便给对方带来好处，可他只是个实习生，连二级手术都没有资格独立进行，更别说利用职务之便了。

他根本没有职务。

但对方显然不在意这点：“你与逸飞医疗器械公司的董事长曹逸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大学时期的学长。”林书雁如实说。

“只是这样？”对他进行问询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不怒自威，“据我们调查，你跟他交往密切。”

林书雁有些紧张地十指交扣放在桌上：“算是朋友吧，毕业之后他出国了两年，他回国之后我们才重新联系的。”

对面的男人翻了两页资料，似乎在查证他说话的真实度。

男人又问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大多是在试探他跟曹逸的关系，并不着急进入正题。

谈话室并不大，只放了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即使基调偏暖也让人感到十分压抑。

林书雁的心理素质还算可以，一场询问下来也让他出了不少冷汗，不禁心中发寒。

之后询问并没有再进行下去，也没有要放他走的意思，男人只是把眼前的笔记本整理好，起身说了句：“今天先到这吧。”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因为涉及到知识盲区要查的资料太多，所以写得好慢，小林受受苦……


56 你把我当什么啊

之后的三天也是如此，每天会有人来问询一些事，有关于林书雁自己的，也有关于曹逸的，甚至还提到了和西的几位医生。

他来和西不久，跟其他科室的医生很少打交道，尤其是非外科的医生，只好自己知道什么答什么。

到目前为止，林书雁还有点没搞懂情况，他大概猜到是曹逸出了事，而且跟和西有牵扯，但至于详情不得而知。

事情远比他想象中要严重得多，纪检把他从医院带走显然是掌握了一定证据，否则他也不会被留置。

可是谁会举报他？又从哪里来的所谓“证据”？

即使是林书雁这样心理素质还算强大的人，每天被问询谈话也受不了，消瘦得明显。

精神上的折磨远大于身体上的，他没办法去联系外界，甚至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曹逸现在怎么样，涉事金额有多少，他全没概念。

而对于谁会举报他，林书雁更是没有头绪。

老师应该已经知道这件事，估计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凡是他知道的都已经坦白，可调查还远没有结束。

“曹逸一共给过你多少现金？”

林书雁如实答：“我们之间没有金钱往来。”

“但是举报人的证据里显示，你前后收了曹逸十几万现金。”问询人道，“这笔钱在你这里确实没有查到，但是你弟弟林宇的银行卡上，每个月都会收到陌生账户的一笔钱，这笔钱被他用来当成生活费和出入高端场所。”

“据我们调查，林宇没有工作没有收入，这笔钱也不是你的工资能支付得起的。”

这件事林书雁毫不知情：“那不是我的账户。”

问询的人很有耐心，不急不缓：“另外我们查到了一笔你的流水，不久前你用银行卡支付了三个月的车位费，但是你名下并没有车。”

林书雁没有说话。

“不过，你的车位上却停着一辆SUV，这辆车的价值在二十五万到三十万，这辆车是你的吗？”

“不是。”林书雁很干脆的否认，犹豫了下道，“那是我朋友的车。”

问询的人挑着眉点点头，在细细琢磨“朋友”两个字，然后他说：“可是付车全款的账户，和给你弟弟每月打钱的账户是同一个，关于这点你怎么解释？”

林书雁反应了几秒钟：“怎么会……”

车是常湛买的，至于用的谁的账户他不知道，但林书雁猜想应该是常湛自己的，可常湛为什么要每个月给林宇钱？

“所以我们有理由认为，曹逸给你的十几万现金，被你借用你朋友的账户用以消费和补贴你弟弟。”问询人眯起眼睛，胜券在握，“年轻人贪功好胜，被金钱蒙蔽双眼是常有的，可一旦犯了这种原则性错误……”

“等下。”林书雁打断他，“为什么你们认为曹逸会对我行贿？我没职没权，这不符合常理。”

旁边那人抬眼看了下他，说：“以你的能力，总有一天能坐到主任。”

这理由未免太牵强，谁会放着现成的不用，去冒险投资一个未来或许行或许不行的人？何况他知道曹逸公司刚起步，正是用钱的时候，十几万并非小数目。

不仅林书雁，纪检的人也知道这其中的逻辑过于牵强，尽管他们掌握了一部分证据，但没有形成完整的逻辑链，尤其是两人交易用的是现金，没有流水很难有迹象可循。

这也是为什么既不能放林书雁离开，也没办法走下一步流程的原因。

林书雁也明白了这点，扣在他头上这顶莫须有的帽子，纪检没有完整的证据，也不可能会有完整的证据，因为他跟曹逸之间从未有过金钱往来。

所以只能先这么僵持着，直到一方主动认罪，或者另一方找到完整证据。

只是林书雁没想通，到底是谁举报了他。

这个人不仅知道他和曹逸之间有往来，可能连他们见面的具体时间都知道，并且对他有很大敌意，想借这次的事把他一起拉下水。

那会不会，曹逸也是被这个人举报的？

林书雁现在还不知道曹逸的情况，只能单靠猜测，何况他现在自身难保，如果举报他的人真的连所谓证据都捏造了出来，那他恐怕难以自保。

本以为还要再继续下去接受讯问，不料傍晚第一天带他过来的那个中年男人过来跟他说，可以先回去了。

林书雁越发茫然，上午他们还信誓旦旦，怎么下午就放人了？

等他在问询笔录上签字按好手印，走出纪检委大厅时，心里的疑惑也随之解开。

常湛靠在车门边，远远看着他：“上车。”

林书雁猜到是有人保他出来，否则这边不会轻易放人，只不过他以为是高伟呈。

上了车一路无话，两人正处于分手边缘的冷战期，还是林书雁先开口：“谢谢。”

常湛沉默着没有说话，车内气氛有些许微妙。

手机上有不少未接和消息，大多是他被带走那天的，有高伟呈的，有耿芮芝的，也有常湛的。

后来可能见电话打不通，也就没有再打过。

他拿着手机给老师回拨，电话很快就接通，透过听筒高伟呈的声音有些沧桑：“书雁？”

“老师，是我。”

高伟呈有些意外：“他们让你回去了？”

林书雁没想到自己会给老师添这么大的麻烦：“嗯，让您跟着操心了。”

不过事情远没有结束，高伟呈叹息一声：“没事就好，调查结束之前你先不用来上班，在家好好休息几天，估计这几天都没合眼吧？”

纪检问询很有一套，个个都是琢磨透人心理的，既不放人也不给个痛快，任谁也要提心吊胆吃不好睡不下。

林书雁还很担心：“老师，曹逸他……”

“涉嫌行贿，调查完就会移交给检察机关。”高伟呈说，“你是我学生，我相信你是无辜的。”

林书雁心中感动。

挂了电话，又过了好几个红绿灯，林书雁才察觉路线不对，车子正向他住处的反方向驶去，他带着疑惑看向常湛。

常湛声线比平时更沉：“这件事结束之前，你先住我那儿。”

语气态度强硬，没有留商量的余地，林书雁只好“嗯”了声。

毕竟他们还没有分手，之前耿芮芝给他安排相亲的事，他还没向常湛解释清楚。

就算要分手，他也希望能分得干净利落，明明白白。

“你是不是给过林宇钱？”林书雁问。

常湛转头看了眼他，没有否认：“你知道了？”

“为什么？”林书雁皱眉，“他找你要的？”

常湛说：“他说他的生活费平时都是找你要的，你本来就没多少工资，哪儿还有多余的钱给他。”

“那你就给他啊？”林书雁被两人蒙在鼓里，竟然毫不知情，“你知不知道他都拿钱去做什么了？”

常湛问：“做什么了？”

林书雁只知道“进出高端场所”，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更不知道高端场所指的哪些。

反而常湛借着等红灯，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他道：“放心吧，他最多是去酒吧玩玩，林宇胆小得很，不敢乱惹事。”

难怪最近两三个月都没见林宇联系他，林书雁还以为他迷途知返了。

他接着问：“你一共给了他多少？”

常湛自己也记不清，想了想：“没多少，两三万吧。”

这点钱对他来说连个零头都算不上，不过是去MQ点瓶酒的价格，这么点钱就能把林宇打发，让他这些天都没骚扰林书雁，常湛觉得简直不要太值。

可在林书雁这里，两三万也不是小数目：“不要再给他了，这笔钱我会还给你。”

这回轮到常湛拒绝：“不用还了。”

每每这种时候，林书雁都会有一种巨大的无力感，这种无力感是由他和常湛之间的贫富和社会地位带来的，不是他努力就可以消除的。

送他车也好，不用他还钱也好。

它像一根耻辱柱，在时刻提醒着自己与常湛之间的距离。

或者，这本来就是他的耻辱柱，常湛的战利品，就像那天常湛自己说的，只有他玩自己的份，还没有别人玩他的份。

没说分手，只不过是还没玩够。

“常湛，”林书雁很轻地叫了声他的名字，“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啊。”


57 我真是低估你了

车内放着音乐电台的情歌，嘶哑男声唱着苦短情长，一声声高音盖过了林书雁的风轻云淡。

他看向窗外，没有再问第二遍。

傍晚灯火阑珊，天色暗得比以往更早，常湛紧握着方向盘一言不发，前面路口猛地一个刹车。

只差几厘米就险些追尾，要不是安全带两个人都要被甩出去。林书雁惊魂未定，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见前面是红灯转了绿灯，常湛定了定神重新启动车子。

林书雁不知道他是听见了刚才自己的话，还是其他事让他分了心，主动调小了电台音量，苦情歌立刻成了遥远缥缈的背景音。

接下来的几公里车速都比刚才缓下来许多，一路平稳抵达。

林书雁有些后悔答应了常湛，在事情结束之前住在他这里，他只在这里过过一次夜，何况现在两人正处于尴尬时期，相处起来不再像以前自在。

他下车，想了想说：“牛奶还在家，狗粮只够吃三天，我还是先回家吧。”

“我把它放到苏定那儿了。”常湛收起车钥匙，手肘撑在车上，“还是说，你想接着躲我？”

林书雁一瞬抬头，他什么时候躲着他了？

常湛走向电梯间，两人等着电梯，彼此无话。林书雁站在他身后，盯着电梯跳转的楼层看，忽而瞥见电梯门倒影里的人。

常湛平时身正挺拔，此时却微微塌着肩膀，双目正盯着电梯门的中缝，神情游离。不知是不是林书雁的错觉，他觉得今天的常湛很疲惫，和往常大不一样。

“叮”地一声电梯到，两人同时敛回思绪，常湛在前面，先走进电梯里按了楼层，林书雁想了想也跟着走进去，就算他要回家，也要先把之前的误会解释清楚再回。

下电梯常湛输入密码开锁，玄关留着一盏灯，林书雁看见自己穿过的拖鞋还放在鞋柜，愣了愣。

走进去，客厅还有阵没散去的烟味，桌上烟灰缸积满烟头，垃圾桶里半满着，桌脚还有两个没来得及扔的酒瓶倒在地上。

常湛随手捡起扔进垃圾桶，连同半烟灰缸的烟头一起打结扔到门口，转手却又点了根。

烟熏缭绕，林书雁离他有两米远，仍是能闻见飘来的烟味，冷不丁被呛了下，发出几声轻咳。

也许是知道他有洁癖，不喜欢烟味，以前常湛很少在他面前抽烟，实在压不住瘾才会跑到阳台抽上半根解瘾，因此在林书雁的印象里，他并没有烟瘾。

“你……”他下意识想阻止，话到嘴边才发觉自己没有了立场。

常湛闻声抬头，星火明灭映着他半边脸，舌尖在齿间转了一圈，问：“你刚才在车上问我什么？”

林书雁回想两秒：“你没听见为什么还要问？”

“听见了。”许是烟抽多了，他嗓子有些低有些哑，像一场久违的感冒，“我就是不明白，你有什么资格问我？”

常湛背对灯光站着，表情隐在阴影中，林书雁只能看见他的轮廓，自己的情绪却全部暴露在光下。

“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他嘴唇有些不自禁地抖，积压了许久的情绪涌动，“常湛，我分不清你哪句话是真的哪句是假的，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过爱人，还是说我在你心里跟那些随时能分手的玩伴一样？”

林书雁想，就算是后者也无所谓了，反正他们已经走到这一步。只是他还是固执地想知道，到底自己的真心和付出有没有哪怕一秒是值得的。

只见常湛轻笑了声，吐了口烟雾：“那你呢？林书雁，你又把我当成什么？”

他没喊他林医生，也没有那声亲昵的宝贝，这个称呼林书雁只从他口中听过一次，偏偏上次出现的场景也不大和谐。

他们各自拿着一只刀片，藏在绵长的风轻云淡里，一刀刀往对方心上划。

“是你对别的男人求而不得的感情寄托，还是能帮你在和西上位的绿灯？”

林书雁猛地抬眼，表情里写满不可思议：“你在说什么……？”

常湛夹着半根没燃完的烟：“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清楚什么，他怎么会清楚？无论是前半段还是后半段，林书雁都一头雾水，相亲的事就当是他不对，可是他事先也完全不知情。

“相亲那件事我道歉，那是我妈……唔！”

话音未落，他便感觉手腕一阵痛意，常湛像那天一样死死钳着他的手腕，让他完全没有逃脱的余地。

好疼，这次林书雁服软求饶：“你先放开……”

常湛步步紧逼，他只好向后一步步退，退到墙边退无可退，常湛还在逼近，两人的距离缩短到几厘米，林书雁下意识转过了头。

常湛仍不肯放开他，凑近到耳边咬牙道：“林书雁，我真是低估你了。”

“常湛，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先放开我行不行？”林书雁体会过他的力气，再这么下去他左手腕都要碎掉，“真的好疼。”

可常湛就要他疼，有多疼就要他多疼，反正再疼也不会疼过他被千疮百孔的这颗心。

林书雁试图用另一只手反抗，他这两只手只用来写字翻书，做实验拿手术刀，怎么能比得过常湛每天举铁俯卧撑，刚抬起来就被敏捷压下。

他只好解释：“相亲我事先不知情，是我妈安排的，这件事是我不对，可是刚才你说的那些我真的听不懂。”

常湛蓦地抽回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一条录音立刻在他耳边被外放出来。

录音设备外面像是被蒙着什么，声音有些不真切，一阵窸窸窣窣之后，里面传来：“……学长，我好像有点喜欢你啊。”

手机声音开得很大，在空荡的客厅发出回响，林书雁瞳孔骤然紧缩，这是……他的声音。

学长是谁，不言而喻。

可是他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不是，不对……录音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说话的人似乎也醉意朦胧，但不可否认，里面的声音确实是他的。

林书雁曾经整理过自己给学弟学妹讲课的录音，自己的声音他不会听错，只不过录音里他的声音显得更加稚嫩些。

但他真的不记得自己有说过这样的话，是在什么情况下说的，录音的人又是谁？

“这个录音你是从哪里来的？”他问。

常湛看着他眼睛，用手去舒展他皱起的眉，语气却阴冷：“林书雁，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曹逸不是你学长吗，不是有女朋友吗，不是我无理取闹吗？那你骗我又怎么说。”

林书雁只感觉全身冰冷，百口莫辩：“我说，你信吗？”

常湛仍是背着光看他，仿佛审视。

林书雁如同被剥光衣服曝晒在太阳下，他的每根汗毛都清楚地呈现在眼前这个人眼中。常湛捕捉他眼中每份迟疑和慌乱，却故意忽略他的困惑和难过。

“我不知道这份录音你从哪儿来的。”他说，“如果你非要问，那我承认，我是喜欢过曹逸，或者说仰慕，有些感情复杂到连我自己都说不清。但常湛，那都是大学时候的事了。”

林书雁本以为，这个秘密会像所有少年的暗恋心事一样永远埋藏，这样的暗恋每天发生得太多太多，以至于每个人的生人中都有那么一段，甚至不止一段。

或许跟其他人唯一不同的是，无论他喜欢的这个人是同性还是异性，这都注定是个永远不会开口、只能烂在心底的秘密。

他跟别人不一样，别人遇见喜欢的人也许会暗示、会明示、会追求，而他只会强迫自己忍下。

只要忍住心动，再尝过戒掉的苦楚，可能下次就不敢再动心了。

曹逸跟他志趣相投，帮助他照顾他。他看着曹逸意气风发，逐渐自己被他身上那种光芒深深吸引，林书雁知道，那是他一辈子也达不到的另一种人生。

或许是崇拜，或许是仰慕，只是连他也没想到，这些感情最后会交汇在一起，变成喜欢。

不过这种感情终归在时间的流逝中归于平淡，后来曹逸和乔菁交往，这个秘密也永远不会被宣之于口。

之后曹逸出国发展的几年他们都很少联系，尽管他曾心有别意，但曹逸是他整个大学时期唯一能称得上朋友的朋友，他并不想就此断了关系。

林书雁以为只要他不说，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他和曹逸的关系也不会被影响。可这段录音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一下子将他从梦中拉扯回现实。

短短几句话，就让林书雁全身脱力，虚软地靠在墙上。

他不想把自己亲手缝合起来的伤口再扒开，血淋淋地给人看。如果不是常湛问，那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亲口说出来。

林书雁曾经以为自己有足够的勇气，可当喜欢上一个人后才发现，他不过也是个胆小鬼。

他并不想让常湛知道自己这段过去。

林书雁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常湛：“那你呢，信吗？”


58 你够了

良久，常湛将手臂垂下去，目光却仍是阴厉：“我给过你机会，当时我选择了相信，你觉得现在呢？”

第一次见到曹逸，他就直觉这人看林书雁的神情不对，两人交往之后，林书雁跟他坦白过与曹逸只是普通朋友，并没有其他。

直到今天，他知道的“真相”完全被颠覆。

从他车祸后在和西见到林书雁，到他疯狂追求，再到两人交往，不管是否被人祝福，他都认定林书雁跟原来他身边那些人不一样。

从小到大，因为自己的身份有太多人带着目的接近他，好不容易遇上个自己真心喜欢的，常湛想，那这次就换他主动接近别人。

常湛也不是没有想过林书雁答应跟他在一起别有目的，可是如果林书雁真的也是这样的人，他开口要，自己会不给他吗？

哪怕林书雁早几天向他坦白，常湛也不至于还要别人来告诉他，他喜欢了这么久的人不过是在玩弄他，跟他在一起只是为了他的权势。

林书雁是跟别人不一样，他比别人更聪明，更能隐忍，也更会玩弄人心于股掌。

自己才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墙壁冰冷，让林书雁感到透骨的寒。他微微抬起头，面色苍凉如灰：“常湛，人不能有过去吗？”

“过去了吗？”常湛反过来逼问，“在你心里，就真的过去了吗？”

“我说了，那是大学时的事了。”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常湛不信，“知道他不喜欢你，知道他要跟别的女人结婚了，所以赶紧攀上我，是吗？！”

在这种情况下，林书雁知道再怎么解释也没用，常湛情绪太激动，只认自己认定的“事实”。

他们之间还有太多误会，或许他不该选择逃避，应该早就把这些问题摆在明面上解决，也不至于现在堆在一起，压得他喘不上气。

林书雁不知道哪根会成为压垮他们感情的最后一根稻草，但眼下每一根都有可能。

“常湛，你先冷静冷静，我们再谈好吗？”

常湛冷声道：“我现在很冷静。”

醉酒的人才爱说自己没醉，冲动的人也自认冷静。林书雁试图转移话题：“你是不是见过曹逸了？”

常湛退后了几步，猛然抬手又开了一盏灯，暖黄的房间瞬时明亮。林书雁被炽白的灯光晃了下，本能地闭上眼。

等适应了强烈的光线，他听见常湛轻蔑地笑了下：“都这种时候了，还在关心你的学长，看来你真的挺喜欢他啊。”

“你够了！”

常湛总爱借题发挥，林书雁恨得只想咬自己的舌头，找个什么话题不好，非要提曹逸。

但他确实很想知道曹逸现在的处境。曹逸是个聪明人，做事谨慎，按说行贿这种事他不会做，何况现在他的公司刚起步，乔菁还怀着孕，这一招棋走得未免也太险。

林书雁走到沙发拿起自己的外套：“我要回家了，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这件事。”

他穿上外套换了鞋，常湛仍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目光凌厉。林书雁去开门，第一次没打开，再去开，依旧没动静。

门被人锁上了。

他立刻转头看向常湛，常湛双手抱在胸前冲他走来，头发凌乱，双目通红，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林书雁还没想到该用凌乱还是疲惫来形容他的模样，常湛就几步停在他面前：“我说了，调查结束之前，你住在我这儿。”

林书雁放在门把手上的力道没松，试图再去开一次，让他失望的是结果仍旧如此，门锁没有因为他的祈祷而打开。

他尽力让自己冷静，声音还是带上了不自觉的颤抖：“你到底要做什么？”

常湛走近，迫使他不得不看向自己：“不是早就告诉你了么，等我玩够了，就让你走。林医生，就算你把我当成条狗玩，就没想过也有被狗咬的一天吗？”

绝望从脚底升上来，冰冷刺骨。林书雁抖着嘴唇道：“常湛，不管你相不相信，跟你在一起的这些天，我没有做过任何有愧于你的事。”

说完，他便推开常湛走向主卧，毫不留情地反锁上门。

房间隔音很好，不过依然能听见一点浴室里的水声，流得他心里发慌。

被纪检带走的这三天着实锻炼了他的耐力，他不知道常湛打算跟他耗到什么时候，更说不清调查何时结束，就连现在具体什么情况他都没搞清。

躺在床上，林书雁细细回想刚才那条录音，‘学长，我好像有点喜欢你啊’，这句话无疑是对曹逸说的。难道，录音的人是曹逸？

虽然上次跟曹逸去高伟呈家里吃过饭之后，两人就有了间隙，但毕竟多年接触，他了解的曹逸绝不是这样的。

这个答案在林书雁心中徘徊，他觉得这不可能，却又没有十足的理由排除。

他对曹逸的感情止步于大四毕业那年夏天，如果这段录音不是合成的，时间只会比这个更早。录音里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青涩，听起来略有几分醉意，林书雁想起大二那年自己第一次喝酒。

那是大二的期末，最后一堂课还没有考完，赶上了曹逸的生日，林书雁本想等考完试再给他庆祝，不料当天晚上曹逸主动给他打电话。

他得知曹逸定了次日中午的航班，要去外地实习一年。

“到了陌生的城市，连跟我吃饭的人都没有了，更别说过生日了。”当时他是这么说的。

那时曹逸跟乔菁还没交往，即使林书雁从未想过要表达这份感情，却也逃不过人之本性，在心里欢喜雀跃。

也许是曹逸要离开的情绪作祟，林书雁头一次喝了酒。

当然没喝多少他就醉了。他记得那酒浓度不太高，味道却十分辛辣，后劲撩人。

后来听室友说是曹逸把他送回宿舍的，因为醉酒，第二天他起得晚了，没赶上最后那场考试。

那也是他唯一一科参加了补考的考试，因此印象深刻。

还有一次醉酒，是读研时带着低一级的师弟师妹参加学术论坛，结束之后与合作方吃饭，他不忍见对方灌他们酒，便逞强自己全挡下了。

除了这两次之外，林书雁没有醉到连自己说过什么话都不记得的程度。

门外的窸窣声打断他的回忆，外面浴室的水声在他的走神中停了，隐约能听见常湛在阳台讲电话声，音量很低，捕捉不到关键词。

林书雁来过这里几次，衣柜里甚至还留着两件他穿过的衣服，只是那次之后再没过过夜。主卧带着卫浴，他找出自己用过的浴巾，去浴室冲澡。

他被疲倦席卷，精神上的紧绷远比身体上累，这几天他几乎整夜无眠，好不容易回来又卷入了新的漩涡。

温热的水流顺着他的脸颊向下淌，淌过他结实的小腿线条，林书雁越是强迫自己不去想，就越是忍不住想起刚才的争吵。

他在常湛眼里，就那么不堪吗……

等到林书雁裹着浴巾出去，看见床上的人影吓了一跳。钥匙还插在门把上没拔下来，常湛怎么进来的不言而喻。

林书雁擦着头发：“你要睡这间，那我去次卧。”

他去床头弯腰找自己的手机，下一秒被一只有力的胳膊卷入怀抱之中，随即天旋地转倒在床上。

不等他反应，熟悉的吻便已经落下来，常湛熟练的入侵如猎鹰擒住一头幼兽，容不得身下的人逃脱。

“唔。”

不知是谁咬破了谁，带着铁锈的血腥味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林书雁后知后觉的挣扎宛如一场无用功，被常湛强势的进攻吞没了。

他以为常湛会做出更过分的事，但常湛只是吻他，一遍一遍，汹涌更汹涌。

这个起因莫名其妙的吻以两人的筋疲力尽结束，三天里林书雁没有睡过安稳觉，常湛更没有，两人的精神和身体都累到了极点。

谁也没有再说话，过了会儿，林书雁平稳下呼吸要起身去次卧睡，又被那只手重新拖回去。

“你不要闹了。”

常湛压在他身上没有出声，那只手却死死钳着他的腰，没过半分钟，林书雁听见耳边响起了轻鼾。

常湛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这次不会破镜，破镜还在后面……


59 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那天常湛情绪太激动，林书雁担心会出事才选择权宜之计暂时留下来，没想到接下来几天他都没能再踏出那道门。

常湛将他软禁了。

好在这里是他熟悉的环境，没有在纪检那三天饱受心里上的折磨，只是行动被限制了。

林书雁想过要跟常湛好好谈谈，但是最近几天常湛很少在家，早出晚归，有时整夜不回。

他没有那么好的精神，总是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身边已经没有人，因此也总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跟常湛谈。

他跟高伟呈又通过几次电话打听情况，高伟呈最近正为了这事睡不好：“书雁，这次的事是挺严重的，上面刚出政策要大整顿，这回是撞枪口上了。不过你也别太担心，纪检那边暂时没有实质性证据，要不也不会轻易放人，老师这边也再帮你想想办法。”

林书雁直问：“老师，曹逸是不是被人举报的？”

“听说是。”高伟呈说，“不过不是曹逸，是李主任被人举报了，证据齐全，牵扯出来不少人。”

李主任这个人林书雁接触不多，不过在办公室和手术台上听他们聊天提起过不少次。

这人一向谨慎，林书雁想了想问：“那您知道，李主任是被谁举报的吗？”

高伟呈轻叹：“他老婆。这里边的事多着呢，你来和西时间太短，没听说过也正常。对了，有件事我要问你，你跟老师说实话。”

“什么？”林书雁手边一顿。

高伟呈有些犹豫：“保你出去的人，是不是常家那孩子？”

既然他问出来，应该就知道了大概，林书雁也就没必要瞒着了：“嗯。”

“我就知道，你没多少朋友，连我都无能为力，也只有常家了。”高伟呈接着重重叹息一声，“你跟常湛那孩子是不是……”

他没继续说下去，林书雁心中凛然：“老师……”

不承认也不否认本身就是一种答案，高伟呈五十年不是白活的：“是我老糊涂了，当初找机会让你们认识，是想着也许哪天常家能帮你一把，没想到你们……也怪我，只想着以后能让你在和西有立足之地。”

林书雁振振有声道：“老师，路是您给我铺下的，可是走不走，怎么走，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不管以前还是以后我都不后悔。”

“可是书雁，这条路对你们来说太难了。”高伟呈语重心长。

林书雁又何尝不知道，以前有常湛跟他一起面对，他还有勇气往下走，而现在连常湛也松开了他，这条路他该怎么走下去啊。

常湛有退路，他没有。

高伟呈继续说：“我不知道这些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是家里独子，以他父亲的性子，是绝对不会答应你们的事的。常湛毕竟还年轻，做事不着调，没准哪天就玩够了，可你呢？”

“我知道。”林书雁想起那天在咖啡馆常湛和邵安的对话，“老师，我心里有分寸。”

感情的事，作为老师高伟呈也不便多说，又跟他聊了几句便先挂了电话。

林书雁站在阳台摆弄一盆快枯死的仙人掌，冷不丁被上面的硬刺扎了一下，没出血，不过疼痛让他清醒许多。

以前曹逸也劝过他，他也是这么回答的。当时或许自己真的心里有分寸，可现在呢？

他陷得早就没有分寸了。

高伟呈的电话挂断不久，手机又响，是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林书雁接起：“喂，哪位？”

“书雁，是我。”

电话里传来个女音，熟悉的声音被听筒拉得微微变形，以至于林书雁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乔菁？”

乔菁声音低弱：“嗯，方便见一面吗？”

如果是平时肯定没问题，可眼下林书雁被软禁在家里，毫无自由可言，所以有些迟疑和犹豫。

乔菁以为他是不想见自己，绝望地说：“我知道曹逸他连累了你，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了，就当我求你。”

说着她情绪就不自觉变得激动，林书雁想到她还在孕早期，试图安抚：“你先别着急，慢慢说。”

其实他没太听懂乔菁的话什么意思，前半句还听得明白，可后半句实在让他稀里糊涂。

就算是为了曹逸的事，乔菁为什么会来找他？他自己都是个自身难保的泥菩萨。

乔菁冷静了几秒：“见面说吧，明天下午三点我在清海咖啡馆等你。”

不等林书雁答应，她便先一步挂断了电话。尽管两人打交道不多，可乔菁还是知道他一定会来。

如果不是抱着林书雁会心软的猜测，她也不会打这通电话。

她赌林书雁会心软。

乔菁挂了电话没多久，门边就传来一阵动静，林书雁以为是有人来送食材，不料走进来的却是常湛。

天色不过刚暗下来，林书雁滑动手机看了眼时间，正好七点，是他回来最早的一天。

刚走近林书雁便闻见他身上的酒味，不止这次，这几天都是如此，只要常湛回来，身上就难免沾着难闻的烟酒味。

关于这些，林书雁从来没问过，也不打算问，只是有些惊讶他今天回来的这么早。

“我要做晚饭了，你吃吗？”

常湛只是喝过酒，并没有醉，转身清醒地审视着他。

被莫名其妙盯了几秒，林书雁也不想知道答案了，去冰箱里拿出两份面条和一把青菜，起锅烧水。

就跟那天一样，这几天里常湛很少跟他说话，却也不给他机会让他去次卧睡。两人同床而眠却貌合神离，原本那条小小的裂缝如今却变成了裂谷，横亘在两人之间。

林书雁做好饭出来没看见常湛，面条容易放软，他只好喊了两声常湛的名字，仍没有回复。

放下两碗面条，他推开卧室的门去找人，只见地上散落着一堆衣物，从门口到浴室外，浴室里水声四溢，常湛在洗澡。

或许是习惯，也或许是洁癖发作，林书雁弯下腰，将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件件捡起。

先是外套，接着是衬衣、西裤，除却烟酒味儿还混着许多其他闲杂味道，或许是香水胭脂，总之对洁癖患者来说难闻得无异于发酵过。

他只能这么安慰着自己，把这堆衣服抱到阳台的脏衣篓里。

衬衣在最上面，当它们轻飘飘落在脏衣篓中时，林书雁眼花般瞥见了一抹红色。

他以为那是自己没休息好的错觉，或者是不小心沾到了脏东西，翻开领口一看，赫然又是枚口红印。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点少，明天加一章或者后天多写点吧


60 留在我身边

林书雁收回目光，将搭在脏衣篓边缘的衣袖一同扔进去，独自坐回餐桌前。

分不清这是第四天还是第五天，书架上摆放的珍藏版影碟他已经看完，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两本书也被用来打发时间。

其实不能出门并没对他造成多大影响，在遇见常湛之前，他的很多个周末都是这样度过的，惬意，享受，又略显孤独。

餐桌上的碗面还冒着热气，蒸腾的水雾熏得他眼眶有些发湿，好在味道不错，不过短短几天他的厨艺就得到了飞速提升。

卧室门响，常湛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他头发没吹干，水珠顺着喉结与侧颈滑进浴袍领口里，许是有些痒意，林书雁看见他抬手蹭了下。

他接着低头吃着面，适时开口：“明天我要出门一趟。”

常湛抬头看了他一眼，问：“去哪儿？”

林书雁停下筷子，难得态度强硬：“这是我的事。”

经过这几天不算冷战的冷战，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加僵持，有时像貌合神离的中年夫妻，有时又像故意赌气的三岁学生。

林书雁原以为常湛会追问，没想到他很痛快就答应了。

这反而让他自己陷入迷惑。直到现在，林书雁还没想通常湛到底想做什么，将他软禁在这片分寸之地的原因又是什么？

一开始他以为常湛的行为是过激之下的冲动，后来发现常湛在清醒的状态下也完全没有要放他走的意思，活生生一个疯子。

这里是二十几楼，除了那道门，连逃跑的计划都无法实行。

于是林书雁趁热追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常湛的目光变得有些阴沉，细细升腾的雾气仿佛一层阴霾浮在他眼中。

“你就这么想走吗？”

闻言林书雁轻微皱了下眉，怎么不管他说什么，常湛都能误解他的意思，永远沟通不到同一个频道上。

“我要去见见乔菁，再回家拿趟笔记本，天黑之前就会回来。”林书雁起身看着他道，“常湛，如果你想让我住在你这儿没有问题，但没必要用这种方式。”

他不会跑，也跑不到哪里去。任凭自己搬到别的城市，常湛也照样能掘地三尺找出来，林书雁心里很清楚这点，因此也不想白费力气瞎折腾一遭。

说完，他便起身回房间，关上了那道形同虚设的门。

-

整夜难眠，清晨林书雁睁开眼，双人床的另一边仍是空空如也，徒留一点残余的温度。

他起身拉开窗帘，以为常湛像前几天那样早早就出门，不想走到客厅却听见常湛在阳台讲电话。

林书雁对电话的内容没有兴趣，轻声进厨房接了口水喝，常湛打电话并没有刻意避着他，所以不可避免有支言碎语钻进了他耳朵里。

“……还差点证据，监控呢？”常湛说话时语气随意，又带着几分不威自怒，从内容来听也不像是在跟朋友通话。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常湛等了大约十几秒道：“让刘徽去办，给他两天时间，找不出来我带人把他的店砸了。”

挂电话前他补充：“还有，昨天挑的那女人不错，今天晚上……”

杯子里水太冷，林书雁喝了几口重新去兑热的，剩下的话被水流声掩去，听得模糊。

他去厨房找吃的，过了会儿常湛从阳台过来，可能是被风吹的，听起来声音有点哑：“醒了？”

林书雁点头，熟练地从冰箱拿出吐司和火腿，准备做个简单的早餐。

“你今天没出门吗？”

常湛还没开口，他就跟着解释了一句：“我只是随口问下，不是盼着你不在的意思。”

解释完他又觉得这是多此一举，反正不管他说什么，常湛都有各种方法曲解他的意思，不过是白费口舌。

就见常湛稍愣两秒，随即轻笑了声：“那是盼着我在的意思了？”

“不是。”林书雁从他身上移开目光，干脆转移话题，“你吃过早饭了吗？”

常湛没答，只是挽起袖口走近。林书雁以为他要帮忙，却不料常湛忽然从背后抱住了自己。

正在打鸡蛋的手顿住，腰身被人搂紧，林书雁听见他贴在自己耳边，服软般乞求：“至少事情结束前，留在我身边。”

林书雁心里莫名“咯噔”了下，没由来一阵慌张。

这些天常湛在做什么，见过哪些人，他没有兴趣也不想知道。可这句话，让他不禁开始担忧最近常湛到底在做些什么。

“事情”真的还只是他的事吗？

这种担忧不是第一次涌上林书雁的心头，无论是从常湛通话里的捕风捉影，还是他打听到的一些消息，整件事似乎要比他想象中严重得多。

可就算他留在常湛身边，他们之间还能跟以前一样吗？

直到下午常湛都没出门，只是在阳台打过几通电话，等到林书雁出门时，他才问：“用我送你过去吗？”

林书雁说不用，穿上衣服出门。

乔菁约他见面的咖啡店在地铁站附近，离和西跟他住的地方都不远，看得出来地址是用心选的。

两人约的下午三点，实际上林书雁提前了不止十五分钟，本以为还要等一会儿，没想到走进店里乔菁已经在等他了。

离上次在医院碰见乔菁还没过去多久，她的肚子已经微微有些显怀，只不过在外套的掩盖下并不明显。

见他进来，乔菁站起来，脸色苍白地勉强冲他笑了下：“这里。”

林书雁走过去坐下，见她手边放着杯还冒热气的咖啡，提醒道：“喝咖啡对你身体不好。”

乔菁置若罔闻，捧着那杯咖啡暖着手，小嗫一口

“学长他……现在怎么样了？”林书雁不想拐弯抹角，直入话题。

可能是在孕期的缘故，乔菁没有化妆，只涂了很淡的口红，看起来不大有气色：“没想到你还愿意叫他一声学长，书雁，你不怪曹逸连累了你吗？”

林书雁想了想：“关于我的事相信纪检会查清楚，只是学长他一向谨慎，怎么会犯这样的错？”

乔菁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咖啡没说话。

“这些事，你知道吗？”林书雁问。

乔菁摇头：“我们还没结婚，我很少问他工作上的事。我偶然看见过一次他的转账记录，涉及的金额很大，但他跟我解释是公司正常流水。”

这些天她不停在为曹逸的事奔波，没能睡过一分钟安稳觉，以至于孕初期的她非但没圆润起来，反而瘦了好几斤，面色苍白，双眼肿红。

林书雁不忍再戳痛她的伤心处，便没再问曹逸近况，目光瞥向她的腹部：“你自己保重身体。”

“书雁，你能不能帮帮他？”乔菁忽然握住他的手，“有人在背后搞他，现在只有你能帮他了。”

林书雁诧异：“什么意思？”

乔菁眼眶含泪，不停摇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律师告诉我不止这件事，最近警方接二连三收到了很多举报材料，都是欲加之罪，连他父母都被牵扯出来了……我真不知道他得罪了什么人。”

林书雁见她情绪不稳，试图安抚，话到嘴边却不知怎么开口。

“本来这个案子涉及的金额不是特别大，就算他真的……真的进去了，最多也只判两三年，但是昨天律师跟我说现在可能要十年……”乔菁擦着泪，哽咽道，“这段时间能找的关系我都找了，律师说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没有指明，但林书雁已经明白，这个曹逸得罪的人跟他有关系。

那答案只有一个——常湛。

零碎的片段逐渐在脑海里连成一条线，他问：“是曹逸让你来找我的吗？”

乔菁哭着点点头。

“你先别太激动，注意身体。”

林书雁反而更担心她。看得出来乔菁已经很久没休息好了，别说是孕妇，就算是普通人这么折腾也吃不消，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可能稍一激动就会晕过去，胎儿能不能保住还是另一说。

他相信乔菁只是个无辜的不知情者。

只是林书雁还有许多疑惑没解开，如果有人要故意陷害曹逸，又是谁举报的他？举报者的目的又在哪里？还有那段录音，到底是不是曹逸给常湛的？

如果是曹逸给常湛的，那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激怒常湛对他自己来说没有半点好处。

如果不是曹逸，还有谁会有那段录音？

他抬头看了眼乔菁，其实还有很多事想问，不过她现在情绪不稳定，太容易受刺激，林书雁只好作罢。

“我尽力帮他，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林书雁并没多少把握能说服常湛，又问乔菁，“那你呢，现在有什么打算？”

曹逸违法已成事实，只是判多重的问题，婚礼自然办不成了，原本幸福的结晶现在成了最大的难题。

乔菁抽泣着：“我们本来打算下周去领证的……”

贪欲让过往的幸福和未来的憧憬一同成为泡影，最难的是被留下来做抉择的那个人。

毕竟朋友一场，林书雁不想让她为难。以前曹逸和乔菁帮过他不少，他想想说：“学长的事，我会想办法。”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这两天开题太忙了，抱歉抱歉！


61 不用谁求情

跟乔菁见过面后，林书雁绕到自己家取了手提电脑和几本书。

前前后后他有十来天没回来，房间里微微有些发潮的霉气，林书雁开窗通风，顺手给阳台上蔫不拉几的两盆花浇了水。

才十来天没回来，就有些陌生感。他被带走那天不过是个很普通的早上，他照常起床，洗漱上班，桌上应该还有没来得及收拾的餐具，和玄关没来得及摆放整齐的拖鞋。

但此时房间没有他离开时那么乱，明显有人粗略整理过，比如带走了厨房的垃圾，摆好了他朝向不一致的拖鞋，又比如在桌上留下了一点烟蒂。

常湛应该来过。

林书雁重新简单收拾了下，把冰箱里坏掉的食物全部打包扔掉，又收拾了几件衣服，连自己都有些茫然。

乔菁主动找他的目的很清楚，有人在暗处接二连三举报曹逸，而这个人正是常湛。

他知道常湛一直对曹逸有成见，不过在林书雁看来这种成见最多是看不惯，远到不了要置人于死地的地步。

常湛对曹逸的不顺眼大多是因为自己跟对方走得太近，在他跟曹逸不怎么联系的这段时间，两人都很少提起这个人，所以乔菁说常湛要搞曹逸，他想不出合理的解释。

常湛不是会落井下石的人。

但他刚才还是答应了乔菁，因为无论事情到底是怎样，常湛跟曹逸之间都躲不过他，他必须要知道真相。

重新回到常湛那里时天色还没暗，房间里照旧开着灯，常湛在家。

林书雁记得早上听他打电话说晚上要出门，仍是习惯性想问他几点出门，话到嘴边才恍然哽住。

算了，问了常湛也会曲解他的意思。

林书雁把笔记本和书放好，出来常湛问他：“回来了？”

“嗯。”林书雁挽起袖口，“你要在家吃晚饭吗？”

“不吃了，等会儿出门。”常湛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他前面，“你见过乔菁了？”

许是这几天没休息好的缘故，林书雁看上去有点疲惫，坦白道：“见过了，我想跟你谈谈。”

常湛没流露出意外，从林书雁说要见乔菁那刻，就知道这是早晚的事。

他抬手揉了下林书雁的头发，手掌顺势放在他后颈，上前强势地吻住林书雁的嘴唇：“等我回来再说。”

今天常湛难得穿得正式了点，一身林书雁从没见过的西装，衬衣领扣解开一颗，没系领带，正式里又带着几分不羁。

林书雁不禁想起那条没送出去的领带，搭这套衣服应该也很合适，只是他没机会看到了。

常湛要去见的不是别人，正是常山。

这次林书雁的事迫不得已动用了他爸的关系，后来查曹逸更是不知道牵扯出来多少人，这事早晚瞒不过常山。

常山前几天就知道了，只是碍于公事在身赶不回来。本来常湛打着他的关系把人从纪检手里捞出来这事他没打算管，毕竟这不是多大的事，就算常湛没这么做，高伟呈也早晚得来找他。

可本以为他到此为止了，谁知道常湛不知道哪根筋搭错非要去查曹逸。曹逸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不足为提，但和西背后的人物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要真查起来市级甚至省级都要被牵扯出来。

常家背景再硬，也有不好动和动不得的人。

更何况，这些原本跟常家没有半点关系，常湛可好，这么一闹把人得罪光了。

这些常湛现在都知道了，但他不会收手，也来不及收手了。

常山刚赶回来，连军装都还没换下，满脸威严。

常湛平时在常山面前硬气，但在这件事上确实不占理，乖张地低头喊了声：“爸。”

常山背对他站在窗边，猛地转身一脚踹在他腹部。

他常年在部队，身体素质极好，常湛没有防备向后飞了足有两米，几乎将身后的茶桌撞飞，茶具滚了一地。

“操。”

常湛被踹得两眼发黑，暗自骂了声。

唇齿间散开一丝血腥气息，他混着唾液咽下，扶着桌角堪堪站稳。

常山黑着一张脸，本就严肃的模样更加不威自怒：“你好大的胆子！”

常湛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两声，齿间的血腥味更加浓烈，腹部后知后觉开始感觉到疼，破碎的瓷片从后肩扎进他的肌肉，一片火辣辣的。

“知道你惹了多大的麻烦吗？！”常山吼道，“姓柴的背后是谁你知道吗？李家你也敢动？！”

常湛亲自让人查的，他当然再清楚不过。

这件事的起因是李主任的妻子实名举报丈夫受贿，牵扯出了曹逸，并且牵连了林书雁。得知这件事之后，他立刻着手去找关系保林书雁，但很快发现了蹊跷。

林书雁是被人举报的，整条证据链虽然有，但十分牵强，更像是故意要拖林书雁下水。

所以他立刻去调查了曹逸，果真跟曹逸有利益往来的不仅李主任一个，和西还有职权更高的医生牵涉其中。

之前他在MQ见到曹逸就觉得奇怪，MQ是会员制，而曹逸不像会出入这种场所的人，除非一种情况——请别人来消费。

不过这件事过去太久，那天的监控已经过期失效，会员卡不是曹逸的，当天的消费记录里也没有跟和西有关的人。

当时常湛虽然只瞥到一个背影，但跟曹逸一起出现的中年男人特征过于明显，他去过和西几次，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出来了是谁。

中年男人叫柴宏，是和西设备科科长，本身职权不大，但柴宏的姐夫蔡丘荣是市国土局的一把手，蔡家的势力同样千丝万缕，而背后的靠山，是李家。

如果他执意要把柴宏揪出来，就等于是跟李家作对。

本来常湛跟李粤明的关系就差，小辈闹着玩长辈还能睁只眼闭只眼，现在这么一闹，无异于常湛公开跟李家过不去。

政界的一丁点风吹草动都引人猜疑，常湛这块石头砸下去，引起的是轩然大波。

可常湛不能收手，林书雁是被拉出来给柴宏背锅的，只有姓柴的落马，林书雁才能洗清嫌疑。

在这张巨大的蜘蛛网里，柴宏并不重要，可他一旦被调查，就算被丢卒保车，也定然会将蔡家和李家牵连其中。

当蜘蛛网被捅开一个洞，难免挡不住风。

这正是常山所不想看到的，这么多年常家和李家相处还算和平，有利益上的冲突也都懂得各退一步，现在常湛直接把关系推到了风口浪尖。

常山气急了，要不是有他兜着，李家不会对常湛客气。

“我警告过你，在我回来之前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断干净，别逼我帮你处理。”常山说，“你可好，都敢打着我的名字去纪检捞人了！”

常湛咬着牙没吭声。

常山憋了一肚子的火，打完骂完也就撒得差不多了：“这几天老实给我在家呆着，再惹事谁给你求情都没用！”

常湛抬头，用手背蹭了下嘴角，笑了声。

这次不用谁求情，所有后果他自己来承担。


62 求我我就放过他

林书雁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睡意朦胧间他摸向枕边试图找出铃声来源，眯着眼扫了眼时间，还差几分钟十一点，才意识到不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手机还在床尾催命般震动，他爬起来伸手去拿，是常湛的手机。

可能是今天装的心事太多，大脑太累，晚上林书雁看着看着书就睡着了。书还翻开着摊在一边，床头的灯盏亮着，他连常湛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外面的浴室传来水声，大抵是常湛在洗澡，手机还在响，他低头看了眼来电，是苏定。

他跟苏定见过几面，也不算陌生，想了想林书雁接了起来。

他刚睡醒，声音带着懈怠的慵懒：“喂？”

苏定一时竟没有分辨出他的声音，直接说：“湛儿，你嘱托我的事我让我哥查了，那个曹逸的父亲确实跟当年的案子有点关系，不过现在过去这么久，恐怕很多证据不好找了。还有，你要的乔菁的资料我给你发微信上了。”

等了几秒不见回音，苏定试探道：“湛儿？”

“是我。”林书雁迟迟开口，“常湛在洗澡。”

这次苏定很快辨别出了他的声音：“噢噢林医生啊，你还好吧？”

林书雁不知道他想问的是哪方面，但还是答：“挺好的。你刚才说的曹逸的父亲和乔菁是怎么回事？”

苏定惊讶：“你不知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是湛儿让我去帮忙查下，我就拜托我哥去查了，具体的你还是自己问他吧。”

林书雁见他不愿意说，没有再追问。反而是苏定八卦成习惯，问：“林医生，我听说你们之前闹分手，现在和好了吗？”

连林书雁自己都说不清他们分没分手，又和没和好，现在又算是什么关系。

经历了两秒尴尬的沉默，苏定开始给自己找台阶下：“那个，太晚了，我得睡了。牛奶还在我家，林医生你记得有空来接他呀。”

“好。”

话音刚落电话里就传来一阵忙音，林书雁挂了电话，通话页面主动消失，跳出来的是微信界面。

苏定刚给他发过消息，对话框偏上，他一眼就看见了，犹豫着要不要点开。

他没有偷窥别人手机的癖好，但又不禁想起乔菁和苏定刚才的电话，常湛真的想要置曹逸于死地吗？如果不是，为什么连曹逸的父母和乔菁都要调查呢。

走神间，没察觉到常湛的靠近：“你在看什么？”

林书雁手一抖，手机掉在床上。他捡起递给常湛：“刚才苏定给你打过电话。”

常湛接过手机翻了两下，回完消息随手扔在床边，边擦头发边说：“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

林书雁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坦诚问道：“你在调查曹逸和他身边的人？”

“是。”常湛没否认。

林书雁继续问：“乔菁说检方接二连三收到了很多举报材料，其中包括他父母的，也是你做的？”

常湛抬头轻瞥了他眼：“是。”

“为什么？”林书雁问。

常湛将毛巾挂在脖颈间，双手撑在床边，靠近盯着他：“我想搞他，需要理由吗？”

距离近到鼻尖快蹭在一起，强势的凶狠让林书雁无处可逃。常湛额前散着几根滴水的碎发，水珠顺着发梢滴在他的手背，触感冰凉。

林书雁下意识打了个颤：“我知道你一直看不惯曹逸，可一码归一码，就算我跟他不是朋友，也没必要这种时候落井下石。”

“落井下石？”常湛冷笑一声，“你觉得我是在落井下石？”

林书雁不说话，算作一种默认。

“那我就落井下石了。”常湛越发向前逼近，眼中写满凶戾，“我就要整他，还要往死里整，整得他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让他在里面一辈子出不来！”

他双目通红，看得林书雁心惊。他知道常湛这次是认真的：“够了！”

“不够！”常湛的目光要从他身下挖下一块肉，“林书雁，你心疼了吗？”

不等回答，常湛的手掌便按在他的心口，明明该是一片暖意，林书雁却冷得发寒，直感觉透不过气来。

“是不是很心疼他？”常湛手上发力，将他往下压，“好啊，那你求我啊，求我我就放过他。”

林书雁被完全压制住：“常湛，如果你恨曹逸是因为我，那大可以冲我来，我们之间的事不要牵扯无辜的人。”

常湛咬牙反问：“他无辜吗？”

林书雁始终没想通到底为什么他对曹逸有这么大的恨意，恨到要让他家破人亡。唯一能说得过去的解释就是他以前喜欢过曹逸，并且常湛以为他一直喜欢曹逸。

常湛最讨厌欺骗，偏偏在他心里自己成了这种人。

“我跟曹逸的事已经过去了，而且那是我单方面的感情，他没有给我任何希望和回应，如果你觉得是我骗了你，大可以冲我来，没必要跟曹逸过不去。”

常湛顺势将他压倒，贴在他耳边道：“放过他可以，我倒想看看你能为了他做到什么地步！”

林书雁微微皱眉，还没彻底消化这句话的意思，常湛那只灵活的大手已经顺着他的腰线滑到胯骨，去解他的腰带。

“这样也愿意吗？”

指尖划过小腹一阵冰凉，林书雁震惊：“你别发浑！”

常湛手上动作没停，三五下解开他的裤子，急不可耐地伸进去。

林书雁跟他相比力气悬殊，腰身几乎被常湛的手钉在床上不得动弹，手脚冰冷得快失去知觉。

除了失望还是失望，他难堪道：“常湛，你一定要这样羞辱我吗……”

常湛微愣了下，拇指摩挲着他湿润的眼角，温柔又凶恶：“是你逼我的。”

没得到林书雁的激烈反抗，常湛以为是默许，目光更加阴狠可怖。他大费周章，为了林书雁得罪了这么多人，得到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为了能在和西顺风顺水，他愿意跟自己上床，为了曹逸，也愿意跟自己上床。

在林书雁眼里，他到底算什么？

常湛越想越来气，手上也更加没轻没重，粗暴地要把人翻过来，被冷不丁扇了一耳光。

同样的情形仍历历在目，那天也是夜里，常湛喝醉酒犯浑，被林书雁用冷水泼了一身。

林书雁有气无力，心里难受至极：“滚。”

常湛怔怔松开他，一耳光足够让他清醒，却又不甘心：“你让我滚？”

他们之间的误会太多太多，林书雁希望能跟他坐下来好好聊聊，哪怕最后还是要分手。可常湛居于高位习惯了，每次都会解读出别的意思，甚至用这种方式来强制压迫他。

越是相处的久，两人之间的问题越暴露无遗。

常湛气红了眼：“他不是无辜吗？你不是很心疼吗？不是要我放过他吗？可以啊，那今天就让你看看到底谁无辜。”

说完，他松开林书雁大步离开，过了两分钟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沓资料和一个U盘。

常湛把厚达几厘米的资料甩在床上：“林书雁，好好看看你袒护的好学长是怎么对你的！”

纸张散落在床上，林书雁带着疑惑捡起手边的一张，上面是曹逸给一个男人送礼的监控截图。

虽然他来和西不久，但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曹逸对面的人是设备科的柴宏。

“柴主任？”他疑惑。

常湛并没有答，林书雁接着捡起另一张，是所有涉事人员以及金额，其中就包括李主任和柴主任，还涉及了其他两个私立医院的人员。

床上纸张纷乱，他还没理清，紧接着就听见常湛手机里又放了那段录音。

“学长，我好像……”

林书雁将纸张的折角捏得褶皱，常湛手下留情按下暂停。

“你不是很想知道这段录音我是从哪儿来的吗？”他说，“我告诉你，这是从曹逸电脑里找到的。”

纸张被猛地用力戳了个洞，即使林书雁想过这种可能，此时从常湛嘴里听见仍是不愿意相信。

常湛继续说：“你知道自己是被谁举报的吗？”

答案在嘴边呼之欲出，林书雁茫然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怎么可能？这么做对他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林书雁，你真是一点都不了解曹逸啊。”常湛说。

这么多证据摆在他面前，事实已成定局，林书雁不得不承认，只是他不明白曹逸为什么要这么做。

“柴宏没有被调查，因为有人替他背锅。”常湛说得更加明白，“那个人就是你。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利用你对他的感情，还不懂吗？”

忽然间所有说不通的逻辑豁然开朗，纪检提过举报里指明他跟曹逸是现金交易，正是因为如此，查不到任何转账流水，自然说什么是什么。

还有林书雁一直没有想通的一点，他只是个实习生，没有任何职权，为什么纪检会相信他收了曹逸的好处。

但如果，这些话出自曹逸口中的话，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曹逸的犯罪事实已成定局，从他嘴里说出的每个名字都是重点怀疑对象，更别说是曹逸把所有“证据”提供给了检查组。

就像常湛说的，他是被推出来替柴宏顶锅的。

至于为什么选择了他，林书雁心中如明镜，因为在去拜访高伟呈之前，他始终把曹逸当成可以无条件相信的人。

抛开有过的复杂感情不提，曹逸是他从大学到读研唯一的朋友。

可就是这样他全心全意相信的“朋友”，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

林书雁不禁想起第一次喝酒，是否也是曹逸故意为之？否则，曹逸怎么会录音，还保存了这么久？

想到这里，他感到一阵恶寒，脊背发凉。

常湛把U盘递给他：“所有证据都在这里了，没有备份，把这些交给检方还是销毁，你自己选吧。”

林书雁接过，颤抖着问：“这些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常湛反问道：“如果没有这些证据，你会信我吗？”


63 常湛，对不起

如果没有证据，他会不会相信常湛？

一边是他多年用心挚交的“好友”，一边是同枕而眠的爱人，林书雁没想过要在两者之间做出个绝对选择。

他知道常湛很在意曹逸的存在，因此他们交往之后林书雁几乎没有再跟曹逸见过面，只有去拜访高伟呈那次，最后也闹得不欢而散。

而眼前的这些证据，让常湛的无理取闹变得有迹可循。

如果非要在两者之间选择其中一个，在他心里会毫无疑问偏向常湛。

他与曹逸维持多年的友情已然出现不可弥合的裂缝，曹逸的利用是林书雁所无法原谅的。即使没有这次的事，没有眼前这些证据，他和曹逸之间最好的结果也只是保持君子之交。

他会为曹逸求情，是觉得事情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现在所有证据都摆在他面前，织成一张紧密相黏的网，这张网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整件事如果要真调查，牵涉到的人远不是他能想象的。

光是这些资料，常湛收集起来应该就花了不少时间和人脉。

林书雁捏着纸张一角，心中久久不能平复。

从一开始曹逸就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还利用了这种感情多年。林书雁甚至不敢想象，如果曹逸想做得更绝，他是不是会成为另一个乔菁？

被利用，被欺瞒，被感情蒙蔽，到头来还要反过来为罪者求情。

他现在又比乔菁好到哪里去？

资料太多，一时难以理清，林书雁将散落的纸张整理好，问道：“所以这些天，你一直在搜集证据？”

常湛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半倚在墙上：“你以为我在做什么？”

林书雁心虚地不敢抬头。

这段时间常湛每天晚归，身上不是难闻的烟酒香水味，就是刺眼的口红印，他怎么能不想多？

常湛走近，腰间绑带松垮，低身时浴袍的领口敞开一片。

他看透，解释道：“里面牵涉的人和事太多，免不了要请人喝酒吃饭，出入娱乐场所少不了。”

林书雁暗咬下唇，低着头没有说话。

见他怪异的沉默几秒后，常湛皱起眉：“林书雁，你是不是想多了？我最多是叫了两个陪酒，可没有乱来。”

“你不用跟我解释。”林书雁抬头瞥了他眼，“我相信你。”

常湛一愣，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感情中最怕相互猜疑，偏偏两人都是这种性格，一个喜欢过度推理，一个闷在心里不肯说。

林书雁把整理好的资料同U盘一起放到桌上，手上觉得千斤重，心头却轻松了许多。

他站起来活动了几下压麻的双腿，深吸一口气说：“常湛，对不起。”

对于他的主动道歉常湛有些意外。

林书雁表面看起来冰冷，相处起来却温柔和善。捂化外表那块冰，他会露出柔软给你，就像猫对人类敞开的肚皮，只要他信任你，就可以任意抚摸。

可把那颗心捧在手里，你又会发现它坚硬、要强，重量十足。

但当自己意识到错误之后，这颗要强的心会像你服软。这并不代表他放下自尊，而是代表你比所谓的自尊更重要。

常湛的自尊心更甚，所以他明白林书雁说出这句“对不起”需要多大的勇气。

现在猫主动躺在地上袒露肚皮求摸，双眼湿漉漉的，常湛顺势而为，抱住他的猫，去互相理顺彼此受伤的逆毛。

“这些证据你真的交给我处理了？”林书雁问。

常湛说：“柴宏的那份我已经交给检查组了，剩下的这些都是跟曹逸相关的，由你处理。”

“好。”林书雁想了几秒，趁热道，“曹逸的事到此为止，现在是不是该谈谈我们两个之间的事了？”

闻言常湛挑了下眉：“你不会还想跟我分手吧？”

林书雁也皱起眉：“……难道不是你想跟我分手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常湛眉间的沟壑皱得更深。

林书雁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吵架时的口不择言，如同尖刀在彼此身上狠狠划过，伤口可以恢复，但伤疤永远都无法消失。

“你不讨厌我吗？”他别过头，心口隐隐发痛。

以为他安排相亲给自己留好退路，以为他心有他人利用感情，将他跟那些为了金钱和利益上位的人画上等号……即使最后发现这些都是误会，常湛心里的他，还能是最初的他吗？

“常湛。”林书雁看着他，朦胧的不知是灯光还是眼眶，“不管你听说过什么，我都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

“我知道。”见他泪眼模糊看着自己，常湛不由心慌，“我知道。当时我太生气了，我这人一生气就犯浑。你不知道，曹逸跟我炫耀你喜欢他的时候，我恨不得杀了他。”

常湛重新将他抱住，依恋地把下巴贴在他的颈窝：“不是开玩笑的，我真想弄死他。”

林书雁当然知道，单从常湛没日没夜搜集这些证据就能看出来，他是真的想置曹逸于死地，不留任何余地。

“我恨他，也恨你骗我。”常湛道，“但是你跟他不一样。”

对曹逸他下得去手，对林书雁他下不去手。

即使他知道林书雁在欺骗他利用他，常湛也做不到像对待曹逸一样对待林书雁。

他想，如果林书雁真的骗了他，那他就要把他囚禁进自己的牢笼里，让他挣不开逃不掉，失去尊严和自由地永远独属于他。

他要让林书雁眼睁睁看着曹逸家破人亡、永不翻身，任他怨自己恨自己，也总比不爱不恨的好。

而此时常湛却又暗自庆幸，庆幸事情没有走到这一步，庆幸他和林书雁还有峰回路转的余地。

“我要见曹逸。”林书雁说，“可以吗？”

他还有些事要问曹逸，只不过现在连乔菁见曹逸一面都难，何况他身上的嫌疑还没有洗清。

常湛没有阻止：“我来安排。”

林书雁心情沉重。U盘里还有多少证据他不知道，等明天把这些整理出来，他还要找趟乔菁。

作为曹逸的爱人，乔菁又知道多少？

他以为曹逸无辜，乔菁无辜，但只要涉及人心，没有人是无辜的。

常湛似乎看出来他在想什么：“放心吧，乔菁没有问题，她应该不知情。”

林书雁点了点头，对他说了声：“常湛，谢谢。”

那声对不起是为之前他对常湛的所有误会，这声谢谢是为常湛在背后为他做的所有。

一声谢谢都太轻太轻。

常湛蹭着咬了下他的耳朵：“林医生，我不想要谢谢，能不能要点别的？”

一句“林医生”让林书雁有些恍惚，常湛已经好久没这么叫过他，因此晃神间没能明白他的意思。

“要什么？”

常湛额前散着几缕碎发，眼中写满欲望，喉结鼓动：“……你说呢？”

刚才还是暗示，现在是赤裸裸的明示，林书雁没办法再装傻，也不敢和他对视：“你不累吗，这段时间都没怎么休息过。”

“你是不是太小看你男朋友了？”

林书雁还想找托词，便有汹涌的吻落下，常湛抱着他滚在床上，只几秒就让林书雁明智地决定放弃抵抗。

他失去着力点，手臂攀上常湛的肩头。

被瓷片扎伤的新鲜口子让常湛皱起眉，闷哼了声。

林书雁敏感察觉到：“你受伤了？”

“不碍事。”常湛凑近吻他。

林书雁顺着他敞开的领口勾到肩膀，将那半边浴袍扯下，看见了他左肩流着血的口子。

刚才常湛还洗澡沾了水，此时伤口有化脓的迹象，很可能会引起感染。

伤口不算长，却很深，血迹已经将浴袍浸湿了小片，林书雁不由心疼：“怎么弄的？”

房间里灯光不太亮，常湛看着他，脸上一半黑暗一半昏黄。

他没说原因：“真不碍事。”

林书雁没有再问，下床穿上拖鞋：“我去拿医药箱。”

上次也是上药，在客厅沙发，然后稀里糊涂就被吻到了床上。这次就好似时光倒转了般，先是稀里糊涂滚到了床上，又起来给常湛上药。

“有伤口还沾水，不知道会发炎吗？”林书雁忍不住责备道。

常湛不在意：“没注意，明天吃两片消炎药。”

林书雁想起两人相识，在医院，调侃道：“你不是很在意形象吗，不怕留疤了？”

“反正身上也不差这一条。”常湛说，“再说了，当时我注意形象不是为了追你吗？”

“嗯，现在追到手了，就不用注意形象了。”林书雁笑道，“反正你是认定我不会嫌你了。”

常湛想了想：“留条疤也挺好，当成勋章。”

“什么勋章？”

常湛说：“咱俩的纪念勋章。”

林书雁眉头一跳：“常湛，你实话告诉我，到底怎么弄的。”

他本来不打算追问的，可常湛这么一说，让他直觉肯定跟自己有关系。

果然常湛犹豫了片刻，实话实说：“我爸回来了，今天我去见他了。”

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林书雁正在处理伤口的手还是一顿，呼吸都变得不稳。

他有点紧张：“你身上是不是还有别的伤？”

常湛骗不过他，解开浴袍的绑带，袒露出里面那片结实的腹肌。林书雁把床头的落地灯调亮，看见上面的淤肿。

还好是腹部，没有伤到肾脏器官，但是上面的淤青也够吓人，是下了狠手的。

“躺下。”他把常湛推倒，从医药箱里找出跌打膏。

常湛乖乖向后躺好，跌打膏还是上次用剩下的，林书雁边擦边坦白道：“其实那天你舅舅跟你说的话，我听见了。”

常湛立刻看向他，绷紧腹部要起身，被林书雁一把按下去：“啧，别动。”

他知道常湛跟他父亲关系很糟，邵安说常湛会跟男人在一起，是为了故意气他爸。可今天常湛这么伤淋淋的躺在他面前，林书雁怨不起来。

如果真的像邵安说的那样，常湛跟他交往是为了气他父亲，又怎么会愿意为了他做这么多？

还有常湛的母亲，到底是怎么回事？

常湛解释道：“这次的事我私下用了他的关系，被他知道了。我妈去世得早，他从小就对我特别严格，但是他越严格我越叛逆。”

“一开始为了气他，我是做了挺多出格的事。”他枕着手臂看了眼林书雁，“不过那都好久之前了，这些事早气不到我爸了，这次他这么生气，是因为我乱用他的关系，动了不该动的人。”

那些证据和关系网林书雁只看了个大概，其中牵涉到了一些人物，常湛说的应该就是这些人。

他担心：“那我们两个的事……他知道吗？”

常湛不想隐瞒，老实“嗯”了声：“我会解决。”

他总是喜欢自己承担，可林书雁已经看出来常湛跟他父亲关系有多僵，光今天这一脚，常山就没留多少情面，他怎么能不担心呢。

“你想怎么解决？”

常湛没说话。

林书雁也是沉默，换成是他，他也毫无头绪。上次的相亲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父母那边又该怎么坦白，这种事瞒不了一辈子。

一个失神，手上也轻了几分重量。常湛“嘶”了声，握住他的手腕：“要不我自己来吧。”

林书雁问：“很疼吗？”

不是疼，是痒。

丝丝的痒意在他小腹乱窜，林书雁到底是在给他擦药还是在挑逗他？

常湛受不了了：“这不疼，下边疼。”

林书雁愣了半秒，脸瞬时红透，把药瓶扔给他：“……自己擦吧。”


64 欢迎回家

足足花了半上午，林书雁才把那些证据理清。

里面不仅有曹逸行贿的相关证据，还有公款私用、借贷，甚至是私生活方面的证据。

失望之余，林书雁还有说不出的震惊。

他和曹逸即使不是挚交，也是多年朋友，尽管平时联系不多，但他以为他对曹逸的为人还算了解，可现在常湛给他的这些证据，完全颠覆了他心中曹逸的形象。

他心里的曹逸年轻有为，儒雅谦逊，如果不是这些证据实打实放在他面前，林书雁真的不敢相信。

要见曹逸并不是件好安排的事，尤其林书雁是被牵涉的当事人之一，理应要避嫌，但几天之后在常湛的安排下，他还是顺利见到了曹逸。

曹逸瘦了许多，脸上胡茬没刮，显得些许沧桑，早已不见往日的意气风发。

他见了林书雁并不意外，似乎料到他早晚会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看我了，我以为咱们要在里面见呢。”

林书雁手里攥着U盘：“为什么？”

曹逸装傻着问：“什么为什么？”

“你知道我的意思。”林书雁不打算跟他兜圈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是说趁你喝醉录音，还是这件事拉你下水啊？”曹逸双手交叉在面前的桌上，“还是在问我，为什么我要把这些告诉常湛呢？”

林书雁吸了一口气：“你恨我？”

他已经不能用“不喜欢”或者“讨厌”来形容曹逸对他的感情了，那应该是恨，就像常湛想要把曹逸置于死地那样，曹逸也想置他于死地。

只是他想不明白，他到底做过什么，让曹逸对他有如此浓烈的恨意。

“对。”没想到曹逸干脆地点头，“我是恨你，可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书雁沉默。

曹逸嗤笑了声，嘴角抽搐地看着他说：“因为我嫉妒你。”

林书雁抬起头，神情茫然。

曹逸嫉妒他？他有什么好嫉妒的？

所有的关系都仿佛颠倒，明明应该是他崇拜仰慕曹逸才对。尽管此刻曾经的崇拜已如水中月般破裂，但仍不可否认，在他眼里曹逸是非常有能力的人。

“嫉妒”这个词，似乎在他身上永远用不到。

“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读研吗？”曹逸苍凉的眼神中燃起几分怨念，“我说自己不是搞科研的料子，你不会真信了吧？我不读是因为高伟呈看不起我！”

“我才应该是他最得意的学生，成为他接班人的应该是我！”曹逸情绪激动，“可自从你出现以后，他总说我不是读书的好料子，说我将来做不了医生，医生就该像你这样。林书雁，你告诉我，你哪儿比我强！”

林书雁从来没想过高伟呈会这么说，高伟呈是严师，也从未对自己赞许有加，林书雁只知道他跟别人提起自己时，才会说上两句还不错。

曹逸自顾自说：“自从他知道我的身世之后，就更是看不起我了。他说的也没错，我是做不了医生，我不能像你一样想考什么考什么，想进和西就能进和西，谁让我是通缉犯的儿子呢。”

闻言林书雁皱了下眉，通缉犯的儿子？他隐约记得曹逸家境不错，父母都是做生意的。

“我以为我妈改嫁了，这个罪名就能永远远离我，可是还是有人查，还是有人提，因为那个现在是活是死都不知道的人，我所有的前途都被毁了！”

“钱算什么？我要权，权力才是最迷人的！”

林书雁知道他一向有野心，却没想过他的野心不在生意上，而是更高。

一切原委拨开云雾，逐渐明朗起来，这应该就是常湛让苏定帮忙去查的事，关于曹逸父亲的。

可无论有多少苦衷，落到今天的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

林书雁道：“曹逸，事在人为，前路是自己走出来的，谁也决定不了。”

“你有什么资格来评价我？你的人生舒坦顺当，一路绿灯，高伟呈处处袒护你，还有常湛给你护航，攀上他不容易吧？”

林书雁失望地摇头。

曹逸偏执得快要疯魔：“所以我要把你也拉下水，让你也体会一下我的痛苦，我要让你跟我一起在不见天日的泥沼里爬行，就算是下地狱，我也要拉个人一起。”

贪欲让人必入歧途，林书雁眼前的曹逸早已没有往日的儒雅风度，只剩满目狰狞。

“那段录音，是什么时候录的？”

曹逸随口道：“忘了，记不清了。”

林书雁看过那段录音的原始日期，时间节点和他猜测的一致，他不信曹逸会不记得。以曹逸的性格，他会记得他做过的每件事的时间节点，成为他大计划中的关键一步。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在利用我？”

曹逸笑道：“你不是被我利用的心甘情愿吗？我走的最大的一步错棋是婚姻，否则，你还愿意被我利用更久。”

“你错了，人有感情才会被利用，你估错了我对你的感情。”林书雁把躺在手心的U盘放到桌上，“这里面是你所有的犯罪证据，包括挪用私款和做假账。”

曹逸的表情变了变，听见他说：“我会把这些交给检方。”

曹逸立刻站起来，“你不可能会这么做！”

“学长。”林书雁也跟着站起来，轻声笑道，“你不会以为，我现在还对你心存仰慕吧？”

他重新把U盘攥到手中，卷起一截袖口，悲悯又不屑：“我现在只觉得恶心。”

曹逸恶狠狠盯着他，林书雁在他的目光中坦然离开。

在看守所门外，他打了辆车直接去了上次乔菁约他见面的咖啡馆。

司机没掉头，在马路对面停下，远远的林书雁便隔着落地窗看见神情憔悴的乔菁。

与上次不同，这次是他主动约乔菁出来的。

今天乔菁穿了件米白色开衫，即使有意涂了口红，也没能遮挡那副倦容，看起来比那天还要苍白几分。

林书雁在口袋里暗自攥紧拳头，在她对面坐下。

“书雁。”乔菁勉强地冲他笑笑。

在电话里，林书雁没敢告知她太多关于曹逸的事，但她也是受害者，林书雁不想让她稀里糊涂的蒙在鼓里，还要为加害者求情。

平时他都喊乔菁一声嫂子，如今怎么都开不了口，只能干巴巴地点了点头。

林书雁开门见山：“我约你出来是想说曹逸的事。”

女人的直觉一向可怕，见他这么严肃，乔菁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说不好那种预感，来之前她做的最坏的打算是林书雁帮不上忙，可现在这种预感告诉她，林书雁接下来要说的，远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外。

她不自觉捂住小腹：“你说。”

林书雁的目光顺着她的手臂停在了她微鼓的小腹上，他是医生，只想过救人没想过杀人，可此刻他却无比希望这个孩子不存在。

他移开目光，不忍开口。

“没事书雁，你要是帮不上忙我再想想办法……”还是乔菁先看出他的为难。

林书雁把U盘推到她面前：“这里是曹逸所有的犯罪证据。”

乔菁怔怔看着他：“什么意思？”

“还有他出轨的证据。”林书雁说，“乔菁，看完这些，你再决定要不要帮他吧。”

乔菁拿起U盘：“……你在说什么？”

林书雁深吸了口气：“不仅这些，他还以个人名义贷了一笔不少的钱，至于去处不得而知，我相信这件事你也不知情。”

乔菁下意识摇头。

林书雁不想用恶意揣测人心，可如果他没猜错，曹逸会把每一笔感情都当成利益去衡量。如果说他的价值在当替罪羊，那乔菁的价值在哪里？

“你们交往这些年，你和你父母给过他不少钱吧？”

大学时曹逸和乔菁被人称“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乔菁家里经济条件与曹逸相当，又是独女。

只是估计她不知道，曹逸口中的大部分资产是他继父的，而曹逸自己很清楚，这些资产他继父不会给他。

如果说他对自己的生父是恨，那他对继父便是怨。

恨与怨在他心中交缠滋生，最终长成参天藤蔓，将他自己吞没。

乔菁低着头没有说话，似乎在回忆，默认了这一切。

林书雁默默等待她消化这一切，乔菁是个聪明人，他相信她能过想明白。

“这些证据我交给你了，你看完再决定怎么处理。”

他站起身，瞥了眼乔菁手掌下微鼓的小腹，仁慈且残忍：“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预约和西的医生。”

离开咖啡店，林书雁彻底松了口气。

就像一场巨大的青春落幕，他人生的前二十六年也逐渐落幕。那些荒唐的、糊涂的过去，就当一场演出，看过就过去了。

接下来的，才是他正在要去过的人生。

傍晚的地铁站一如既往的拥挤，林书雁裹紧大衣，跟着人流挤上往自己家方向的车厢。

直到上了车，他才拿出手机拨通了常湛的号码。

常湛问：“见完人了？”

“嗯。”林书雁想想，说，“晚上我想回自己家。”

常湛沉默半秒，说好。

秋季的夜晚寒风萧瑟，不知不觉路边的梧桐树开始掉叶子，擦过林书雁的肩头飘到地上。

他前所未有的轻松，不用去想家庭，不用去想工作，甚至不再在乎单位对他要怎么处理，这一刻好像什么都不那么重要了。

唯一要在乎的人，他已经打电话报备过。

路旁的卤煮店仍旧火爆，奶茶店代替了生煎包，短短半个月里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提着一盒小笼包，踏上熟悉的楼梯。

楼道里传来一阵菜香，不知道是哪家烧肉的味道，闻得林书雁食欲大发，懊恼着后悔没有再打包份卤煮。

他在家门口停下，刚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正要开门，就见“啪”地一声门锁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林书雁一愣，随即常湛抱着牛奶出现在眼前。

“林医生，欢迎回家。”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不虐，真的不虐


65 没那种可能

林书雁对他的出现感到意外，却也不那么意外。

秋夜寒意侵身，他本来穿得单薄，裹紧大衣往回走，此刻心中却淌过阵阵暖流。

他是一块冰，寒冷坚硬，只有常湛能看透他，靠近他，捂化他，俘获他。

牛奶本来还在叫唤，认出来是熟悉的人，一声不吭趴在常湛胳膊上，探着毛茸茸的脑袋望着林书雁。

他伸手摸了摸牛奶，边换鞋边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正好下午没事，去了趟苏定那儿，顺便接了牛奶。”常湛说，“猜到你肯定想回自己家，我就提前过来了。”

林书雁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回来？”

“猜的。”常湛把牛奶放到地上，正好跟弯腰换鞋的林书雁对视上，“怎么样，猜得准吧？”

明明没在一起多久，相处的时间也不算长，林书雁想不通他怎么就这么了解自己。

相比之下，常湛的心思就显得难猜了。

不过林书雁并不打算再去乱猜，常湛想说的自然会告诉他，不想说的，就算他猜也猜不出答案。

换完鞋进屋，鼻边的饭香越来越浓重，肉香混着糯米的香气勾引他的味蕾。林书雁才后知后觉，原来楼梯口闻见的饭香是自己家飘出来的。

他看了眼常湛，表情不由变得怪异：“你做饭了？”

“昂。”常湛大方承认，“不该庆祝一下吗？”

林书雁立刻走向厨房，暗自祈祷自家厨房没炸。意料之外的，厨房仍是光洁如新，电饭煲里飘来的米香和炉火上的白汽给冷清的厨房增加了几分烟火气。

他掀开锅，半信半疑：“你做的？”

常湛端着半杯水倚在橱柜上，心虚万分：“当然。”

林书雁瞥见一边还没热上蒸笼的糯米鸡，彻底将脑海里的相信赶走，他才不信常湛能做出这么高难度的东西。

“……也不全是我做的。”常湛见败露，只好承认，“这些是我外婆做的，带回来加热一下就行，我还没到这个水平。”

林书雁期待地问：“那汤是你煲的？”

常湛笑笑：“米是我蒸的。”

好在林书雁本来就没抱多高的期待值，可仍是感到说不出的暖意。

经历了太久的疲倦之后，无论在何地，始终有个人在等他回去，这本身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奢侈。

“你不是喜欢吃我家的祖传肉粽吗？我找外婆要了秘方，改天得好好研究一下。”

林书雁侧头看他，眉头拧在一起。

常湛“啧”了声，走过去捏了下他的腰：“看不起你男朋友是不是？”

林书雁被他捏到了痒痒肉，忙往一旁躲：“没……别碰，痒。”

“林医生，”常湛将他圈在自己怀里，小声低在耳边说，“你以前可没这么敏感啊。”

林书雁哪里记得自己敏感不敏感，他只知道被常湛一碰，全身就会发软，像暴晒在太阳下的一支冰棍，软成水。

一闹就一发不可收拾，两人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欲望是火热热的，爱意也是，在秋日的夜晚试图将他们融化。

“先吃饭……”

林书雁尽可能忽视硌在自己腰侧的坚硬，不合时宜地说。

而常湛并未放开他。

眼前人是砧板上任人屠宰的猎物，要放走他还是一口吃掉，全在一念之间。

林书雁动也不敢动，心里发慌，转移话题问：“你的伤不疼了吗？”

“疼。”常湛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随后又道，“不过没大碍。”

闻言，林书雁陷入沉思。

这种沉默多少有点破坏气氛，或许是他走神时间太久，常湛没忍住问：“想什么呢？”

林书雁认真道：“在想另一种可能。”

“什么另一种可能？”

林书雁的目光顺着他的喉结向下，在他身上逡巡一圈过后，神情有些意味深长：“或许可以我在……”

“没这种可能！”常湛几乎是立刻打断，“想都别想。”

“但是你身上有伤。”林书雁找借口。

常湛贴着他的耳朵说：“受伤也能弄你，不信试试？”

林书雁在老虎尾巴上摸了一圈，眼看就要被吃掉，见好就收：“先吃饭，我饿了……”

叮——

电饭煲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提醒，林书雁的肚子跟着咕咕叫起来。他安抚般给了常湛一个吻，随后逃脱他的怀抱，将电源拔掉。

常湛把汤也关了火，暗自将被挑逗起的急促呼吸平复下去。

两人好久没能坐下来和气地吃饭了，经历过这么多，林书雁越发体会到简单微小的日常琐碎多么弥足珍贵。

如果没有经历过还好，可很多东西一旦得到再失去，又是另一番滋味。

还好，他抓住了。

常湛见他嘴角泛着笑意，警告道：“林书雁，没那种可能，不许想了。”

“啊？”

林书雁抬头，发蒙地看向他。

常湛没说话，眼神写满了休想。

林书雁这才反应过来他的警告针对什么，更是没忍住笑。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以为曹逸那样的人才是值得崇拜和敬仰的，爱情事业双丰收，任谁都忍不住羡慕。

可曹逸竟然妒忌他，林书雁实在想不通，他一个只会闷头学习、不解风情的闷葫芦，到底有什么好被嫉妒的。

曹逸嫉妒他有清白的身世，嫉妒他能得到高伟呈的赏识。

可这些都是外界赋予他的，他本身就是个闪光点，只不过被隐藏淹没，只有常湛看到了。

“我今天去见了曹逸，后来又去见了乔菁。”林书雁喝着汤说，“我把U盘交给了乔菁。”

常湛没说话，默许了他的做法。

“乔菁怀孕了，孩子已经有三个月了。”他继续道，“我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常湛抬眼看他，有些激动：“曹逸对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想过残忍吗？如果没有我，现在蹲在里面的人是你，你的职业生涯都会被他毁了。”

“我知道。”林书雁握住他放在桌边的手，“我是说乔菁，我担心她承受不了。”

常湛回握住他的手：“怎么做都是她的选择，能做的你都已经做了，别太自责。”

“可我是医生，医生是要救死扶伤的，我从来没想过劝人……拿掉一条生命。”

“就算是医生，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吧？”常湛安慰他，“林书雁，医生也是人，不是神。何况就算你劝乔菁拿掉孩子，她是成年人，也会有自己的判断。”

林书雁低声“嗯”了句。

过了两秒他抬起亮晶晶的眼睛，问：“真的不能让我试试吗？”

常湛反应半秒，攥紧他的手腕，一下下挠着腕处的脉络，与他对视道：“等能不被我一亲就软再说吧。”


66 硌手我也喜欢

林书雁想要反驳，却实在找不到证据。

常湛的吻仿佛化骨散，一触碰到就会全身无力发软，只能任凭宰割沦陷。

牛奶闻见了肉汤的香气，在餐桌下跑来跑去，咬着他的裤腿讨要吃的。不知道是被苏定养肥了还是天冷毛长，半个月时间小家伙就长大了一圈。

常湛丢给他一块骨头，牛奶立刻叼走，跑到阳台自己的窝边啃。

林书雁不放心：“它这么小，能吃吗？”

“大骨头没事。”常湛说，“苏定把它喂得嘴刁了，现在连狗粮都不好好吃。”

他还握着林书雁的手腕，本就没有多少肉感的地方如今更是细瘦，脸颊也凹陷下去，能摸到的都是硌手的骨骼。

第一次他见林书雁，瘦是瘦，可脸颊上还算有肉感，伸手还能碰到一片柔软，现在却是生硬和尖锐，下颌线都比原来明显。

跟着他这是受了多少委屈啊。

常湛心疼，又没有立场去心疼。误会林书雁的是他，把人像宠物一样豢养的也是他。

他抽出两张纸巾擦擦嘴，起身献殷勤：“我再去给你盛碗饭。”

“吃不下了。”

晚饭太丰盛，林书雁每样尝一口就饱了。

常湛仍是坚持：“那再喝碗汤。”

林书雁笑了：“你怎么跟哄小孩一样啊？”

“林医生。”常湛严肃说，“你作为医生，不知道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那只好我这个家属来代劳了。”

林书雁纳闷，他一没生病二没受伤，怎么就没好好照顾自己了？

常湛直接上手，掐了一把他的腰：“你自己摸摸，腰上，手上，脸上……身上有一个地方还有点肉吗？”

语气是抱怨，是责备，也是关怀。林书雁任由他摸着，神情微愣。

从两人冷战开始，他很久没有吃好过一顿饭，睡过一次踏实觉，同事也说他消瘦得厉害，高伟呈还以为他累的，差点要给他批几天假。

然而这种折磨不是单向的，是相互的，他相信常湛也是如此，更别说后来为了他的事到处奔波，几乎没有一天着家。

他正要也心疼一下常湛，便听见他道：“这么瘦，抱起来都硌手。”

林书雁的感动顿时烟消云散，抬眼瞪他，原来是嫌他抱起来不舒服了。

“那你别抱了。”他拿开放在自己腰间的大手。

常湛一秒都不肯多分开，手掌像黏了胶水般又贴上去：“硌手我也喜欢。”

在他的强迫下，林书雁又多喝了小半碗肉汤，牛奶还在跟比自己大腿粗一倍的骨头作斗争，吃不到嘴里嗷嗷地叫唤，半啃半抱地当成玩具玩。

林书雁又喂了一点狗粮给它，果然牛奶凑近闻闻，神情恹恹，又投奔进大骨头的怀抱。

林书雁端着狗粮放到它面前，这次牛奶连闻都没闻，直接绕路走了。

“……”他无语，“它现在太挑了。”

常湛抱手在一旁看戏：“苏定肯定天天喂肉，给惯坏了，改天找他算账去。”

见它不肯吃，林书雁只好作罢。手上沾上了狗粮的味道，他去卫生间洗，拿洗手液搓到第三遍的时候，常湛跟着进来了。

林书雁打开水龙头冲走泡沫，听见他问：“不直接洗澡吗？”

“嗯，等会儿再洗。”林书雁有些难为情。

他当然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们经历过许多个密不可分的夜晚，可眼下居然莫名紧张起来，程度比第一个夜晚更甚。

忘了以前听谁说过人会越活越过去，胆量和冲动会随着年龄消失，没想到在这种事上也会衰退。

他和常湛之间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不一样了。

以前更多是激情、冲动，爱得如同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他们也要在彼此身上耗干最后一秒的热忱。

而如今是坦诚、厮磨，想要走得更久更远的细水长流。

常湛把干净的毛巾递给他擦手，敏锐觉察到耳尖上的一片红，不由笑了。

“林医生，你在害羞么？”

林书雁不自然的动作出卖了自己，心一横说：“就两个套了，够吗？”

常湛看着他的目光湿漉漉的，盈满欲望：“你觉得呢？”

林书雁把毛巾塞到他怀里，躲开他炙热的目光：“就不能，克制点……”

“说什么呢宝贝？”常湛笑道，“这也想都别想。”

林书雁深觉今晚自己要遭殃：“那我下楼再买一盒，你先洗。”

“我去买吧。”常湛知道他脸皮薄，“反正楼下便利店的老板都认识我了。”

林书雁说不用，让他赶紧洗。

过不久，浴室里传来水声，他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墨迹了几分钟后，干脆利落地脱了衣服，下半身裹上浴巾走向浴室。

水流将泡沫带走，常湛睁开眼，就看见林书雁拉开了浴室的门。

“这么快？”

水纹顺着他的胸膛流淌下去，覆盖过常湛结实的肌肉。

林书雁反手关上门，把自己一同锁在浴室里：“没买，不想用了，轻点行不行？”

他的声音在水流声中轻轻痒痒的，撩拨得常湛心弦乱动。老式小区的洗手间本来就狭窄，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连空气都开始流通不畅。

偏偏还要夹杂着热腾腾的蒸汽，和不平稳的呼吸，在这闷潮的、逼仄的空间里，两人看着彼此的眼睛，快要窒息。

常湛关了淋浴，一把将他扯近压在墙上，极度克制道：“现在才知道求饶，是不是有点晚了？”

……


67 坦诚

夜幕笼罩大地，星月浮上云端。

原来再理性的人都会有被冲昏头脑的一天，林书雁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慢慢消化全身的沉重。

身体是沉的，灵魂又那么轻飘飘，他努力把自己的思绪从漂浮的高空拉回来，后知后觉回味这场尽兴的疯狂的欢愉。

常湛端着一杯热温水进来，浴袍下隐现的人鱼线写满性感。

出了太多汗，消耗过多体力，明明是林书雁要常湛去接水喝的，此时他却连接过来杯子的手都是发虚的。

不仅嘴唇发干，嗓子也叫得有些嘶哑。

开始还知道收敛着，可常湛故意似的不肯放过他，以至于现在他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略显困难。

床头照旧留着一盏灯，气氛还未过，接过水杯时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一起都带着缠绵缱绻。

常湛坐下，笑道：“要我喂么？”

大概是不经常运动，从第一次林书雁就发现自己的体力跟他的不能比。可他毕竟也是个正值青壮年的大男人，不至于喝口水还要别人喂，太不像话。

“不用。”

嗓子不出意外地哑，他握着水杯，仰头大喝了几口。

常湛盯着眼前鼓动的喉结暗自吞咽口水，觉得自己嘴里也发渴，那上面还有两枚肆无忌惮印上去的痕迹，是他的杰作。

他的目光过于直白，林书雁瘆得慌：“你别看我。”

“不看你让我看谁啊？”常湛撇嘴。

林书雁被他盯得不敢抬头，生怕再次干柴烈火。虽然明天他不用上班，可他真有点担心自己吃不消。

常湛不闹他了，接过空空的水杯问：“还喝吗？”

林书雁有种近乎虚脱的口渴，点头。

手机还在餐桌上放着，不知道现在已经几点钟，估计应该过了零点。

针对他的调查还要持续一段时间，至于多久还是个未知数，曹逸的事也不会太快尘埃落定，这只是冰山一角，要不要继续往下挖，挖多深，都尚未可知。

不过这些都已经跟他没有关系，他唯一有些担心的就是乔菁。

话说到这个份上，乔菁不是糊涂的人，相信她能做出来选择。无论她会不会检举曹逸，这件事都跟自己再没有关系了。

林书雁现在能做的，就是等。

医院那边还没有通知他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上班，他是闲不住的那类人，长时间不上手术难免心痒。

工作时累是累点，可日子也过得充实，现在整天闲在家就只能和常湛……荒淫度日。

“手机上有两个未接。”常湛端着水进来，把手机递给他。

林书雁拿过来解锁，一个是高伟呈打来的，一个是耿芮芝的，时间约在一个半小时前，那会儿他正跟常湛在浴室。

都只拨了一遍，想来不是重要的事，今天太晚了，他放下手机，打算明天再回过去。

常湛扯下浴巾钻进被子里，将他搂进怀中，准备关灯。

开着灯林书雁睡不好，何况有林书雁在，他好像就没那么怕黑了。

“等下再关。”林书雁阻止道。

常湛问：“怎么了？”

林书雁也说不出来自己怎么了，很困，但是不想睡，好像一觉过去，这种美好也就结束了。

他想把今天延长。

常湛调侃着说：“不困？看来是我不够努力啊。”

林书雁迟钝，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好几次他都毫不怀疑常湛要把他弄死，恍惚间又让他生出被顶穿的错觉。

想了想，他转移话题问：“常湛，你为什么怕黑？”

怕黑无非两种原因，胆小和过往经历。显然“胆小”这个词跟常湛没有关系，那就只能是他的经历，让他对黑暗产生了恐惧。

而这种经历，往往跟童年有关。

常湛揽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语气却很不正经：“我小时候调皮，有次跑到地下室把门反锁了，阿姨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在里面关了半晚上。”

“真的？”林书雁不大相信，“你别哄我。”

常湛笑了笑：“那林医生猜猜，是因为什么？”

林书雁犹豫几秒，小心地问：“跟你父亲有关吗？”

常湛沉默了一会儿，在爱人面前卸下最坚硬的外壳：“我小时候特别调皮，经常挨我爸的揍，揍完我还不肯认错，他就会把我关到房间里，让我反思。”

“他很忙，有次被一个电话叫走，回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那个房间的灯是坏的，始终没有修，后来我饿得昏过去了，等醒过来人已经在医院了。”

虽然林书雁不知道原因，但也猜到了大概，人的脆弱往往来自于童年创伤。

常湛往被子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他，继续说：“我妈就是在那个房间自杀的。”

这是林书雁始料未及的。

他抬眼看向常湛，静静用刚才他抱着自己的姿势将他抱在怀中。

随后他听见常湛继续道：“我妈去世的时候我还不记事，好多事是后来听大人说的。她是过度抑郁，在我的房间用我爸的枪自杀的。”

“他们有个女儿，她把所有的心血都投注到了我姐身上，但因为我妈的大意，我姐在很小的时候就夭折了。所以她很自责，就算后来生了我，也一直不太喜欢我，有时还会把我当成我姐。”

林书雁以为他的童年创伤仅仅来源于母亲早逝和与父亲不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此刻的常湛像个大孩子，回归了最温柔的怀抱，把所有伤口都掰开给人看：“其实，那天她想带我一起走的。”

林书雁与他相扣的手指一紧。

“她是想带着我一起自杀的。”常湛的声音很平和，“但是那天我一直哭闹，阿姨没办法才带着我一起去买菜，也就不到半小时，平时那个点都是我妈看着我。”

“也许当时她并没有想……”林书雁试图安慰他。

常湛在他身上蹭了几下：“后来偶然一次我看到了她的遗书，她是想带着我一起的。”

人的感情过于微妙，谁也窥探不出一个抑郁患者的心理，更不明白为什么会到想要带着自己孩子自杀的地步。

但往往只是在一念之间。

“有段时间我想过，还不如当初她把我一起带走。”常湛说，“但是现在想想，幸好没有。”

“不然我怎么遇到你啊。”


68 塞牙缝都不够呢

林书雁醒来已经算不上半上午，十一点刚过半刻，他才勉强从混沌的意识中睁开眼，身体仿佛只有半截是活的，腰部往下虚得发软。

一双有力臂膀束缚着他，常湛起伏的胸口紧贴他的背脊，让他不好乱动。

“醒了？”

常湛也是睡眼惺忪，不过明显比他状态更好，玩起手机还能气定神闲，不像他，连手指头都虚弱无力。

尽管睡前灌了两杯水，林书雁嗓子仍是哑的：“嗯。”

窗帘紧闭，房间里光线晦暗，他一时分不清外面是晴天还是阴天。

“反正今天没事，累就再睡会儿。”常湛说。

林书雁懒得抬手去找自己的手机，问他：“几点了？”

“十一点多。”

林书雁浑噩的意识又立刻清醒几分，平时周末他睡得再久，也最多睡到八九点，只有跟常湛在一起时，才会荒唐度日。

还真是从此君王……

不过他很开心，昨晚常湛会向他坦白那么多，他的父母，他的童年，这些都是常湛从未向自己敞开的心扉。

昨晚常湛睡着后，他失眠许久。

身体沉重疲倦，却也满足充实，仿佛空缺的躯壳终于找到灵魂，才成就了一个完整真实的人。

至少现在，有自己和他一起面对了。无论是对黑暗的恐惧，还是童年的不幸，他都想陪着常湛走出来。

林书雁与地心引力和腰间的臂膀做对抗，想要起床，奈何又被常湛搂紧，随后一双唇覆上来，将他锁紧在吻中。

虽然不是大清早，可肌肤之亲真切温热，不容忽视。林书雁半推开他：“要起床了。”

“不要。”常湛跟小孩似的耍赖，蹭着他的下巴，“下午有安排吗？”

现在林书雁闲人一个，没有特别的安排。

常湛顶着他：“那就再……”

“不行！”林书雁整个人都绷直了，火燎的热从脸颊传来，“昨天，够了。”

常湛年轻气盛，不知满足，抵着他的额头笑道：“宝贝儿，塞牙缝都不够呢。”

林书雁不知道为什么他精力如此好，但自己是真经不起折腾了，全身跟散架后重新组装过似的，哪里哪里感觉都不对。

那东西还戳，他感到下腹发胀，一股水意袭来，又不敢乱动：“呃，常湛……”

常湛整个人懒懒的，枕着手臂：“啊？”

林书雁很破坏气氛地开口：“我想去厕所。”

常湛用探究的眼神向下瞥去，棉被遮住了全部视线，他只好作罢，开始反思自己：“昨天没弄干净么？”

“小的。”林书雁涨红了脸，小声说，“水喝多了。”

常湛一脸了然地笑，放开了他。

林书雁得救般穿好睡衣，成功脱离他的魔掌，奔向洗手间。

洗手间也是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一片狼藉，沐浴露掉在地上，剃须刀歪倒着，没来得及开窗通风，地上还有没干的水渍，处处昭示着有过的疯狂。

他一一收拾好，打开窗户通风，再出来常湛已经穿着松垮的睡袍在厨房转悠了。

冰箱里食材满满，是他昨天买的，却不知道从何下手，巡视一圈过后还是拿出手机：“要不叫外卖吧。”

林书雁看着也是头疼，但终归比他更会过日子，舍不得浪费，挽起袖子开始洗菜。

无奈，常湛只能跟着帮忙。

两人的厨艺水平旗鼓相当且非常有限，好在能勉强下咽。只是以后两个人真想一起生活，显然做饭是比做爱更应该提上日程的大问题。

开饭前林书雁先给老师回了个电话。

高伟呈其实也没有多重要的事，就是有点担心他，毕竟被停工快一个月了，林书雁又是闲不住的人，心里压力肯定是有的。

“你要是有空，过两天来家里陪我跟你师母吃个饭。”这时候高伟呈不避嫌了，“你师母老嫌家里冷清，不热闹。”

他待林书雁的好，林书雁看在眼里，也放在心上：“嗯。”

高伟呈话里有话，叮嘱道：“还有常家那小子，他要是也想来，得把他最好的酒给我提过来，不然我可不见。”

林书雁一愣，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心中不由轻快许多：“好。”

高伟呈要挂电话，他说：“谢谢老师。”

“谢我干什么呀，我馋他的酒！”高伟呈说。

林书雁没想到他们的关系被老师接受得如此轻易，一时竟感动得说不出话。

“其实这次的事很棘手，背后牵涉的人太多，连我都不好找关系，没想到他愿意出面帮你。”高伟呈感叹一声，“是老师我轻看了他，你们都还年轻，只要以后别后悔就行。”

他一生过得洒脱，但求问心无愧无悔，也始终是这般教导学生的。林书雁在他手下做事多年，潜移默化受了不少影响。

挂断电话，厨房的叮铃咣当声还没听，林书雁往里瞧了一眼，才放心地去阳台回第二个电话。

这段他不在家的日子，常湛是记得把牛奶接走了，阳台的几盆花却遭了殃，本就发蔫的茉莉耷拉着叶子，绿植也无精打采，连那一小盆仙人掌都有些要枯萎的迹象。

他往喷壶接了水，边浇花边回拨电话，是打给他母亲耿芮芝的。

电话响了几声才通，耿芮芝的声音传来：“喂，书雁？”

“妈，你昨天打电话了？”

“嗯，可能打得晚了，你休息了。”

林书雁：“我昨天没听到，有什么事吗？”

电话里耿芮芝说：“你爸这两天血压有点高，身体不太舒服，想去你们医院做个体检，我听说医院都有福利，家属每年免费体检什么的。”

这确实有，不过是正式员工才有的福利，林书雁还算不上。不过他还是说：“行，我安排。除了血压高，我爸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说心脏难受，他心脏一直不太好。”

林书雁想想说：“我问问体检科，安排好时间了告诉你们。”

耿芮芝点头，转而问道：“最近医院忙吗？你也好久没回家了。”

他被停工调查的事一直没有告诉家里，所以他父母仍不知情。林书雁也不打算告诉他们，非但帮不上忙还要跟着操心，只好说：“挺忙的。”

耿芮芝想了一会儿：“上回的事是妈不对，不应该瞒着你给你相亲，可我这不是着急嘛，你要是不喜欢相亲，我以后少给你说，但是你自己也要上点心。”

林书雁不想聊这个话题，便没说话。

过了几秒，耿芮芝又自己把话题绕回来：“那你安排好了告诉我，我带着你爸过去检查。”

“好。”

电话是耿芮芝挂断的，传来几声忙音后恢复平静。

高伟呈跟他说过，常湛的家庭绝对不允许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他的家庭又何尝不是？他们又如何能逃离世俗地爱着？

他们可以不顾外界，不顾陌生人的眼光，可面对自己的亲人呢？

越是能伤害他们的，越是亲近的人。

林书雁感觉好不容易拨开迷路的前方又多了那么几分迷茫，走神间冷不丁被仙人掌的刺扎了一下。


69 随你

三甲医院的专家号难约，体检也不好排。

林书雁本不想走特殊，他不是正式员工，没有每年家属免费体检的福利，理应要走正常预约通道。可打电话到体检科一问，预约已经排到了二十天以后，他不得不托人帮忙行个方便。

安排好这些，常湛过来喊他吃饭：“谁的电话啊，打这么久？”

“我妈。”见他这也要酸两下，林书雁无语又无奈。

常湛一听眉头紧蹙，略有抱怨：“又给你安排相亲了？”

他唯一一次见林书雁母亲就是在这里，耿芮芝要给林书雁介绍个女孩，被自己在一边捣乱才搅黄，也不知道后来林书雁有没有加那个女生。

上次他们吵架甚至差点分手，也是因为相亲。

常湛不知道这是林书雁第多少次面对这个问题，但他知道，以后他还会面临很多次，自己也是。

“没有，不是相亲。”林书雁说，“我爸有点不舒服，想去和西检查一下。”

“没事吧？”常湛关心，“咱爸哪里不舒服了？”

林书雁“啧”了声，没忍住嗔笑：“谁跟你咱啊。”

常湛无辜极了：“都睡过这么多回了，怎么还不肯承认啊林医生。”

林书雁说不过，只能干瞪他。常湛和牛奶一样会看他的脸色，立刻就知道示弱：“不闹了，没事吧？”

“血压有点高，心脏也需要做个检查。”他说，“不过应该没有大碍，年级大的通病，血压高也是老毛病了。”

说罢，他轻声叹了口气。

上次体检完医生让林父少喝酒少吃油盐，他不爱听，还嫌林书雁念叨他，像长不大的老小孩。

幸福的家庭总是相似，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虽然林书雁的人生在他们的争吵和抱怨中走过了二十年，但有哪个家庭是没有裂痕的，天底下又有多少合格的父母？

就算林书雁冷漠淡薄，也做不到对他们的生死坐视不管。

“看什么？”他收回思绪，察觉常湛正盯着自己。

常湛说：“说不定我老了也三高，你会嫌弃我吗？”

林书雁想起他是个享乐主义，仗着年轻作得很，生了病医嘱一个字都不听。

“不嫌弃。”

常湛一阵感动。

林书雁接着说：“我找不三高的去。”

常湛翘起的嘴角顿时僵住，笑容消失：“诶林医生，你不能这样，我就算三高也是个帅气的三高患者。”

“那帅气的准三高患者，咱们能吃饭了吗？”林书雁笑着道，“你男朋友快饿死了。”

常湛微愣了下：“操，我没关火！”

林书雁挑挑眉，竟然不觉得意外。

快傍晚，两人带着牛奶去了咖啡店。有段时间没来，咖啡店人比之前多了些，不过林书雁还是很怀疑每个月的营业额是否足够支付房租。

关于咖啡店的收入，他从来没问过常湛，毕竟这是常湛的店，就算他们现在是恋人关系，也不好过多过问。

大家好久没见他，很是热情，陈浩给他冲了杯新研制的樱桃拿铁，有点甜，但很合林书雁口味。

常湛也有段时间不来，在店里转了一圈后才去看这个月的收支，不至于亏损，可收入也很微薄。

本来他开这个咖啡馆是为了给自己找个事做，好在林书雁面前表现自己的上进心，当初也没想着要盈利多少。

现在不一样了，他想把这个咖啡店好好经营下去，以现在这样，要是哪天林书雁心血来潮想查账，他都没法交代。

常湛在吧台前站了小会儿，开始像陈浩讨教如何冲泡咖啡。

二楼客人聊天有点吵，林书雁没能静下来心看完那几页书，下来找常湛时就看见他穿着围裙，站在吧台低头认真学拉花，旁边还站着两个女生拍照。

当然不是在拍咖啡。

林书雁走过去，很没有眼色地挡住了摄像头。

常湛用余光瞥见，停下手中的动作：“下来的正好，看着不错吧？”

拉花虽然歪歪扭扭，但相比上次小有进步。他隐约还能回忆起上次喝常湛咖啡的阴影，实在惨不忍睹。

见他正在兴头上，林书雁不忍心泼冷水：“还行。”

“尝尝？”

林书雁自食恶果，端起来抿了小口，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起来，在口中含了两秒，最后生生吞咽下去。

常湛看着他等答案，气氛有些沉默，林书雁开口评价道：“跟中午烧糊的菜有异曲同工之妙。”

“……”

常湛不服气，自己接过来抿了小口，确实一言难尽。

-

周五上午，林父林母来和西体检，林书雁为了不露馅，提前在体检大楼外等他们。

体检大楼离外科大楼有段距离，虽然林书雁在和西上班一年，也只来这边送过几次资料，不太熟悉。

耿芮芝见他没穿白大褂，有些惊讶：“我陪着你爸就行了，你赶紧回去上班吧。”

“没事，我不忙。”林书雁随口道，“这个点人多，估计上去还得等会儿，我先陪你们进去吧。”

其实林书雁父母年龄都还不大，刚五十出头，但这个年纪正是各种疾病的多发期，每年的体检少不了。

尤其是林父，身体一直不太好，血压居高不下，常年服用降压药，口袋里也常备救心丸。

林父说：“你回去上班，等下小宇来了，让他陪我们跑这些就行。”

“林宇来做什么？”林书雁问，“他不用上课么？”

“他说今天没课，正好回家来拿点东西。”耿芮芝道，“要不晚上你下班一起回去吃顿饭，也挺久没回去过了。”

林书雁没有犹豫：“不了，今天应该要加班。”

耿芮芝戳穿他：“不是说不忙吗？”

他谎说：“晚上值班的同事跟我调了班，下次休息吧。”

耿芮芝知道大儿子性格冷淡，跟家里不亲，经过上次相亲的事之后母子俩更是关系僵硬，可她都是为了林书雁好，儿子这样对待她，她不免心寒。

林父也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一向不关心家庭，以前只偶尔问两句儿子的成绩，现在见面虚与委蛇谈几句工作，倒不是真的关心，只是跟棋友下棋时好吹嘘上两句。

林书雁适时打破沉默：“先上二楼做常规体检，你们先上去，我去领体检单。”

他离开后，耿芮芝叹了口气。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的丈夫在这个家庭中除了赚钱基本没有出过力，是她一个人辛辛苦苦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关心他们的吃穿，关心他们的学业，甚至关心他们的婚姻家庭。

如今好不容易到了养儿防老的这天，却落得这样的结果。

林书雁领完体检表上楼，做完了两项基础检查，林宇来了。

“哥，爸检查完了吗？没事吧？”

林书雁瞥了他一眼，把体检表塞进他手中，林宇低头一看，才做了两项。

“我先回去了，你陪爸妈把剩下的检查做完，结果明天我来取。”

林宇见他穿着常服：“哥，你今天不上班吗？”

林书雁没答，跟做检查的医生打了声招呼。耿芮芝过来说：“外科那么忙，你哥还得回去上班呢，我去个洗手间，你陪你爸坐着等会儿。”

林宇捏着体检单欲言又止，等到耿芮芝离开，林书雁反问他：“你今天没课？”

“我都大四了，哪还有课啊。”林宇低着头，有些心虚，“哥，你跟常哥还好吧？”

林书雁反应了下常哥是谁，感觉莫名其妙：“你问他做什么？”

林宇说：“我就问问，之前我惹祸不是常哥帮忙摆平的么，我这不是请他吃个饭感谢一下。”

都多久之前的事了，还能搬出来说。林书雁直接帮常湛拒绝：“他没空。”

体检人多，走廊里有点嘈杂，下一个排到了林父，找林书雁要体检单。

林宇乖乖把体检单送过去，再回来时林书雁已经不在原地，他从楼梯追下去，林书雁刚出体检大楼。

“哥，我还没说完呢，你帮我约一下常哥呗。”

林书雁再了解不过他：“你是不是又惹事了？”

“没，真没。”林宇连连摇头。

“那你找他到底有什么事？”林书雁直接说，“之前他给你转钱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那笔钱我可以先替你还给他，如果你是为了这件事，不用再说了。”

刚才还嘻嘻哈哈的林宇脸色瞬间紧张起来，说话舌头都开始打结：“哥，你怎么知道……常哥告诉你的？”

“你不用知道。”林书雁转身离开。

林宇反应了两秒才追上去：“诶，我不是为了这事，就……你先听我说完啊哥！”

他比林书雁还要两厘米，步子很长，追上来说：“我想跟朋友一起创业，这不是想让常哥投资点，给我们拉点投资也行。”

林书雁停下脚步。林宇比他小不了几岁，同他一起长大，三分钟热度的性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林宇，你觉得你自己适合创业吗？”他问。

林宇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想也不想就说：“适合啊，他们都给我分析了，这个项目特别有前途，而且我只需要入股就行，比上班轻松多了。”

林书雁看着他没说话。

林宇继续道：“我也找过工作，工资都很低还要加班，哥你看看你现在不也是吗？你这么高的学历都这样，那我更不行了。”

他被耿芮芝宠大的，几乎没吃过苦，心气高，虚荣心又强。

林书雁不想与他费口舌，正要离开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喊了声自己名字。

“林书雁？”是郑岩，“你怎么在这儿啊？”

从上次林书雁被纪检的人带走以后，他就没再见过林书雁。后来他多少也听说了来龙去脉，只是调查还没结束，听高伟呈说还要过几天才能恢复他的工作。

林书雁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郑岩，毕竟体检科和外科来往很少，如实道：“我来带家属体检。”

郑岩往他身后张望了下：“这是你弟弟？”

林书雁点了下头，没有解释太多。

郑岩以为他带林宇来体检的：“没什么问题吧？”

“我带我父母来的，只是血压有点高。”林书雁说，“郑医生，你怎么过来体检科了？”

郑岩说：“噢我来取点东西，听高主任说马上就调查结束了，你应该快回来上班了吧？”

林书雁轻皱了下眉，不想多说：“嗯。”

郑岩还想说什么，被他打断：“郑医生，那你快去吧，我不耽误你时间了。”

“行，那我先去了。”郑岩冲他摆摆手，“早点回来啊，还是你做一助顺手。”

等到郑岩离开，果然站在他身后的林宇问：“哥，刚才他是什么意思啊？出什么事了？”

“没事，爸应该做完检查了，你快点回去吧。”林书雁说。

林宇拦住他：“爸妈他们是不是也不知道？”

林书雁深吸一口气。

“哥，我要请常哥吃饭，你帮我约出来呗。”林宇又恢复了刚才的吊儿郎当，“你不是没上班，是被停职了吧，你要不帮我，我就把这件事告诉爸妈。”

“随你。”

林宇见他真要走，还不肯松口，威胁道：“还有你跟常哥的事，我都知道！”

林书雁脚步顿了下，身影在微风中伫立几秒，没有回头地离开。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70 爱得要发疯

林书雁经历过太多这种时候，无语，无力，无助。他想往前走，却有许多只手在背后抓着他的肩膀，扯着他，阻挠他。

此时也是一样，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深深的坠落感，无数只手拽着他往海底的深渊拉扯，他努力向上去抓海面的零星碎光，却终是徒劳。

太累了，不如就坠入海底无尽的深渊，也好让他在暗无天日的牢笼中歇息一场。

这个点地铁不拥挤，到家不过花了十几分钟，林书雁却觉得走了挺久。

常湛不在家，被子散着还没叠，留了几分余温，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林书雁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竟然有点不习惯。

以前他回家等着他的都是这般景象，空空的客厅和卧室，一张旧沙发和茶几，半掩着的门，现在居然会感觉太冷清。

陪伴像会麻痹神经的镇痛剂，让人上瘾。

过了没几分钟，常湛穿着拖鞋回来，丝毫没有形象可言：“这么快就回来了？”

那股心安瞬间又回到林书雁的身体里，他“嗯”了声。

常湛问：“结果怎么样？”

林书雁沉默着轻咬嘴唇。

“结果不好？”常湛放下手里的东西，心中一惊，“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书雁上前一步，环抱住了他：“不是，结果明天才能出来。”

他从未觉得习惯这么可怕，更可怕的是等他已经戒不掉这种依赖，才给他觉察的机会。

现在他开始下意识的，去找寻那片会接住他的海。

即使被无数双手向下拉扯，即使坠向深渊，他都知道有人会接住他，拥抱他，将他托起。

而现在，他好像要面临更强烈的暴风雨，他不知道常湛还能不能接住他。

“那这是怎么了？”常湛见他表情凝重，“林医生，你别吓我啊。”

林书雁摇摇头，一个拥抱足以让他回血，问：“你刚才去哪儿了？”

常湛指指桌上：“下去拿了个快递，顺便买了明天的早餐。你真没事？”

“没事。”林书雁又摇了摇头，“我爸还没检查完，有我妈和林宇陪着就行了，我就先回来了。”

在常湛的认知里，林书雁很少会这么感性，还是大白天，所以他断定林书雁肯定遇见了什么事，只是不愿意跟他说。

他不放心，还想问，却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常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瞥了眼屏幕，下意识抬眼看了下林书雁，然后挂断了电话。

林书雁没瞥见来电，见他挂了有点好奇：“谁呀？”

“苏定。”常湛说，“我手机没电了，等下给他回过去。”

林书雁之前那篇没写完的论文被搁置了，打算重新捡起来。听高伟呈和郑岩的意思，医院那边已经打算让他回去上班了，顺利的话就这几天的事。

还没坐到电脑跟前，耿芮芝的电话果然打过来了，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过两天就能回去上班了。”林书雁说。

耿芮芝埋怨道：“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我和你爸说，说不定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呢。小宇说你都被调查了，会不会影响转正啊？”

“不影响。”林书雁说，“会调查清楚的。”

这次的事连高伟呈都帮不上忙，更别说他父母，林书雁的本意也是不想让他们担心，既然化险为夷，也就没必要告诉他们了。

他相信纪检和医院都会调查清楚，他以后的事业也不会受到影响。只是连林书雁自己都不确定，他是否能留在和西。

当初带着一份热血和炙热选择跟着老师来到和西，这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以为他喜欢临床，喜欢手术台，也喜欢医生这个职业，如今不过短短一年时间，那份热情就已然被消磨得不剩几分。

他知道人在职场都是如此，却仍然心痛将自己曾经的喜欢变成日复一日的工作。

和西这样的三甲近几年已经很少留下研究生，要不是高伟呈，他也根本不可能留在和西实习。

耿芮芝又说了几句，都是在念叨他的工作，林书雁反倒松了一口气，林宇没有告诉他们。

至少他不用这么早，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面对父母的质问。

什么时候他也开始想要选择逃避，好像逃避了就不用去面对，就可以永远呆在自己的理想国里。

以前他从不会逃避，他是有棱角的，冷冰冰的，尖锐又冷漠地面对着世界，如今多了那一方软肋，许多事居然不敢轻易去做了。

常湛的电话并不是苏定打来的，而是常山。

电话被他挂断了，但他心里很清楚这通来电的目的，如催命咒，在给他下最后通牒。

这不是常山打给他的第一通电话了，从上次常湛回过家之后，父子俩进入了彼此的冷静期。常山从不觉得自己有错，他打开的电话不是服软，而是试图给常湛台阶，让他服软。

常山会做出什么他不知道，但常湛明白，一旦常山有动作，他根本没有能力保护林书雁。

在这件事上，他不能再去搬救兵，王绮文也好，邵安也好，这次没有人能帮他，甚至所有人会站在他的对立面，逼迫他跟林书雁分手。

老一辈思想传统，他又是家里单传，母亲和姐姐早逝。他们想要这一脉延承下去的心情常湛可以理解，但决不会屈服。

如果最开始接近林书雁是想玩玩，不屈服是为了跟常山作对，那么现在的他目的单纯得可怜。

他只想用自己的能力去保护林书雁。

这么多年，常湛从未如此渴望去保护一个人，林书雁是第一个。

他想将他重重揽在怀里，为他挡住所有投来的箭矢。

那不是喜欢，是爱得要发疯。


71 告诉他，早点回家

第二天下午林书雁去医院取了体检报告，顺便回了趟家。

体检结果没有太大问题，还是林父身上的那些老毛病，血压偏高，医生叮嘱要在饮食和运动上多注意。

左右父母已经知道他被调查的事，林书雁也就没必要隐瞒。虽然平日里林母操心他的事，可真遇到了问题，她反而念叨的少了，只叮嘱儿子别太有压力。

这样也好，工作出现了问题，感情生活就显得不值一提。

林宇不在家，林书雁想起他昨天的话，对耿芮之说：“最近林宇找你们要钱的话，别给他太多。”

不管林宇想要拿这笔钱做什么，创业也好，挥霍也罢，在林书雁看来都是一样的结果，不过是打水漂玩。他不是不看好自己的弟弟，而是太了解林宇。

如果说常湛的父母是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到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身上，那他的家庭恰恰相反。

林宇在温室的保护罩里长大，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好逸恶劳惯了，林书雁对他实在没有信心。

耿芮之闻言面露难色，林书雁就知道自己还是晚了一步。

“小宇说想跟朋友一起创业，不过我没给他多少，你这边也要用钱的话……”

林书雁打断：“我不用。”

气氛有些尴尬，这么多年耿芮之觉得大儿子懂事听话，不用管教，却没想到跟自己越来越疏离。

“林宇……还有没有跟你们说过别的？”林书雁问。

“别的？”耿芮之一头雾水，“没了呀，他拿了钱就走了。”

想来林宇也没有告诉他们自己和常湛的事，林书雁没有落地的那颗心反而被揪得更狠，悬在空中，面临着随时要被一枪打穿的危险。

耿芮之留他晚上吃饭，想了想林书雁答应了。

太久没回过家，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心里的家已经不是这里，而是自己那个小小的出租房。

尽管是租来的，却温暖可贵。林书雁想，大抵不是房子的缘故，是人的缘故才对。

而下次回来这里的“家”，又不知是何时。

如果真的走到了最糟糕的那一步，他还有机会再回来吗？

深秋的夜晚早早便天黑，林书雁吃过饭出来，路上已经灯火阑珊。

他给常湛发了微信，告诉他自己晚饭不回家吃，不知常湛是没看见还是在睡觉，始终没回他的消息。

地铁上，林书雁又发消息问他吃没吃过饭，直到下了地铁仍是没有回信。他干脆给常湛打了个电话，意外的，常湛的手机关机了。

认识这么久，他很少见常湛手机关机，即使晚上睡觉他也没有关机的习惯，唯一一次关机是没电，这太反常。

林书雁心中翻涌着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立刻回家，果然家里黑着灯，常湛不在。

明明他走之前，常湛还说要等他回家。

想了想，林书雁给咖啡店打过去。陈浩有些诧异地告诉他：“老板今天没来店里啊。”

林书雁失落地挂了电话，想不出常湛还会去哪里。

不好的预感在他心头萦绕，与房间里漫天的黑一样让他失去了安全感。

有那么一刻，他好像理解了常湛，他也开始恐惧，开始怕黑，那是面对未知的巨大恐惧。

关心则乱，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静静地等着手里那块屏幕震动亮起，仿佛等着手术室外亮起的绿灯。

他甚至不知道常湛是哪一秒开始失联的。

时间似乎被掰碎成无数份，漫长又没有尽头地一秒秒走着，不过十几分钟，对于林书雁来说便是巨大的透支。

心理上的煎熬快让他忍受不了，那串熟悉的号码仍旧关机，最终林书雁没能等下去，翻来翻去拨通了苏定的电话。

他从未有过如此心慌的体验，胜过每次没有把握的考试，每台无法百分百胜任的手术。

苏定接电话很慢，一声声的呼叫在耳旁打着鼓，伴随着他心跳的节奏跳动。

“……喂，林医生？”

林书雁没有心情拐弯抹角，直接问：“苏定，你能联系到常湛吗？他手机关机了。”

苏定短促的“啊”了声，说话有些支支吾吾：“我，那我估计也联系不到，你别太担心，他可能手机没电了。”

林书雁总觉得他说话有点奇怪，只是一时半刻没明白过来哪里不对劲：“那你知道他常去的酒吧吗？”

“他平时就去MQ，还有梧桐路那里的几家……”苏定话还没说完，顿了下，“诶，林医生你别去酒吧找他，他肯定不在酒吧。”

林书雁继续问：“那你知道他会去哪儿吗？”

电话那头的苏定看了眼床上躺着的人，面色为难：“我，我也不知道。”

“常湛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呢？”林书雁问。

苏定一个支棱，人立刻站直了：“没有，绝对没有！”

他过于激烈的反应出卖了自己，林书雁总算找到了人，也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常湛在哪，为什么要把手机关机，明明身边有电话也没有给他报平安，甚至就在苏定跟自己通话的时候，也没有在电话里跟他说句话。

千言万语哽在林书雁喉间，汇成一句：“告诉他，早点回家。”

苏定握着电话久久不放，眼眶有些发红：“林医生……”

林书雁听出来他的声音有点哽咽，还未来得及开口问，听筒里就换成了个更加沉稳的声音：“他在我们家，现在恐怕回不去，你过来一趟吧。”

林书雁辨认出那是苏聿的声音，接着电话里传来苏定不甘示弱的争吵：“都说了不要让我接电话，还非让我接……”

钟闻竟然也在：“给你打的，你不接谁接？”

“可是你们知道我撒谎会有多心虚吗……”

苏定小声争辩，随即通话被挂断，半分钟后微信上收到了条他发来的位置。

奇怪的是，林书雁从心底涌上来的那种莫名的心慌并未消失，反而在不合逻辑的蛛丝马迹中越来越重。

常湛到底，怎么了？

出租车在拥堵的马路上开开停停，等到了苏家已经是四十分钟后，苏定在门外等他。

他手里牵着小黑：“林医生，你来啦。”

林书雁问：“常湛呢？”

苏定指指身后：“在我家里。”

“他到底怎么了？”

苏定咬着嘴唇，神色躲闪：“……他，受了点伤。”

“受伤？”林书雁不自觉加重语气，“怎么受的伤？”

“就……哎呀，怎么这种事总让我讲啊。”苏定支支吾吾不肯说，“林医生，你还是自己进去看看他吧。”

听他的语气就知道常湛伤得不轻，可是好端端的怎么会受伤呢，明明他下午出门前人还好好的。

林书雁加快步伐，每一秒都像在被烈火焚烧。常湛怎么会受伤，短短的几个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聿和钟闻也在，见到他都没有说话，气氛越是沉默，林书雁的心跳就越快。

苏定带他上楼，推开门，远远的，他看见常湛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手上挂着吊针，脆弱得不堪一击。

“怎么会这样……”林书雁喃喃道。

他抓住常湛的另一只手，手臂上还有血淋淋的伤，一道一道，宛如一同割在他身上。

躺在床上的常湛跟上午在他面前的判若两人，明明走之前还在跟他开玩笑，那么鲜活的一个人此刻却没有半点血色地躺在他眼前。

上次他见到常湛这幅模样，是他们初次见面，在手术台上。

那张满是血又帅气的脸，林书雁还时常能在脑海里回味起来。

不怪他自恋，那么好看的一张脸，怎么会有人能不动容呢。尽管苍白无力，尽管血迹斑驳，还是好看得一下子就能印在人心间。

大概从那个时候，自己心里的防线就开始崩塌了吧。

半晌，钟闻的声音在门边响起：“他跟家里出柜了。”


72 我也这么喜欢你

林书雁耳边轰隆一声，眼前天旋地转，震惊得无法言语。

好在他还握着常湛的手，手掌心传来的温暖的触感让他清醒。原来是因为他，常湛是因为他才被伤得这么重。

上次他已经见识过常山的下手，不知道是留了几分情面，这次下手远比上次更重，大半条命都差点要赔进去。

林书雁从没想过常湛会为了自己做到这一步。

最开始他怀疑过常湛的真心，衡量过他每句话的真假，相比于追求，他们之间更像在进行一场博弈，互相等着对方先认输。

他确实输了，他在这场博弈里步步沦陷，理智又心甘地走进设好的圈套。他只是在跟自己打一个赌，赌自己孑然一身，赌自己没有什么可输的。

就算有天常湛抽身，至少他拥有过一场自以为是的爱情。

他从没去想过永远那么久的词，也从未期望常湛能对他许下什么承诺，那反而会让他惊慌，害怕自己开始期待不可能到来的某天。

可常湛对他的好让他猝不及防，林书雁开始和自己的理智划清界限，一次次在自我的挣扎中走向沉沦。

甚至到今天，他都不能对他们的感情有百分百的把握。他对常湛的爱深信不疑，但许多时候，爱会败给现实。

身份，阶级，家庭……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每一道银河都望不到边，仿佛漫漫宇宙的征途，等着他们用尽一生的时间去跨越。

即使是他这样跟家里关系异常糟糕的人，也没有在短时间内出柜的勇气。

可是常湛做到了，为了他，也为了他们。

常湛的爱不比他少半分，也不比他晚半刻。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但真到了这一刻，林书雁心中更多的是心疼。

“刚才医生来过，给他打了镇痛，也上过药了，别太担心。”钟闻走过来安慰他，“常叔下手是狠了点，可毕竟是亲儿子，还不至于下死手。”

林书雁感谢地点点头，却魂不守舍的。

钟闻叹了口气道：“我也没想到他会跑去家里跟常叔出柜，你也知道我们这种家庭……比普通家庭还要难。”

好在常湛提前跟他们知会了一声，这些都是他自己要受的，硬是跪在地上没躲半分，钟闻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样。

林书雁紧盯着常湛右臂上的抽痕，眼眶有些湿润。

苏定跟着苏聿站在门外，眼睛也是红的：“等药效过去他应该就能醒了，其实常湛不让我们告诉你的，可是都到这种地步了……”

林书雁明白，如果换作是他，他也不会想让常湛知道。

如果没有十成十能保护对方的把握，他们都不会轻易拿彼此去冒险。

时间不早了，苏定手机响，是提醒他睡觉的闹钟。他关掉，对林书雁道：“林医生你今天就睡这里吧，我去跟我哥一起睡。”

林书雁这才打量了下房间的陈设，桌上摆着苏定打篮球的照片，才反应过来这是他的房间，反倒有点不好意思。

“谢谢。”

“不用不用。”苏定连连摆手，“反正他经常睡我房间，你正好照顾他。”

钟闻先走一步，十点钟苏家准时熄了灯，只留书房和卧室两盏。

点滴还剩下四分之一，常湛醒了。

房间里强烈的灯光让他有些不适应，又闭上眼睛眯了两秒才睁开眼，身体的疼痛比意识先一步提醒了他在哪里。

“林医生？”

有那么一瞬，林书雁好像回到了和西十六楼的那个高级病房里。

他握着常湛空闲的那只手，在他手心一下下挠着，让他确认着自己的存在：“嗯。”

常湛又反应半晌，确定自己在苏定的房间，问他：“你怎么来了啊，都跟他们说了先别告诉你……”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才告诉我？”林书雁责备道，“常湛，我以为我们达成共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一起面对。”

常湛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态度：“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他长这么大只说过几次对不起，全贡献在林书雁身上了，还次次都心甘情愿地服软。

这次事出有因，如果不是常山逼得太紧，一次次给他下通牒令，他也不会选择在这么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出柜。

所有都在脱离着他的预料发展，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会走到这一步，还好，还有林书雁在他身边。

点滴像时间在无声中一滴滴走完，林书雁帮他拔掉针头，手有些微颤抖，声音也不自觉抖着：“疼吗？”

常湛的手背上泛起一片青，他抬起来看了看：“不疼。”

“别乱动，谁问你手疼不疼了？”林书雁忍不住责备，“你不疼，我疼行了吧？”

常湛就笑：“反正早晚有这么一天，晚来不如早来，皮肉伤而已，养养就好了。”

是啊，他们不能一辈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在一起生活，这是他们逃避不掉的命运，早晚都要面对。

常湛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只有胳膊上还露着几道红痕，那是抽打的痕迹。林书雁不忍心看，借着摘吊瓶转过去头。

常湛敏感地捕捉到他的情绪：“哭了？”

夜晚让人的泪腺变得发达，林书雁不想承认，可眼下确实一片湿润。

他关了灯，在常湛身边躺下，想紧贴在他怀里，又担心扯痛他的伤口。

常湛不肯放过他，主动凑过来，摸着他的脸颊，果然湿乎乎的。

“转过来我看看。”

林书雁觉得自己有点丢人，推开他的手：“你烦不烦？”

“啧。”常湛无奈，把人揽过来哄他，“这有什么可丢人的，又不是没见过你哭。”

林书雁要强，从来没有在人面前掉过泪，忘了从几岁开始就把忍住眼泪当成一门必修功课。可在床上，每次都只有被常湛欺负哭的份。

他这么一说，林书雁更不想转过去了，又往被子里钻了钻，情绪开始不自控。

常湛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回旋：“这么喜欢我啊，林医生。”

林书雁忍着哽咽，拼命想转移话题：“下次能不能不要再自作主张，有事我们一起面对，你这么做算什么意思？”

“嗯，知道错了。”常湛一语带过，凑在他脖颈，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也这么喜欢你，林医生。”

他太讨厌，故意要把林书雁惹得哭出声才罢休。

常湛知道林书雁跟自己在一起太没有安全感，这不怪林书雁，要怪只能怪他之前在感情这方面劣迹斑斑，换成是谁也要斟酌下这份感情里几分真几分假。

所以林书雁的抗拒、犹豫和拒绝他全都明白。

他确实恶劣，是他要拉着林书雁走上这条路，他以为自己随时能抽身，也以为林书雁在感情中能保持清醒，到头来却是共同沦陷。

林书雁原本是只高傲漂亮的孔雀，高高在上，与人群冷漠疏远，即使只能在角落里孤芳自赏，也甘之如饴。

可是爱会让人变得低微。再漂亮的孔雀也会不自信，会没有安全感，会需要保护。

所以他才要给林书雁更多的安全感。

如果林书雁觉得阶级不可跨越，那他放弃自己的阶级，如果林书雁觉得家庭是阻碍，那他就离开他的家庭。

林书雁为他跨出的每一步，都让常湛有了勇气为他走完剩下的路。

好在，失去得再多，他还有只仅会为他开屏的孔雀。

过了许久，林书雁努力忍下自己的情绪，才有勇气面对他。

他低估了常湛对自己的爱，也低估了自己对常湛的爱。

眼角还没落下的湿润下一秒被常湛的拇指揩去：“林医生，现在我无家可归了，你愿意收留我吗？”


73 我是你的绿灯嘛

日子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过，尤其是对于两个没有稳定收入的成年人。

常湛不仅是出柜，更是直接跟家里断绝了关系，所以常山才气得下那么重的手。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为了一个男人要跟家里决裂。

还没到第二天，常湛名下所有的卡都被停了，既是给他的惩罚也是对他们的施压。

房子和车当初都是常山出资给买的，常湛一并还了回去，要不是他不能裸奔着出去，恨不得连身上的衣服也脱下来以表决心。

父子两个一个比一个倔，常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脾气丝毫不输常山，下了决心的事就要做到底。

他放弃了自己拥有的所有。

不过这些本来就不是属于他的东西，现在只是把这些东西还给常家。

名声也好，钱权也罢，过去的二十三年常湛已经体会够，说到底大家尊重他、忌惮他只是因为他姓常。

林书雁的工作还没恢复，咖啡店的收益不太理想，本来是常湛用来打发时间的，现在倒成了他们最大的压力来源。

除此之外，还有日常开销，房租和牛奶，七七八八加起来又是一笔巨大开销。

常湛平时大手大脚惯了，信用卡都是看也不看金额直接刷的，现在卡被冻结，别说积蓄，没有欠外债就已经很好。

林书雁重新捡起读研时的兼职，帮学弟学妹改论文当兼职，常湛在慎重考虑之后决定对咖啡店裁员一名，自己跑去充当劳动力。

其实常湛有困难，别人不说，找钟闻他们帮忙，他们几个发小绝对不会坐视不管。但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辈子，这条路总归是要他和林书雁两个人走下去。

常湛以前对金钱这种东西真的没有概念，大方到豪迈，请客吃饭埋单张口即来。现在却要过上一分一毛掰碎了算的日子，说不憋屈是假的。

仅仅是在咖啡店呆了两天，他就有点坐不住，闲暇之余好不容易给自己冲了杯冰美式，还没顾得上喝就被新来的客人打断兴致，一忙就是半下午。

真要自己管理起咖啡店才知道琐碎的事有多少，大到进货出纳，小到卫生绿植，还要关心客人的反馈和建议，远没有上班轻松。

最重要的当然还是盈亏。咖啡店虽然没有淡旺季，但这里选址靠近大学城，寒暑假的人流量自然要少一些，盈利也就不如平时理想。

可日子一天天过下去总会好起来，月末，医院通知林书雁回去上班，并补发给他半个月的误工费。

“上次老师打电话，让我们过去吃个饭。”前一晚，他躺在床上跟常湛说，“还要你带上瓶好酒。”

常湛感到意外：“我也去？”

“嗯，上次我出来之后，老师就知道我们的事了。”林书雁说，“其实他也帮我找了很多关系，我一直还没有找到机会感谢他。”

高伟呈是他的恩师，无论从学业上还是事业上都帮助过他太多，是一句感谢难以回报的。但最让他感动的不是这些，而是他愿意承认他和常湛的关系。

作为老师，作为长辈，这种肯定给了林书雁莫大的信心。

“什么时候？”常湛问。

林书雁想了想：“这周末吧，老师休息。”

“嗯。”

常湛一开始不怎么喜欢高伟呈，尤其他知道高伟呈和常山是老战友之后，这种抵触情绪就越发明显。

没办法，谁让他要追人家的学生呢，只好爱屋及乌，连同老师一起加进白名单。

林书雁想了想，坦白道：“咳，其实当时我去照顾你，是老师故意安排的。”

常湛转头看向他：“嗯，我知道。”

“你知道？”

常湛说：“我是你的绿灯嘛。”

林书雁反应了半秒才明白过来他口中的绿灯是什么意思，问：“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常湛如实告诉他，“高伟呈也不是简单的人，医院里的明争暗斗不比其他地方少，你没身家没背景的，以后在和西难以立足。”

林书雁没说话，他以为常湛不知道，却不想他居然早就都猜到了。

“高伟呈要给你找个后台，好让你在和西不至于被欺负，我就是再好不过的选择。”常湛说，“所以说，我是你的绿灯嘛。”

“你什么时候猜到的？”林书雁问。

常湛道：“在你出事之后，我还一度误会了你……咳，后来才想清楚。”

那时候他冲动得失去理智，许多事都是后来冷静下来才发现了漏洞，只是放不下脸面道歉，之后也没主动提过。

“怎么办？”常湛撩拨着他的发丝，“现在做不了你的绿灯，也做不了你的后盾了。”

手指偶尔擦过皮肤，林书雁有点痒意：“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要为我做什么。”

“但是高伟呈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等到他退了之后，在和西有人欺负你怎么办？公立医院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和脆弱。”林书雁轻轻呼了一口气，“没有绿灯，没有后盾，我还有男朋友。”

常湛笑了：“想要男朋友保护你，怎么也得先喊声老公吧？”

林书雁脸红：“少来。”

“这么说，光是带瓶好酒可不行，不光你的事要谢谢他，我们的事也得谢谢他。”常湛说，“你老师可是咱俩的媒人。”

如果不是高伟呈有意安排，林书雁也不会过来照顾他，就更没有后面的事了。

这么想起来，倒像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林书雁想了想也对，高伟呈对他的恩情太重，哪里是一瓶酒就能打发的？

这样的恩情，任何回报都不足为重，

可真到了这天，两人还是只提了瓶酒过去。

一来是行贿的风波刚刚过去，林书雁是被牵涉其中的当事人之一，这个时候私下拜访高伟呈已经是冒险。二来是高伟呈也不需要他带太多东西，嫌浪费。

他给师母带了些营养品，不算昂贵，收下不至于有负担。

酒确实是好酒，但高伟呈在意的并不是这一瓶酒，而是常湛这个人。

常湛是他老战友的儿子，即使这些年他和常山没怎么联系过，但情谊还在，在同一个圈子里多少有所听闻。

常家父子关系不怎么和气他知道，当年常湛母亲自杀，常山正和他在一处执行任务，这么多年过去，他仍能记起那天。

后来有机会他被调到和西工作，转眼已经多年，没想到他们的下一辈还如此有缘。

对于常湛，他了解得不多，不过在他眼中这群高干子弟都一个纨绔样，不务正业不学无术，常湛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想到这里，高伟呈不禁叹息一声，年轻人光是喜欢有什么用，没接受过现实的鞭挞啊。

“吃得好好的，你叹什么气？”师母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问林书雁，“听你师父说，你回去上班了？”

林书雁点头：“嗯，这周刚回来。”

她转头问高伟呈：“你们医院怎么还不给小林转正啊？这都满一年了。”

申请高伟呈签了字都交上去快两个月了，就是走个流程的事，可是到现在都没有信，仿佛石沉大海。

他去问过院长，院长也是含糊其辞，说林书雁不符合目前和西的转正条件，硕士生至少要工作三年才能转正。

刚进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何况他是自己带的学生。高伟呈同他争辩，上面就拿学历和新政策说事，最后反倒把他说得哑口无言。

从院长话里话外，高伟呈猜测出些端倪，应该是上边有人打过招呼，要故意为难林书雁。

林书雁一个普通人能得罪谁，绕来绕去又绕回到常家，他暗自把这笔账算到常山头上。

“医院一天一个政策，明天我就去找老郑说理去！”

“要不小林也去考个博吧，学历高点以后选择也多，就算不留在和西也好找工作……”师母兀自说着。

常湛看了眼林书雁，与高伟呈碰杯间眸色暗失。

他大概能猜到林书雁在工作上的碰壁多少与自己有点关系，只是他没料到常山早已经开始给林书雁施压。

走到这一步，林书雁也逐渐回过味来，他的转正之路确实有些过于坎坷，不得不怀疑其中有端倪，只是他从来没想过这些跟常湛有关系。

在桌子下看不见的角落，他握住常湛的手，轻轻捏了下，算作一种安慰，告诉他别自责。

常湛回握住他的指尖，一下下轻轻摩挲着。

在这片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他们握紧了彼此。

作者有话说：

等下还有一章……


74 该我检查你了

生活虽然艰难，但正在一步步回归正轨。

林书雁又回到了他向往的手术台上，即使摸到的不是手术刀，但每天呆在手术室里的疲惫终于让他找回一点生活的实感。

和西的外科还是那么忙，每天早上查房，手术，加班，和病房里的老太太唠两句家常，按时叮嘱车祸的小朋友吃药打针，忙到没有时间按时吃午饭晚饭，他却觉得这段时光比以前还要美满。

明明跟以前没有不同，以前也是这样忙，上班时间偶尔回病人的微信，接常湛打来的电话，他又却觉得有什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大概是因为生活有了努力的方向吧。

以前他看淡一切，人生只求饱腹，有份喜欢的工作，回去有张温暖的床就够了。现在却不再满足于这些，开始规划更长久的未来。

比如，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就跟常湛对于金钱数额没有什么概念一样，林书雁对“家”这个词也没有什么概念。

在他的教育里，家应该是个温暖的地方，是疲惫后靠岸的避风港，但是很遗憾，他从未在这个避风港里停歇过。

他的家庭谈不上支离，可也绝不算温暖，以至于提起“家”会让他有种下意识的抵触。

因此在他从前的人生规划里，事业可以规划很长，而对于婚姻这回事，从来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虽然现在他仍旧不会走入婚姻，但这种为了共同的目标去奋斗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只是他们还能没在正轨上走多久，咖啡店就出现了问题。

店里的收益一直不高，第一个月还能支撑，到了第二个月要进原料和交房租，断掉的资金链成了大问题。

两百平的二层咖啡店，还是商铺，光租金就是笔巨款。林书雁的工资只能勉强维持他们现在住的房子的租金和开销，一个月的凑凑还能拿出来，一下子要交三个月租金，实在困难。

咖啡店像个巨大的担子，随时压在他们身上，让两人难以喘息。

“要不先把车卖了吧？”林书雁提议，他们太需要资金周转了。

常湛不同意，也不舍得：“那可是我送你的。”

卖车不合适，二手折价太多，都没怎么开过，保险和车位费已经花出去，显然不是好选择。

而且咖啡店太远，现在常湛每天过去基本都是开车，顺便负责接送他上下班。

两人陷入沉默，彼此都默契地不提把咖啡店关了这个建议，尽管他们都想到了，可他们都清楚这个咖啡店对于彼此的意义。

虽然他们都清楚，再这么下去咖啡店倒闭是迟早的事。

长久的沉默之后，常湛抱了抱他，开口道，“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林书雁皱眉，隐隐有些担心：“常湛，说好了有事跟我一起面对的，你不许再自作主张。”

“我哪有自作主张？”常湛委屈，“我还有我舅舅公司的股份呢，大不了让他提前给我年终分成，但愿今年他公司盈利还可以。”

林书雁被他逗乐。

“行，你先去洗澡，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常湛拿出手机，“实在不行还有苏定他们呢，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这点小忙他们还能不帮么。”

在这方面林书雁实在没有发言权，他既没有开公司的舅舅，也没有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发小，所以遇到困难只能去想如何靠自己解决，从来没有靠朋友的机会。

常湛拿着手机去阳台，不过并没有打电话，而是找出刘徽的微信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等到浴室里水声响起，他才拨打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在他通讯录里存了好久，却从来没有拨过。

电话很快就通，那边传来调侃的声音：“呦，这是哪位啊？”

“常湛。”常湛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峻，“上次的局还作数吗？”

那边反应片刻，好似在回忆他所谓的“局”，有像在故意吊着他：“当然了，常少有兴趣啊？”

常湛说：“凌晨一点，在山脚等你。”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手机上仍迟钝地亮着刚挂掉的电话，名字那栏备注着李粤明。

林书雁从浴室出来，常湛已经打完电话，正在床头玩手机。

他擦着头发走过来：“怎么样？”

常湛抬头，伸手环住他的腰，答非所问地凑近：“好香啊。”

“问你正事呢。”林书雁被他蹭得腰间痒痒。

常湛的手指已经勾上浴袍的绑带，另一只手顺着下摆滑进大腿根，瞬间弄得他浑身发软。

“真的好香。”还是椰子味的。

林书雁被他弄得没有力气反抗，手里的毛巾都在不经意间被拿走，下一秒他就被放倒在床上，常湛温热的唇覆上来。

藏不住的喘息从嘴边溢出，林书雁半推开他：“嗯……你的伤没事吗？”

常湛勾着他的发丝，在他耳边挑逗：“林医生要不要检查一下？”

他的伤基本都在后背，常山确实没下重手，都是皮肉伤，没有伤筋动骨，只是看起来血淋淋的。

林书雁顺势解开他衬衣的扣子，还真认真看起来伤口：“还要用几天药，留疤是肯定的，不过你现在也不用注意形象了，我不在意。”

“胳膊上的比较轻，应该没大碍了，结痂会痒，千万别挠……”

常湛哭笑不得，怎么到这种紧急时刻，林书雁还能职业病发作啊。

他一个转身把林书雁重新压倒在身下：“宝贝，检查完了吗？”

天旋地转间林书雁有点懵，还不忘叮嘱：“昂，还有……注意饮食。”

常湛彻底败在他手上，干脆用一个吻结束这段对话，用带着薄茧的手指勾开浴袍的中线。

丝滑的浴袍在林书雁身上彻底散开，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气仿佛解开封印，更加浓郁地扑进常湛的鼻腔里，勾着他的情欲，引着他走向失去理智的边缘。

林书雁轻易几下就被吻得意乱情迷，他们确实……太久没有过性生活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更加主动了些，在搂着常湛肩膀的那刻，听见常湛在他耳边轻声道：“现在该我检查你了，林医生。”

作者有话说：

快破了快破了，没来得及修文，明天修~


75 地址给我

肆意的贯穿让林书雁疲惫得在放纵中睡着，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熟，意识和瘫软的身体一样开始偷懒，动也不想动。

只是今夜似乎降了温，比前两天还要冷。梦里他裹紧棉被，习惯性地往旁边的怀抱钻，却扑了空。

双人床的另一侧已没有余温，林书雁伸手去摸，掌间仿佛一道寒流淌过。

半梦半醒间，心跳的频率都变得慌乱，他几乎是立刻清醒了。

开了灯，果然右手边空着，本来该躺在他身边的人不知去处。

“常湛？”

林书雁喊了声，确认他没有在洗手间，才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五分。

常湛的手机和他的人一同失踪，在林书雁找了许久之后，确定了他不在家这件事。

可是这么晚，他会去哪儿？

胸腔间心跳的频率越来越快，怪物一样鼓动着仿佛想要窜出来。强烈得让人心慌。林书雁把着自己的脉搏估算，至少每分跳到了上百下。

身体的本能反应先一步告诉他，他很不安。

跟常湛有关。

下一秒，林书雁拨响了他的电话。

有时直觉会让人变成侦探，一向不注意细节的林书雁竟然开始数听筒里的声音响了多少遍。

即使在第六声响之前电话被接通，他还是感觉出来这次常湛接电话慢得不正常。

林书雁按着胸腔里的跳动，皱眉问道：“你去哪儿了？”

常湛道：“出来买盒烟，楼下便利店关门了，走得有点远，等会儿就回去。”

他的声音不大真切，掺杂着呼呼的杂音，断断续续传进林书雁耳朵里。

他走到窗边，月光泻进来一丝：“外面起风了吗，你那里风声很大。”

常湛沉默片刻，才说：“嗯，你接着睡吧，我马上就回去。”

林书雁不是三岁小孩，三两句话加一颗糖就能骗过去的。心跳得太快，他从没有过这般不详的预兆：“常湛，你到底在哪儿呢？”

常湛靠在车边，咬起一根烟。没有圈子不走风，他跟家里闹翻的事许多人已经知道，至于原因，有些事不能放到明面上说，但都心知肚明。

失去常家的光环和庇护，在这趋权附势声色犬马的圈子里，人人都想来踩一脚。

可毕竟常家没倒，连李粤明也不敢动真格在明面上整他，私仇是小事，要是真闹大了没准会掀起两家的风波，李家占不了便宜。

“叮”地一声，金属质地的打火机在他面前燃起，常湛瞥了一眼，是刘徽。

他示意刘徽别说话，对着电话道：“跟朋友出来喝酒。”

林书雁问：“哪个酒吧？地址给我。”

“宝贝……”常湛近乎认输又求饶，“这不就是怕你知道了不高兴嘛。”

“你少哄我。”林书雁穿上衣服，“你那边风很大，大冬天的在室外喝酒？”

常湛被怼得没话说。

他的林医生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或许是内心的不安让林书雁强势得不正常：“常湛，我最后一次问你，你在哪儿？地址给我。”

常湛沉默着，不肯妥协。

僵持间林书雁又重复了一遍，只是态度软下来许多，可仍是控制不住的声音发抖：“常湛，把地址发给我。”

常湛没告诉他，只是说：“你别过来了，我现在回去，乖。”

电话被挂断。林书雁放心不下，他已经猜到常湛要做什么，只是不知道现在去阻止还是否来得及。

他穿上外套出门，边给钟闻打电话边在默默在心中祈祷。

他太了解常湛，明白他骨子里的执拗和坚持，自然也就知道在达成目的之前，他不会真的立刻回来。

这么晚钟闻接到他的电话很是意外：“你是说，常湛去跟人赛车了？”

“应该是，他在山上。”林书雁在冷风中紧握手机，“但我不清楚具体在哪里，他不愿意告诉我地址。”

钟闻心中已经有了大概：“可能是跟李粤明，他们两个有些过节，上次常湛受伤也是跟他。那个地方有点偏，没去过的话很难找，你先别着急。”

林书雁尽可能使自己保持冷静。

“这个点估计打不着车。”钟闻想了想说，“稍等几分钟，我过去接你。”

林书雁道了声谢谢。

这个时间点确实打不到车，何况没有司机愿意大晚上跑那么远，就像钟闻说的，到了山脚他也不一定找得到。

初冬降了温，林书雁蹲在路边给常湛打了第二个电话。

“你别挂。”他先发制人。

常湛轻轻“嗯”了声。

“我现在心跳得好快。”林书雁说，“常湛，不管你跟谁在一起，别那么做。”

他没有接触过赛车，但是开过夜车。几十迈的速度都要在夜里小心翼翼，别说是速度几倍的赛车夜晚飞驰在崎岖的山路上。

生死不过在一瞬间。

他甚至猜到了常湛的赌约。

常湛没有说话，也没有挂断电话，林书雁偶尔能听见那边的交谈声，近在耳边，又听得不真切，混着风声仿佛隔了一个宇宙那么远。

他明白常湛的自尊、好强，可他不要常湛拿命去冒险。

风声在耳边呼啸，钟闻开车飞驰而来。

即使路上空无一车，畅通无阻，等红灯的短短几秒也让林书雁感到绝望。

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始终握着手机放在耳边，手机听筒里有风声，微弱的交谈声，也有常湛的呼吸声。

同样，钟闻脑海里也有根紧绷的弦，一刻不敢停下。

他是真怕常湛跟上次一样出事，上次纯属是他走运，没人能次次走运。

而且对方很可能是李粤明。

李粤明一直跟常湛过不去，如果要给常湛个下马威，这次就是难得的机会。李粤明这个人阴险狡猾，说不定会在车上动手脚。

赛车的地方他去过一次，山路狭窄，弯道曲折，又选在这个时间点，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故意的。

电话一路没挂，听筒里的风声忽大忽小，弱的时候只能听到常湛的呼吸声，不急促，也不舒缓，却堪比一针安心剂打在林书雁心上。

那轻微的一下一下，让他确定着对方的存在。


76 你怎么来了

忽然，耳边呼啸的风声消失，车门隔绝了外界的细碎言语和吵闹，随即响起的是一声引擎响动。

林书雁还未完全放松下来的神经立刻绷紧，模糊中辨认出引擎声来自跑车。

“常湛？”车里的暖风仿佛失效，他整个人都在冒冷汗。

也许是语气过于紧张，连钟闻也忍不住侧头瞥了眼，继而用更快的车速向目的地飞奔。

常湛接上耳机：“嗯，我现在开车往回走。”

跑车的引擎如怪物的嘶吼在夜里越发清晰，林书雁靠着一双好耳力敏感捕捉到这点，这绝不是常湛回家要开的车。

山里信号微弱，电话里常湛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乖……等我……”

几个模糊的音节勉强钻进林书雁的耳朵，还未等他说出口，电话再次被挂断，这次并非常湛故意，而是信号中断。

“还有多久？”他问钟闻。

钟闻看了眼导航，不敢多分心：“十几分钟。”

已经到山脚，只是这段山路转折多，他不敢开得太快，别常湛没出事，他俩反而在这里出事了。

只是走了两个转弯，林书雁就感觉出来这段路的驾驶难度，要不是系着安全带，他整个人都要被惯性拉扯倒。

钟闻理解他的心情，安慰道：“别担心，常湛不是头脑冲动的人，既然他来了就有赢的把握。”

林书雁根本不在乎他输或赢，只祈求别出事。

他还清楚地记得上次常湛被送到抢救室时满身是血，纵使伤得不重，还是进行了胸腔手术，恢复也花费了许多时间。

他总是克制不住地去回想，那天常湛浑身是血的样子。

如果这次再出点事，这恐怕会成为他一辈子的噩梦。

“这里本来要开发成景区，所以修了公路，后来景区没建起来，这段路就荒废了。”钟闻跟他聊着天，试图缓解紧张气氛。

不过效果实在堪忧，林书雁脸色仍旧发白，勉强点了点头。

被挂断的手机在掌心贴着他的脉搏一起跳动，寂静下去的听筒里仿佛还能听见常湛的呼吸，他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过于紧张的神经又开始让胸腔里那颗心砰砰地跳，他试图转移注意，问：“你刚才说，今晚和常湛赛车的人跟他有过节？”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李粤明。”钟闻跟他解释，“也不算过节，最多是有点相互看不对眼吧。”

林书雁问：“为什么？”

思及原因，钟闻不太好说：“咳，两个人的身份地位相当，又是一个圈子的，有时难免有冲突。”

“利益冲突？”林书雁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

钟闻没答，反问道：“常湛以前没跟你提过这个人？”

林书雁摇头：“没有。”

“其实他俩挺像的，都是被捧着长大的，家里长辈溺爱，身边的人奉承，导致他们性格也有点像。”钟闻说，“不过李粤明这个人做事比较高调，被常湛当众杀了两次锐气，一来二去就结下梁子了。”

林书雁了然点头。

钟闻接着说：“常湛没跟你提过也正常，李粤明很有手段，不讲原则，他应该不想让你接触。不过你别担心，再怎么说常湛后面还有常家呢，李粤明不敢对他怎么样，最多是想给个下马威赚赚面子。”

林书雁想了想：“可常湛不是已经跟家里断绝关系了吗？”

“那都是一时说的气话，血缘哪是说断就能断的？”钟闻轻叹一声，“再怎么说他都姓常，但凡有点事常家都不会轻易放过李家，这种事牵一发动全身，李粤明不敢轻易做。”

听完这些，林书雁稍稍放心了些，可随即又陷入更沉重的思索。

是啊，血缘哪是嘴上说断就能断的，常家只有常湛一个孩子，常山再怎么生气，下手再重，常湛身上流淌着的也是他的血。

没人能完完全全从家庭中割裂出来，一个人本身就带着家庭悲剧的影子。

即使常湛跟家里脱离的关系，他背后仍旧是常家，是邵家。他想跨越阶级和贫富，可他本身就是阶级和贫富。

见他沉默，钟闻以为他还在担心常湛，想了想还是问：“林医生，你们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林书雁没想找常湛的朋友们帮忙，可也不想瞒着他们，便轻轻“嗯”了声。

“说实话，一开始我挺不看好你们的，我太了解湛儿了，他不是长情的人。”钟闻自嘲般笑了笑，“我没想到他会为你做这么多，甚至跟家里出柜，换成是我，我都没有这个勇气。”

他接着道：“我知道他好强，遇到事情想自己面对自己承担，但是我们这些朋友可不是这么想的。你们能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往后也更不好走，我们这些发小当然想能帮就帮。”

林书雁扯动嘴角，由衷道：“钟闻，谢谢你们。”

不管是出于今晚对他的帮助，还是因为刚才那番话，他都想道声谢。

为他自己，也为常湛。

话音刚落，越野车一个漂亮甩尾，稳稳停在了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伴着耳边呼啸的风，他听见钟闻说：“到了。”

林书雁去开门的手不可控地发颤。

打开车门，凛冽的冷风迎面而来，半山腰的温度让人忍不住裹紧上衣。

前面亮着几盏灯，是临时搭建起的简易的起点，这样冷的天气里，围观的人竟然不少，热情只高不减。

而除却那几盏大灯，四周只有无尽的黑，仿若一只张着大口的怪物等着生吞误入的人类。

风也在咆哮，在空荡的宁静山谷回荡，徒增了几分阴森可怖。

他们的车一停，就有人注意到了这边，刘徽最先走过来，看见钟闻愣了愣。

钟闻直接问：“常湛呢？”

刘徽刚才听见了常湛打电话，也知道钟闻是来找人的，此时便没多问：“出发一会儿了，应该快回来了。”

他这话虽是对钟闻说的，眼神却始终在不自觉瞟向林书雁。

林书雁敏锐觉察到他的目光，抬眼瞪了他一下。

刘徽只觉得那束目光宛如一道刀光剑影划过，锋利又冰冷，又暗自庆幸那只是目光，而不是真的一把利刃。

沉默间，不远处传来一阵呼叫，匿藏的引擎声逐渐从风的呼啸中清晰，紧接着一道黑影冲破警戒线。

不等人反应过来，接着是第二个影子，一辆红色跑车循着刚才的路径飞过去，前后相差不到两秒。

常湛摘下头盔，从车上下来时都洋溢着喜悦。

只不过这份喜悦仅仅维持了半分钟，半分钟后，他抬头，看见了背向黑暗站在不远处的林书雁。

他的喜悦变成肉眼可见的慌乱：“……你怎么来了？”

林书雁看着他，一步步靠近。等走到常湛面前，他猛地抬手给了他一耳光。

然后下一秒重重抱住了他。


77 这就够了

常湛先是被突如其来的耳光打得发蒙，才下意识地回抱住眼前的人，脸上火辣辣的热意瞬时被抚平许多。

林书雁真生气了，那一巴掌实实在在，没虚半分重量，他自然能感觉得到。

不仅常湛懵了下，在场所有的人都愣住了，这个跟着钟闻忽然出现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当着这么对人，尤其是死对头的面，林书雁的做法多少有些过了，太让常湛下不来台面。可常湛一声不吭受下了这巴掌，还要把人搂在怀里哄。

“回去随便罚，在外面给我留点面子。”他轻声细语地低在林书雁耳边。

风仍在身侧呼啸，即使纵身于温暖怀抱，林书雁身上的凛凛寒意一时半刻也暖不过来，仍在抑制不住的轻抖。

常湛见他身上只穿了件大衣，要把自己身上的冲锋外套脱下来给他。

“外面风太大了，先去车里等我。”

林书雁看着他没有说话，眼中有幽幽怨意。

在这件事上常湛确实很理亏，毕竟是他欺瞒在先。上次自己跑去跟家里出柜还能说是冲动，这次完全是有计划有预谋的隐瞒。

他不想让林书雁为他担心，却没想到反而让林书雁更加担心。

常湛越是隐瞒，林书雁就更加笃定这场比赛有多危险，才不顾一切地要来阻止。

他有些脱力地道：“现在跟我回去。”

常湛不着痕迹躲开他的目光：“好，你去车里等我，我过去跟他们说一声。”

林书雁转过身，才察觉到不远处齐刷刷的目光。人群里有一两个眼熟的面孔，是他在咖啡店开业那天见过的。

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不再是考究和玩味，换成了一种事不关己。

人都是以利益为趋向的动物，当常湛身上无利可图，他们自然就要去靠拢下一个目标。

连李粤明都很意外林书雁的出现，平日里常湛把人藏得跟个宝贝一样，没想到今天自己送上门，当然不肯放过。

“常少，这是哪位啊？”他走过来故意问。

常湛一直刻意不让林书雁和李粤明认识，李粤明安的什么心他最清楚，何况是现在这种他没有能力去保护林书雁的情况，没想到今晚弄巧成拙。

他还没开口，林书雁主动上前一步：“你好，林书雁，常湛的爱人。”

李粤明一愣，随即笑起来：“李粤明，算是常少的朋友吧。”

他看起来非常年轻，应该和常湛同岁，脸上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老练与狡诈。即使他在笑着跟人交谈，也让人感到背后一股寒意。

“林先生，这么冷的天你来找常湛？”李粤明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那恐怕要等会儿了，我们还有两圈没跑完呢。”

冒气的火苗被风一次次扑灭，李粤明乐此不疲：“常少，咱们继续吧。”

林书雁回头看向常湛。

李粤明靠在车边看热闹：“三圈两胜说好的规则，常少不会要反悔吧？”

常湛站在原处，沉默了片刻后对林书雁道：“去车里等我。”

“常湛！”林书雁恼怒。

李粤明满眼笑意，处处彰显着得意忘形，很知趣地走开。

本来今天他是想给常湛个下马威，但现在不需要了，比赛的输赢他毫不在乎，那点钱更不值一提，毕竟事情的发展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了。

他离开后，常湛对林书雁道：“放心，这条路我跑过很多次，有把握赢。”

“谁要你赢？”林书雁望着他，眼眶被寒风吹得模糊，“你认为我在意的是输赢吗？”

常湛当然知道不是，但这场比赛他必须赢。这不仅仅是面子和尊严的问题，更是他和林书雁不能逃避的现实。

他从没想过要为了几万块钱拼命，也从没想过要为了一个人不要命，但他现在必须这么做。

“我在乎输赢。”常湛说，“你知道这笔钱对我们俩来说多重要。”

林书雁哽咽了下，问：“那你呢？你对我来说不重要吗？”

常湛无言，找不出话反驳。

有人来检查常湛刚才开过的车，钟闻适时走过来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湛儿，有什么困难还有我们呢，不至于为了这么点钱拼命。”他拍了拍常湛的肩膀，“这笔钱你找我们谁都能拿出来，何必要在李粤明这里找不痛快呢，他有什么居心你不清楚吗？”

常湛低着头没说话，拿毛巾擦拭着刚才弄脏的手指。

这笔钱是随便找个人都能借出来，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去找邵安把自己的股份变现。可是以后呢？

他只会赛车。

来钱的路子也只能想得到赛车。

常湛以前只觉得自己不可一世，从未感到自己这么无能。

夜里赛车有多危险他当然知道，上次撞向防护栏那刻的恐惧还时常能在他脑海复刻。他不怕吗？他也怕。

可很多事没有选择。

他只能这么选。

钟闻不好多说，毕竟这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他站在旁观的角度只能点到为止。

其实在遇到林书雁之前，常湛也经常这么疯地玩，他们有时候会开玩笑说两句，但明白常湛心里有分寸，过火和没把握的事他不会去做。

就像今晚，作为朋友他相信常湛有把握赢，可如果让他站在林书雁的角度，他同样会阻止常湛拿自己的性命去开玩笑。

哪怕只有百分之零点零零一的危险，林书雁也不会让他冒险。

即使他经历过无数手术，见过太多别离，可以冷漠得没有任何情绪地告诉家属手术的成功率，但当他成为这个家属，仍是不能冷静地对待那零点零零一的意外。

“如果你一定要去，”他说，“就带上我一起。”

常湛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不行！”

林书雁轻笑了声，莫名松了口气：“为什么不行？”

常湛的担心已经写在脸上，这段路有多危险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这一次，还是林书雁赢了。

“你明知道危险，怎么能让我置身事外？”林书雁说，“常湛，我做不到。如果今天你换成我，你能做到吗？”

常湛做不到，他自己很清楚。

他恨不得把林书雁挡在怀里，为他遮住所有风雨，怎么会纵容他去冒险？

没有人能为那0.01%的意外买单。

两人在冷风中僵持许久，最终常湛选择妥协：“好，我不去。”

他把头盔扔到旁边，亲了下林书雁的额头，随后走到李粤明面前说：“我认输。”

李粤明正跟旁边人说笑，颇为意外：“我没听错吧，常少刚才说什么？”

常湛盯着他，气氛剑拔弩张，有些微妙。

站在一旁的男人抽着烟，开口道：“常少刚才是说，认输？”

“呦，我还以为我耳朵出问题，听错了呢。”李粤明掏掏耳朵，“常少也有愿意主动认输的一天啊。”

他说着，目光却瞥向原处的林书雁。

“既然输了，常少应该还记得我们之前谈好的条件吧？”李粤明佯装回忆几秒，满脸得意。

常湛咬着后槽牙：“愿赌服输，条件随便你开。”

“好！”李粤明笑起来，“大家都听见了，这可是常少自己说的。不过今天太晚了，改天约常少私下再聚，到时候我们再好好‘条件’。”

赢有回报，输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人生的前二十几年常湛享尽福利，如今也让他尝了尝世间真实。

李粤明带人离开，钟闻凑上来问：“你答应他什么了？”

常湛看着远处弥漫的黑：“放心，他最多是想给我点难堪，不会提多过分的要求。”

话是这么说，可他代表的还是常家的面子。李粤明要当众给他难堪，无异于在羞辱常家。

圈子就这么大，消息传出去，常山估计会被气得半死。他跟家里闹僵的事瞒不了多久，早晚邵安也会知道，没准还会传到他外公外婆耳朵里。

这场赌局他输了，输得彻底，尊严或许会被碾碎，任人踩在脚底凌虐。

可至少他赢了林书雁。

幸好，他还赢了林书雁。

这就够了。

他从未想过有个人会在他生命里占据如此重要的分量，重要到自己可以为了他放弃尊严，放弃原则，甚至放弃能赢来的整个世界。

他心中有不服气、不甘心，可当林书雁站在世界的对立面，他还是会义无反顾走向他。

常湛侧头笑了两声，背着黑暗与怒吼的寒风，走向他的战利品。

“走吧，回家。”


78 你也会害怕啊

回去的路上，一路低气压。

钟闻跟他们在半路上分道扬镳，林书雁一路没有说话，常湛想来握他的手，被他抽了回去。

他本意不是要拒绝常湛，而是单手开车太危险，他不要常湛刚从一个危险里跳脱出来，又进入另一段危险。

可他在生气也是真的。

或许是之前紧张和担心远远超过了心中的怒火，直到这一刻，林书雁才回过味来，气得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车里开着暖风，脸颊被吹得热熏熏的红，可双手双脚却是冰凉的，半晌缓不过来。

在某个路口，常湛放缓车速，固执地要来握住他的手掌，摸到一片冰凉，吓了一跳。

他把车停在路边，笨拙得像哄大人开心的孩子：“别生气了好不好？”

林书雁也不想，可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得发抖，全身上下跟过筛子似的，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常湛摩挲着他的掌心，将那一小片皮肤磨得发热才肯罢休。

他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错的人是他，骗了林书雁的人也是他，现在林书雁生气不理他都是应该的。

过了几分钟，常湛才重新启动车子，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奔往他们家的方向。

有时人越紧张越能保持头脑冷静，反而放松下来，后怕才开始逐渐占据大脑。

一直到家，林书雁都在抖得牙齿打颤。

即使常湛牵着他的手，给了他源源不断的温暖，也不能阻止这种情绪和身体的应激反应作祟。

常湛也觉察到他的状态不对劲，一开始他以为林书雁是冷，但刚才车里开着风暖这么久，他双手仍是冰凉的。

总算，他也体会到了林书雁的担心：“没事吧？”

林书雁摇头，却仍是在发抖。

常湛神情都变得紧张起来，将他紧紧抱在怀中：“对不起，是我的错，对不起。”

也许是拥抱的实体终于让林书雁感觉到了安全，常湛实实在在地站在他面前，才逐渐从刚才的情绪中缓解过来，发抖的身体逐渐镇静下来。

可一开口，喉咙是发紧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以后再也不犯浑了。”常湛用手掌一下下抚摸着他的脊背，好让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别跟我生气了，随便你打我骂我都行，你这样，我很害怕。”

林书雁吸了下鼻子，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你也会害怕啊？”

常湛说：“当然了。”

“那刚才你跟李粤明赛车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林书雁淡淡叹了口气，“你瞒着我执意要去的时候，没有害怕么？”

常湛没有害怕，甚至没有畏惧和胆怯。他唯一的顾虑是林书雁，他只害怕被林书雁知道后生气。

“可是我很害怕，你知道我醒过来你没有在身边的时候，我多害怕吗常湛？”情绪的刺激让他忍不住流泪，“还有知道你要赛车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吗？”

那种感觉，好像心口忽然被人狠狠攥住，让人喘不上气也无法呼吸，只能拼命地竭力挣扎，然后等待着死刑的宣判。

他哽咽着：“……我不想每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回家你不在，睡醒你也不在，就算你只是下楼买个早餐也要担心你是不是在骗我，是不是又自己去做什么危险的事，还能不能回来……”

“常湛，我不想这样。”

林书雁有些语无伦次，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常湛的肩头已经湿了一片：“我不想跟你生气，可是真的好累啊。”

常湛从没想过这些，毕竟在他的人生里需要换位思考的时候太少，更不需要去照顾别人的情绪。

他所以为的为了林书雁好，为了他们的以后好，原来对林书雁来说都是一种负担。

“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抚着他的背，吻走他脸颊上的泪：“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林书雁没有再说话，就这么被他揽在怀里抱了许久，才慢慢从自己的情绪中脱离出来：“我知道，但是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

常湛点头：“不会了。”

如果还有下次，他们应该就要走到分手那一步了。

对于这点，他们都很清楚。

灯光下，常湛的左脸开始有些发红，隐约还能辨认出浮起的手掌印。

林书雁现在知道心疼了，摸着他的脸颊问：“疼吗？”

当然疼了。

今天短短几个小时常湛把一辈子的委屈都受尽了，先是被甩了一耳光，又是被李粤明明里暗里嘲讽，里里外外面子都丢光了。

他可以在外面被人欺负，就算被李粤明羞辱也没多少所谓，大不了以后讨回来就是。可林书雁这一巴掌，实实在在把他的心都打碎了。

“家里好像没有镇痛喷雾了。”林书雁说，“我看看还有什么能用上的药。”

本来家里只有个小药箱，常备些感冒发烧的药和创口贴，自从认识常湛之后，这个小药箱就不断扩充，现在家里什么药都能找得到。

最近常湛受伤太过频繁，消肿祛瘀的少不了，很快林书雁在医药箱里翻到一管药膏。

上完药，已经快黎明。

折腾了一晚上，两个人都筋疲力尽，然而卧室里狼狈不堪，走之前林书雁没留意，现在才注意到处处都是欢爱过的痕迹。

说到这个，他又有点来气：“你是不是……故意的？”

常湛心虚，不敢看他：“我来收拾吧。”

这下林书雁更加笃定他就是故意的，原来一切都是早就有预谋。

常湛硬着头皮解释：“也不是，咱们确实好久没有做过了，没忍住也很正常。”

林书雁不想跟他讨论这个话题。

将房间里的狼藉收拾干净，床单换了新的，迎来了凌晨的第一缕晨光。

好在今天周末，林书雁不用上班，否则今天他可能连手术都上不了，情况严重的话还要请掉一天的假期。

现在他的假期有点珍贵，要攒起来留着和常湛一起过。

应该在年前可以攒出来几天假，加上本来的调休，或许有个不短的假期。

他虽然闲不下来，刚被迫休过长达一个月的假，但还是跟所有社畜一样掰着日子期待接下来的休息。

过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林书雁甚至不太记得之前他是否也会这样。

好像是不会的，以前尽管他也渴望休息日，却没有过这么强烈的念头，更没有规划，最多是利用周末的时间看看书，写写论文，日复一日。

而眼下，日子一天天好似变得有盼头起来，他也开始期待他和常湛难得的周末，期待他们珍贵的假期。

就算是窝在沙发上抱着零食度过，似乎也是一种不错的享受。

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下午一点多才醒。

是常湛先醒的，不是被冻醒，而是被热醒的。

睡梦里他仿佛抱着个小火炉，身边暖暖的，本以为只是梦境，醒来下意识去抱身边的人，才发觉林书雁浑身烫得不正常。

他用手背去试探林书雁的额头，温度烫手的。

林书雁发烧了。

林书雁很少发烧，这样的情况他上次经历还是考完研那天晚上，也许是长久紧绷的神经短时间内忽然放松了下来，一觉醒来他就发起了高烧。

这次的经历跟上次差不多，紧张的。

起来吃过了药，常湛在一个小时内给他测了三次体温，频繁连林书雁都开始嫌烦：“退烧药没这么快起作用。”

他还在纳闷原因：“怎么就发烧了，是不是昨天在山上吹的？”

林书雁捂着被子说：“被你气的。”

他就这么随口一说，谁知常湛当真了，自责地耷拉着个脑袋，在房间里忙来忙去。

牛奶今天兴致也不大高，可能是昨天晚上两人都忘了给它喂狗粮，所以今天它对主人爱答不理的，跟常湛的表情有异曲同工之妙。

常湛绕来绕去，绕回床头对他说：“林医生，等你烧退了，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嗯。”林书雁听起来兴趣恹恹。

常湛说：“你都不问问去哪儿吗？怎么一点都不好奇啊。”

不是他不给常湛面子，是生病让人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林书雁想了想：“随便去哪儿。”

随便常湛带他去哪里，他都愿意去，问和不问都是同样的结果。

“这个地方可能有点特殊，你不提前知道去了可能会吓一跳。”常湛继续卖关子。

林书雁打了个喷嚏，问：“什么地方？”

“墓园。”常湛说，“我想带你去见见我妈。”

林书雁确实吓了一跳，藏在被子里的身体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常湛笑说：“你别担心，咱俩的事上次我跟我妈说过了，她没有反对。”

林书雁心想，这怎么反对？就算想反对也不能从下面爬出来说不行。

“其实我对我妈真没什么感情，她去世的时候我还太小了，可就是想带你去见见她。”常湛说，“她应该会喜欢你的。”

“你怎么忽然想起来这事了？”林书雁问。

常湛想了想，说：“因为她可能是我唯一能带你见的家长了。”


79 我会照顾好他

许是太久没生病，加上最近再次降温的缘故，林书雁的病过了小半个月才好。

都说过了二十五岁，身体就会一天不如一天，他总算体味到了。以前感冒发烧吃个药睡一觉就好，现在都要被其他医生叫到发热科打点滴。

半个月后，已是初冬。

跟常湛去墓园那天是个久违的晴天，林书雁穿了件灰黑色的羊绒大衣，跟真要见家长似的，在镜子前照了又照，检查着每个细节是否得体。

衣角有褶皱，他赶紧熨平。袖口沾了几根牛奶的毛，他一根根挑下来。

常湛抱手在一旁道：“公婆不嫌儿媳丑，你什么样我妈和我姐都不嫌弃。”

“别催我。去见老师那天，你不也捣鼓了半天？”林书雁反击他，“差点没赶上饭点，都把午饭变成晚饭了。”

常湛无话可说。

林书雁整理完自己，瞥了他一眼。常湛穿得就比较随意，休闲外套搭米色毛衣，张扬明朗。

墓园在半山腰，上次常湛来还是跟王绮文和邵安，有时他也会和常山一起来，不过两人总是在某些方面闹分歧，后来就很少一起来了。

林书雁捧着一束花，低腰放在邵华的墓前。

花选的康乃馨搭百合，邵华不喜欢菊花，嫌太素，她喜欢有生命力和娇艳的花，因此常山和常湛来看她从没带过菊花。

“妈，我又来看你了。”常湛站在墓前，“你别嫌我烦啊，这次来有正事。”

林书雁听着他插科打诨，想起他童年的经历却不由心中酸涩。

常湛说过，其实他对母亲这个角色没有多大印象，从小更没有体会过母爱，甚至在他印象里，母亲是想要带他一起走的那个人。

可如今，这里却成了他唯一能说话的地方。

“上次不是跟你说过我交了个男朋友，今天把他带过来给你看看。”常湛说，“特厉害，是个医生，我姥姥总念叨咱家没人学医，这不我给找了个嘛。”

“就是没敢让姥姥他们知道呢，你要是喜欢林医生，顺便也给我姥姥托个梦。”

林书雁很少见他这么认真地说话，语气吊儿郎当，却字字真诚。

常湛说完，很识趣道：“林医生，你要不要跟她单独说几句？我去车里等你。”

林书雁点头。

照片上的邵华很年轻，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黑白相间中笑得明媚。

常湛的眉眼很像她，是多情的，烟波流转的，只不过常湛双眉间多了几分锐气，更加硬朗。

其实林书雁没有要说的话，但好歹是第一次见常湛的家长，总不能当个哑巴。

他理理墓前的花，开口道：“谢谢你把他带到这个世上。

“也谢谢你没有带走他。”

林书雁抽出一支康乃馨，放在邵华的墓碑前：“我会照顾好他的。”

他带常湛见了自己的老师，常湛带他见了过世的母亲，也算互相见了长辈，至少在这个世界上，他们不是那么孤独且单薄地走着。

常湛嫌车里闷，靠着车吹风：“这么快就出来了？”

“嗯。”

“说什么了？”常湛问。

林书雁道：“放心吧，都是夸你的，没告状。”

“告状也没事。”常湛嘴贫，“我有什么好让你告状的？”

林书雁一一细数：“不做饭，不浇花，不洗衣服……”

“还不是因为上次那盆富贵竹不是被我浇死了以后，你再也不让我去阳台了。洗衣服有洗衣机，扫地有机器人，还能顺便遛咱儿子玩，科技改变生活。”

他说的竟然有一点道理，林书雁想不出话反驳。

车里开着暖风，确实闷闷的，他又打开了一点窗。

“她应该很爱你。”

常湛转头：“嗯？”

“你母亲。”林书雁说，“或许她并不是真的想带你一起走，她只是生病了。”

从常湛给他的描述来看，邵华后期应该是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病因可能是长女的离世，也可能是产后抑郁，加上身材的变形和事业焦虑，逐渐抑郁成疾。

遗憾的是那个年代抑郁症并没有得到重视，在这方面的医治也远没有现在发达。

“可能吧。”常湛轻叹口气，“其实我没有恨她，只是有时候有点怨。”

小时候看到别人都有母亲时，钟姨给自己做好吃的时，还有青春期每次跟常山争吵时，他都会想，如果他母亲还在会不会好一点。

但常山要跟给他找个后妈，他也不乐意，甚至会为邵华打抱不平，使得父子间的矛盾更深。

这件事在他读初中时王绮文说过，十年时间已经让她看淡许多，旁敲侧击想让常山再找一个，毕竟斯人已去，而活着的人还要走很久。

后来常山以工作太多委婉回绝了王绮文，他对常湛母亲还有爱，也有愧，心中的自责和内疚一天不消除，他就永远无法重新开始。

林书雁握住他的手，在家庭这方面，他们也算同病相怜。

到家已经是傍晚，自从咖啡店经营紧张之后，两人就很少点外卖了，每天只能被迫下厨。

在做饭这方面两人势均力敌，谁也嫌弃不了谁，都是炸厨房的好手。不过两个半吊子凑在一起，好在不用饿肚子。

吃过饭，林书雁从书架上找出盘影碟。常湛有很多珍藏的影碟，他正在努力一个个看完。

是部二战时期的爱情故事，读高中时他看过一点，当时兴趣寥寥，现在看起来倒是另有感触。

不过还是没能看完，将近三个小时的影片太长，只看到一半林书雁便靠在常湛的肩膀睡着了。

常湛关了投影，给他盖好被子。

夜半，林书雁是被自己的手机吵醒的。

大约凌晨两点，迷迷糊糊间，他眯着眼睛看了眼来电，滑到接听就精神了，挂了电话连忙穿衣起床。

常湛也被电话声吵醒：“怎么了？”

林书雁说：“安平路出了重大车祸，医院人手不够，我要过去一趟。”

常湛看了眼时间，也起身：“用送你过去吗？”

“不用。”林书雁在他的额头吻了下，笑道，“我也是有五年驾龄的。”

常湛跟着起来去了趟卫生间，出来时林书雁已经换好鞋，常湛把自己的厚外套搭在他身上，又亲了下他的脸颊，才帮他把口罩拉上去。

林书雁怕冷，老老实实接受，轻声道：“你快接着睡吧。”

“嗯。”

外面起了风，凌晨的街道空空荡荡，林书雁因刚才的重大车祸心有余悸，不敢开得太快。

救护车还停在急诊大楼外，他停好车，直接换上手术服进了手术室。

一辆大货车司机突发心脏病失控撞向两辆私家车，车身变形挤压严重，五人重伤，其中还有两名儿童。

躺在林书雁眼前的就是一名男孩，身上的血还来不及清理，隐约间又让他想起很久前常湛满脸是血躺在手术台上的样子。

想到这里，他手指甚至有点发颤。

做过这么多场手术，他竟然隐隐开始怕血了。

“没事吧？”郑岩见他状态不好。

林书雁摇头：“伤者失血太多，心率过低，必须立刻输血。”

高伟呈往这边瞧了一眼，提高音量说：“大家打起精神来！”

当真投入到手术中，刚才那种莫名的恐惧反而消退了。连着三台手术结束，已经是早上七点多，林书雁高度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累得脑袋一片空白。

郑岩直接在值班室的床上睡着，高伟呈回办公室休息，出来碰上宋医生，也是一脸疲倦。

“哎呦我不行了，上午请了半天假，小林，等会儿你帮我查下房。”

科室里属林书雁年轻，精力也比其他医生旺盛：“没问题。”

宋医生叮嘱：“三床原定的上午手术，不行就往后推推吧，跟患者家属解释一下。”

林书雁应下。

“对还有，上次在咱们这住院的一个老爷子昨天过世了，家属情绪比较激动，今天可能还会来医院，顶不住你就叫保卫科。”

林书雁回忆半晌，才知道宋医生说的老爷子是哪个。

当时会诊之后决定保守治疗，家属意见就比较大，后来定期在和西接受检查，情况不太理想，家属还来闹过两次。

宋医生交代好这些回家后，林书雁也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下，是常湛给他发的微信：“下手术了吗？”

林书雁回了个“嗯”。

他不在，常湛后半夜也没怎么睡好，一半担心一半心疼。

“今天能不能早点下班？”他发，“晚上我做饭。”

林书雁哭笑不得，这是奖励他呢还是惩罚他呢。

可他口嫌心直：“好。”


80 没关系，我喜欢

下午六点，林书雁查完最后一次房，跟同事交接班之后离开外科大楼。

走到半路，他才想起今天是开车来的，车钥匙在办公室的抽屉里，又折回去取。

冬天的天色暗得早，六点多已经没有半寸日光。天上布着乌云，好似要下雨，也透不进来月光。

他低头给常湛发消息，正想问他用不用买点食材回去，一滴雨滴砸在了他额头。

车停在不到百米的地方，林书雁收起手机，加快脚步。正当走到停车场转角时，他忽然觉察到越来越密集的雨点声中夹杂着脚步声。

他回头，身后却没有人。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林书雁还没有休息过一分钟，以为是自己太困出现了幻觉，习惯性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加大步伐，眼前还有一点眩晕。刚走两步，旁边黑色车辆的后视镜中闪过一道寒光。

林书雁下意识转身去躲，刀刃顺着他左手大臂的弧线划下，破开衣服布料，刺进他的皮肤里。

痛觉后于直觉出现，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来人的模样，他仓皇躲开刺向自己的第二道，才后知后觉到左臂的疼痛。

夜色里，林书雁只能看到对方带着黑色的鸭舌帽和黑色口罩，衣服也是一身墨黑，仿佛电影里隐在夜中的暗行者。

锋利的刀刃闪着寒光再次向他袭来，没有任何格斗基础的他只能堪堪躲过，手机也随之从手中掉落，摔在水泥地上。

意外不过发生在短短几秒之内，林书雁根本来不及思考对方是谁，又为什么要对他下如此狠手。

刀尖在他的手腕上划下一刀，甚至痛都感觉不到，他只能遵循本能四处乱躲，否则下一秒可能连命都没了。

唯一的优势是对方没有他个子高，可林书雁没有把握自己能制服他。左前方路灯上的红外监控正在闪烁，他只能暗中祈祷有人能快点看到。

雨点越来越密，对方仍是穷追不舍，好几次刀刃都在林书雁的耳边掠起了风，惊险万分。

血顺着他手臂流下来，落在地上被雨水冲刷，潮湿的雨气有些模糊他的镜框，隐约间他看见对方从口袋里掏出来什么。

“诶！干什么的！”巡逻的保安正好路过，拿着手电筒在两人之间乱晃。

林书雁被晃了下眼睛，那人快速捂住了他的口鼻。林书雁本能地挣扎，打斗间刀尖横在了他的脖颈处几厘米，被他用手肘死死挡住。

他不敢再乱动，也不敢呼吸，生怕吸入更多乙醚，但此时意识已经有些不清晰。

保安边拿着警棍挥舞，边用对讲机请求支援。来人见计划败露，往后退了几步，钻进旁边的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去。

保安跑过来问：“先生，你受伤了吗？”

他穿着深色的大衣，又下了雨，从外面看不出来有没有受伤。

林书雁捂着手臂，血正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

“有人受伤，有人受伤！”保安对着对讲机道。

林书雁往回走了两步，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已然四分五裂，还在雨水里浸过，按了许久开机键都没有反应。

“麻烦帮我报警。”他指了指左前方大楼的监控，问保安，“那个监控是好的吧？”

保安抬头看了眼，黑暗中监控器正发着幽红的光：“咱们医院除了个别楼梯间的监控，其他都是好的，前段时间刚检修过。这个警察肯定会调，先生您哪里受伤了？”

林书雁微微放心。

血还在一滴一滴往下滴，淌着雨水流进无尽的夜。冷风吹得他唇色发白，本来他还想逞强自己回办公室包扎下，看来不太现实。

保安在打电话报警，其他保安也赶到，还有急诊和外科的两个医生。

林书雁眼前越来越模糊，他看到靠近的身影里似乎有他熟悉的，试图撑住旁边的车站稳，却猛地向一旁倒去。

郑岩这才看清伤者的模样：“林书雁？！”

这是他晕倒前最后的意识。

林书雁觉得自己昏昏沉沉睡了很久，仿佛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断断续续，支离破碎得拼凑不完整。

梦里他似乎始终在寻找着什么，他穿过人群，又失望地离开人群，渐渐地，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在寻找的东西。

有人在喊着他的名字，一遍一遍，他想回应却开不了口。

那个声音锲而不舍，在他耳边，在四面八方。终于，他想起来这是谁的声音，也想起来自己在寻找什么。

他在找常湛。

可是常湛在哪里呢？常湛不应该在家里等自己吗，他说好了晚上做饭给自己吃的。

于是他狂奔回家，那条路好远，他跑了好久，直到筋疲力尽，打开门房间里却空荡荡的。

“常湛！”

林书雁从梦中惊醒，浑身的汗。

身上的钝痛逐渐传到他的大脑，还有挂着的吊针，一阵阵酥麻将他拉回现实。

常湛坐在床边笑意正浓：“这是梦见什么了？梦里还喊我的名字喊这么清楚啊。”

只是一场梦，林书雁松了口气：“几点了？”

“八点多，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去叫医生。”常湛说。

林书雁摇头。对外科的一切他都再熟悉不过，这里不是病房，是平时医生们的休息室。

常湛给他接了杯水：“你们和西的病床真够紧张的，自己的医生受伤还得借用休息室。”

休息室更好，要是真住进每天都要去好几次的病房，林书雁才觉得别扭呢，准被好些人追着问怎么了。

想起刚才的经历，林书雁还惊魂未定，喝了口水问常湛：“人抓住了吗？”

常湛摇头：“还没，初步判断是医闹。”

医闹吗？医患纠纷在医院里永远屡见不鲜，医闹也不是没有过，辱骂殴打医生的情况一年总能发生那么几次，早晨宋医生还提醒过自己要注意。

不过林书雁总觉得这次的事不像是医闹。

他轻轻抬了下左臂，撕扯到伤口有点痛，但应该没有伤到筋骨。对要上手术台的医生来说，手和命一样重要。

林书雁来回伸展五指，想看下手指是否受影响，紧接着被常湛轻握住：“刚包扎好，别乱动。”

角色对调，常湛终于成了操心的那一个。

今天事发突然，利刃如风在耳边呼啸，很多细节林书雁都来不及捕捉，现在才有时间细细回想。

那人第一刀是冲着自己的右臂去的，如果不是被自己转身躲过，那刀会直直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还有乙醚，如果对方只是想伤他泄愤，为什么还要准备乙醚？

“监控调了吗？”他问。

“调了，警察已经锁定嫌疑人了，应该很快就能归案。”常湛问，“你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林书雁点头：“嗯，很多地方逻辑不通，应该不是医闹。”

常湛皱起眉：“怎么说？”

当时他接到医院的电话就赶紧赶过来了，之后基本都陪在林书雁身边，具体情况还没来得及问警方。

林书雁想了想说：“一般医闹都是家属为了泄愤或报复，要么是在医院里随机伤医，要么目标明确，找主治医师。”

“这个人的目标非常明确，如果是随机伤医泄愤，他大可去大厅里，而不是停车场。”他接着说，“但我不是主治医师，甚至不是能说得上话的医生，也就是说，我不应该是他的目标。”

“可他确实是冲我来的，这点我很肯定，而且不是冲动伤医，是蓄谋好的。”

林书雁从来没开车来过医院，只有这一次，伤他的人正好就在停车场出现，等到他走到黑色轿车附近才开始动手，随后又驾驶那辆车离开。

并且这个人拿刀和用刀的姿势都很特别，不是砍，是刺，不像寻常人，像是练家子。

加上乙醚，他只能想到一种可能：绑架。

可是谁要，又为什么要绑架他？

听完，常湛神色逐渐暗下去，手上不自觉加重了力度：“先别想这么多，好好休息，等把人抓住就知道了。”

林书雁轻轻回握了下他的手，笑着道：“嗯，你握得我太紧了。”

“对不起。”常湛做错事的孩子般，连忙松开。

林书雁受伤的左臂没多大力气，用手指去勾他的手指：“没关系，我喜欢。”

常湛反应过来，指尖还一片酥痒。

“我就说是医闹吧！”宋医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早上临走前我还提醒过小林呢，那家人前两天就来闹过，谁知道还是出了这么大的事！”

闻声，林书雁刚触碰到常湛的指尖霎时退开，下一秒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宋医生走进来：“呦，小林醒了啊？”

郑岩跟在她后面，看了眼手表：“快三个钟头了，也该醒了。”

宋医生看了眼点滴瓶，调快了滴速：“小林，你这次好险，差点就伤到筋骨了。要是真伤到筋骨，以后拿手术刀就别想了。”

其实在打斗过程中林书雁都尽量避免伤到手部，可对方故意似的，次次都想冲他的腕部下手，无奈之下林书雁好几次只能用身体去挡。

“真是上次来闹的家属？”他问。

宋医生激动道：“是呀！警察都列为嫌疑人追捕了，还让我们看了监控认人，帽子都和上次来医院戴的是同一顶，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前两次只是发生了言语冲突，谁也没想到这次会直接动刀子。

常湛不是第一次跟宋医生打照面，当初他追林书雁，被宋医生撞见了好几次，可直到如今，宋医生见了他还是忍不住要多看两眼。

“五床办出院了，等下你挪过去。”宋医生偷瞄了常湛两眼后，问，“你朋友照顾你，不用通知家里人吗？”

林书雁笑笑：“不用了，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也是，幸好没事。”

郑岩是初次见常湛，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当然他和宋医生的意图不同。

休息室狭小，只容得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三个成年人站在这里着实有些挤。

“饿了吗，我出去买饭。”常湛轻声问。

林书雁想想说：“打包份粥吧。”

常湛点头，走出休息室，脸上的那点笑意全然消散，眼神阴厉得可怕。


81 别动他

当天晚上，伤害林书雁的行凶者就被缉拿归案，正是前两次来医院和其他医生发生过冲突的病人家属。

性别，身高，体型，甚至是衣服，这些全都对得上，警方的笔录也显示嫌疑人只是为了泄愤才行凶，只有林书雁这个当事人总觉得哪里有差错。

可一切证据和事实摆在面前，他也不得不放下心中的疑虑。

行凶者被刑事拘留，整件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生，在生死时刻之间，又快速落下幕，好像从未有事发生。

只有常湛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会伤害并且有能力伤害林书雁的人只有两个，常山和李粤明。

林书雁也渐渐回过味来，明白这次的“医闹”事件并不简单。至于背后是谁指使，他心中大约有数，只不过无论是谁，他都希望能够到此为止。

他在自己的那份笔录上签了字，和大家一样把这次的事当成普通事故，行凶者被抓捕，他接受同事接二连三的关怀和探望，等待伤口一天天好起来。

只是，他握着常湛的手不敢松。

他太了解常湛的性格，常湛绝不是肯就此罢休的人，而伤害自己的人是谁，为什么要伤害他，常湛要比任何人都清楚。

林书雁害怕自己一松手，常湛就不见了。

“我昏倒的时候做了个梦。”他躺在床上，“梦里我一直在寻找什么东西，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找什么。”

常湛挠着他的手心，问：“是在找我吗？”

“嗯。”林书雁侧头看他，“直到最后，我跑回家里，才发现你不在，原来我一直在找你。”

“难怪会喊我的名字。”常湛笑了笑，攥住他的手，“梦都是反的，不用找，我一直都在这儿啊。”

林书雁把他的手臂枕到自己头下：“常湛，不管今天的事是谁做的，答应我，都别去追究好吗？”

雨还在下，时不时敲打着玻璃，常湛沉默着起身把窗户关紧，没有说话。

林书雁再次将态度放低，吻他的手背：“常湛，好吗？”

“你知道这不是意外。”常湛神情严肃，“这次没出事，下次呢？”

林书雁摇头：“答应我。”

常湛沉默，他做不到。

不管是谁，常山还是李粤明，都是冲着他来的，林书雁只是个无辜的牺牲品。既然是他的事，就该由他来解决。

他不能永远逃避，让林书雁永远暴露在危险之中。

林书雁怎么不知道，他太了解常湛。可也是因为了解，才明白这么做的后果。他们除了对方一无所有，再赌不起什么了。

他不想最后连常湛也失去。

等到林书雁睡下，常湛还是开车离开了医院。

雨越下越大，街上稀疏的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车疾驰在马路上，玻璃上的水痕模糊了常湛的脸，又被雨刷一遍遍刷清晰。

他将车停在某大院前，兜起衣帽下车，大步走向那栋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房子。

常山还没睡，在书房磨墨听雨，又像是特意在等他。

“是不是你做的？！”常湛强忍心里怒火，“你说过不动他！”

常山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提笔在纸上行云流水：“看看你自己现在，像什么样子？”

常湛满身的水，狼狈不堪，可他顾不得那么多：“你答应过我不动他了！”

这是他跪在常山面前，用自己半条命交换来的条件。

常山缓缓收笔：“我提醒过你，没了常家，你什么都不是，更保护不了任何人。”

当初的常湛还能信誓旦旦说出一声“我能”，可当事实摆在面前，他才真切地感受到无力。

因为他，林书雁成为众矢之的，身边危机四伏，而他不可能时刻跟着林书雁保护他。

常山重新沾上墨，不急不缓道：“我早告诉过你，做人做事要收敛锋芒，这些年你得罪过的人有哪些，你自己比我清楚。”

常湛满目血丝，狠狠咬牙：“李粤明！”

常山抬头：“光是李家就够你吃一壶，你真以为，自己能保护他吗？”

窗外一声惊雷，将房间照得彻亮，常湛死盯着眼前的模糊，双拳紧握。

离开常家，他直接开车去了MQ，不出所料，李粤明正在酒吧举杯狂欢。

他满身戾气，刘徽不敢拦，只能跟在后面当和事佬，只是他没想到，常湛上去直接给了李粤明一脚。

李粤明也没料到常湛居然敢动手，踉跄跌倒在沙发上，抹了把嘴角的血，狠狠骂了声。

常湛提起桌上的酒瓶，冲着桌沿砸下去，酒瓶应声而碎，尖锐的玻璃锋利如刀片，下一秒抵在了李粤明的脖子上。

“别动他。”他声音低哑，如野兽示威的低吼。

李粤明不屑地笑了：“我偏要动，常湛，你敢动手吗？”

玻璃尖离他的脖颈又近了几毫米，周围人都吓蒙了，反应了半秒才赶紧去拉：“常少！使不得！”

刘徽最怕这两个二世祖闹起来，吓得腿软：“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李粤明料定他不敢动自己，有恃无恐：“有本事你就动手啊，杀了我就再也没人伤害你的林医生了。”

常湛握着酒瓶，锋利的边缘割破了脖颈上脆弱的皮肤，留下一道血痕。

那一秒，李粤明在他的眼里看见了杀意。

“常少！”刘徽和旁人赶紧把常湛拉开，“千万别冲动，有话坐下来慢慢说！”

两人虽然一直不对付，可从来没到要置对方于死地的地步，今天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李粤明差点被人割了喉咙，死里逃生也有些后怕。他以为常湛不敢动手，从没想过他会为了林书雁做到这个份上。

只有一无所有的人，才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可惜他永远不会懂这种感情。

常湛死死盯着他，手里的酒瓶还没放下：“李粤明，你有什么就冲我来，别动他。”

李粤明握着自己出血的脖颈，一时没有话说。

常湛扔下半截啤酒瓶，霎时碎片飞溅，他踩着残碎的玻璃离开，跟来时一样，没人敢拦。

从两人的只言片语中，刘徽大概知道是怎么个情况了，他毕竟是老板，两边都不想得罪，跟着常湛从中劝和：“误会，常少，这肯定是误会……”

常湛迈着步伐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下：“告诉李粤明，再有下次，他这条命我要定了。”

雨下了整夜，第二天仍阴云连绵，和西和往常一样忙碌，人来人往。

床边没有人，常湛不在。

其实林书雁心里很明白自己干涉不了常湛的决定，就像那晚危险的赛车，不是自己几句话就能拦得住的。

过了会儿，常湛提着早饭进来：“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林书雁假装不知道他彻夜不在，问，“买的什么？”

“包子和粥，楼下包子铺排的队太长了，排了好久。”

关于自己为什么会喜欢林书雁这个问题，常湛想过很多次都没有想通。他说不出理由，喜欢好像也不需要理由，出于欲望也好，为了作祟的征服欲也好，总之最后把自己陷进去了。

直到现在，他才开始慢慢想通这个问题的答案。

以前他在的圈子充满勾心斗角，物欲横流，人人都不择手段想爬进去，为了前途，为了利益。

他生来就在那个圈子里，这是他的起点也是终点，逃不掉躲不开。

可这种生活太累了。

没有几个真心朋友，感情永远出于有利可图，真心在这里一文不值，尊严可以随地践踏。他处在高位，却从未体味过普通人的轻松。

比起这里的虚幻，林书雁才像真实的，一点点带他走回人间的烟火里。

林书雁吸着粥，静静盯着常湛看。

常湛回神，被他看得心里发虚：“怎么了吗？”

林书雁摇摇头，看着他下巴生出来的细微胡茬，说：“常湛，你瘦了。”

“有吗？”常湛皱起眉，摸了摸自己的脸，“瘦了好，省得天天去健身房。”

林书雁说不心疼是假的，常湛含着金钥匙长大，从小没吃过苦，现在却要为了各种琐事奔忙。

一天两天他撑得住，一年两年呢？走得越久，他就越是没信心。

恋爱是风趣浪漫，生活却是一地鸡毛。

林书雁从没这样提心吊胆地生活过，为自己，为常湛，也为他们的未来。


82 还要你爱我

高伟呈和师母也来看了林书雁，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林书雁不想让他们担心，一两句话带过了当时的惊险，只说是病人家属闹事。

师母不了解情况，提醒他平时要小心，做这一行最容易得罪人。高伟呈就没那么好糊弄，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林书雁的伤说轻不轻，说重也不算重，都是皮外伤，外科床位紧张，他不好再多占一个，没几天就自己申请了出院。

郑岩不给他批：“你还没好全，药得每天换呢，就算出了院高主任也不让你回来上班。”

林书雁说：“科室太忙了，我回来多少能帮点忙。”

他前段时间刚因为调查被停工，现在又受伤被迫休假，一来二去耽误了许多时间，也不好白拿工资不做事。

“用不着，有没有你没什么差别。”郑岩道，“你的手还是好好养养吧，万一落下病根，以后就别想上手术了。”

林书雁握着手腕，抿嘴没说话。

郑岩反应半晌，才觉得刚才自己话好像说得有误会：“你别误会，我是说有没有你科室都挺忙的，你现在还是病号，回来上班不着急。”

“嗯，我知道。”

为了缓解尴尬，郑岩问：“那个，你男朋友今天没来？”

林书雁愣了下。

这几天常湛都尽量在他身边陪着，但咖啡店人手不够，牛奶因为没人照顾也生病了，常湛不得不在三点间奔波。

来的多了，大家也就心照不宣多少有些明白了。

哪有朋友天天在病床前照顾的，年级大的老医生也许看不出端倪，可像郑岩这样的，很难不去往别的方面想。

何况有次他还撞见两人交握着手。

本想转移话题，没想到气氛变得更尴尬，郑岩重重叹了口气：“我这人不会聊天，就是随口一问，你别放心上。”

林书雁笑笑，没否认他们的关系：“他今天有事，晚点才来。”

郑岩不知道该接什么好，低头看了眼手表，找了个由头离开：“行，我得去开会了，有事就按铃叫护士。”

林书雁点头。

虽然郑岩这么说，可林书雁还是按照自己的意愿申请了出院，并要求回来工作。高伟呈知道他的性子，被磨了几次还是答应了。

连着两次给医院带来麻烦，林书雁有些过意不去，更加诚恳地工作，除了不能上手术，一切如常。

生活似乎没有变化，只是平静之下暗藏汹涌。

常湛每天都坚持接送他上下班，医院和咖啡店并不顺路，在高峰期驾车要比地铁还费时，可他坚持这么做。

林书雁当然明白他的担心，他才是跟死神擦肩而过的那个人，在那短暂又凶险的几十秒里，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来人是谁，却遗憾过自己可能没机会跟常湛道别。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李粤明没有找麻烦，可常湛脑袋里紧绷的那根弦不敢松，李粤明越是没动静，就越是有问题。

这样眦睚必报的人，不会轻易放过他。

入十二月，咖啡店的生意渐渐回暖了些，马上就到圣诞节，这几天林书雁下了班就跟常湛去咖啡店帮忙，布置圣诞节的装饰品。

咖啡店面积大，工作量自然也大，偏偏最近客人多，陈浩腾不出来时间帮忙，基本都是他们两个布置的。

到了下班点，也不好让员工无偿加班，林书雁就留下来布置圣诞树。

圣诞树是准备放在店外的，足有两米多高，今天快递刚送过来。林书雁把彩灯和小礼物盒依次挂上去，上面够不到，踮着脚也有点困难。

他只好喊常湛，常湛正在踩着凳子挂星星灯，问他怎么了。

“上面够不着了。”林书雁拍拍身上的灰，“你来挂。”

常湛从凳子上跳下来，接过他手里的挂件，抬手比划了下，挂在了合适的位置。

林书雁心安理得坐在一边偷懒，想起来：“你是不是快过生日了？”

他记得常湛的生日在冬天，元旦前后。

常湛挽起碍事的袖口，最近太忙他自己都忘了：“我过农历，还有十几天呢。”

林书雁翻出来手机日历，找到他生日这一天，今年居然正好和平安夜是同一天。

可惜不是周末，他不休息，而且估计咖啡店那天也忙得够呛。

“叫上苏定他们一起吃个饭吧。”林书雁想了想说，上次苏定和钟闻帮忙的事，他一直想找机会感谢下。

常湛也是这个意思：“行，我安排。”

小装饰品和彩灯挂好，林书雁把咖啡店里仅剩的一盏大灯关掉，打开了圣诞树上彩灯的开关。

五彩的小灯亮起，像星星闪着光芒。

常湛对布置成果很满意，在映着星光的玻璃门前与他接吻。

-

要给常湛的生日礼物，林书雁想了许久。

上次咖啡店开业前买的领带至今没机会送出去，也许这是不错的机会，虽然常湛不喜欢穿得太过正式，但领带衣柜里总要有那么两条。

其实他不是仪式感强的人，自己的生日也时常忘记。中学一直在寄宿高中，生日难得对上周六日，也只是回家吃一顿饭。

读大学之后更是如此，对于他来说这一天不过是普通的周几，有时候忙起来连母亲的电话都接不着。

也不知道是他的心思变得细腻了，还是有了比他生日更重要、更值得纪念的日子，如今每个关于他和常湛的特别日子，他都记得很牢。

不巧，常湛生日这天，是科室最忙的周一。

雪上加霜的是，林书雁还起晚了。

为了年假多休几天，他上周跟宋医生调了班，昨天正巧轮到他值班，一来连着半个月没休。

常湛见他累得慌，擅自关了他的闹钟，导致林书雁比以往晚起了十几分钟。

“你怎么没叫我？”他匆忙洗漱，早餐塞在嘴里，“要迟到了。”

常湛看了眼时间：“还不晚呢。”

“今天周一，路上肯定堵，得比平时慢不少。”林书雁抱怨。

他有自己的小算盘，本想着今天早起几分钟，还特意把闹钟调早了些许，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

吃完最后一口面包，他问：“约好苏定他们了？什么地方，我下班直接过去。”

常湛没告诉他地点，抽了两张纸巾给他擦嘴：“下班等着我，我接你去。”

林书雁觉得他最近有点累，不想让他来回跑：“我坐地铁，人多，没事的。”

常湛在这一点上很坚持：“我跟他们约了七点，六点半去接你，在医院等我。”

关于这个问题两人不是第一次出现分歧，林书雁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可他不想常湛太累。何况，这么做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

不过他没有再坚持，换了衣服出来时，林书雁手里拿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是常湛的生日礼物。

“本来想吃饭的时候跟苏定他们一起给你，不过带到医院不方便，就提前给你吧。”他还有点紧张，递过去道，“常湛，生日快乐。”

常湛愣了下，打量着包装盒：“是什么？”

“你自己拆。”林书雁说，“很久之前买的了，不管你喜不喜欢，都是它了。”

他这个人也是，不管常湛喜不喜欢，都没有反悔和退货的余地。

常湛边拆边笑：“开玩笑，你送的东西我怎么会不喜欢？”

“你都没看呢。”林书雁揶揄他。

常湛拆开礼物盒，里面躺着许久之前林书雁挑的那款领带。

他确实很少穿正装打领带，平时多休闲为主，不过这条领带他很喜欢。

“你等下，我去换个衣服。”

常湛看了眼自己身上格格不入的毛衣，决定当场换件衬衣，好让林书雁看看这条领带有多合适，晚上还要穿着跟苏定他们炫耀一圈。

林书雁看了眼手表，有点遗憾：“来不及了，等晚上回来再看。”

常湛还有点委屈：“林医生，你怎么一点也不期待啊。”

林书雁怎么可能不期待，他无数遍想象过常湛收到这条领带时的表情，想象过它搭衣柜里常湛的哪件衬衣和西装最好看。

没有人比他更期待看到常湛收到礼物的欣喜。

想着，急匆匆的动作逐渐缓慢下来，他催促道：“你快去换，外套要搭藏蓝色那件大衣。”

“不是要迟到了？”

林书雁靠在玄关抱手等他：“反正左右都是迟到，干脆多迟几分钟。”

几分钟后，常湛换好衣服出来，不得不说他是天生的衣架子，姣好的身材堪比商场橱窗里的模特，往那里一站就足够吸睛。

衬衣和西裤让他看起来更加精神挺拔，也比平日看起来成熟几分。

林书雁很少见他穿正装，一时看得发愣。

常湛把领带从盒子里取出来，一张浅金色的贺卡从里面掉出来。

他捡起来，瞥见上面的字：“开业大吉？”

林书雁有些尴尬地把贺卡抢过来，卷在手心捏成团：“领带是很早之前买的，本来想咖啡店开业的时候送给你，后来……我还以为贺卡扔了，没想到被卷在了领带里。”

常湛想起来，咖啡店开业那天因为他舅舅邵安的出现，林书雁对他产生了误会，后来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不愉快，还差点闹到要分手的地步。

“这个不作数。”林书雁把贺卡扔进垃圾桶，“生日快乐，这句才作数。”

常湛说：“那怎么行，都作数。要开业大吉，也要生日快乐，还要你爱我。”

林书雁笑了，难得主动在他嘴角亲了下：“嗯，爱你。”

说完，他自己都被自己肉麻到了，怀疑刚才那刻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轻咳一声赶紧转移注意，开始帮常湛打领带。

他也很少穿正装打领带，只出席重要会议作报告时穿过两次，因此领带打得不算熟练，着实费了些功夫。

常湛还在近距离盯着他，目光如炬，仿佛要将他灼烧。

“好了。”林书雁帮他理了理扬起的衣角说。

常湛转身看了眼镜子中的自己，很满意。


83 自大又愚蠢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息，林书雁的伤基本上痊愈了，只是大臂上留下了道几厘米的疤，不太明显，平时也可以被衣服遮住。

不过高伟呈还是没让他跟着上大手术，只允许他先做些简单的缝合，因此科室虽然忙，好在不算太累。

正值寒冬，外面冷得厉害，下了班林书雁便在办公室里等常湛来接。

今天留下值班的是宋医生，打饭回来见他还没走，好奇问道：“小林，你怎么还没走啊？”

他不好说等人，以宋医生的八卦程度难免又要多问几句。他抬头说：“马上就走。”

宋医生不肯放过他：“在等女朋友下班呀？”

林书雁被戳中心思，笑着没说话。不过等的不是女朋友，而是男朋友。

“谈多久了？”宋医生八卦得很，“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呀？我记得你比我侄子大一岁，也不小啦。”

没想到逃过了家里，在单位也逃不过同事的关怀，林书雁正收拾东西，想找个借口去大厅等，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是常湛。

“到了？我这就往外走。”林书雁随手将笔放进大衣口袋。

那边沉默了半秒，随后听筒里传来个陌生的男音：“您好，是常先生的朋友吗？”

林书雁的笑容落下，问：“你是？”

“噢，常先生在我们酒吧喝醉了，麻烦您来接他一下。地址是……”

常湛在酒吧喝醉了？

说好了晚上去跟苏定他们一起吃饭的，怎么跑去酒吧喝酒了？

林书雁心中起疑：“麻烦让他接下电话。”

“这……常先生喝醉了，现在昏睡过去了。”电话里说，“要不我拍张照片给你吧。”

很快，短信收到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常湛醉醺醺的，脸很红，衣服正是今天出门时穿的那套，领带是他亲手系上去的，此时搭在常湛的手臂上。

挂了电话，宋医生见他表情严肃，关心地问：“没事吧小林？”

林书雁担心常湛，心中想了许多种可能，想勉强笑下也笑不出来：“宋医生，我先走了。”

“诶，外面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林书雁像是没听着，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外面下起了蒙蒙雨，他翻出来苏定的号码，犹豫了两秒播了过去。

“喂，林医生？”苏定的声音有点懵，像是午觉刚睡醒。

林书雁想了想说：“今天是常湛生日，他有跟你们说晚上一起吃饭的事吗？”

“不是取消了吗？林医生你还不知道吗？”这下苏定更懵了，“中午他打电话说的，说改天再跟我们聚。”

“他有说什么事吗？”林书雁问。

苏定：“没有，他就说今天有事，常湛怎么了吗？”

林书雁不想让他们跟着担心：“没事。对了，这个地址你知道吗？”

他把刚才的地址重复了一遍，苏定听完想了想：“是个娱乐会所，以前湛儿经常去。”

话说到一半，他咬了舌头：“额，也没有经常，就……就里面有个酒吧，他有时候会去喝酒。”

“嗯，我知道了。”林书雁打断他。

苏定还在解释：“跟你在一块之后他就没怎么去过了，真的，我作证！”

他越抹越黑，本来这地方在林书雁心里就是个酒吧，这下可好，真被他说得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了。

挂了电话，华灯初上，林书雁在路边拦了辆出租，报了刚才的地址。

雨天的晚高峰比往常还要更堵，司机用本地话跟他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林书雁实在没心情理会，拿着手机又拨了遍常湛的电话。

呼叫声响了十来声，最后被自动挂断。

他看着窗外越发急凑的雨点，握紧了手机。

约半小时后出租车在会所前停下，司机师傅不禁多打量了他几眼，林书雁有些心不在焉，连对方多收了他两块钱都没发现。

林书雁头发有些湿，放在口袋里的双手握成拳，走了进去。

服务生给他的地址在二楼，进电梯之前他又拨了次常湛的电话，仍然没有人接。

二楼是酒吧，一下电梯喧闹的音乐就钻了进来，不过他还没进去就被拦了下来。

“会员卡出示一下。”

居然还是会员制，林书雁只好说明来意：“我朋友喝醉了，你们打电话我来接他。”

两个安保互相看了眼，一个拿着安检器安检，另一个正要跟对讲机里核实，就见里面出来个服务生。

“是林先生吗？”

林书雁点头：“常湛在哪儿？”

服务生做了个请的手势：“麻烦您跟我来。”

包厢在酒吧后面，穿过喧闹和狂舞的人群，终于安静了不少。服务生带着他往里面的包厢走，忽然听见身后的林书雁问：“你怎么知道我姓林？”

服务生一愣，回头对上他冰冷的眼神：“这……常少手机备注写的。”

林书雁漫不经心道：“是吗？”

服务生的手有点发颤，继续带着他往前走，走到某个包厢时，忽然从里面出来两个醉醺醺的一男一女。

男人手里拿着酒瓶，没站稳撞在了服务生身上，手中的酒瓶应声而碎。

服务生不满地微微皱眉，却还是保持着基本的职业素养，连忙过去扶他：“先生，你没事吧？”

醉酒的男人趾高气扬地嚷嚷着什么，很快包厢里的其他人出来把他扶走。林书雁低头踢了下脚下破碎的酒瓶，蹲下来要帮忙清理。

服务生赶紧说：“先生，您别动，我叫人来清理就好。”

林书雁站起来，双手插进口袋：“哪个包厢？你忙吧，我自己过去。”

服务生有点为难，还是指了指前面说：“尽头左手边那间。”

林书雁走过去，抬头看了眼门牌号，在门前停留片刻才推门进去。

不出他所料，在包厢里等他的不是常湛，而是李粤明。

包厢里有些暗，李粤明让人开了灯，打量了他一会儿：“林医生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啊。”

林书雁低头擦着刚才手指上沾的酒，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问：“常湛呢？”

“常少啊，在里面休息呢。”李粤明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今天常少生日，我请他来喝几杯酒，谁知道常少这么不胜酒力，还没开喝就醉了。”

林书雁这才抬眼，桌上摆着满满的酒瓶，各式各样的，有还没开的，也有空瓶的。

他懒得理李粤明，要进去找常湛，还没动就被旁边两个黑衣男人按住。

林书雁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林医生，你可冤枉我了，我今天可是特意给常少庆祝生日的”李粤明站起来，“看，蛋糕都还没切呢，酒也没喝完，不如林医生帮常少把剩下的喝了，喝完了你们就走，怎么样？”

不等林书雁回答，李粤明亲自开了瓶酒，茶色的液体倾倒进透明玻璃杯里，折射着透亮的光，递到他面前。

他没动，李粤明似乎有些不高兴了：“这点面子林医生都不肯给？常湛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他以前的情人可是个个都很乖的。”

说着，他自己仰头喝了半杯，液体顺着他的喉结鼓动，让林书雁想起手术台上，刀刃划开皮肉的快感。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李粤明叫他过来就是故意为难他的。那通电话实在莫名其妙，早被他看出了破绽，可常湛在这里，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要来。

李粤明拿着酒杯在他面前晃动：“林医生不胜酒力，我可以理解。要不这样吧，咱们换种方式解决问题。”

“你知道为什么，我和常湛会结仇吗？”他问。

林书雁看着他没说话。

“这种事，我猜常湛也不会告诉你。”李粤明悠然道，“男人嘛，无非就是为了情人。常湛可是抢过好几次我的人，这笔账也该要好好算一算了。”

明明是相仿的年纪，同样的年轻脸庞，李粤明身上却带着给人极不舒服的变态和老辣，让人觉得恶心。

“常湛在哪，我要见他。”林书雁不想跟他多说。

李粤明答非所问，自顾自说着：“跟我睡一次，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怎么样？”

等了几秒，没等到他想听见的回答。李粤明开始失去耐心：“不好？林医生，你可能不了解我，我这人不喜欢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乖乖的，还能少吃点苦。”

林书雁低头嗤笑了声，下一秒便被李粤明钳住了下巴。他的力气不比常湛小，几乎要将林书雁的下骸骨捏碎。

“常湛可能还没有告诉过你，我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剧烈的疼痛从下颌传来，痛得林书雁眼泪快要出来。他勉强扯出来一个笑：“那有件事，常湛可能也没告诉过你。”

李粤明挑眉看他。

林书雁侧身靠近，轻声说：“你这个人，真的自大又愚蠢。”


84 领带脏了

林书雁的话毫不意外激怒了李粤明，估计他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说过，脸色都变得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别他妈给脸不要脸！”李粤明冲两边的人打了个手势，“把他带上去。”

很快林书雁的视线被黑色眼罩挡住，双手也被钳制住。他不知道李粤明要带他去哪里，但绝对不会安好心。

上次绑架未遂，又在常湛身上吃了苦头，以李粤明的性格绝对要讨要回来。

李粤明的人带他上了电梯，顺着走廊走了二十来米，把他带进了右手边的一个房间。林书雁不知道房间号，双手双脚被捆起来，随后手机也被人拿走了。

外面的雨似乎比他来时大了许多，时不时敲打着玻璃，过了约十几分钟，林书雁闻见了股很浓的酒精味。

通过脚步声，他很快判断出来那是李粤明。

李粤明取下了他的眼罩，但还没有好心到要给他松绑。他又喝了一点酒，比刚才醉意更浓，走路也有些不稳，拿着酒瓶子晃到林书雁面前。

房间没有开灯，外面也没有月光，这里大概是三楼或者四楼，只有对面高楼映进来的光。

林书雁看见李粤明从背后掏出来什么，还没来得及细看，那东西已经抵在了他的下巴，贴着他的肌肤发出冰冷冷的金属质感。

那是一把枪！

林书雁呼吸几乎停滞，有点后悔自己刚才激怒李粤明的举动。

“我？愚蠢？”李粤明拿着枪拍了两下他的脸，“我看你才是愚蠢透顶！”

林书雁不知道他到底醉没醉，又有几分醉。李粤明是个疯子，清醒的时候说不定都会开枪，更别说此刻被酒精支配。

他根本没有理智。

房间忽然亮起来，是李粤明遥控开了房间的灯。林书雁不适应忽然的明亮，被刺得眯起了眼。

枪口抵在他的喉结上下滑动，随时有走火的危险。他慢慢睁开眼，企图与李粤明周旋：“你到底要怎么才肯放过我们？”

“很简单啊。”李粤明将枪头冲上举起，对着枪口吹了口气，“常湛欠我的情，你来帮他还，你们不是情侣吗，这多公正。”

林书雁声音发紧：“你让我见一眼他。”

“怎么？要让我看你们上演生离死别吗，我可没那个兴趣。”李粤明道，“也不一定，没准常湛很乐意把你给我呢。”

那把枪在他手里晃来晃去，几次贴着林书雁的脸颊划过去，又在他的胸口打着圈。如果不是知道这把枪的分量，没准真会让人以为只是把玩具枪。

雨声有些大，林书雁期待警笛声始终未响起。

来之前他在出租车上联系了钟闻，刚才进包厢前把房间号发给了他，钟闻收到消息会见机行事。

安静的夜一如既往，还没等来警笛声，李粤明的耐心先耗光了，扔下酒瓶开始剥他的衣服。

他像个暴徒，急躁又大力，林书雁的手臂几乎被扭成挑战人体极限的角度，险些脱臼。

林书雁的双手被交叉捆绑着，李粤明嫌太碍事，居然拿桌上的水果刀割断了。

手腕留下一圈被捆绑过的勒痕，林书雁顾不得痛，想用力推开他。

挣扎几乎没有作用，显然在这方面他不是李粤明的对手，很快大衣被脱下丢在了一边，塞在裤子里的衬衣也被扯出。

“你最好乖一点。”

重新抵在自己下巴的冰冷伴随着李粤明的警告，让林书雁发出冷汗，不敢再乱动。

“这样才对嘛。”

李粤明把枪别回自己身后，摸到一边桌上的遥控按了下，对面白墙上的投影缓缓打开。

林书雁还没明白过来他要做什么，就看见投影里熟悉的画面。

不是别的，正是此时此刻，他和李粤明！

李粤明扔下遥控，有些得意：“忘了告诉你，这个时间常湛应该醒了，他的房间正好也有一台，更巧的是，是一模一样的画面。”

林书雁咬牙道：“你真是个变态！”

“多谢夸奖。”

也许是知道常湛在另一边能看见，激发起了李粤明隐秘的欲望。他要常湛看着自己心爱的东西一点一点被染指，一点一点，被毁掉。

可惜看不到常湛发疯了样子，真是遗憾，他想。

李粤明有些得意。

从哪里开始？就从嘴唇吧。他低下来想要去亲下林书雁的嘴唇，在床上他很少有要去接吻的念头，但他就是喜欢去抢常湛的东西。

常湛得到的，得不到的，他李粤明都要得到。

林书雁狠狠盯着他。

就在李粤明离他的嘴唇只有几厘米时，忽然停住呼吸，瞳孔放大，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和痛苦。

“你……！”

一块十厘米长的细长玻璃插在了他的右胸口，血顺着玻璃的纹路一点一点正往下滴，浸透了林书雁雪白的毛衣。

李粤明倒在地上。

惊雷之后，警铃声在雨中响起。

林书雁满手的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李粤明。他坐在沙发上，脑袋一片空白，却前所未有的冷静。

他拿遥控关了房间的灯。

暗下来的那刻，投影里的画面也变成了一片黑。楼下的歌舞声好像也停了，房间里比刚才更加安静，只剩下被隔在外面的雨声和警鸣。

手上的血液粘稠，味道浓重得让人想要作呕。他起身走进洗手间，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来回冲洗了许多遍手。

但并不容易完全冲干净，因为他的手掌也被割破了，破碎的酒瓶两面都是尖锐，要将它刺进一个成年男人的胸膛并不轻松。

在冲洗了很多遍之后，林书雁甩甩手，像从手术台上下来那般，唯一的不同是这次用的不是手术刀。

黑暗使得房间里的幽亮更加明显，很快他找到了那台录像机。

做完这些，他重新打开房间的灯，李粤明还躺在地上，酒瓶大概扎了五六厘米深，不过位置掌握得很巧妙，不足以致命。

虽然李粤明可恨至极，但他不能真的死了。

林书雁失神地想着，拿了条毛巾蹲下来帮他止血，只是对待他的手法远没有平时对待病人温柔。

半分钟后，有人破门而入。

“有人受伤，打电话叫……”

话音未落，他便被来人紧紧从背后抱住。

浓重的酒精气味尚未散去，熟悉的怀抱将他包裹，淡淡的木质香是常湛最常用的香水。

“常湛？”

林书雁声音都不自觉的颤抖，身体终于慢了好几拍反应过来，像是才知道害怕。

“我在。”常湛紧紧抱着他，一刻也不敢松，“林书雁，我在这儿。”

毛巾从手中滑落，他转身抱住了对方。

钟闻和刘徽跟着警方上来，看见地上躺着的李粤明，都吓了一跳。

“李、李少……”刘徽几乎吓得瘫在地上，话都说不利索。

常湛看了眼他，还没说话，钟闻先道：“愣着干嘛，赶紧叫救护车啊！”

刘徽这才反应过来，手软地按下了号码。

常湛看着地上的李粤明，恨不得再上去补一刀。林书雁抱着他，在他耳边轻声说：“常湛，他不能死，你知道的。”

以李粤明的身份地位，若是真出事，李家必定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候就不是李粤明和常湛之间的私人恩怨了，而是李家和常家，甚至是以两家为首的两个对立阵营。

这对常湛没有半点好处，对整个常家都会不利。

而常湛才不管这么多，他只看到了林书雁身上的血：“你受伤了？”

林书雁这才低头看了眼，毛衣被血浸湿了一片，解释说：“不是我的血。”

常湛握起他的手，血已经不往外渗了：“这还不是受伤了？”

林书雁没话说了，回过劲来，手掌确实在隐隐作痛。

刚才被他一抱，常湛身上也蹭了血，不仅衣服上，衬衣上和领带上也粘了血，大概率是洗不掉了。

“领带脏了。”林书雁懊恼道。

常湛重新抱住他：“没关系，脏了我也喜欢。”

一阵混乱之后，年长警察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两人的温情：“等下麻烦两位跟我们走一趟。”

“他手受伤了，需要尽快就医。”

年长警察皱了下眉，觉得那不是什么大伤。常湛严肃地又说一遍：“他是医生，他的手很重要！”

钟闻打完电话走过来：“湛儿，要不要我联系常叔？我知道你不想用家里的关系，但这次的事真的太大了，李家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

常湛沉默几秒：“不用。”

钟闻也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有点无奈。

林书雁联系他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情可能会不妙，在林书雁把房间号发给他之后第一时间报了警。

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林书雁和晕倒的李粤明一起被救护车带到了附近的医院，他庆幸还好不是和西，不然这回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同事们解释了。

等护士给他包扎完伤口，警察来给他录了口供，林书雁没有隐瞒地如实说了今晚发生的事。

不用钟闻打电话，常山就很快知道了这事。

李粤明被人捅进了医院，整个李家上下不宁，李赟下令要追究到底，李粤明更是连夜被转移到了当地最好的医院。

MQ被暂停营业整改，就差直接封了关门，刘徽只是个打工的，谁也惹不起，有苦没处说。

常湛作为受害者，录完口供也没被放出来，毕竟上面收到了命令，李家公子醒之前谁也不敢放人。

邵家也知道了消息，先坐不住了，邵老爷子大半夜给常山打电话，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自家宝贝外孙也被牵扯进去了。

常山料到有这么一天，有心让常湛吃吃苦头，不打算管。邵老爷子可坐不住，都不敢让妻子知道，让邵安去赶紧把外孙保出来。

邵安亲自给局长打了电话，大半夜带着命令去领人，局长也是两头不敢惹，左右为难，最终还是放了人。

“今天到底谁接的警？！”他气不过，只好向下面人出气：“什么警都敢接！”

接警的警员不敢大声说话，支吾道：“报警人说MQ涉嫌藏毒，谁知道会这样……”

本来他们这片酒吧和娱乐会所就多，平时没少接到匿名举报，本以为今天也只是个普通的热心群众举报，谁知道惹了两尊佛。

另一边，邵安把常湛带出来后，直接往邵家开，路上问：“李家那小子你捅的？”

常湛没否认，要真是他伤的李粤明，李家不敢动自己，可如果是林书雁，李家不会放过他。

“去哪儿？”他问。

邵安说：“还能去哪儿，你爸不管你，我得管你吧。”

常湛还不乐意：“你在前面路口把我放下。”

“你干嘛去？”

常湛说：“去医院。”

邵安打量了他几眼：“你受伤了？”

“不是我。”常湛说，“林书雁在医院，我得去看看他。”

邵安反应了半天，想起林书雁是谁：“都什么时候了，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那更得管他！”常湛有点急，他是真担心林书雁，“李家肯定会对他不利。”

邵安才明白刚才自己被常湛忽悠了：“李粤明是他伤的啊？”

“嗯，李粤明伤不重，醒了肯定会反咬一口。”常湛说，“他是正当防卫。”

“最好是。”

邵安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次的事情不会小，跟李家也是彻底闹翻了。就算常山不愿意站出来帮常湛，他们的立场已经再分明不过了。

想了想他说：“我先送你回邵家，你姥爷在家等呢，回去再商量。”


85 这不可能

车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压过两道车辙，停在干休所老式小区前，宁静的夜里，邵家仍亮着一盏灯火。

常湛跟着邵安上楼，邵忠刚正在书房等着，虽然身上穿着睡衣，却精神矍铄。

“姥爷。”常湛乖乖喊了声。

邵忠刚早年失女，外孙女也不幸夭折，因此他和王绮文从小就对常湛格外宠溺，生怕再有意外，没想到把这个外孙宠成了捅事篓子。

老人家先问事情缘由：“怎么回事？”

常湛低着头不吭气，他和常山闹翻，甚至要脱离常家的事他们应该也有所耳闻，只是两位老人大概以为是他和常山又闹了不愉快，还不知道林书雁的事。

常湛哪里敢让他们知道，常山都被气得不行，他外公外婆要是知道了，怕是得直接背过气去。

邵安想帮着他解释，却也不清楚今天的情况。常湛避重就轻解释了一番，重点落在了李粤明的罪行上。

李粤明做事不磊落，想起来今晚他对林书雁做的事，常湛还恨得牙痒痒。如果不是刺进他胸口的那片玻璃，如果不是钟闻和警方及时赶到，他真不敢想象后果。

常湛懊恼，终究是他没有保护好林书雁。

今晚本应该是个美好的夜晚。

“所以李家那孩子不是你伤的？”邵忠刚说：“既然不是你做的，咱们就不掺和了，有我们在，李家也不会为难你。”

常湛着急道：“不行！”

“怎么，你还想上赶着往枪口上撞不成？”邵忠刚怕他看不清局势，“要是李家那孩子真有个三长两短，这次李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姥爷，帮人帮到底，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我……”

邵安在旁边忙咳了几声，示意他不要再说，别刺激到老爷子：“是这样，他朋友受伤了在医院，小湛的意思是能不能把人也先领出来。”

“朋友？”邵忠刚斟酌了两秒这个词，“不会又是你那些酒肉朋友吧？听姥爷的话，跟他们走远点。”

常湛赶紧解释：“不是，他是个医生，就是因为我他才被李粤明为难的！”

邵忠刚问：“因为你？”

眼看着就要说露馅了，邵安赶紧扯回来：“恐怕不好办，李家发了话要追究到底，要不是因为你姓常，你以为他们肯放人？”

正说着，王绮文也被吵醒了。老人家睡得本来就轻，醒来老伴没在边上，就循着光来找。

看见都在她不由惊讶：“出什么事了？”

常湛不想让她担心：“没事姥姥，我就是来看看你们。”

王绮文才不信：“下午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不接，大半夜的来看我们，你以为我信啊？”

常湛没接到她的电话，估计那会儿他已经被李粤明灌醉了。

其实也不是真醉，李粤明有意要难为他，让他好几种酒混着喝，估计还在里面加了安眠成分，要不然他不至于睡得那么沉。

“到底出什么事了？”王琦文见他不肯说，问邵安。

邵安也不想让老人家操心：“小湛闯了点祸，这不我刚把他领回来。”

“又跟人打架了？”

常湛没否认。

王绮文念叨：“今天你过生日呢，怎么还跟人打起来了呀！”

当着两位老人的面，他不好多说，心里却在担心林书雁，不知道他的手伤得重不重。

“晚上吃饭没？你不是爱吃我包的粽子，我特意包的，给你拿两个……”王琦文说着，就要去厨房。

邵安看时间挺晚了，不想打扰两位老人休息：“爸妈，你们别忙活了，先赶紧睡觉吧，有事咱们明天再说。”

王绮文执意要装几个粽子给外孙，念念叨叨了两句，顺便给儿子也装了几个。

常湛不好再去求他们帮忙，两位老人已经退下来十几年，正是该颐养天年的时候，不该再为这些事操心。

况且邵家权利和能力有限，不一定能帮得上他。

两人上了车，邵安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李家要是真要追究，这件事只有姐夫能帮你。”

常湛负气：“我不用他帮。”

“都这时候了还置什么气。”邵安叹息道，“再说了，姐夫肯不肯帮你还是一回事，在这件事上他可是和李家在同一战线。”

常湛当然知道，没人比常山更反对他和林书雁交往，也没人比常山更想让他们分开，而眼下正是绝佳的机会。

他被灌了太多酒，折腾了半晚上，冷风一吹有些偏头痛。

“李粤明在哪个医院？”

邵安瞥了眼他：“你想做什么？”

常湛没说话，看向窗外。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两旁商铺的卷闸门紧闭着，枯黄的落叶被风卷到半空，到处飞舞。

“听说转到私人医院了，人现在怎么样还不知道，你现在着急没用，得静观其变。”

话是这么说，可常湛哪里能坐得住。

林书雁还在医院，不知道手受伤严不严重，本来刚刚旧伤初愈，眼下又添新伤，常湛担心他的手。

“你前面路口把我放下，我要去趟医院。”

邵安道：“你现在去也没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警方和李家都不会让你见人。”

“他是因为我才被李粤明针对的。”常湛毅然决定要下车，“舅舅，我不能不管他。”

邵安没办法了解他的性子，只好将他放在了医院外。

五分钟后，常湛果然碰了壁。病房外不仅有警方的人，还有李家的人在。

“这里不能进。”他被拦下。

常湛抬眼看向对方：“他是受害者，不是犯人。”

年轻警察板正着脸道：“抱歉，我们也是公事公办。”

“你们队长呢？”常湛问。

对方到底是年轻，下意识往病房里看了眼，常湛跟着往里面瞥，就看见个穿着警服的中年人正坐在椅子上问询。

常湛直说：“我是他家属，他的手没事吧？”

小年轻回过头，“按照程序，现在家属也不能见人。”

常湛才不想管什么狗屁程序，他只想见林书雁，想知道他受伤严不严重。

“他手有事吗？”

年轻警察也不清楚：“医生给包扎了，应该不严重吧。”

“什么叫应该？”常湛不高兴了，“他的手很重要！我再说一次，他是受害者，不是嫌疑人！”

显然，目前林书雁就是被当成嫌疑人看守的。

年轻警察只负责完成任务，并不清楚来龙去脉：“这……”

同一时间，病房内。

林书雁揉着手臂，深深蹙眉：“重伤？这不可能。”

穿着警服的男人道：“这就是事实，现在受害者躺在ICU里，能不能醒还不知道。”

林书雁很确定：“不可能，我避开了重要器官和动脉，并且第一时间进行了止血救治，除非他心脏长在右边，但据我所知没有。”

男人沉默了几秒：“有意避开重要部位，是否意味着你当时非常冷静？”

林书雁没有反驳，当时的许多细节已经模糊，但他确实并不慌张。

“据我们调查，玻璃片是你在第一次进入包厢前藏在口袋里的，你也是用这片玻璃，刺进了受害者的右胸口，这点是否属实？”

“我认为这是正当防卫。”林书雁微愣片刻，“另外，我认为我才是受害者。”

“你提前藏匿了凶器，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还是进入了包厢，并且你和受害者积怨已久，很难不怀疑是蓄意杀人。”

林书雁忽然想起：“你们没有调取酒吧的监控吗？”

中年警察顿了下：“酒吧监控当时在维修，关于这点我们会继续调查。”

哪有这么巧的事，二楼和四楼监控在维修，难道电梯间的监控也是坏的吗？未免太没有说服力。

林书雁藏在被子下的手暗自攥紧，刚包扎好不久的伤口被口袋里的棱角硌得有些疼。

“到底是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亦或是蓄意伤害，不是我说了算。”男人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也不是你说了算。”


86 再想想办法

李粤明的情况不太好。

被转到私人医院之后，李家的人把病房守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因此至于真假无从而知。

短短半年内林书雁经历了几次人生大风大浪，心态比以前好了不少，如今竟然还能在风口浪尖上睡个好觉。

他知道常湛来过，但显然这次李家打算借题发挥，不准备轻易放过他们，常湛没能见到他时属正常。

半下午，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走进病房，很傲慢地没有敲门，当时医生刚给林书雁换完药，叮嘱他注意防水。

林书雁对医生道了声谢，目送他离开后打量了两眼面前的人。男人四十来岁，个子不算高，却很有威严，发间隐约有几根银白，绷着一张脸好似来讨债的。

林书雁虽然不认识，也能猜到来人姓李。

来人不紧不慢地在病房转悠半圈，看向林书雁的目光像在审视犯人：“听说你是医生？”

林书雁不明他的来意，看着他没吱声。

“难怪下手快准稳，我弟弟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李晖明道，“好好的一双手，却用来伤人，可惜了。”

林书雁冷嘲道：“看来李先生一点都不了解你弟弟。”

“能让林医生下如此狠手，想来粤明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李晖明摘下手套，“他这孩子被家里宠坏了，现在吃了苦头，以后也该长个记性了。”

林书雁实在没心情听他在这里颠倒黑白卖可怜：“李先生，你今天来应该不是想说这些的吧？”

李晖明被他拆穿，直言道：“既然如此，我就不拐弯抹角了。这次的事是粤明不对，只要你肯交出录像，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李家绝对不会为难你。”

言外之意也很明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什么录像？”

“这就没意思了。”李晖明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若是放在一年前，没准林书雁会老老实实把录像交给警方，并且是主动上交。可从昨晚到现在，警方轮流来问了几次，他都没有提起过录像。

这是目前唯一对他有利的证据，他不敢轻易信任任何人。

“条件我们可以谈，我只要录像。”

林书雁还没天真到以为李粤明真的肯放过自己，李晖明能来找他要录像，说明李粤明已经醒了，除了他和常湛外，知道录像这回事的只有李粤明。

看来李家只是虚张声势，李粤明的伤势并不严重。

林书雁想想说：“抱歉，我没有你所谓的‘录像’。”

显然李晖明没想到他居然如此不识抬举，耐心耗尽：“林医生，里面的饭不好吃，别自己把路走绝了。”

林书雁看着他肩头明晃晃的徽章，自嘲笑道：“难道你们还给了我别的路吗？”

权贵之争，他注定要成为牺牲品。

李晖明离开之后没多久，林书雁被从医院带离，按照程序暂时被拘留。与此同时，常湛如热锅上的蚂蚁，正急得团团转。

“律师还没找到吗？”他状态看上去不怎么好。

钟闻摇摇头：“律师多的是，可一听对面是李家，就都没后音了。”

说到底人都是要自保的，没人愿意跟李家作对。目前能见到林书雁的只有律师，可没有律师敢担这样的风险。

“我必须要见林书雁。”常湛问，“钟闻，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钟闻无奈：“我知道你想见他，但你也知道没那么容易，请不到律师的话，就只能……跟常叔服个软。”

常湛抿着唇没说话。

钟闻可没有常湛那么理想主义，早已看透一切：“湛儿，这是早晚的事，就算你能今天不去找常叔，明天呢？李粤明好不容易逮住机会给你下马威，不可能轻易放过，可你敢拿林医生的前途来赌吗？”

他不敢。

他就是不想，也不敢赔上林书雁的前途，才急成这个样子。钟闻的话虽然不好听，却字字锥心，以他自己的能力，根本无法跟整个李家抗衡。

当然，他大可以试试，但牺牲品是林书雁，和林书雁的大好前程。

这样的道理常湛不是想不通，只是不愿意面对自己的无能。

“别怪我泼冷水，当初你出柜就应该想到这一天。”钟闻拍了下他的肩，“我知道你放不下面子，但现在只有常叔能帮你，多等一天，林医生就多受罪一天。”

常湛心里清楚，就算他去找常山，常山也不一定愿意帮他。

可这是唯一的办法。

“律师你继续帮我找，我再想想办法。”

钟闻见他一脸倦意，安慰道：“那等下我再给秋子和苏聿打个电话，说不定他们那边有能用得上的关系。你也该回家好好休息一下，不然林医生还没怎么，你自己就先累倒了。”

从昨晚到现在，他好歹回家睡了个觉，常湛几乎没有合眼。

常湛颓败地冲他点点头。

跟钟闻分开之后，他开车去了医院，这次没人再阻拦他，走廊里只有来往的人。

常湛推门而入，病床上住了新的患者被吓了一跳：“你找谁？”

“之前住在这里的病人呢？”

年轻女孩有些茫然，在他强大的气场下小声道：“不、不知道啊，我刚住进来。”

看来是被带走拘留了，常湛没想到这么快，估计是李家那边给施了压。

他道了声谢，正要离开，听见身后的小姑娘喊他：“诶，这本书是不是他落下的，在枕头底下放着。”

常湛脚步顿了下，疾步走到床前，接过了她手里那本书。

在书页的中间，紧紧夹着一个指甲盖般大小的黑色存储卡。

常湛假装又翻了两下，不动声色将存储卡藏进手心，重新把书放回桌上，指了指扉页上的名字：“谢谢你，不过书不是他的。”

女孩被他盯得走神两秒：“哦，那可能是别人的。”

走出病房，常湛照常从最近的电梯离开，进电梯前，他的余光瞥见不远处两个男人向他刚才出来的方向走来。

林书雁已经不在医院了，还有人在这里盯着，看来他们也在找录像。

那晚常湛毕竟被灌了许多酒，脑袋昏沉，影响了许多细节的回忆。直到李粤明倒在一旁，他才猛然明白林书雁做了什么，接着屏幕里便陷入一片黑暗。

那几分钟是常湛从未体验过的漫长，眼底那几分醉意几乎是立刻散尽了。他不知道那几分钟里林书雁做了什么，也不清楚李粤明的情况，几分钟后连模糊的水流声也消失了，只有落针可闻的安静。

原来是林书雁拿走了存储卡。

常湛跟着人群走下电梯，坚硬的棱角硌着他的指腹，这是能还原事实唯一的证据了。

从医院离开，他开车回了家。

牛奶听见动静，跑到门口汪汪地叫，样子可怜兮兮，咬着常湛的裤腿不肯松。

当初捡到它时只有手掌大小，还以为是只小狗，没想到长成了中型犬。

常湛蹲下来摸了摸它，牛奶还是嗷呜个不停，自动投喂机里还有水和狗粮，看来不是饿了，可能是想主人了。

也不知是在对牛奶说，还是在对自己说，常湛道：“他会回来的。”

牛奶很乖地汪了一声，好似自己真的听懂了一样。

常湛去书房打开电脑，从抽屉里找出来读卡器，很快屏幕上就跳出来一个文件夹。

里面不仅有事发当天的录像，还有之前没来得及删除的几个视频。

他没有打开看，将文件拷贝了一份后，把存储卡拔下来重新捏回手心。

这是对林书雁有利的证据，可他要怎么才能用这份证据换回他的林书雁？

舆论固然有用，但舆论也是最容易被控制的，就算他把里面的视频公开出去，也很难保证会激起涟漪。

常湛躺在床上，举着那枚小小的存储卡。绑架、非法拘禁、私藏枪支……随便哪个罪名都足以让李粤明难以遁逃，可这只会让李家更嫉恨林书雁。

他要先确保林书雁的安全。

理清思绪之后，常湛拿上外套出门，临走前牛奶不安地围在他脚边乱转。

“放心吧，你的另一个主人很快就能回来了。”

牛奶嗷呜叫唤，吐着舌头看着他。

常湛用力揉了把他的毛：“以后你要保护好他，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狗狗交接工作ing


87 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夜像墨黑色的绸缎般覆盖了大地。

司机把车减速，常山正阖眼休息。他年纪还不算很大，身体健朗，腰杆挺拔，除了发间藏不住的几根白发，几乎看不出老态。

“那不是……”司机年龄与他相仿，眯着眼睛看向前方，“像是公子。”

常山并没太大反应：“就停这儿吧。”

车停稳，等他下车，司机在前面掉头驶离。常山理理衣服，仿佛没有看到常湛，从他跟前过去。

常湛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等到进了屋，常山才看了他一眼：“怎么，又来找我兴师问罪？”

上次常湛气势汹汹，这次仿佛吃瘪的猫，低着脑袋：“你明知道我来做什么的。”

常山拿着湿毛巾擦手：“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此时常湛站在这里，就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从他青春期以来，就跟常山不对付，怎么叛逆怎么来，十来年了，他很少向常山低过头。

常湛向来不喜欢他这副模样：“我为什么来找你，你很清楚，何必在这里装腔作势。”

常山扔下毛巾抬头瞥了他一眼：“这就是你的态度？”

他是来求人的，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纵然常湛心里不服气，也不能再反驳。

常山给自己沏了杯茶坐下：“还记得上次在这里我跟你说的话吗？你还年轻，年轻难免犯错，只要你愿意改……”

“我知错了。”常湛打断他，老实道。

“哦？”常山抿着茶，“那倒是说说你哪里错了？”

常湛闭口不言。

他错的太多，错在无能、自傲。他不该草率出柜，更不该把林书雁牵扯进他的私人恩怨之中。

可他知道，常山想听到的绝不是这样的答案。

他要自己亲口承认，自己错在不该喜欢男人，不该喜欢林书雁，更不该为了这个男人扬言要与常家断绝关系。

尽管常湛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可仍旧说不出。

如果他做错了，那他可以低声下气认错改正，但他无法将原本正确的扭曲，说出违背的本心的话。

喜欢一个人又不是错误，怎么能改正？

“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去做。”常湛说，“能让我再见他一面吗？”

常山仍旧是不苟言笑：“你以为，现在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确实没有资格，他连保护自己爱人的能力都没有，更别说谈判的资本。

“现在该是我谈条件的时候。”常山端起茶水，走向书房：“当初怎么要离开家的，今天就该怎么回来。”

这不是小孩过家家，想走就走，想回就回。常山是注重规矩的人，常湛不拿出点诚意，他是绝不会松口的。

当初莽撞又决绝，跪在地上挨住上百下抽打换来的自由，如今要用同样的方式还回去。

常湛在原地站了数十秒后，屈膝跪下。

书房灯亮起，常山轻声叹了口气。

长夜漫漫，林书雁也不好挨。

对他的审讯一轮又一轮，重复的问题问了无数遍，年轻警察也是一脸疲惫，却不得不继续领导给他的指令。

那晚发生的事被曲解，审讯把重点放在他藏匿利器预谋杀人上，对李粤明的犯罪行为一字不提，只等他一个撑不住点头认罪。

那段录像不知道常湛有没有看见，又会如何处理。

其实他并没有多大把握常湛能拿到储存卡，在他被带离之后，估计李家的人已经对病房和事发的包厢进行了地毯式搜索，从这点来看，储存卡落在他们手上的几率更大些。

但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他必须赌一把，存储卡在他手里必然会被发现。

只是他和常湛，还有机会再见吗？

-

常山在书房抽了半支烟，接到了来自老战友的电话。

年轻的时候烟瘾大，这几年为了身体他已经很少抽了，不过身上总是常备着两支用来提精神。

来电没有名字，但能打到他私人手机上的都是熟人。他接起来：“哪位？”

听筒里传来个略微熟悉的声音：“是我，高伟呈，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这个老战友？”

常山有点意外：“伟呈啊，你这是在调侃我，哪能不记得？”

高伟呈笑笑：“记得就好，不枉我这个老战友拉下来脸给你打电话。”

常山问，“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说到这里，高伟呈顿了两秒，开口艰难：“是，只有你能帮得上忙。”

看来不是小事，常山难免多问两句：“言重了，你说说。”

“你儿子，找过你没有？”高伟呈说，“我等着他那小子先动，结果两天都没动静，我实在是按捺不住了。”

常山看了眼客厅方向：“怎么，你也是为了李家的事？”

“是。”高伟呈也不拐弯抹角了，“我跟你儿子，是为了同一件事。”

“这事怎么你也……”

高伟呈直接道：“你儿子的男对象，是我徒弟。”

常山着实愣了下，怀疑自己真年纪大了，连耳朵都出问题了。

“林书雁是我的得意门生，我一手培养出来的。”高伟呈越发不讲理起来，“我不管，反正他的前途不能就这么毁了！”

常山被这个重磅炸弹砸得脑袋发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不是，他们……俩孩子的事，你早知道？”

高伟呈想想：“也不算早，不过应该比你早几天，前段时间小常还来看过我。”

“你还跟他们见过面？”常山深深皱眉，“俩大男人，你不反对？”

“又不是我儿子，轮得着我反对么？”高伟呈说，“你自己的儿子你了解，能碰着个让他收心的不容易。再说了，我徒弟条件也不差，好歹是我高伟呈的学生，谈不上门当户对，也条件相当。”

常山“哼”了声：“不是你儿子，你倒是说得轻巧，以后没孙子抱的又不是你。”

“咱们啊，都老了！”高伟呈说，“年轻人的事就看他们的造化，可我徒弟的前途不能这么被毁了。”

常山还没说话，听见他继续道：“这本来就是常家和李家小一辈的恩怨，牵扯到小林这个无辜者身上，小林还是去救常湛的，于情于理，这个忙你都得帮。”

话说到这份上，常山也只能答应。

不是他要为难林书雁，他去为难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人做什么？他要“为难”的是常湛。

如果今天常湛不来求他，即使高伟呈给他打电话，这个面子他也不会给。

林书雁的前程，只能常湛来换。

夜深，常山望着窗外的一片朦胧月光，想起亡故多年的爱妻。

他这么做，到底对吗？

常湛在寒夜中跪了整宿，发麻的膝盖已经痛到失去感觉，睡眠不足让他两眼发昏，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常山重新站在他面前，说道：“部队那边我给你安排好了，下午让人送你过去，你回去收拾收拾吧。”


88 离开

林书雁被通知可以离开是在深夜。

他心里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李粤明对他的打压是势在必得，现在他被允许签字回家，只能是常家介入了这件事。

而常湛没有这个能力，帮他的人只能是常山。

至于交换条件是什么，不难猜到。

常湛和他父亲的关系一直很差，而常湛跟他交往，继而跟家里决裂更是将父子之间的关系恶化到了极点。

此刻他能完好的出来，不可能是没有任何代价的，只不过这个代价，要常湛来承受。

凌晨的街道没多少人，商场也暗了灯，只有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还在营业。圣诞节刚刚过去，许多店前还摆着没撤走的圣诞树，是一场巨大狂欢的余温。

林书雁在这余温里冻得可怜，他身上还是那件穿了许多天的大衣，在袖口处洇着几滴不明显的血点，大概是洗不下来了。

明天就是元旦，新的一年即将来临，他和常湛也同这些日子一样走到了终点，永不可再回头。

带着满身倦意，林书雁回到家，却没有丝毫困意。牛奶跑过来咬着他的裤脚，就跟几个小时前它刚咬过常湛的一样。

它可以聪明地分辨出两个主人身上不同的气味，可今天，它好像分辨不出来了，两个主人身上有着同样的情绪，它只能哀哀地趴在柔软的拖鞋边。

林书雁抱起来它，给它洗澡，不大熟练的动作略显笨拙，还不小心将泡沫弄到了牛奶的眼睛里。

这件事以前都是常湛来做的。

“汪！”牛奶难受地叫唤了声。

林书雁忙手忙脚地拿清水冲洗干净，跟它说对不起。

他没谈过恋爱，因此也从未设想过分手之后的场景。即使在和常湛交往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林书雁也没想过长久。

他相信常湛也是一样，在开始之时他们默认了这段感情在不久的将来会自然而然结束，只是不知道也说不清是谁先动了真感情，将另一个也拉扯进这场逃不出的缠绵漩涡。

如今，他习惯了有常湛的存在，习惯了两个人的生活，才发觉原来分开这件事，是会让人感到心痛的。

这种痛意不像摔伤、车祸，让整个人痛到麻木昏厥，而是一阵阵，钝钝的，慢条斯理感受着被攥紧心口的酸涩，仿佛一场磨人的慢性病。

不会影响生活，只是偶尔发作起来会痛不欲生。

“嗷呜——”

牛奶似乎被他的情绪感染，有点委屈，也有点难过。

从此它就要变成单亲家庭的孩子了。

精神上的紧绷没有丝毫放松，身体却是疲得再也撑不住，冲完澡出来直接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半上午，一阵敲门声将林书雁吵醒，他拖着勉强苏醒的身体去开门，是耿芮芝。

陌生人的气味让牛奶很不安，对着门乱吠。林书雁蹲下来安抚着牛奶，问道：“妈，你怎么过来了？”

耿芮芝着急道：“还说！到底怎么回事啊？前几天警察打电话说你涉嫌蓄意伤人，我们连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人都见不着，我和你爸都快急死了！”

林书雁沉默着，不知该怎么解释各种缘由。

耿芮芝埋怨说：“今天早上公安局给我打电话，我和你爸才知道你没事了，怎么都不跟我们说一声？”

“昨天太晚了，就没告诉你们。”林书雁有些疲倦，“没什么事了，只是一场误会。”

耿芮芝想问什么，却欲言又止：“没事了就好。家里应该没什么吃的吧，我带了点饺子，给你热热。”

她轻车熟路走进厨房，牛奶仍在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人，时不时叫两声。

“你什么时候养狗了？”耿芮芝问。

林书雁知道她不喜欢宠物：“前段时间，路边捡的。”

耿芮芝没说什么，她的目光落在了橱柜上成双的餐具上，两副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从刚才进门她就注意到了，门口多出来一双拖鞋，桌上放着两个同款不同色的马克杯。

锅里冒着热腾腾的雾气，耿芮芝失神之间水溢了出来，浇熄了腾起的火苗，她连忙关了火，心里一时有些狐疑。

牛奶在屋里乱跑，不时撞翻板凳杂物，弄得叮当作响。林书雁感到它的不安，想来这几天常湛也没有心思遛它，估计是在家里憋坏了，心情烦躁。

他套了件外套：“妈，我下去遛狗，等会你要是走的话把门锁上。”

“现在去？饺子都煮好了。”耿芮芝不满道，“等吃完饭再去吧。”

牛奶拼命往门外拽着表示抗议，林书雁无奈说：“我回来再吃。”

耿芮芝不喜欢宠物，总觉得养起来麻烦，她记得大儿子向来也是嫌麻烦的人，不知怎么就养了条狗。

等林书雁带着狗离开，耿芮芝在客厅四处打量起来，这里确实跟她上次来时大不一样，家里零散的东西更多了些，生活气也更浓了些。

她推开洗手间的门，看见洗漱台上的牙杯和挂着的毛巾，也是两份的。

直到她走进卧室，在床头的抽屉里发现了开封过、用得只剩半盒的安全用品，才彻底笃定了心里那个想法。

只是垃圾桶里被捏成纸团的空香烟盒，让她有点疑惑。

她记得林书雁不抽烟，至少以前不抽。

但巨大的欣喜冲坏了耿芮芝的头脑，儿子交女朋友这件事让她悬在心口的石头落了地，仿佛一切都有了着落。

可随之又有一个疑惑涌上心头，都发展到同居这一步了，林书雁怎么从来没跟他们提过这事呢？

耿芮芝想，可能是双方工作还不稳定，或者女方有什么顾虑，但这总归是件好事。

等林书雁回来，耿芮芝已经走了。

吃过饭，他给高伟呈打去电话报平安，高伟呈应该已经得到消息，并没多惊讶。

这段时间发生在林书雁身上的事太多，许多人大半辈子都不一定会经历这么一遭，作为老师高伟呈隐隐有些担心。

“医院这边我会给你解释，这段时间要不你先……”

林书雁打断他：“老师，我想回去上班。”

高伟呈倒也不意外：“也好。”

他跟常山是老战友，当年也是摸爬滚打过命的交情，多少也了解他，知道这次的事要他帮忙没那么简单，听说常湛昨天已经连夜被送到了军营。

只是苦了他这个徒弟。

其实一直以来，高伟呈心里都有一丝内疚，如果当初不是他的安排，很可能常湛和林书雁一生都不会有交集。

直到现在，他都说不清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当初的一念之间，让两个孩子走到了今天的局面。

他的本意是想给林书雁铺一条更好走的路，却无意中阴差阳错，让他走到了更为艰难的另一条上。

所以他这个做老师的有什么资格反对，只希望林书雁不要怪他才好。

周一林书雁照常上班，没人知道他这几天经历过什么，只以为他是家里有事请了假，宋医生还很热情地问他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林书雁找了个恰当的理由搪塞过去，如往常一样查房、上手术，吃饭、下班，过回了半年前的日子。

不过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在把手头上的工作处理完之后，他向高伟呈递交了辞呈。

“辞职？”

高伟呈看着眼前的辞职信，深深皱眉。

林书雁低着头沉默。

他知道高伟呈对他的期待有多高，这几年，从他考进他的研究生开始，高伟呈就在有意培养自己成为他的接班人。

这样的决定，恐怕会让老师失望透顶。

“你想好了？”这确实出乎高伟呈的意料，“你现在把它拿走，离开我的办公室，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许久，林书雁道：“老师，对不起。”

“哎。”高伟呈重重叹息一声：“找好下家了没？之后打算去哪儿？”

林书雁说：“准备去仁德。”

仁德是当地一家不错的私立医院，规模自然不能跟和西比，但私立医院有私立医院的好处，或许那里更适合林书雁。

“看来你是早就想走了，和西留不住你。”高伟呈叹惋地说，“还好，我以为你打算转行呢。你要真是不当医生了，这些年算是我有眼无珠，看错了人。”

林书雁明白是自己辜负了老师的苦心栽培，默默不语。

高伟呈虽然遗憾，但也清楚林书雁的性格，如果不是经过深思熟虑，他今天不会拿着辞职信走进办公室。

“仁德也不错，你在那边应该能晋升得更快。”高伟呈说，“那就去试试吧，我给你写推荐信。”

林书雁抬起头，眼中闪着些许光芒，感动万分。

“你先回去吧，记得把手头上的工作交接好。”高伟呈对他道。

林书雁点头离开。

等他离开之后，高伟呈拿着他的辞呈直接去了院长办公室。

“诶，你来的正好。”院长正要给他打电话，“前两天你不是又跟我提，让你那个学生转正吗？正好麻醉走了个医生，让他先转到麻醉做段时间。”

高伟呈“哼”了。

“怎么，你还不乐意啊，这多难得的机会，你看看咱们医院现在哪里还要硕士啊，都是博上以上才能进。”

高伟呈把手里那封辞呈扔到桌上：“晚了！”

“这……”院长半天才看清那是什么，“你这学生怎么跟你一样，气性够大的啊，前段时间隔三差五出事请假，看在你的面子上医院才保留了他实习的职位，他这倒好，自己先不干了，什么毛病！”

“我还是那句话，他是我带过最好的学生。”高伟呈说，“但他不适合这里。”


89 我喜欢男人

林书雁从和西离职的事没能瞒过家里太久，很快林母带着林父去和西复查的时候发现了这事。

简直是胡闹，公立医院多么难进，多少人挤破头都没有机会，眼看着他都踏进去一脚，马上就有转正的机会了，竟然在这种时候辞职。

耿芮芝气得血压直往上升，本来是带林父来复查的，反倒自己先吃上了降压药。

“你现在就给我回来！”她打电话，嘴唇都是哆嗦的。

林书雁本来也没想瞒着他们，何况这事瞒不住，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他们。

自从上次带着林父去和西体检之后，他就没回去过，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也只能面对。

家里的气氛僵硬沉默，耿芮芝在气头上，故意不理他也不看他，一向在中间做和事佬的林父表情也难得严肃，只有林宇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事不关己。

“哥，妈说你辞职了，真的啊？”林宇抬头问。

林书雁点头：“嗯。”

“你那工作多好啊，爸妈天天跟人念叨，怎么不干了？”林宇偷偷看了眼耿芮芝，“难怪把妈气得血压都高了。”

耿芮芝也在屏息等着他的答案，林书雁却没有解释太多。

公立医院看起来光鲜亮丽，让人羡慕，真正了解个中辛酸的又有几人。他的工作，到底是份神圣光荣的职业，还是父母用来炫耀的工具？

即使他能转正，也在和西呆不长久，这个体系不适合他。

林父也有些坐不住了：“我一直没管过你，可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跟我们商量一下？”

林书雁觉得有点好笑，既然没管过他，又有什么资格来要求他。再说，他是成年人，能为自己做出的选择承担后果。

“爸妈，你们也别瞎操心了，我哥这么厉害，肯定能找到更赚钱的工作。”林宇适时打破沉默，“是吧，哥？”

耿芮芝斥责道：“你懂什么！还能有哪家医院比和西好？”

林宇看了林书雁一眼，不吭声了。

可不管怎么说，工作已经辞了，现在再兴师问罪也没用。过了会儿，耿芮芝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有自己的安排。”

在耿芮芝看来，他就是太有自己的想法了，做什么决定都不跟家里商量。

也因为这样，这个大儿子才跟他们不亲。想了想，耿芮芝叹声道：“哎，本想着你工作稳定了能早点把婚事定下来，谁知道……”

林书雁一顿，抬头问：“什么婚事？”

“上次我去你那里，都看出来了。”耿芮芝直说，“你年龄也不小了，还有什么好瞒着我们的？咱们家现在是就这一套房子，大不了你们住，我和你爸搬出去。”

林书雁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林宇先不干了，从沙发上窜起来：“妈！你不是说这房子是留给我的吗？”

“你又不急着结婚。”耿芮芝道，“这边早晚要拆，到时候房子少不了你的，当然是先紧着你哥结婚用。”

林宇小声嘟囔：“我哥又没女朋友……”

“你怎么知道？”耿芮芝看了眼林书雁，“再说，结婚不是早晚的事？”

林书雁被说得有些发蒙，仔细回忆了下刚才耿芮芝的话，她肯定是误会了。

“妈，你误会了。”林书雁对她说，“我没有要结婚的打算，至少这几年没有。”

耿芮芝不服气：“我哪里误会了，你房间里的东西是谁的？”

林书雁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解释。

林宇是知情人，眼睛在两人之间飞快地转，脑袋里灵光地闪过什么。

最终还是一通电话打破了沉默。林书雁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竟然是房东打来的，他算了下时间，离交房租的日子还有几天。

接完电话回来，客厅里凝固的氛围略微缓和了些。耿芮芝去厨房做饭，林父回了房间，只有林宇仍旧在沙发上坐着。

“诶，哥！”见林书雁从阳台打电话回来，他轻声喊。

林书雁皱着眉问：“怎么了？”

林宇看了眼厨房方向，压低声音说：“那个，你能不能借我点钱啊?”

果然又是这样，林书雁干脆拒绝：“不能。”

“下个月就还你，就十几天，真的！”林宇比了个发誓的手势，“也不多，就两千块钱，月底我女朋友过生日，我给她买个礼物。”

“我没有。”林书雁道，“林宇，你自己能不能去找份工作，踏踏实实上几天班？”

林宇一听就急了：“我怎么没工作了？”

“那你的工资呢？”

林宇被哽住了：“……创业前期手头都比较紧，我那几个哥们也是，不然我就找他们借了，哪儿还会找你啊。”

林书雁道：“我现在没有工作，哪儿有钱给你拿。”

“那你帮我找常哥借点呗。”林宇理直气壮，“反正常哥也不差这几千块钱，我下个月肯定还！”

林书雁还是那句话：“没有。”

林宇要钱有急用，要不是先前已经找耿芮芝拿过小几万，家里短时间内肯定不会给他了，他也不至于为了这几千块回来找林书雁，刚才还帮他好话说尽。

他有些气急败坏：“你、你要是不借给我，我就把你跟常哥的事告诉妈！”

林书雁早已习惯他这一套，冰冷地盯了他几秒，随后道：“随便你。”

上次林宇就用相同的方法威胁了他，可林书雁不吃他这一套。林宇更加着急，也被林书雁激起了叛逆心，蓄势待发。

“妈！”林宇冲着厨房喊。

厨房里耿芮芝虽然生气，但好在儿子交女朋友这件事让她找回了一丝慰藉。

她真以为大儿子这一辈子都不打算结婚了呢。

“吵什么？”耿芮芝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里面是刚洗好的小番茄。

林宇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林书雁，故意试探道：“我有事跟你说。”

耿芮芝问：“什么事。”

林书雁没有反应，林宇继续说：“我哥根本就没有女朋友。”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林宇道，“我还知道别的呢，我哥他……”

耿芮芝狐疑地看着两人，林书雁呵止：“林宇！”

林宇见他心生动摇，以为捏住了他的软肋，更加得意，仰着头趾高气扬。

“到底什么事，我还要做饭呢！”耿芮芝心情不好，有点不耐烦，“有什么事吃饭的时候再说。”

“不用了。”林书雁看向耿芮芝，冷静道，“我没有女朋友，也不会结婚，因为我喜欢男人。”

他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力度恰到好处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林宇听来不惊不扰，只是没想到他会自己说出来，落在耿芮芝耳朵里却是滚滚惊雷。

她手中的盘子应声而碎，小番茄滚了一地，在林书雁的脚边打着转。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和她的眼睛一样，有些不清楚了，“……你再说一遍！”

林书雁沉默着，捡起地上滚落的小番茄。

他知道母亲接受不了，没有父母能轻易接受自己的孩子是个同性恋。可又能有什么办法，他就是啊。

耿芮芝是个传统的人，愿望也很简单，跟几乎天底下所有的父母一样，想看着孩子成家立业，自己能帮着带带孙子孙女，安享晚年。

可如今，这么简单的梦想，就跟脚边的盘子一样，碎成了渣。

心中的种种怪异之感终于找到了原因，玄关处的大码拖鞋，衣架上的男生运动外套，桌上陌生的赛车模型，垃圾桶里的烟盒……这些她觉得都不该是自己儿子的东西，此刻全都说得通了。

原来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

泪水从她的眼眶涌出来，她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声音无力沙哑：“……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是我听错了，是不是？”

“不是。”林书雁冷静又残忍：“我喜欢男人。”

啪——

耿芮芝气极了，抄起手边的茶杯向他砸来。林书雁只是偏了下头，没有躲开，额角立刻肿起个包。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她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林宇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有点心虚害怕，收起来看热闹的心，赶紧去扶耿芮芝。

林父听见动静也从房间出来了。

林书雁站在原处，内疚中带着几分坚定，冲他们鞠了一躬，拿着外套离开了。

走到小区门口，阴沉的天空竟然飘起了小雪。

这个城市很少下雪，上次下大雪还是在林书雁大学时，那天曹逸拉着他去吃了校门口的牛肉火锅。

如今，他曾经相信的人散了，热爱的被磨平了，喜欢的也失去了，转了一大圈又回到了最初的人生起点。

小区边花坛旁的车位空着，当初就是在这里，常湛吊儿郎当的向他表白，两人像猎手与猎物般相互博弈，而他当时拒绝常湛的理由就是他不喜欢男人。

或许是他当时说谎的报应，今天要他亲口承认好几遍。

那时常湛是怎么说的？他好像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可是很多事，试了就没办法回头了啊。


90 后遗症

林书雁正在家里收拾东西，听见一声门铃声响，牛奶跑过去躁动不安地冲着门口吠了两声。

他想可能是房东，房东说这两天要过来收房，于是从一堆杂物箱中起身去开门，意外的，门外居然是苏定。

苏定牵着他的狗，小太阳一样笑着，跟他打招呼：“嗨，林医生。”

林书雁许久没见他，实际上从上次的事之后，他就没再见过任何和常湛有关的人，好像被扭曲的平行线一夜之间被矫正，他们又各自回到了彼此应有的轨道，有时会让他恍然觉得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苏定，你怎么来了？”

苏定很自然地说：“小黑想牛奶了，我就想带它来玩玩。”

他早已经放弃抵抗，开始跟着苏爷爷叫小黑了。

其实他的理由显得有点蹩脚，但又让人无法拒绝，因为牛奶看到小黑，正摇着尾巴兴奋得绕着两人转圈。

林书雁请他进来：“家里有点乱，让它们在阳台玩吧。”

苏定看到客厅里空空荡荡的，地上收拾好的几个箱子，还有正在被整理的杂物，问：“林医生，你要搬走了啊？”

“嗯，这里的房子房东打算卖掉，我近期就搬走了。”

苏定心情低落下来，他才不是带小黑来玩的，他是来看林书雁的，只是没想到林书雁这么快就要搬走了。

“那，你找好新房子了吗？”他问，“我以后还能带小黑去玩吗？”

林书雁笑道：“当然可以，等下我把地址发给你。”

过了一会儿，苏定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林医生，你还好吧？”

林书雁正在把水杯包好放进箱子里，轻轻顿了下，抬头笑笑：“我看上去很糟吗？”

“没有没有。”苏定连连摆手，蹙起眉说，“我只是有点担心你，湛儿肯定还没来得及联系你，就被常叔送走了，现在连我们都联系不上他了，所以我有点担心。”

林书雁没说话，就像苏定说的，手机里备注着常湛两个字的号码再也没有打来过，而那串数字，从那天起他也未曾主动拨打。

这也算是他们之间难得的默契了吧，不约而同的，不需要谁去说，他们都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束，只是仍旧不死心地要像搁浅的鱼，在沙滩上拼命挣扎一下，才愿意坦然接受命运。

看着苏定的担忧，林书雁反过来安慰他：“放心吧，我没事。”

苏定向来无忧无虑，没想到头一次为了爱情操心，居然还是别人的爱情。

“你们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他比当事人还要难过，“常湛他早晚会回来的，说不定到时候常叔就想通了，你们……”

林书雁摇摇头：“以后的事就留给以后吧。”

苏定抱着沙发上的牛奶同款玩偶，鼓着腮，不再说话。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林书雁指了指脚边的几个纸箱子：“这里面都是常湛的东西，方便的话，你帮我还给他吧。”

苏定看着那几箱塞得满满的，有常湛的赛车模型，一些生活用品，还有几件衣服，竟然不比林书雁的东西少。

再环顾，四周空空，他有些于心不忍：“这些你都不要了吗？”

林书雁沉默几秒，点头：“不要了，你不带走我就扔了。”

“林医生，”苏定不理解，小声嘟囔，“怎么能这样啊……”

在他看来，林书雁的做法未免也太绝情了，哪怕这些东西留着，就放在箱子里，也是个念想。常湛那么喜欢他，甚至为了他跟家里决裂，他却连关于常湛的回忆都不愿意留一点。

苏定想象不到，如果自己很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舍得扔掉这些东西。

他不理解，因为他没有经历过，甚至没有恋爱过。他生来就在和常湛同样的阶级，无论发生什么，苏聿是他永远的保护神，所以他根本无法感同身受。

牛奶和小黑跑过来找主人，不停围着两人转圈。苏定心情低落，牵着小黑说：“那我先回去了，林医生，你自己保重。”

几箱东西不少，也有几分重量，林书雁叫了辆车，和他一起把东西搬下了楼。

苏定抱着狗临上车，听见林书雁喊了声他的名字。

他回头：“嗯？”

林书雁抿了下嘴唇，道：“没事，你也多保重。”

苏定以为他回心转意，要把常湛的东西拿回去，小小失望了下，冲他挥挥手：“嗯，林医生再见。”

林书雁目送他离开。

他和常湛没有共同好友，也没有共同的交际圈，苏定和钟闻他们平时联系得也不多，苏定能来看他，他还是很感激。

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房东这两天就会过来收房，回到家，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林书雁才感觉到怅然若失。

房间里属于他的东西竟然这样少，除去苏定带走的那几个箱子，居然不剩什么。

仅仅半年，常湛就强势地侵入他的生活，一点一滴，无孔不入，以至于忽然抽离，整个人是这样的空落，无所依靠。

林书雁坐在沙发上，盯着一处，牛奶乖乖趴在脚边，一人一狗仿佛在等着什么，又不知在等什么。

这段时间他忙工作的交接，忙着投新工作，四处看新房子，许久没有停下脚，被生活的零碎填满了。

他不敢停下来，不敢让自己有时间去想其他事。

但现在，当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他和常湛一起生活过的房子里，他不得不去面对。

坐了一会儿，他实在不习惯这种空荡的失落，决定找部电影来看，就像遇到常湛之前那样。

可下意识去找遥控器打开投影仪时，才猛然想起来原来投影仪也是常湛的，已经躺在刚才的箱子里，和其他相关的回忆一起远去了。

林书雁在沙发上躺下来，沙发不够一个成人的长度，他只好半蜷缩着，很难想象比他还要高几厘米的常湛是怎么经常躺在上面休息的。

一闲下来，他的慢性病就开始发作。

开始是微微有些痒痛的，像昆虫爬过。而它们身上似乎带着硫酸，或某种剧毒，渐渐地那些地方开始慢慢腐蚀溶化，浇开他的皮肉，侵蚀他的血骨。

接着胸口沉闷，像被一把无形的手术刀剖开，血淋淋的在心口处剜下一块肉。

肋骨也跟着断裂，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让他整个人不敢动弹，只能勉强确认自己还活着。

他躺着，缓慢地呼吸，感受着灵魂一寸寸剥离身体，再被痛意拉扯回来，如此反反复复。

林书雁想，分手的后遗症可能比他想象得还要严重。

房东没多久就过来收了房，按照合同退给了他一个月租金，林书雁东西不多，家具都是房东的，就没叫搬家公司，只叫了辆出租车。

有高伟呈的推荐信，加上在学历和在三甲医院实习的经历，新的求职并不困难，他很快就接到了仁德的入职通知。

仁德在本市有两家院区，他入职的是稍偏一点的新院区，在临近开发区的位置。

自从上次下过一场小到近乎没有的雪之后，这个城市就没有再下过雪，春节还没过，但天气已经开始逐渐转暖。

司机有一句没一句跟他搭着话，用略带口音的普通话八卦他搬家的原因，顺便吐槽了下当地的路况和物价。

导航里传来陌生的女音：“前方青园路口右转，进入……”

林书雁猛然抬头，透过车窗玻璃，看见不远处街角的咖啡店。

咖啡店没有开门，门口挂上了转租的牌子。

他和常湛一起装饰过的圣诞树已经不见，只剩玻璃上挂着的彩灯还留着些许余温，好让他回想起来，他和常湛当时是如何把它们挂上去的。

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成为其他人的，就跟他刚搬出来的房子一样，或许会重新装修，会有新的人入住，填满新的回忆。

“师傅，能不能在这里停一下？”

司机有点奇怪，但还是在转角停了下来。林书雁没有咖啡店的钥匙，只能站在门边看看。

他忘了是谁告诉过他，这家咖啡店是常湛为了他开的。

可现在，这家为了他而开的店永久打烊了。

司机按了下喇叭，提醒他这里不能久停，林书雁又看了几秒，才回到车上，道：“走吧。”


91 苏定的出走

直到训练了三个月，常湛才被允许使用手机。

当然不是他自己的那部，而是一部崭新的、没有任何联系人，并且装了监控和定位系统的手机。

他很少用这部手机，只下载了几个软件，偶尔用来联系钟闻他们，顺便打发训练期间难熬又多余的时间。

至于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在他心中默念了许多遍，却一次也没有拨出去过。

对于习惯了自由的常湛来说，这里无异于个巨大牢笼，禁锢着他的身体和灵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因为常山的命令，他没有正常的休息日、假期，更不被允许离开本市。

常山不会用林书雁来威胁他，但常湛早已成了巴普洛夫之犬，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

苏定给他发过消息，告诉了他一些关于林书雁的事，比如他搬了家，换了工作，离开了和西，后来渐渐的，苏定也跟他失去了联系。

常湛只是平静地回了个“嗯”，看上去没有任何感情，也没有情绪起伏。

几个月时间里，他已经学会如何收敛自己的锋芒，隐藏自己的情感，如何顺从，如何反抗，如何最大限度地去保护一个人。

除了钱包夹缝里静静躺着的那张照片，别人再不能轻易找到他还爱林书雁的证据。

常湛就这么送走了一批和他同期的士兵，又迎来了第二批。

唯一不同的是，如今他成了那个要去训练别人的人。

常湛身上吊儿郎当的习性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些许严肃，某些瞬间竟能从他身上看到常山年轻时的影子。

新兵训练的第一天，常湛姗姗来迟，让这群人多站了半小时的军姿，紧接着在豆腐块一样的四方正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定没带帽子，站在后排嘿嘿冲他傻乐。

“靠，我眼花了？还是做梦呢？”常湛难以置信，“你怎么在这儿？”

他把苏定单独叫出来：“想我了也不用做这么大牺牲吧，剃个卤蛋头进来看我？”

苏定摸了摸自己刚剪没多久的短发，还有点不适应：“谁说我是来看你的？我是来投靠你的。”

“投靠我？”常湛纳闷，“出什么事了？”

苏定支支吾吾：“我、我躲人。”

“你惹谁了？”常湛真有点好奇，“天塌下来还有苏聿呢，难道还有你哥摆不平的人？”

苏定不好说，只好含糊道：“昂。”

常湛：“说来听听？”

“一个跟我哥差不多厉害的人。”苏定眼神闪烁，“这件事我没告诉苏聿，你可不能把我给卖了。”

常湛掏出手机：“提醒我了，我这就给苏聿打电话。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你哥，出了事我可担不起责任。”

苏定连忙抢下手机，眉头一横：“不能打！”

“怎么？”常湛问。

苏定舌头打结：“反正不能打。”

常湛盯着他看了几秒，苏定心虚得不敢抬头，反而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你躲苏聿呢？”

苏定把手机还给他，算是默认。

“跟你哥闹别扭了？”常湛关心问道，“那也不至于跑到这鬼地方来受罪吧，你以为这是玩呢，能呆半个月算我输。”

苏定被他说得眼眶有些发红，心中委屈：“谁说我不能，别说半个月，半年都没问题！”

他刚来，还不知道后面的训练有多苦。不过常湛真有点好奇，是多大的事让苏定主动跑到这鬼地方。

苏定来这里，苏聿不可能不知道，但这个平时一点都不舍得让苏定受委屈的弟控居然没有把他抓回去，看来两个人真闹矛盾了。

问题是，他俩能闹什么矛盾？

苏定从小被爷爷和哥哥宠溺，是个没骨气的，受不得一丁点苦，也藏不住心事，可这次居然真的熬过了前一周的训练，关于为什么离家出走，也没透露半分。

好在教官是常湛，不时给他放水，训练一小时休息俩小时，生怕累坏了这祖宗，苏家来找他算账。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有天中午苏定拿着馒头，对着清淡至极的白菜萝卜汤，还是没忍住啪嗒啪嗒掉泪了。

半个月，他瘦了，也黑了，细皮嫩肉被蚊虫叮咬得不成样子，就是身材不见健壮，站在队伍里仍是胳膊腿最细的那个，拉练时永远被甩在最后。

他一时无法适应这巨大的落差，前二十几年没受过的苦，在这半个月全都经历了。

最让他无法释怀的是，离家许久，苏聿真的没有来找他。

以前他十点不回家，苏聿就会到处找人。

苏聿像个人体探测仪，永远可以准确探测得到他在哪个位置，甚至跟谁、在做什么，有时让苏定不得不怀疑他在自己身上装了定位。

他无法理解苏聿这样变态的控制欲，也一度受不了他的过度管控，可真的当自己离开，才发觉其实自己早就习惯了那样的生活。

掺杂了泪水的白菜汤更难喝了，仿佛恶性循环，苏定心里更委屈。

虽说他跑出来是一时冲动，但也让他真的有时间去慢慢想一些问题的答案。

有些事他从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比如，他并不是父母亲生的。再比如，苏聿对他的感情，并不止是对待弟弟那样简单。

这两件事中，随便一件砸下来就够苏定消化许久，偏偏两件一起砸到他头上，一时之间蛇吞象，实在难以接受。

即使在他小学时父母就因公去世了，但在苏定不多的记忆里，他们待自己是极好的。

苏父苏母公务繁忙，在家的时间并不多，可每次回家都会陪苏定玩，给他做饭，教他骑自行车……他们对待苏聿，甚至都没这么好。

小时候苏聿做错了事，苏父都要罚他面壁反思，而自己小时候调皮，闯过许多祸，父母也没有舍得骂过他一句。

苏定模糊地记得好像是一年级，他刚入小学，和苏聿读同所学校，每天都是苏聿带着他去校门口等司机来接。

那天他放学早了几分钟，被同学说的新玩具吸引住，就跟着人家回了家。司机来接，到处找不到人，赶紧联系了主家。

苏父苏母从单位赶过来，苏爷爷也跟着过来，问遍了老师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最后班里三十几个孩子，一家一家打电话过去问，到天黑才找到他。

那时苏定还没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回去路上还跟苏聿炫耀在同学家里看到的玩具。

直到那天晚上，苏聿在书房站了一夜。

没有人罚他，苏父苏母也并没责备他，是他自己罚自己的。

他无法原谅因为自己的失误而差点把弟弟弄丢。

跟别人家的兄弟姐妹不同，苏聿对这个弟弟没有讨厌，也没有嫉妒，他和父母一样，把这个弟弟捧在了手心里。

因此苏定的童年，得到的除了爱还是爱。

也正是如此，苏定才从未想过自己不是亲生的。

苏家每个人，上到父母长辈，下到司机佣人，都对他这么好，他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

可他确实不是，他是一个没有人要被扔在街头的私生子，二十几年前苏父在执行任务中捡到了他并选择收养。

难怪他和苏聿哪里都不像。

这件事是他在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得知的，那里面都是苏父苏母的遗物，其中有一本是苏父的日记。

那个抽屉一直上着锁，苏定也从没想过要去翻看里面的东西，直到他在家里翻找东西，意外打开。

而苏聿，早就是这件事的知情人。

他问苏聿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苏聿告诉他，也许要比他想象的早很多，至于到底是哪时，不肯告诉自己。

苏爷爷自然也是知情者，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这些年来，他所得到的关心和爱，似乎在那一刻变成了怜悯和施舍，本来不该属于他。

他贪婪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的一切，在这天轰然崩塌了。

当时父母过世时他还小，并不太懂什么叫做死亡，苏聿告诉他，就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他哭了很久，红着眼睛问：“因为他们不爱我了吗？”

“不。”苏聿把他抱在怀里，“你要知道，他们会永远爱你，哥哥也是。”

苏聿只比他大四岁，却有着超乎同龄人的成熟。当时的苏聿也不过初中，却是那样冷静、果断，深沉得像个成年人。

于是他继续浸泡在苏聿和爷爷的爱里长大。

苏定并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苏聿对他的爱逐渐变了味。

他对哥哥给他的爱太习以为常，以至于迟钝到始终未曾发觉异常。

是啊，他怎么可能会发现异常？长到二十几岁，他连一场恋爱都没有谈过。

他得到过太多太多的爱，所以对别人的示爱毫不敏感。打完球女生红着脸给他递水，被他傻笑着一句谢谢带过。

而越长大，苏聿对他的管控就越发严格，不许恋爱，不许晚归，不许出入酒吧等场所，有时苏定觉得，就算是父母，也没有这样管孩子的。

他都二十几岁了！

所以他逐渐逆反，开始走出苏聿给他设定好的规则圈。

这是一场恒长的对抗，你来我往，你退我进。他仗着苏聿对他的爱，强势地划定了自己的规则。

只是还没多久，忽然之间他所相信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过往父母和苏聿对他的好，给他的一切，都让他无颜面对，这些根本不该是他的。

他只好选择了逃。


92 地震

仁德外科部，林书雁从会议室出来，乘电梯径直下到三楼病房，白色衣摆被带起的风卷着，衬得他身姿挺拔，潇洒飘逸。

推开病房门，两个女生在病床边小声低语。

“咳！”病床上的女孩忙戳了下另一个，整了整自己的头发。

坐在床边的那个回头，脸上带着八卦的笑意：“林医生来啦？”

“嗯。”林书雁冲她们笑笑，问，“这两天有没有异常反应？”

病床上的女孩摇头，她叫李姝，还没大学毕业，前两天来体检查出腹部靠近子宫的地方有个肿瘤，良性的，准备明天做切除手术。

这应该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手术，显然有些紧张过度：“林医生，我……不严重的话，要不我先不做了。”

林书雁安慰道：“放心吧，只是个小手术，跟切阑尾差不多，现在的技术已经很成熟，基本没有危险。”

病床旁边的是她室友，撑着头道：“林医生你不知道，她都还没谈过恋爱，万一出点意外，这一辈子多亏呀。”

“目前这种手术的失败概率很低，而且大多是患者有其他基础疾病。”林医生解释，“别太过焦虑，反而会影响你的身体。”

李姝点点头，她的室友站起来，欲言又止地问：“林医生，我能问你个私人问题吗？”

林书雁正在低头做数据记录，抬头：“嗯？”

女孩问：“你结婚了没呀？”

病床上的李姝小幅度拽了拽她的袖口，看似在阻止她的行为，眼神中却同样充满期待。

林书雁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刚才两个人在窃窃私语什么，还有对自己奇怪的态度。

他下意识去摸左手无名指的骨节，那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东西，也不曾有过任何东西，现在却成了他无法忽略的小习惯。

“没有。”他道。

女孩正要说什么，便听见他接着说：“不过我有爱人了。”

他看着两个女孩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欢喜再到失落，如同绽放了一瞬的烟火，最终幻灭。

“啊？”室友看了眼李姝，或许是感到惋惜，“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林书雁温和地笑笑，冲两人道：“等下护士会再来测回心率，手术前十二个小时禁食，前四小时禁水，八点之后就不要吃东西了。”

没有得到答案的两人都挺失落，不过李姝还是点了点头。

“林医生，明天的手术是你主刀吗？”

本来是林书雁的，一个普通的切除手术，花费不了多少时间和精力，但现在看来，或许要避个嫌。

他想了想：“不是，明天我不在，张医生主刀。”

李姝没有再说话。

林书雁可以理解这种萌动，毕竟工作这三年里，不止一次有患者试探过。领导、同事，来检查住院的大爷大妈也不止一次想要给他牵线搭桥。

开始他还要绞尽脑汁去想各种拒绝的借口，后面学聪明了，直接干脆说自己有爱人。

这么一来，打他主意的人少了许多。

心口的方寸之地，本就容不下许多，这几年都被工作填满，实在没去考虑别的。

更何况走一个才能来一个，那里还有上段感情的残影，怎么能接纳得了下一个。

林书雁回到办公室，随手把手机放在了桌上，拿起杯子去接水，准备等下去找趟张医生，跟他交接下李姝的情况。

水刚接满半杯，手机在桌上发出连续不断的震动。他以为是来电，但又不像，来电是一阵阵的。

林书雁不慌不忙地要把剩下半杯接满，这时就听见走廊有些吵闹，脚步声嘈杂，他从门的缝隙里看见人们乱作一团。

不会又是医患矛盾吧？

这在私立医院显然更常见，医生的服务态度稍微差些，就要遭到患者的投诉，林书雁来了三年，已经司空见惯。

他放下水杯，正想出去看看情况，就见手边刚放平稳的水杯发出不正常的晃动，水的波纹一层一层的，晃得他有些晕。

不对，他也在晃。

全世界都在晃。

林书雁迟钝地反应过来，地震了！

这座城市在地震带边缘，在他印象中曾闹过两次小震，都有惊无险，只是头顶的挂灯轻晃几下的程度。

显然这次要更严重些，要么震中更近，要么震级更大。他没时间犹豫，安全求生的本能让他第一时间去寻找庇护物。

走廊里还有许多慌乱的人，在这种时候人的本能是跑，而不是躲，尽管这是错的。

电梯不能用，这么多人拥到楼梯口，闹不好要发生踩踏事故。

林书雁反应了半秒，立刻打开办公室的门，让人先往能躲的地方躲。他跟着躲在办公桌下，伸手抓到了桌边的手机。

刚才的震动应该是地震预警。

时间也就七八秒钟，却无比漫长。人们的慌乱、恐惧、无助，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沉默着交集在一起。

接下来是最佳撤离时间，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有更大的灾难等着他们。

林书雁和另外两个医生组织半层楼的人从楼梯撤离，大家慌张，但慌张中又多了几分镇静，谁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添乱，还算有序地撤离到外面的紧急避难场所。

楼上仍旧不断有人往下跑，有患者，有家属，也有医护人员。

这种时候不管谁在前面，都称不上自私，这是人求生的本能。想一想他们的父母、儿女、爱人，他们或许做不到无私，可也绝不算自私。

“书雁，走啊！”张医生推搡了两下他，催促道。

林书雁猛地抓住他的胳膊：“三床昨天刚手术完，还动不了！”

张医生急了：“有家属呢！”

三床是他的病人，情况他最了解，林书雁说：“他家属晚上才来！”

太乱了，到处都是嘈杂，脚步声和尖叫掩盖了他的声音。

张医生茫然地看着他，林书雁来不及多解释，转身就往病房跑。

“哎！你不要命了！”张医生想阻止，又无能为力，在原地急得跺脚，“你……”

声音淹没在人群中，他的身影也淹没在人群中。

等楼下的紧急避难场所聚集了数百个人，不过也就两三分钟的事。广场上乱哄哄的，到处都是拿着手机打电话报平安的人。

院长组织各科室点人头，张医生汇报说林书雁回去救病人了。

仁德下不了床、无法自理的患者不在少数，真遇到大震就只能认命，林书雁的做法，只会让他们再多搭进去个医生。

这次震级虽不小，不过震中离得远，威胁不大，很快解除了危险。

第二天的集体会议上，林书雁被当成反面教材点名批评，院长讲他太冲动，他低着头没话反驳。

“好了，说正事。”院长点到为止，“相信大家也看新闻了，这次震中的几个城镇受损严重，到现在还余震不断，伤者不少，咱们医院要和市里组成医疗队一起去支援。”

大家都沉默着，又蠢蠢欲动。院长继续道：“在这件事上，不强求大家，自告奋勇吧。”

开始黑压压的一片，都低着头没动。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有多大的危险，余震、山洪、泥石流、瘟疫……谁也无法预料到将要面对的事。

这不是头脑一热就能站出来的，他们后面还有家人孩子。作为医生，他们要对受灾的家庭负责，也要对他们自己的家庭负责。

大约过了五六秒，开始有人走出来，医生护士，年轻的年长的，刚出哺乳期的，刚毕业的……林书雁也跟着走过去，跟他们自觉站成一对。

反正他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没有后顾之忧。

大家按科室站，林林总总有二十多个医生，张医生也过来了，站在了林书雁身后。

“每个科最多三个人啊，都支援灾区去了，咱们医院怎么办？”院长说，“医院每天也有那么多人等着救命呢！”

又有三四个人站回去了，林书雁往后一看，他们科室也多出来一个。

张医生眉头紧锁，显然是在纠结。

林书雁知道点他的情况，前不久刚离婚，自己带着上小学的女儿，每天都要开车绕半个城区接送。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张医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小林你还年轻，都没结婚呢。”张医生忍不住说。

林书雁笑了：“只是去支援，又不是去赴死，再说了，医院这些病人离不开你。”

张医生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犹豫几秒还是回去了。

灾区需要人，医院也需要，在哪里救人都是对的选择。

“是啊，也别太担心了。”主任过来，“咱们过去也是在后方，前线有武警官兵，废墟里救人是他们的事，我们做好救助工作就行。”

主任看了眼林书雁，叮嘱道：“小林，这次你可别在往前冲了，救人的冲动我理解，可也不能不要命啊。”

林书雁点点头：“知道了，主任。”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相遇啦(不坑不坑）


93 人生海海

震中医疗力量有限，支援刻不容缓，翌日一早就集合出发。

前一天下了班，林书雁简单收拾了些日用品和衣物，又拿了几盒常用药品，装了大半个背包。

他把牛奶送到隔一条街的宠物店寄养。

去年有几个月他常出差，牛奶隔三差五就被寄养到这里，久而久之跟宠物店的其他小狗混熟了，林书雁回来接，它还不愿意走。

这次也是，跟主人告别虽然不舍，但它看看宠物店里的“朋友”，毫无原则地抛弃了前者。

“你已经被绝育了。”林书雁残忍地提醒他。

牛奶不甘心地“汪”了声，表示它的抗议和愤怒，立刻摇着尾巴找“朋友”去了。

林书雁不知道这趟自己要走多久，先付了半个月的钱，又跟宠物店老板聊了几句才走。

出了宠物店，他无意间回头，看见牛奶在远远地隔着玻璃望着他。

林书雁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很不是滋味。

耿芮芝总说他是薄情的人，像一座冰山，多大的太阳也难以融化他的心。

但其实，他的心并不是冰做的。他的心和别人的一样，柔软，温暖，又是那样深邃，更像一片深深的湖泊，即使天寒地冻，深处也总是活水。

只可惜，没太多人愿意用自己去捂热包裹着他的冰层。

对于牛奶，林书雁有太多的愧。

这几年里，陪伴着他的只有牛奶，他和常湛捡回来的这条小狗。

可他又太忙，刚来仁德的第一年总是加班，早出晚归，以至于没有太多时间去管它，更别说定点带它下去遛弯。

等他忙完回来，牵着绳子带牛奶下去玩，别人家小狗早回家了。

这导致牛奶根本没有狗狗之间的社交，久而久之变得跟他一样没有朋友，林书雁不想这样。

可这是没办法的，他太忙了。

后来隔三差五出差也算因祸得福，把小东西寄养在宠物店，没想到牛奶跟宠物店养的小狗成了朋友，性格也活泼起来了。

养一只宠物丝毫不比养个孩子容易，有时林书雁想，或许他没有资格去评判自己的父母，如果换作是他，不见得能做得更好。

出柜以后，他没再主动联系过家里。耿芮芝跟他斗气，也不肯主动低头。

在这件事上他父亲和母亲站在了同一战壕，倒是林宇给他打过几次电话，问他工作怎样，现在住哪儿。

后来林宇又找他要过几次生活费，林书雁没给，他就再没主动打过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十几个医生在指定地点集合，和其他医院的支援医生一起，登上了去往离震中最近城市的飞机。

林书雁看着舷窗外，天灰蒙蒙的飘着小雨，远处乌云压得很低。

“林书雁？”他肩膀被拍了下。

林书雁回头：“郑岩？”

“还真是你啊。”郑岩放下背包，在他旁边位置坐下，“刚才看着背影就像，没想到真的是。”

林书雁看着他，几年没见，郑岩还是老样子，没太多变化，只是鼻梁上架着的两片镜片似乎更厚了些。

“听高主任说你去仁德了，在那边怎么样？”

林书雁也不知该如何评价，只说：“挺好的。”

郑岩：“私立也不错，晋升快，待遇好，病人也没和西这么多。”

林书雁问：“最近老师怎么样？”

“放心吧，高主任身子骨硬朗得很，每天比我们年轻人还精神呢！”

他这么说，林书雁也就放心了。他有段时间没联系过老师的，本打算过两天端午去看看他老人家，眼下也不知能否赶回来。

旧同事见面，寒暄过后便没太多可聊的话题。郑岩拿出平板看电影，林书雁盖上毯子，调整座椅小寐。

中途他醒了次，拧开保温杯喝水，郑岩看见了笑他：“大夏天的还用保温杯？”

林书雁也笑笑：“习惯。”

“这习惯挺好，养生。”

郑岩说完，又继续他的电影。

林书雁继续闭眼休息，没一会儿飞机就开始降落，前后不过一小时的航程。

这边天气也不好，没下雨，但天很阴，一出机舱林书雁就觉出来气温有点低。他拿出手机看地图，要支援的几个城镇都在山区，海拔要比城市高出许多。

还有一段路，他们改乘了中巴，一队人浩浩荡荡继续进发。

山路崎岖，还有许多被地震毁坏的公路，路边大大小小的落石，司机都要小心避开。

大巴晃晃悠悠，颠得林书雁困意全无，甚至有点晕车。郑岩还是跟他一辆车，此时倒是睡得香。

他听着前面两个医生聊了会儿天，又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

下雨了。

半道上，七八辆中巴分别开往不同乡镇，他和郑岩自然而然被分在了一起。

山里的雨来得又急又快，硕大的雨点落在玻璃窗上，很快模糊了一整面，好似故意不让林书雁看风景消遣时间。

车又开了一段，就不能再往前开。

地震毁坏了公路，路中间有个巨大塌陷，支援的车辆只能到这里就停。

那是一段不好走的山路，雨水让道路泥泞不堪，头顶随时可能有要命的落石，而坍塌的大坑在张嘴等着落网的猎物。

不仅有人，他们还有设备和物资，而这些现在都只能依靠人力。

这对不少医生来说都是巨大的考验，不仅是身体上的耗竭，还有心理上的。

来之前他们想到苦，谁也没想得这么具象化。

林书雁和几个医生把帐篷等物资搬过去，只一趟就出了许多汗，被冷风一吹很快又干了。

剩下的路并不好走，时不时就有一段被毁坏的公路。林书雁和其他人一样，提着自己的行李，靠双腿往前走着。

等到了最近的赈灾点，冒雨支帐篷，检查设备，搭起简易的手术台，还没开始救援许多医生已经累得倒地就睡。

雨仍在下，不见有小的趋势。

和其他人一样，林书雁全身上下湿透了，冷得厉害，喝了几口热水赶紧躲进帐篷里。

山区温差大，夜晚只有十几度，他带的衣服不多，换了身干衣服，又从包里找出来件外套搭在身上御寒。

不等林书雁把手暖热乎，同事就来叫他，说是郑医生让来叫的。

他撑着伞到隔壁，郑岩已经换上了手术服。

手术台上躺着个昏迷的女孩，衣服破烂，满身是血，如果不是一头泥泞的长发，林书雁恐怕辨认不出她的性别。

“胸腔内出血，右侧肋骨断裂……血压一直在下降，心率过低。”

郑岩戴上手套，长呼一口气，“别人给我打配合我不放心，书雁，希望咱俩的默契还在。”

林书雁迅速换上手术服，冲他点点头。

一场漫长的手术，和外面的雨一样磨人，从半下午直到天黑。

外面喧哗吵闹，志愿者在冒雨搬运物资，里面却一片沉默，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没人出声。

这顶帐篷如同金钟罩，隔绝成了内外两个世界。

等输完血，伤者的生命体征逐渐平稳，手术才接近尾声。

雨仿佛也小了，因为仪器发出的滴滴声更加清晰，外面志愿者的对话都听得清楚。

刚才的手术仿佛一场梦，梦里他隔绝了一切干扰，如今这些声音又将他重新拉回现实。

“还有空闲的医生吗？这里有个手受伤的官兵。”外面一名志愿者问。

站在门口的志愿者说：“里面正手术呢，我去帮你找找有没有闲着的护士。”

“不用了。”另一个声音响起，“有医药箱吗？”

隔着雨，隔着帐篷，又隔着几米的空气，那声音模模糊糊，林书雁的手猛地一顿。

郑岩立刻察觉到：“怎么了？”

林书雁等了片刻，摇头：“没事。”

“把这处伤口缝合好就行了，不严重的地方等会让护士处理。”郑岩看着他行针，“你伤口缝合比我细密多了。”

林书雁心不在焉：“跟老师学的。”

郑岩听完笑了：“高主任可是个急脾气，能有这耐心？”

“他对学生很严苛。”

郑岩“哦”了声，听出了魂不守舍，不过没太在意，只以为他累了。

那声音没有再响起，林书雁猜他应该是听错了，或者只是相似。毕竟世界上这样多的人，音色相近的人多了去了。

可他不得不承认，就算是一滴水落在湖面，也会荡起一圈涟漪。

他期待吗？

不。

他不期待再遇见。

他恐惧吗？

也不。

他也不恐惧再相遇。

人生海海，或许再碰面时，彼此已成陌生人。


94 重逢

林书雁从帐篷里出来，外面雨已经小了许多，地上泥泞，到处是水坑，倒映着乌云、帐篷和人影。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凹陷，往休息的地方去。

几年过去，他还是没有变，洁癖越发严重，仿佛这种习惯也会传染，已经单纯从手传遍了全身。

后脚踝上沾了几滴泥点子，就让他浑身不舒服。

“诶，医生？”

林书雁抬头，看见前面站着个穿志愿者服的女生，手里提着医药箱。

“还有伤者？”

“是。”志愿者指了指前面的帐篷：“人在里面，看起来挺严重的，我只学了一些简单的包扎，怕处理不好。”

林书雁接过她手里的医药箱：“我去吧。”

志愿者松了口气：“行，就这个帐篷。”

雨点凉丝丝滴在林书雁手背和额头，发梢也湿了些，垂在眼前。天色逐渐暗了，乌云还是密集，看来恶劣的天气也是一场持久战。

雨又细密起来，有几个帐篷旁亮起了灯，他加快脚步，往前面走去。

地震正赶上雨季，山里阴晴不定，不过几步路的时间，就又变了脸，顷刻间雨大了起来，一个个跟小石子似的往下砸来。

聚集在一起的人们像被水冲散的蚂蚁，各自躲回自己的巢穴，林书雁也在一片慌乱中连忙钻进帐篷。

这顶帐篷用来临时安置受伤人员，许是天刚刚黑下来，里面还没开灯，只有外面照进来的朦胧暖光。

借着外面的一点光，他看见床上坐着个高大人影，应该是个年轻男人，还有粗重的呼哧呼哧喘气声，是他脚边的黑影发出来的。

林书雁对帐篷里的结构还不熟悉，边找着灯边问：“哪里受伤了？”

那人没说话，只坐着。

开关不在常用的位置，林书雁摸着黑，手探进口袋想找手机，摸了半天才想起来换衣服时随手放在背包里了。

他想出去叫个志愿者问问，掀开帘子发现外面的雨已经下得很大了，在原本泥泞的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外面早已没人站着了。

林书雁重新回到帐篷，掸掸斜到身上的水，问：“你的手机还在身上吗？”

那人还是不理他，身影坐得挺直，决不可能是没听见或者昏过去了。

黑暗里林书雁能感受到对方盯在他身上的目光，直勾勾的，直接的、火热的，似把锐利的钩子要在他身上剜下来块肉。

有部分经历过生死的人，比如长时间被困在黑暗中，就会形成一种神经错乱。即使在安全状态下，周围重新暗下来就会高度紧绷，形成了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

这是种心理疾病，严重者可能会出现心率过快、呼吸障碍，甚至休克。

林书雁认为眼前的伤者也有这种倾向，毕竟地震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

他试图安抚：“别紧张，现在很安全。试着回想一下，你有没有被钉子之类的金属划到？”

如果有，得去打针破伤风。

那人仍是沉默。

等他开始摸着黑在医药箱里找碘伏，忽然听见身后：“林书雁。”

林书雁手里的药瓶险些没拿稳。

他弯着腰，身形显得清瘦，在这一刻仿若被定了身，站不起也动弹不得。

下一秒眼前骤然亮了起来，自己费劲许久没找到的开关被男人轻易拿捏指尖间。

他不期待，也不恐惧，却做不到坦然面对。

这几年里，他从未想过关于重逢这件事。

有常湛的未来和过去一样，是一场漫无边际的梦。他梦过一次，很美，美得失真，不切实际，以至于醒来后怅然若失。

所以他从不去想重逢这回事，这样大的城市里，相遇要处心积虑。

他也不想给自己编织一个新的、毫无可能的梦，自欺欺人到不知何时。

身后黑色的影子将他笼罩，两人就这么沉默着，雨点砸在帐篷顶，是唯一的声响。

还是林书雁先回头，垂着眼，没看他：“你怎么在这？”

常湛站在离他约有两米的地方，不远不近。

“跟你一样。”

不需要多言语，只看一眼彼此身上的衣服，就全都明白了。

林书雁看着他手臂上的划伤，上面沾满血渍和细碎的砂石。他拿起碘伏：“坐回去，我帮你清理下。”

不知道他怎么弄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伤口很深，不好处理。

“挺疼的，你忍着点。”

常湛抬着胳膊，攥紧了拳：“嗯。”

他比以前沉稳了不少，也成熟了，整个人稳重收敛了许多，看上去不再吊儿郎当。

如果放在以前，他定要撒个娇，再卖个可怜。问林书雁能不能抓着他的手臂啊，能不能轻点啊。

现在不会了，疼他就默默忍着，即使眼前是最想要依靠的人，也只能如此。

帐篷里的灯有些暗，林书雁认真清理伤口上细碎的砂石，盯得眼睛开始发酸，常湛拿出随身的手电给他打光。

这种默契是和别人之间没有的，堪比手术台上天衣无缝的配合，于他们而言却像一种由来已久的习惯。

砂砾很小，林书雁一点一点清理，不知是冷的还是怎么，他的手竟有点微微发抖。

这种情况从来没有过，也不允许发生，他每天要做大大小小的手术，要操纵最精密的仪器在人体间游走，他的专业素养不允许他有半点差错。

可他就是发颤了，肉眼可见的，拿着镊子的手都开始不稳。

常湛也注意到了，立刻放下手电筒，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是冰凉冰凉的。

棉球掉到地上，林书雁试图抽回去：“放开。”

“降温了，你穿得太薄了。”常湛不放，就那么握着，“山里昼夜温差很大，又下雨，你这样很容易失温。”

林书雁当然知道，他是医生，比常湛更懂这些。可他的生活常识却远比不上常湛，来的时候都不知道多带几件厚衣服。

那双手比他的暖和太多，暖暖地包裹着他，甚至细心得连手腕也照顾得到。温热源源不断地从掌心之间传来。

常湛不仅要握着，还要不停揉搓，手掌贴着他的手背慢慢摩挲着。

林书雁知道他是在给自己制造热源，是正常的救护措施，可仍是不能避免地呼吸乱了节拍。

常湛就这么摸着，手指、手背、手掌、手腕，一寸不想放过，也不敢贪图太多。

林书雁的手还是这样清瘦，甚至比原来更瘦了些，骨节都更加硌手，手背上青绿的血管很是明显。

他摸到手心，凹凸不平的，那里有条疤。

常湛翻开林书雁的手掌，借着不明亮的灯光来看，这条疤还是因为他留下的，很浅了，不长不短盘踞在手纹的终点。

他就这样盯着看了几秒，林书雁感受到他怪异的目光，将手抽了回来。

“清理差不多了，胳膊抬起来，我给你包扎一下。”

常湛没动，说：“把衣服脱了。”

林书雁抬眼看他，目光交接间，又是他先躲开了。

“你里边的衣服肯定湿了，这样暖不过来。”常湛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只剩里面的打底背心，“这么下去真要失温了。”

林书雁又被他说中了。

刚才手术台上出了一身汗，内搭溻透了，湿了干，干了又湿，加上淋了几滴雨，胸前也未能幸免。

气温一降下来，全身冷冰冰的。

常湛把自己的衣服递给他：“换上吧。”

林书雁没接：“那你呢？”

常湛说：“我身体好。”

林书雁犹豫着，又真的冷，冻得牙齿打颤，最终还是接了过去，走了两步背着常湛换上了。

转过身，常湛在看着他，没有一点避嫌。不过也只是看着，没有其他多余的想法。

这样弄得林书雁也不好矫情，套上外套说：“你的伤口只能先简单处理一下，等会儿雨小了，带你去打针破伤风。”

常湛点头：“嗯。”

林书雁帮他包扎，常湛就盯着他看。

盯得林书雁身上暖过来了，不仅暖过来了，还发热，发烫，耳根子都红了一片。

他毫无收敛，神情直勾勾的，直到林书雁实在受不了。

他借着收拾医药箱转过去：“别看了。”

“你没怎么变。”

林书雁不否认，也没承认。

从他们分开以后，他的世界里翻天覆地，怎么可能没变？可他自己也说不出哪里变了。

常湛是变了很多，哪里都变了，说话的语气都比原来稳重许多，以至于让林书雁觉得有些陌生了。

怎么可能不陌生，随便是谁分开三年，再见也该感到陌生，他又不是天天想着他，又不是天天念着他。

就算是想着、念着，在梦里梦着，脑海里的也是三年前的常湛，而不是现在的。

这三年是一段空白，记忆中的常湛和眼前的断了层。

他们并排坐在床边等着雨停，没人知道什么时候停，也没人知道会不会停，但他们都默契地不去打破这样的沉默，就坐着。

谁也没去问对方这几年怎么过的，过得好不好，怕过得不好，也怕好。

他们都怕，自己才是被留在过去的那个人。


95 真不是梦

沉默接着沉默，气氛开始微妙地尴尬。

彼此都有话想说，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像含在嘴里的一粒籽，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常湛脚边的黑影呼哧呼哧喘着气，林书雁才注意到那是条黑色德牧，应该是用作搜索的警犬。

它太乖，不叫不跑，以至于在刚才紧张的氛围中被林书雁所忽视。

林书雁看着它，想起来自己的狗，牛奶是他和常湛一起养的。

“它叫小武，两岁。”常湛顺着他的目光也低头看，“刚参加工作，还有点怯。”

“你养的？”

常湛点头：“算是吧，我训练的”

林书雁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说不上来的，好像一切都时过境迁了，他还留在原地。

做个不太恰当的比喻，他们是对分开几年的夫妻，他还在抚养着他们共同的孩子，而对方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孩子。

这么想着，林书雁又觉得是自己矫情了。他一个人的时候从来不会想这些的。

常湛似乎看穿，解释道：“军犬，算同事。”

林书雁的脸一下子就开始发烫了，他感到难为情，更苦于常湛的拆穿。

好在外面的声音很快解救了他，帐篷外有人喊常湛的名字，声音听着耳熟。还没等他想起来，那人就掀帘而进。

“你受伤了？哪伤了？”苏定啃着半块苹果进来，“严重不？”

常湛手臂上缠着白色绷带，抬头看了他一眼。

苏定剃了短发，人也晒黑了些，带着个帽子，被阴影挡住了大半块脸，林书雁没敢认。

“你穿这么少，不冷啊？”

苏定也没多注意旁边的人，光跟常湛说话了：“这降温太厉害了，我都穿两件外套了。你衣服呢？”

林书雁才刚有点感谢他进来打破了沉默，低头瞥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收回了这种想法。

常湛问：“找我什么事？”

“这不是听说你受伤了，来看看你么。”苏定转头问，“医生，他没事吧？”

林书雁不好再装哑巴，站起来道：“没事，包扎好了，注意别沾水。”

“那就好……”

苏定先是愣了两秒，惊讶得都停止了咀嚼，手中的苹果随即滚到了地上。

“林、林医生？！”

他感到不可思议，难道他眼花了？

“湛儿，我是不是做梦呢？”苏定拉起常湛的胳膊，“你快掐我一下，让我清醒清醒……”

常湛毫不客气，真掐了下他大腿，苏定疼得嗷嗷叫。

“不对不对，要做梦也是你做梦呢！我可不常梦见林医生，天天梦见林医生的人是你才对。”苏定分析一番，“该我掐你一下。”

他也不客气地掐回去，一点也不肯吃亏。

“咳！”

常湛轻咳一声，示意让他别闹了。

苏定挠着头，人都懵了：“真不是梦？”

林书雁双手插兜，笑着：“不是，我也是过来支援灾区的。”

苏定还是不敢相信，看看常湛又看看他：“这也太巧了！”

林书雁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苏定，遇上常湛已经是意外中的意外。

他以为他们是两根直线，就算是有，也只有一次相交的机会。人生短暂重叠过后，又再各过各的。

常湛，连同常湛的朋友，常湛的生活，常湛的一切，都再与他无关了。

可命运就喜欢以捉弄人取乐。

林书雁打量着苏定的一身迷彩服：“你怎么也？”

“这个说来话长，以后我再慢慢跟你说。”苏定长大了，也知趣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你们聊。”

边说着，他捡起滚到林书雁脚边的苹果，顺手牵起了小武。

“小武，单身狗别瞎凑热闹，这是聪明狗狗该有的自觉……”

苏定像一团火热的风，温暖又短暂地吹过，等他离开，帐篷里的冷空气又开始凝结。

林书雁没话找话，问：“苏定也入伍了？”

“嗯，他满两年了，马上就退伍了。”

“他看起来不像会去部队的人。”

常湛道：“跟家里闹别扭了，非要来自己找罪受。”

林书雁只知道苏定有一个哥哥，被家里宠得厉害，平时也很娇气，实在没想到，他竟然能在戒律森严的部队里呆上两年。

两人聊苏定，聊部队，聊灾区，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天南海北，就是不聊彼此。

等雨小了点，外面逐渐有了人声，林书雁站起来：“我带你去打针破伤风。”

常湛乖乖的，跟在他身后。

林书雁带他去找同事，郑岩也在：“书雁，你刚去哪儿了？找你半天。”

“怎么了？”

郑岩摆摆手：“也没事，刚才分帐篷呢，我把咱俩报一块了。还有志愿者给拿了几件厚衣服，我放你床上了。”

在这些事上林书雁都很无所谓：“嗯。”

帐篷里人很多，有来找感冒药的，有来包扎的，常湛跟着林书雁，在他身后打量着郑岩。

这人他见过，是林书雁在和西的同事。

当时只是同事，谁知道这几年里，有没有变成林书雁的朋友，甚至其他。

郑岩也一眼就看到了他，常湛太显眼，高大得让人无法忽视，更何况他的眼神是那样锐利。

一开始郑岩只觉得这人眼熟，似乎见过。不过他每天要面诊的人太多，实在没想起来。

不过他很快就注意到了林书雁衣服的领口，外套下是一件军绿色的迷彩短袖，而他身后的男人则只穿了一条黑色无袖背心。

郑岩也算是为数不多知道林书雁性取向的人，先是惊讶，而后越想越觉得男人眼熟，打量了那张脸半天，才想起来。

郑岩本着对待前同事家属的态度，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常湛却不太领他的好意，绷着脸回了个眼神。

林书雁对逐渐争锋相对的气氛毫无察觉。

当然这只是常湛单方面的。

他吃醋、哀怨，怨自己错过了林书雁人生里重要的三年，可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因为他已没有这种资格。

任何人都可以站到林书雁身旁，他却不行。

他遵从常山的安排，风轻云淡地离开，可离开只是权宜之计，从不是他本意。

以前他没能力与父亲抗衡，没能力保护心爱的人，现在至少他有了去拼一把的资本。

只要林书雁还要他。

林书雁丝毫不知身后的人在想什么，对郑岩道：“我带人来打破伤风。”

郑岩收回目光，叫了个护士过来。

常湛不情愿地暂时离开。郑岩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眼林书雁：“我没认错的话，你男朋友？”

林书雁回：“以前是。”

“抱歉。”是郑岩多嘴了。

林书雁没解释太多：“没事。”


96 你别走

等常湛打完针回来，林书雁已经走了。

天很晚了，山里异常寒冷，可仍有救援工作在继续。林书雁和郑岩一组，他们和另外一批医生轮换，就先回去休息了。

郑岩几乎是钻进睡袋就着，两分钟不到就打起轻微的呼噜，帐篷里还有个志愿者，躺在睡袋里举着手机找信号，尝试着跟女朋友取得联系。

林书雁也拿出自己的手机，电量很足但信号堪忧，只好把它放在旁边充当手电筒。

他脱下外套，里面是常湛的迷彩短袖，被山里充裕的水汽闷得有些发潮，贴在身上不算舒服，但他不想脱。

就像他们刚分开时，他总是要靠常湛的一件衬衣、一件外套来在夜里取暖。穿着，或者抱着，像瘾君子靠着最后一点粉末度日，悲哀又可怜。

渐渐地，衣物上面残留的气息终于消失殆尽，那些衣服就被他锁在柜子里，他也一点点开始戒断。

整个过程并不难，或者说远没有他想的那样难，他向来能让自己活通透的。

而现在，三年之后，他竟然又开始贪图这样的温暖。

原来常湛并不是被他忘掉了，而是和那些衣服一样，被暂时尘封了起来，其实他们一直都在。

林书雁自己也想不明白，他漠然待人、果断决绝，怎么总是在与常湛有关的事情上优柔寡断？

但他不是很喜欢这样的自己。

这件衣服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是正在戒烟的人躁动不安的双指，是节食减肥的人眼中的碳水，都是几乎抵御不了的诱惑与侥幸心理。

林书雁经历过这样的痛苦，他不想让自己再次沉沦。

于是，他还是脱掉了身上的衣服，准备明天简单洗一下，再还给常湛。

衣服换下来，林书雁抖了几下，想把它叠好放在手边，就见有个纸片似的东西轻飘飘落在了脚边。

他弯腰去捡，忽然四周就暗了，原来是休息的帐篷统一断电了。

他只好借着手机打光，将脚边两三寸大小的纸片捡起来。

翻过面，手电筒聚光灯般照在上面，那是一张照片。

他的照片。

照片上他穿着学士服，是毕业那天。

连林书雁自己都有些不记得当时的场景了，只记得那天常湛和曹逸都在。常湛格外难缠，非要与他合影。

现在照片被撕去了一半，上面只有他，没有常湛。

照片是从衣服左胸前的口袋掉出来的，口袋很隐蔽，以至于林书雁都没有发现。

而他们的相遇完全是意外，是无法编排的巧合。所以，这张照片一直在常湛的口袋里？

可是常湛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林书雁的心忽然就开始乱了。

他呆站了许久，直到开始感觉到冷，才赶紧钻进睡袋。

郑岩的鼾声越来越大，志愿者也睡着了，远处有零星窸窣传来，在这里的第一晚，他失眠了。

原本，他们之间没有交集，常湛偏要点一星火花，循循诱导，带他燃烧，将他燎原。

等到他差点将自己焚烧殆尽时，常湛又来把这场火浇熄了。他艰难地一点点再把希望种下，好不容易恢复了过去的原野，常湛又来给了他一点火星。

而林书雁是这样不长记性，只记得取火的暖，却忘了火烧的疼。

直到凌晨，他才朦朦胧胧入睡，没睡多久，外面便开始有人员走动，他也跟着一同醒了。

清晨一点都不比夜晚暖和，天还是灰灰的，云层压得很低，不过没有再下雨。

林书雁裹着新发的棉衣去跟其他医生换班，郑岩已经在吃早饭，给他指了个方向，让他也去排队领。

林书雁走过去，目光在人群里逡巡，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漫无目的地，又确实在找。

远处，几个小孩在玩闹，有志愿者在搬运物资，还有前来采访报道的媒体记者，一波接着一波。

没有找到期待的身影，林书雁领了面包和牛奶，回去继续他的工作。

像昨天手术那样严重的伤者并不多，大多是擦伤和骨折，还有长时间被困的脱水。另外，他们要分发一些预防瘟疫和感冒的药物，再帮助志愿者对伤员做些心理开导。

快中午，层云的裂缝里露出了太阳，寒冷随之驱散，不少人开始走出帐篷晒太阳。人们交谈、互助，此时的喧嚣不再是一种聒噪，而是生机勃勃。

林书雁因为外貌上的一点优势，被选中去给伤员做心理辅导，一上午都没停过，说的话比过去一周说得都要多。

其实他很不擅长安抚这块，尤其是面对突然的天灾人祸，再好听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谁也不能感同身受谁的痛苦。

等终于完成了这项任务，他长松一口气，拿起保温杯准备去接点水喝。

刚走出帐篷，林书雁就看见一小堆人围在附近。

都是附近几个镇上的中学生，有的身上还穿着校服，围在一起跟看表演那样认真。

林书雁走过去，在人群的缝隙里看见了常湛。

常湛半蹲在地上，左手食指和拇指上套了个银色的细链子，长长地垂下来，右手拿了个镯子般大小的铁圈。

“这次可看好啊，都别眨眼。”

他把铁圈套在链子外，从上向下自由落体，铁圈竟然没有掉，而是打了个结牢牢挂在了银链末端。

人群里一片惊奇：“哇！”

林书雁一眼就拆穿了这个小魔术的把戏，却没有走开，仍旧站在那里看。

“我也想试试！”一个女生跃跃欲试。

常湛把银链和铁环给她，女生期待地做了同样的动作，铁环却没有挂住，直直掉在了地上。

她不甘心，又做了一遍，还是没有成功，这次铁环竖直落地，沿着坡度滚到了林书雁的脚边。

他低身捡起来，还给了女生。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大家起哄。

常湛看见了他，又收回目光，说：“别的没道具了，下次再给你们变。”

有人说：“那这个是怎么变的，叔叔你给解密一下嘛。”

常湛着实被一声叔叔噎住了，他也就比他们大十来岁好吧。

林书雁站在他们后面，自然也听见了，忍不住笑。就算是自己，也不至于被喊声叔叔吧。

他走过去帮忙解围：“你们好好学习，以后自然就知道了。”

她们见他身上穿着白大褂，就问：“那以后我能当医生吗？”

“当然。”林书雁说。

常湛附和：“当医生要的分数可高了，你想当医生可得好好学习才行啊。”

“我每次都是班里第一呢。”女生不服气道。

旁边的男孩说：“我想考武警，跟他们一样……”

他们说着，热热闹闹地散去。

常湛把自己的魔术小道具收回口袋，见林书雁也要走，便说：“我今天还没换药，你刚才在忙。”

换药一般是护士或志愿者来做的，不用直接找医生。

但听他这么一说，林书雁竟有点不放心。常湛的伤口很深，他们会不会处理不好，会不会感染，会不会包扎得不严实？

他越想越多，有的没的，赶紧让自己收回思绪：“跟我过来吧。”

还是刚才给伤者做心理辅导的帐篷，已经没有人了。林书雁去隔壁拿过来医药箱，让他脱下一边的袖子。

常湛今天话不太多，人也不太有精神，看上去像是累了，就静静坐在椅子上等他换药包扎。

林书雁轻手将纱布拆开，伤口还没结痂：“会疼。”

他好心提醒。

常湛开始没吱声，等林书雁拿着镊子把棉球伸到他面前，才问：“有多疼？”

林书雁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动作一顿：“跟昨天差不多。”

常湛说：“那我能抓着你的胳膊吗？”

林书雁本低着头看伤口，猛地抬头，猝不及防撞上男人的目光，又猛地低下头。

常湛在和西住院时，换药时也会这么做。

是他说的，疼可以抓着我的胳膊。那是他常用的哄小孩子的伎俩，常湛却很认真地抓住了他。

没人会不怕疼的，常湛也是。

有些时候他都恨自己记忆太好，以至于把过去的细枝末节记得太清楚。

林书雁努力控制着情绪，冷冰冰道：“随便你。”

常湛便不客气地抓住他的左胳膊，力道不大，却让他僵硬住了，无法动弹。

林书雁不敢抬头，只敢盯着伤口看，把上药的过程细节到不能再细，一遍又一遍，再耐心包扎好。

整个过程常湛也始终没说过话，不过他感觉自己手臂上的力道渐渐松了，等再抬眼，常湛已经歪着头睡着了。

这样的姿势对颈椎极其不友好，林书雁想叫他躺下好好休息，又不忍心吵醒。

他帮常湛理好衣服，准备再去找条毯子给他盖上。

常湛仿佛在他身上装了雷达，刚动弹两下就被拉住手臂。

“你别走，我就眯一会儿。”他没睁眼，声音却清楚，“就一会儿，两天没合眼了。”

林书雁就真不敢动了，常湛歪着头靠在了他身上。

霎时间，他连呼吸都变轻了。


97 余震

常湛真就只眯了一小会儿，大概十分钟，林书雁的半边胳膊还没被暖热，他便醒了。

外面熙攘，林书雁怀疑他是否有睡着。

常湛却是真的睡了很好的一觉，他太累了，那一点相贴的温度太珍贵，让他如同婴儿回归母亲的怀抱，安心酣甜。

林书雁的手臂有些僵麻，他活动了两下：“你回帐篷再休息会儿吧。”

常湛站起来，抹了把脸，穿好衣服：“不了，等会还有任务。”

七十二小时的黄金救援时间眼看就要过去了，昨天下了整天的雨，随时有爆发山洪和泥石流的危险，他们身上的任务还很重。

林书雁没多问什么，常湛的工作性质他知道，从医药箱里拿出一管药膏给他。

常湛接过，捏在手里，没看药却看着他：“那我走了。”

“嗯。”

这让林书雁想起他们同居时每个清晨的道别，那样普通、平常却又不可缺少，还有附送的吻，仿佛已经成为他们生命的一部分。

常湛把药揣进口袋里，要走。

林书雁看着他的背影，很没骨气地开始怀念从前。

“常湛。”他喊了一声。

常湛回头：“嗯？”

林书雁想说把衣服还给他，也想问照片怎么回事，却习惯性脱口而出：“注意安全。”

每个要上班的早晨，他们都会跟彼此说这句话。

常湛一愣，似乎是笑了下：“好。”

冰冷得快凝结的空气在他们之间开始融化了。

林书雁也是发怔，匆忙地挪开了落在对方身上的视线，假装收拾药箱。

还要欲盖弥彰：“我是说你的胳膊，不能太用力，小心感染。”

常湛这回的笑意有些掩不住了：“知道。”

林书雁本来还想叮嘱，就不好意思再说了。

他担心常湛，怎么可能不担心呢？这里随时有余震，有山洪，有各种意想不到的危险，而常湛要去做的事，就是和这些危险争分夺秒。

他见过无数生死，甚至可以做到漠然旁观别人的痛苦，但无法想象如果换成是常湛会怎样。

常湛离开没多久，郑岩过来喊他去领饭，领完午饭回来，帐篷里又多了几个来找他的学生。

她们不像是来找他做心理辅导的，更像是找他来聊天的。

林书雁需要做的并不多，更多时候都是在听，听她们聊地震发生时，聊各自的家人、同学和青春期。

她们对林书雁同样充满好奇，对大城市，对大学，对未来，对她们尚未经历过的一切，都充满了生怯与憧憬。

林书雁不擅长讲故事，也无法去形容未来是什么样子的，一切语言在尚未可知面前都显得很贫瘠。

他只好给她们讲自己的大学，第一次做解剖，讲他看过的书，讲研究生生活。

很枯燥，不过对她们这个年级的孩子来说，这些都是希望的代名词。

“你能讲讲上午给我们变魔术那个叔叔吗？”

林书雁“噗嗤”笑了：“你们喊他叔叔啊？他可要生气的。”

女生解释说：“他看起来跟我小叔叔差不多大，我小叔叔大学还没毕业呢。”

“你们是朋友吗？”旁边的人好奇。

林书雁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解释：“算是吧。”

他们起哄：“快讲讲，快讲讲嘛。”

这比讲他自己的事还棘手，林书雁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给他们讲，甚至连他自己都在刻意回避过去，不愿多提及。

他是常湛人生里的参与者，无法做到完全回避，就从旁观者的角度开始给他们讲他们之间。

“他以前出过一次车祸，不算严重，但那场车祸让他遇见了一个人。”

果然大家都竖起耳朵，这比听他讲在实验室里解剖小白鼠有意思多了。

“是他的爱人吗？”

林书雁卖起关子：“说出来可就没意思了。”

女生说：“肯定是！小说都是这么写的。”

“是啊是啊，上午那个叔叔自己说的，他有爱人了。”另一个女生道，“我们还求他讲讲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呢，他都不肯。”

林书雁愣了下：“是吗？”

“是呀，医生你快给我们讲讲，我们可想听了！”

林书雁的目光变得有些黯淡：“其实我跟他也很久没见了，不是特别了解。”

“你刚才不是说他出车祸了吗，然后呢？”

可那是他们的故事，不是常湛和他爱人的故事。。

他无法自私地将故事里的自己换成“爱人”。

“还是等他回来，你们去问他吧。”林书雁说，“我给你们讲点别的，这个故事的女主角叫伊丽莎白……”

大家开始都有些失望，不过又很快被伊丽莎白和达西的爱情所吸引，一个个撑着头听得认真。

外面天又不好了，阳光仿佛只是短暂的施舍，很快又下起了雨。

林书雁已经学会抓住他们的心理，故作悬念来吸引注意，讲到伊丽莎白拒绝了达西的求婚，他的眼皮开始乱跳。

没有缘由的，吊在半空中的灯管在微微发晃。

没等他反应过来，桌上的杯子和药箱也开始晃动，幅度不大，却很猛烈。

刚经历过一次地震的林书雁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余震，指挥着受到惊吓的学生们去外面空旷的地方避难。

外面又乱了，到处是人，志愿者冒着危险在指挥秩序，好在这样的事人们已经经历过，很快便有序起来。

记者来不及整理仪容，对着正在转播的摄影机道：“就在刚刚，这里发生了6.1级的余震，这是自地震发生以来监测到的最大余震。”

“卫星监测显示，刚才的余震造成了居民房屋的二次坍塌，目前还有22人失踪，对于这些人员的救援……”

大家站在雨中，有撑伞的，有淋着的，有人拥抱在一起，有人孤零零站着望向天空。喧闹的人群渐渐静下来了，大家无一不在祈祷。

郑岩在人群里找到了林书雁，问他在发什么呆。

林书雁摇头，他说不清，但心很慌。

余震的风波渐渐平息，志愿者点完人数登记好之后，大家陆续回到各自的帐篷。

学生们没有再来找他，林书雁就跟着郑岩他们一起，给大家分发药品，顺便教大家一些简单的包扎技巧。

就这么过了很久，忽然有人冲进来：“医生呢！医生！快！”

林书雁起身，竟然是苏定。

他脸上都是泥点子，脏兮兮地已经快辨认不出模样，要不是声音，林书雁估计都认不出来他。

他声音撕裂沙哑：“快！常湛受伤了！快撑不住了！”

埋在林书雁脑袋里的炸弹，“轰”地炸开了。


98 他的人，他来救

他终于明白刚才不详的预感从何而来。只有常湛，只有这个人能牵动着自己的心。

常湛躺在担架上，阖着眼，呼吸已经微弱到看不出起伏。上半身衣服被血浸成深色，一根半米长的钢筋从他的左肋骨由下而上贯穿，离心脏只有一两厘米。

他的手上、脸上都是血，血压很低，心率也在下降。

关心则乱，郑岩比林书雁更先一步反应过来：“呼吸机！”

钢筋离心脏太近，医护人员的动作都很小心，现场气氛沉重，省医的专家也赶到了，开始讨论救治方案。

林书雁没有参与其中，有道天然的屏障将他和常湛与外界隔开了，他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常湛就静静躺着，唇色苍白，林书雁知道他很痛，但常湛甚至没有皱下眉，就跟睡着了那般。

林书雁不知道他是否还有意识，轻轻喊了声他的名字。

常湛没有反应，林书雁便靠得更近，低在他耳边又喊了一声。

“常湛。”

他是如此紧张、害怕，双目通红，浑身颤抖，又是那么真切、虔诚，像信徒召唤着神明，一声一声，不肯罢休。

许是听见了他的呼唤，常湛的眼皮轻轻跳了两下，没有睁开，手指费力地想要去抓住什么。

这点动作已经花光了他所有力气，林书雁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是冰凉的，粘在上面的血水发冷凝固，林书雁紧紧握着，给他暖，就像昨天他所给自己做的那般。

可常湛的手好像怎么都暖不过来，指尖是凉的，手腕也是凉的，他身上的温度和血色一样正在逐渐褪去。

林书雁置若冰窟，可他不能在这时候绝望。

这些年他见过很多病人，做过很多手术，轻症的，垂危的，孩子，老人，救过来的，没救过来的，他以为自己可以看淡生死的。

“常湛……”

他又喊了一声，语气接近哀求，仿佛在跟死神讨价还价。

林书雁想，他原谅他了。

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不管是谁的错，他都原谅了。

他和常湛和解了，和世界和解了，也和自己和解了。

这三年让他备受折磨的拼命逃避的一切，在死亡面前全都烟消云散了。

尽管常湛呼吸很弱，但他的意识很强烈，这么重的伤，这么疼，他都没有让自己昏过去。

他动了动嘴唇，只是很微小的动作，林书雁却捕捉到了。

常湛有话想说。

可这对于他来说太难了，他已经快要发不出声音，何况隔着呼吸机。

于是他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左胸前。

那一片早已被血沾染湿，模糊的一片深色中，林书雁看到他颤巍的动作，似乎想要拿什么。

他循着他的动作，轻轻摸到他胸前的口袋，然后用双指从里面夹出一张照片。

照片也被染成了红色，血色之下是林书雁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和之前从口袋里掉出来的一样，是他。

是他，从来都是他，常湛的每个口袋里，最靠近心口的位置，放的都是他。

一滴温热的泪落在了常湛的脸颊上，溅开的血点像盛开的花。

林书雁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了，可他现在不要听，他要等常湛好起来，慢慢说给他听。

“常湛，我不许你死，你还欠我一个交代。”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清晰又残忍，“不吭一声走掉算什么，要分手你来亲口跟我说，还有，休想让我就这么原谅你。”

他颤抖着，声音不小，除了医生都朝他看过来。

他不在乎这些了：“别让我没有机会原谅你。”

呼吸机的面罩下仿佛扯出一个微小又惨淡的笑，各种仪器的警告声又是那么残忍。

“实行B方案。”郑岩走过来，“这里交给我们，你跟他们都出去。”

林书雁坚定道：“我要参与手术。”

“不行。”郑岩毅然拒绝。

不怪他，他丝毫不怀疑林书雁的职业能力，只是他的脸色看起来太差了，更何况在手术台上，感情有时候会影响理性判断。

“我必须参与。”林书雁坚持，“把他交给任何人，我都不放心。”

他的人，他来救。

郑岩拗不过他，其他几位医生也点头同意，林书雁换上手术服，和他们站在了一起。

除了贯穿伤，常湛的内脏出血也很严重，是典型的砸伤。除此之外，血压和心率都很不稳定，出血量也到达了临界点，必须要立刻输血。

林书雁还是发抖，这是恐惧的应激反应，但作为医生，在手术台上绝不该这样。他越是克制，就越是严重。

郑岩看了他一眼，不客气道：“林书雁，你做不了就出去！”

他从没对林书雁这么严肃过，平时大家都和和气气的，然而这种时候，越仁慈越要出事。

林书雁忍住情绪：“我可以。”

他深吸一口气，帮着郑岩连设备，郑岩没再说他，让护士挂血袋。

一场漫长的手术，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现场格外沉默，让时间变得更加难熬。

最难的是如何在不发生大出血的前提下把钢筋顺利取出来，那位置太靠近心脏，稍微手抖一下就是致命的。

省医派来的是快退休的老专家，经验丰富，面对这种情况尚且能做到镇定。他也瞥了眼林书雁，淡淡道：“你来扶钢筋。”

郑岩快一步：“陈老，我来吧。”

“让他来。”陈老道，“这里只有他能做这件事。”

在场的只有林书雁明白常湛对自己来说有多重要，因此这样艰巨的任务，只能由他来完成。

他不能出半点差错，那是致命的。

而他是最不肯让常湛死的人。

于是林书雁保持着同一个动作将近一个小时，冷汗将他的后背溻透了，手心也湿润了，可他不敢动，甚至呼吸都和常湛同频了，变得很轻很轻。

当他们把那根半米长的钢筋从常湛的胸口取出来，大家都本能地松了口气，林书雁神经紧张过度，突然的放松让他全身都卸了力，几乎虚脱。

然而下一秒，心率检测仪滴滴响起，常湛的心率正在急剧下降！

连陈老的脸色都变了变：“C方案，肾上腺素！”

林书雁那根神经又被牵扯起来，绷到了极点。

这跟过紧的弦随时会断，和此刻的常湛一样，命悬一线。

肾上腺素起了作用，仪器上的数字逐渐平稳，血压也升高了一些，已经输了两袋血，因此常湛的脸色也不算太差。

两人仿佛角色对调，此时林书雁才是脸色惨白的那个。

郑岩想叫他去一边休息，又知道他不肯，便没开口。他们继续下面的手术，林书雁也没过多参与，只是死死盯着仪器上的数字，一刻也不肯移开。

之后常湛没再出现异常反应，止血也很成功，没有发生预想中的大出血。整场手术持续了五个多小时，等最后一步缝合结束，所有人都累坏了。

“这里条件有限，得尽快转移到市里做后续治疗。”

其他医生都去休息了，郑岩留下来说。

林书雁点头：“谢谢。”

郑岩笑道：“最不该和我说这话的就是你，你也是医生，这不是咱们做医生的天职吗？”

林书雁看了眼常湛：“我替他说。”

“呦。”手术很成功，气氛也活跃了，郑岩开玩笑，“以什么身份啊？”

林书雁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郑岩“啧”了声，边换衣服边说：“我掐指一算，你俩有复合的希望。”

“别乱说。”

郑岩笑他：“我可没乱说啊，我这嘴开过光的。”

林书雁不说话了。

那张被血浸透的照片在他口袋里被捏得很紧，他当然明白常湛的心意，以及在手术前想说的那些话。

可他们已经义无反顾过一次，结果并不尽如人意。就算重来一次，结局真的能改变吗？

他和常湛，能有未来吗？


99 爱你也是天职

做完手术之后常湛并没有很快醒过来，林书雁一直在床边等着，仪器上各方面生命体征都很正常，按时间算麻醉也过了，可常湛还是没动静。

手术后的二十四小时是最难熬的，手术成功不代表着万事大吉，排异反应、感染、并发症，什么都有可能。

苏定来了好几次，他能做的不多，只能陪着林书雁聊聊天，话题大多都是跟他们在部队有关的，讲他们的考核，他们的实战演练。

从苏定的话里，林书雁渐渐填补了一点这三年里关于常湛的空白，常湛是真的变了很多。

快凌晨，林书雁见他困得直打盹还在硬撑，让他回去休息。他知道苏定和常湛一样，这几天的任务量太大，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林医生，还是我陪着湛儿吧，你肯定也累坏了。”苏定不肯。

林书雁不放心，把这件事交给谁他都不放心，只有他看着常湛醒过来，看着他一点点好起来，这颗心才能放稳。

他语气淡淡的：“我等他醒。”

苏定愣了下，傻呵呵地“噢”了声，就不好再赖着不走。

他打个哈欠：“那林医生，等天亮了我再过来。”

“嗯。”

凌晨四点的山里一片寂静，万物都在安睡，黑暗和寒冷吞噬温暖，远处村子里的救援还在争分夺秒，值班的志愿者和护士相互聊天取暖。

日出前气温骤降，林书雁迟钝地感觉到了冷，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手术时那身，被汗水溻透了好几遍也浑然不觉，但他不想去换。

他一秒都不想离开。

帐篷里这盏灯很温暖，他坐在灯下，等着常湛醒来给他取暖。

人有时候很奇怪，明明可以靠自己获得的东西，当别人给过一次之后，就开始想要从别人那里获取，贪恋别人带来的希望。

在他给常湛拔掉点滴的时候，常湛的手指动了一下。

之后是眼皮，林书雁看见他缓缓睁开了眼。

常湛好像一点都不意外会第一眼看见他，也不说话，就看着他，渐渐地，眼睛里笑意变得有些浓。

林书雁反而被他这个病人弄得不自在了，又气又担心地揶揄道：“还笑，命都差点没了。”

常湛声音很哑，说话有点费力：“这不是好好的？”

林书雁觉得自己就不该盼他醒，醒过来就跟自己顶嘴，害得他担心了这么久。

他去倒温水，拿吸管喂给他喝，常湛大概是真的渴了，一口气喝了整杯。

“别急，慢慢来。”林书雁问，“还要吗？”

常湛轻轻摇头。

他的嘴唇还是没太重血色，不过比起手术台上已经好多了，呼吸机已经下了，心率也算平稳。

温水润过嗓子，再开口就没那么干哑。他问林书雁：“几点了？”

“四点多。”

常湛动了动身子，想起来，又被林书雁按下去：“别乱动。”

“我没那么……”

他想说自己没那么娇弱，话才出口一半，就被林书雁一个眼神警告了，只好乖乖躺回去。

林书雁的状态不是很好，他始终很紧张，即使是现在常湛已经醒了，他也没能彻底放松下来。

从常湛受伤开始，他脑袋里那根弦始终紧绷着，双眼煎熬得布满血丝，脸上也没带笑，严肃得周围空气更冷了。

常湛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很少见林书雁这样严肃，问：“你一直在这儿陪着我？”

林书雁没承认，也没否认，已经给出了答案。

常湛抬手去摸他的脸，林书雁微微侧了下头，却没能完全躲开。他下巴上刚生长出来的胡茬贴着常湛的手掌，酥酥痒痒的。

“我做了个很长的梦。”常湛说，“也可能不是梦。”

“我梦见我掉在一个黑色的湖里，湖水很冷很深，我一直往前游，怎么也游不到头。”他刚醒，语速还很慢，“后来游不动了，我感觉身上越来越重，开始往下沉。”

“湖水拥着我，仿佛有一双手使劲把我往下拽，我开始没办法呼吸。”他讲的很细，忽然问，“你猜后来怎么了？”

林书雁听得极认真，比考试前的最后一节复习课还要认真：“怎么？”

常湛说：“我见到了阎王。”

林书雁的心一抖。

“他老人家就站在我面前，看了我半天。”

“然后我就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叫了好几声，在唤我回去。阎王他老人家说收不了我，有人在死死捏着我的命，不让我死。”

林书雁眼眶有些红，他当然知道常湛说的人是谁。

常湛看着他：“林书雁，你让死神都没办法。”

林书雁脑袋里那根弦终于绷不住了，情绪也开始绷不住。终于，他给自己找到了宣泄口，紧张了整晚的身体和神经一同开始被融化。

“一厘米。”他颤抖着说，“只有一厘米，那根钢筋就会穿过你的心脏，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常湛竟然没有一点后怕：“嗯。神仙不会救我，你会。”

林书雁的泪没忍下去，开始往下掉。

他又被常湛弄哭了，距离上次还不到十二个小时。

“我以后不信神仙了，就信你好不好？”常湛抬着手抹掉他的泪，“林医生，可没有这么爱哭的神仙。”

林书雁被他戏弄了，才想起来一本正经：“我是医生，救人是天职。”

常湛就笑了：“嗯。”

可是他想，爱你也是天职。

“其实我还做了别的梦，你要不要听？”

林书雁想，可他不得不顾虑常湛的身体：“少说话，等你好了，再慢慢给我讲。”

过了会儿，常湛忽然没头没尾地说：“对不起。”

“嗯？”

“欠你的。”他说，“我欠你的，以后让我慢慢还，好吗？”

林书雁没吱声，不算答应。

当他以为一切都回归正轨了，常湛却突然走了；而当他以为一些都过去了，常湛又突然出现了。

他好像游乐场里的木马，永远都只能绕着既定的轨道转，等着一个可能会来也可能不会来的游人光顾。

常湛没有得到答案，便明白了林书雁的犹豫。

他成熟了很多，长大了很多，年龄到了林书雁的曾经的年龄，开始理解他的顾虑，他的担心，也开始明白当年他和自己在一起的勇气。

他们的分开是偶然，也是必然。就算没有常山，或许他们也会分开，那时候的他太不成熟了。

所以他感谢命运让他们再次相遇。

他每次出任务，都会在口袋里放一张照片，是护身符也是动力源，给了他无限希望和安全感。

一次又一次，是林书雁陪着他坚持了下来，陪他熬过最艰难的岁月。

不要什么神仙，林书雁就是他的神仙。

心率检测仪忽然发出滴的一声警告，林书雁立刻从回忆中抽身，起身去看怎么回事。

常湛的心率过了百。

“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林书雁紧张地问。

常湛摇头，他就是有点紧张。

“真没有？”林书雁担心，“你现在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有不舒服的地方要赶紧说。”

常湛改了口：“有一点。”

“哪里？”

“心脏。”常湛认真地说，“它跳得有点快。”

林书雁担心是异常反应，开始在脑海里过可能性。这一刻，那些专业知识好像都失效了，他担心得可能比常湛心跳还快。

手边没有听诊器，他只好俯下身，耳朵紧贴常湛的左胸口，试图找出原因。

这下常湛连呼吸都浅了，很乖地动也不敢动。

他拆穿自己：“林医生，你贴得越近，它好像跳得越快。”

林书雁愣了两秒才明白过来什么意思，他又被常湛戏弄了！

关系则乱，他只剩下乱了。

林书雁有点生气：“你拿这种事跟我开玩笑？”

常湛诚恳道：“没有开玩笑，它就是在为你跳。”

每一下，都是在为你跳。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100 严重性

铿锵有力的心跳扰乱了林书雁呼吸，亏他还担心常湛的身体，现在看来根本没有问题。

可他还是不敢离开，跟在医院里彻夜陪护的那些家属一样，生怕离开片刻就会发生意外，眼睛都不敢挪开半寸。

常湛并不算完全脱离危险，他不能放松警惕。

这是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人，既然抢回来了，就谁也别想再抢回去。

在这方面，林书雁是这么固执。可换到感情上，他又是懦弱的，不敢握紧。

常湛又何尝不是。

这几年他过得如此煎熬，每一个日和夜仿佛都被拉长，他浑浑噩噩地过着，等着毫无盼头的明天。

他有无数次想要去找林书雁的念头，在很多瞬间，深夜，黎明，每一个日落日出。

他想了他们见面的场合、天气、对话，甚至空气的湿度，想林书雁会穿着什么样的衣服，衬衣或外套，见到他是欢喜还是惊讶。

哪怕不见面，偷偷去看一眼他也好，远远的，保持着能够不被发现的距离。

但最终这些只留在了他的脑海里。相比于见不到林书雁，他更害怕他是不是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会不会已经结婚生子，有着幸福美好的家庭，过回了遇到他之前的轨迹。

时间足够改变太多了。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常湛都在自我逃避。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去找林书雁，他怕自己会失控，会发疯，会做出伤害他的事。

但他又不想放开，离开本来就只是权宜之计。

常湛就这么在挣扎与痛苦中度过一天一天，长大变强。

等有一天他回头，发现许多曾经以为重要的早已不再重要了，戒不掉的恶习也渐渐戒掉了，唯独只剩下了林书雁。

“打麻醉之前，除了喊我名字，你是不是还跟我说了什么话？”常湛问。

林书雁回忆片刻，当时他太紧张了，几乎到了胡言乱语的地步：“没有。”

“真没有？”常湛不信，“我怎么好像听见了。”

林书雁否认：“你听错了。”

常湛就没有再拆穿他。当时他意识已经很模糊了，其实并不太确定是否林书雁真的跟他说了些什么，如今劫后余生，竟然有点想知道。

不过林书雁不愿意说，他也不会勉强，比起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们就这么呆着，外面天渐渐泛白，帐篷外有了走动的声音。

药物里有镇静成分，常湛有些困意，却不肯闭眼休息。他反而心疼林书雁：“我自己没问题，你去休息吧。”

林书雁熬了一天一夜，确实有些没精神，血丝通红，眼下乌青，状态肉眼可见的差。

但他还是摇摇头。

常湛心疼得厉害，费力地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点位置给他：“在这儿躺会？”

林书雁看了眼那个位置，本来就是单人床，常湛个子又大，怎么想都不可能再挤得下一个成年人。

何况，不太好。

常湛见他犹豫，又往右边挪了一点，示意道：“嗯？”

林书雁见他小半个身子都快掉下去了，有点想笑：“再挪你就摔下去了。”

常湛也笑，但还是给他留着一半的位置。

林书雁说：“摔下去自己负责，别想让我再救你。”

常湛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而后笑得更深了。

别说一次，就是一百次，林书雁也会救他。

“来吧。”

林书雁犹豫地打量着那张床，他承认他确实心动了。一是他已经很累很累，没人在这种情况下能抗拒一张床的诱惑。二是，还有常湛。

其实挤一挤也可以容得下，条件艰难的时候大家睡在一起也没有奇怪的，但偏偏跟常湛，就不一样。

他们曾经有过最亲密的关系，无法再回到普通朋友。

林书雁想，一小会，就一小会儿。

常湛一步步卸下他的防备，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永远做被偏爱的那个，被无条件宠溺着，他想要贪恋也情有可原。

可理智将他拉回：“我去搬张行军床过来。”

常湛没说什么，毕竟他们已经不是爱人关系。

林书雁很快回来，把行军床支在一边。行军床要比病床稍矮，常湛因为伤口只能平躺，因此林书雁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也不说话，林书雁把厚棉衣盖在身上，想自己是不是惹常湛不高兴了。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胡思乱想的空间，这一天他几乎虚脱，要不是因为常湛，他可能早就累倒，躺下来没一分钟就进入了睡眠。

在这种条件下，熟睡简直求之不得。

他睡了很好的一觉，连苏定进来都没能吵醒他。

苏定本以为常湛还没醒，没想到一进来就看见常湛侧着头在盯着人家林医生看，眼睛都不带转一下的，把他吓一跳。

他小声问常湛什么时候醒的，常湛做了个“嘘”的手势：“别吵他休息。”

害得苏定大气不敢喘一下，不小心出点声就要被常湛瞪，好像连呼吸都是错的。

林书雁这一觉快中午才醒，郑岩来找他，说已经跟常湛的上级沟通好，会尽快安排他转到军区医院。

这对常湛来说当然是好事，虽然在感情上，两个人都想跟彼此再多呆一段时间。

只是林书雁没想到，郑岩说的尽快竟然这么快，下午一架直升机就停在了远处的空地上。

机声轰鸣，周围的空气草木被卷起。

许多人闻声出来，当时林书雁正心不在焉教大家包扎手法，一边回忆着手术前自己是不是对常湛说了不该说的话。

两个医护人员来跟他们做交接，他不是手术的主要参与者，郑岩才是，所以大部分工作都是郑岩在做，他只负责补充。

“这么快？”苏定也出来凑热闹。

郑岩解释：“他情况不是很稳定，还是尽早转到安全的地方好。”

苏定当然知道，他偷偷瞥了眼林书雁，他这不是在为了常湛的幸福着想吗！

不过很快，他就自顾不暇了。因为站在机舱前正在跟他上级说话的那个身影，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还有点帅。

帅哥冲他走过来，离得越近，苏定越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不是他哥吗！

他哥怎么来了？

苏定彻底傻住：“哥……哥、哥，你怎么来了？”

苏聿穿了一身黑，带着天生而来的压迫感：“接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写得太慢了……


101 旧情

苏聿亲自来接他，让苏定始料未及。

这两年他很有骨气地没有跟苏聿联系，只是有时候给爷爷打个电话。这段时间在外，他不想让爷爷担心，算起来也有一段时间没有打过电话了。

在离开家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在逃避。这不能怪他，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跟苏聿的关系。

对于自己是被领养的这件事苏定早已释怀，苏家人对他都很好，他怎么会以怨报德。

他唯独无法面对的就是苏聿。

这个亦兄亦父，陪着他长大的男人，竟然对他怀揣着不可言明的心思。

这实在太荒唐了。

而他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样的感情。

还是苏聿先开口：“爷爷最近身体不太好，想见见你。”

苏定心里一颤：“爷爷怎么了？！”

“心力衰竭，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相比之下，苏聿要淡然许多，“不严重，只是年纪大了，要多注意。”

他总是这样，仿佛世间一切都能看得开，有时候苏定觉得他像个冷冰冰的机器，没有一点感情。

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真的很像亲兄弟，一个遗传父亲，一个遗传母亲，拥有不太相似的外貌，和完全互补的性格，共同组成个完整的灵魂。

和苏聿相反，苏定是情感充沛、内心柔软的人，他有着强大的共情能力，甚至看一场电影也会难过很久。

所以一听说爷爷身体不太好，他几乎是立刻红了眼眶：“爷爷现在出院了吗？”

苏聿点头：“嗯，请了护工，在家休息。”

苏定低着头没有说话。

往常这种时候，苏聿会揉揉他的头发，像撸小动物那样安慰他。但现在苏聿只是看着他，没有哄他也没有给他拥抱。

甚至连语气也没有丝毫波澜：“我帮你请好假了，等下和常湛一起走。”

这反而让苏定开始无所适从，过了几秒愣愣道：“那、我去收拾下东西。”

然后他几乎是慌乱的逃走。

这太奇怪了，哪里都奇怪。

苏聿对他的态度不该是这样的。

苏定说不清楚应该是怎样，和原来一样对待自己吗？好像也不对。可现在苏聿对待他的态度，让他感觉也不对。

两年了，他还是没能在自己和苏聿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既然苏聿可以当做和从前一样，那么他也可以。至少在他还没找到办法去解决这件事之前，就保持现状吧。

苏定闷闷地去收拾自己的东西，苏聿去看常湛，见林书雁在旁边，有些惊讶。

他没久留，说了几句话便离开，郑岩也很有眼力地走开，帐篷里只留了他们两个人。

常湛躺了大半天，要起来，林书雁不让他乱动。

“躺好。”

常湛只好乖乖躺回去，一颗心按捺在胸膛里躁动不安。

林书雁至少表现得要比他冷静一些，叮嘱着注意事项，但其实也并没比他好多少。

有些话想说，又怪场合不对，关系不对，最终堵着喉咙说不出口，只剩下没用的废话在嘴边游离。

“你们哪天回去？”常湛问。

林书雁摇头：“还没通知。”

常湛没话找话：“听说你不在和西了？”

“嗯。”林书雁猜应该是苏定告诉他的，“去了家私立。”

他没说是哪家，当初也没告诉苏定。

常湛只是点点头，没有过多追问。他们之间的距离忽远忽近，常湛不想太远，又怕把握不好距离，太过了。

想了想，他开口：“这几年……”

林书雁抬头：“什么？”

常湛接着问：“你身边有人吗？”

林书雁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被弄得措手不及。实际上他完全可以承认，也可以否认，但此刻他只是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只好用其他话来掩饰：“你的伤口多注意，别做对心脏冲击太大的事。”

本想跳过这个话题，常湛却异常执着：“有吗？”

林书雁看了眼他，对上一片炽热与渴求。道：“下次见面告诉你。”

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常湛便收回了那片目光，也收敛回了一点他的躁动。他想抱抱林书雁，哪怕只是像朋友之间的拥抱那样轻。

但现在他们连朋友都不是，他失去了资格。

苏定收拾完东西回来找常湛，情绪也不是很高。常湛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肯说。

一个小时后，停在不远处的直升机再次发出轰鸣的声响，席卷着周边的空气升空，像一只飞鸟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不去送送？”郑岩撩开帐篷走进来。

林书雁正在整理自己的东西，摇了摇头。

郑岩开始好奇：“你们到底因为什么分手的？”

这个问题太私人了，以前他没问过林书雁，只是猜测，何况两个男人情况确实比较特殊。不过现在看来，可能不是两个人本身的原因。

这个问题连林书雁自己也说不清：“各种原因。”

郑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确实，他们这样的关系，在这个社会里，外界因素远比性格本身难解决得多。

常湛离开之后，医疗队又在灾区留了十来天，等伤员都陆续转移到县里，灾情也基本稳定后，他们才开始撤离。

十几天里，林书雁又清瘦了些。回到医院，其他医生见了都要关心上几句，叮嘱他要好好吃饭。

也是回来之后，他才看到了几条常湛发来的微信，和众多消息堆积在一起，差点被当成垃圾消息划走。

常湛的微信他一直没删，头像和名字还是原来的，以至于让林书雁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三年里，常湛没有更新过一条动态，没有一条朋友圈，干净到让人怀疑他早已不用这个号。他也没有打扰过林书雁，就跟林书雁也未曾再联系过他一样。

林书雁的动态倒是频繁了很多，都是和工作有关的，时不时就要被迫转发一下这个活动那个会议，还有一些科普知识、急救措施。

山里网络不好，很多消息他都是回来之后才看见的。

常湛给他发的都是自己的近况，大到伤口用药，小到午饭吃什么，事无巨细，把聊天框当成了记事本。

加起来有好几十条，林书雁一条条往上翻，一个字不肯落下，认认真真读完，比看手术案例还要仔细。

一遍好像不够，看完之后他又来了一遍，以确保自己没有落下重要信息。

事实上根本没有重要信息，都是很小的事。但就是这些小事，在错位的时间里，让他和常湛产生了共情，自己仿佛也经历了一遍。

他给常湛回了条消息，之后盯着对话框呆愣许久。

这种等着别人消息的期待感，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许是手机不在身边，常湛没有立刻回复，林书雁便休息也休息不好，睡了个多梦的午觉，醒来后第一时间就去摸手机，竟是那么期待。

之后的一小段时间里，他们一直保持着这般联系，不算熟络，但对话框每天都保持着更新。

林书雁仿佛回到了最初那段时间，睡前和醒来都开始期待来自常湛的消息。

他这颗心又被重新吊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虽然很远，但很甜！


102 相见

这是林书雁第二次跟另一个人保持着频繁又密切的联系。巧的是，上次也是常湛。

就像人可以不长教训，再次犯同一个错误那样，他在同一个人身上栽了两次。

如今他成熟许多，对于恋爱这件事也有了经验，才逐渐回过味儿来，当初是怎么被常湛一步步哄到手的。

他稀里糊涂的被追求，接受，恋爱，滚床单，再到分手，清醒又糊涂，走了个完整的循环才搞明白爱情这回事。

可当他再次陷入恋爱里，又变得糊涂了。

甚至上一次，他和常湛都没有经历太久的暧昧，以至于这次竟然觉得这样不清不楚的暧昧期难熬。

常湛的消息每天如约而至，大事小事都与他分享。从他转院、拆线到复健，林书雁仿佛陪着他走过了全过程，

不过他感觉得到，相比之前，常湛真的长大了许多。

那些话语不再是油腔滑调、甜言蜜语，也不再吊儿郎当，撩人的话信手拈来，反而认认真真，连欢喜都克制得紧。

他开始像个初恋的大男孩，担心自己嘴笨说了错话，可以把一行字的内容编辑好久，又怕让林书雁等久，顾忌着他的感受。

像追求者，更像朋友。

反而是林书雁，上班时间基本是没时间看手机的，有时候忙里偷闲回上一句，常湛便很体贴地等他空闲再发。

两人就这么吊着对方，心痒难耐，但谁也不敢先去戳破这层关系。

甜蜜酸楚对半平分，却又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这样的日子并不长久，从常湛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之后，时间就没这么自由了，手机也不能时刻带在身边，经常只有晚上才有时间，有时出任务或演习，两三天才能看上一眼。

林书雁就这样被他勾着一颗心，从早到晚，日日夜夜。

他试图找其他事来转移注意，可效果不太好，心乱了生活仿佛也跟着乱了。

好在工作不轻松，占据了大部分时间，让他免于胡思乱想，就这样竟也熬过了两三个月。

以前常湛追他，像块狗皮膏药整日贴在他身边，他嫌烦都来不及。现在风水轮流，他想见常湛，却又见不到了。

林书雁就沉溺在这样的情绪里沉浮、挣扎，熟不知常湛也是一样。距离加网络，将彼此困在一块小小的屏幕里，看不见又无法触及。

这两天常湛有任务，任务本来就是保密的，林书雁不方便多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只提醒他要注意安全。

常湛回了句好，又发了“遵命”的表情。

之后的两天林书雁果然没有再收到他的消息，这天晚上却接到了来自郑岩的电话。

从震区回来后，他和郑岩也恢复了联系，两人还吃了一顿饭，也是这时候他才知道郑岩前年领证办了婚礼，只不过他已不在和西，便没邀请他。

郑岩那边听起来有点急：“书雁，你是自己住吧？方不方便让我过去借住一宿？”

林书雁倒不介意，只是担心：“出什么事了吗？”

郑岩仿佛一言难尽，不大方便说：“家事，不方便的话我找别的地方。”

作为朋友，这点忙还是能帮的。林书雁便把自己的地址发给了他。

临挂电话，郑岩很是难为情道：“那个……等会能不能再下楼帮我付下车费？”

等他到了，林书雁看到他额角上还有点淤青，人也挺狼狈，脚上还穿着拖鞋，猜测他应该是和爱人吵架了，没准还动了手。

别人的家事，他不方便多问，郑岩大概也觉得不光彩，缄口不言。

“我睡沙发就行。”

林书雁也没太客气，帮他拿了枕头和被子。

半夜他听见郑岩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很小，不过他睡得浅，隐约听到了几句，又听得不真切。

等第二天醒，郑岩便一改昨天的颓废，整个人精神状态好了不少，人也容光焕发，看样子问题是解决了。

林书雁借给他一身干净的衣服，想到他经济窘困，又转给他几百救急。

“等会你直接去单位？”

“嗯。”郑岩道，“谢了，钱我回头转你。”

林书雁也要去单位，正好顺路。两人一起下了楼，郑岩兴冲冲地跟他讲自己和爱人的事。

“和好了？”

郑岩：“夫妻哪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和。”

林书雁大清早被硬塞了一把粮，与郑岩说笑间和一辆黑色轿车擦身而过。

郑岩说着：“走，我请你吃个早餐。”

林书雁压根没注意：“我看还是我请你吧。”

“一顿早饭我还是请得起的，感谢你昨晚的收留，要不我真没地方去。”

林书雁不再跟他客气，两人在小区外的早餐店坐下。

马路边的黑色轿车里，常湛缓缓摇下车窗，远远看着他们，脸上的喜悦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失落和疲惫。

林书雁对此毫不知情，周五问诊的人异常多，下午他还要开会，临下班急诊那边又有个重伤，一台手术做到快八点钟。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他换下手术服，穿上自己的风衣，手机上有郑岩转过来的收款和几条公众号推送。

常湛在他置顶的位置，那里空空的，对话停留在前两天。

想着，林书雁打开，想给他发条消息，又无从发起，呆看了半天还是关掉了。

就算他给常湛发了，常湛现在也看不到。

初秋的夜晚微凉，早上他没开车，晚上只能坐地铁回去。好在这个时间点错过了下班高峰，不算拥堵，路程也只有几站地。

楼下有几个老太太在散步，年轻人遛狗，高中男孩踩着滑板路过，在林书雁身旁掠过一阵风。

他回头，从进小区开始，林书雁就有种莫名的感觉，好像有人在跟着他。可一回头，路的尽头只有刚过去的高中男孩的身影。

林书雁不敢放松警惕，大步往前快走。他住的这栋在最里面，相对偏僻，住客也好，当初是图个安静，现在想来却不怎么安全。

走到单元楼里，正当他要按电梯时，身后的影子追来了。

林书雁下意识反制对方，那人始料未及：“疼疼疼，哥，是我！”

这下林书雁才认出来：“林宇？”

“放开我，先放开……”林宇疼得嗷嗷叫，“疼死我了！”

林书雁松了手：“你跟踪我？”

“还不是因为你不接我的电话，还把我微信拉黑了，我联系不到你只好这么做了。”林宇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要不是知道你在哪里工作，还真找不到你呢。”

“你找我做什么？”林书雁问。

林宇揉着肩膀：“你不至于这么绝情吧，当初是我不对，可那也是你自己选择出柜的，都这几年过去了，还真不跟家里联系了啊。”

“说正事。”

林宇嘟嘟囔囔的，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红色的贺卡：“哥，我要结婚了，这回你总得来吧。”

林书雁轻微皱了下眉，这确实在他意料之外。

“以前爸妈总说得你先成家，我才能成家，可你又结不了婚，我总不能这么等着吧。”林宇说，“再说我能等，我女朋友也等不了啊。”

在林书雁印象里，林宇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毛孩，只知道整天惹事，好吃懒做，有事就找家里摆平，从未想过眨眼间他都要成家了。

林宇被他盯得全身发毛：“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也不小了，明明是你自己不结婚……以后我也有自己的家了，爸妈那边肯定顾不过来，还得你多照顾。”

林书雁低头看着手中的请柬，没有说话。听着林宇道：“其实也不能怪爸妈，你说这种事放到哪个家里能受得了啊，别说他们了，我都不太能接受自己的哥哥是个同性恋。这两年爸妈身体都不太好，你有空还是去看看他们吧。”

林书雁愣了良久，而后道：“我知道了。”

“那我结婚你一定得来啊，你可是我亲哥。”林宇退后几步，冲他摆摆手，“哥，那没事我先走了！”

直到他的声音和身影消失，林书雁都没有回过神来，心中五味杂陈。

郑岩结婚了，林宇也要结婚了，同科室比他小一岁的同事上个月孩子刚满月，老师转眼就要退休了。

他住了十几年的老房子拆了，母校搬到了新校区，同门博士毕业了，街角的那家店数不清换了多少个老板。

来来回回，斗转星移。好像世界一直在转，只有他停在了原地。

林书雁捏着那张红色请柬，心中忽然有些难过。

电梯“叮”地一声停下，有人下来丢垃圾，他挪开位置，却也没有要上去的打算。

对方奇怪地打量了他几眼，刚走几步，又撞上一道身影。

她不悦地吐槽：“怎么一个个地都堵人家门口，门神啊？”

然后抱怨着离去。

林书雁顺着她的声音望去，离他几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高大的影子。

那个身影被隐在阴影里，陌生又熟悉，让他以为是自己花了眼。

“常湛？”

常湛走过来，摘下大衣的帽子，把自己暴露在灯光下。

他想给林书雁一个拥抱，也应该给他一个拥抱，可早上的画面不断在他脑海里循环，以至于让他失去了这么做的勇气和立场。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简单的：“嗯，是我。”

作者有话说：

剧情有点多没写到很甜的地方，不过下章的车已经在想放到哪里了……


103 复燃

“你怎么来了？”

常湛的出现是惊喜，也是意外。

林书雁当然高兴，只是不知道刚才他和林宇的对话常湛听见没有，又听见了多少。

常湛开口道：“请假回家一趟，正好顺路就过来了。”

林书雁他不知道顺不顺路，但他记得自己没有告诉过常湛这里的地址，可能是问的苏定。

刚才的失落仿佛被风吹走些许，没有什么能比见到喜欢的人更欢喜。林书雁脸上的愁云散开，问：“怎么过来的？”

“开车。”常湛淡淡道，没多少表情。

这和林书雁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以为他们的见面会是欢喜的，按捺不住激动的。可事实却是如此平静，和其他分别许久的老情人偶遇没有区别。

可明明他们是不一样的，他们之间还有感情，他们聊了那么多，每天分享着彼此的人生，关心着远在千里外的对方，会为彼此牵肠挂肚，甘心寸断。

可怎么常湛见到他一点都看不出开心呢？

林书雁见他满脸憔悴，暗自算了下两个城市之间的车程，至少要五六个小时。

于是他小声道：“那挺累的吧，要不要……上去坐坐？”

常湛没有点头，而是反问：“方便吗？”

林书雁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我没来得及收拾，不过房间还算干净。”

见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常湛脸上的严肃就有点绷不住，这么几年，林书雁还是能让人感到意外可爱。

他算完了。

可能自己这辈子都要栽在这个人手里了。

他们上电梯，林书雁按下楼层，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指暗自绞在一起。他的背影是那么孤冷，人却是那么紧张。

如果说这次和过去有什么不同，那大概是，这次更心动的人是他吧。

输入密码，开门，牛奶跑过来，看见林书雁身后的男人先是用力叫了几声，凶凶地冲上去。等真的冲上去，它好像又认出来了常湛，在他脚边绕了两圈后，安静了。

除了房子变了，关系变了，其他和他们恋爱时没有变化。

林书雁放下手中的东西，先去给牛奶喂食。常湛站在客厅里打量着房间，试图找出一点双人生活的痕迹。

今天早上他是看见林书雁和郑岩一起走出小区的。

昨天晚上结束任务后他第一时间跟上级请了假，只是想回来给林书雁一个惊喜。几乎是整夜没合眼地开了五个多小时的车，等真的来到林书雁面前，却看见他和别的男人说说笑笑。

他怎么能不多想？

可另一边，理智又在告诉他林书雁不是这种人。

林书雁喂完牛奶，接了杯温水给常湛。解释道：“今天下班有点晚，等了很久吗？”

常湛说没有，尽管事实是他从日出等到日落。

他们之间好像忽然又变得疏远了，那些彼此关心、彼此牵挂的日子仿佛是幻觉，现在才是现实。

气氛沉默得开始尴尬，彼此面对面互相折磨着。

他们都想，不该这样，又都不知该打破这面玻璃。

还是常湛先问：“你和那个医生……”

林书雁不解地抬头，看着他。

“是叫郑岩吧，你们……多久了？”

林书雁彻底皱起了眉：“郑岩？”

常湛也看着他。

那一刻，林书雁忽然转不过弯了，呆愣地问：“和郑岩有什么关系？”

“今天早晨，我看见你们一起出来。”常湛也不再拐弯抹角。

他必须要问清楚，就算是让他死，也要给个痛快。

林书雁脑袋慢半拍，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所以，常湛不高兴不是因为太累，而是误会他了。

这回轮到了常湛皱眉：“难道不是吗？”

林书雁直直看着他，眼里带着柔情和笑意：“傻子。”

“？”

林书雁解释：“郑岩昨天家里有事，在我这里借住了一宿，而且他已经结婚了。”

常湛还有点发蒙：“我以为……”

“以为什么？”

常湛没答，也笑了声，为自己的愚蠢。接着对林书雁说：“对不起。”

林书雁敛回自己的笑意，认真地问：“我在你眼里是那样的人吗？”

“不是。”常湛这次答的很快，没有半秒停顿，“当然不是，我只是害怕。”

他真的害怕，再回首林书雁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也害怕自己没有能力，保护不了他；怕自己不够优秀，入不了林书雁的眼。

原来喜欢，就是开始变得自卑。

“是我误会了。”常湛庆幸这是一场闹剧，“所以，你身边现在没有人？”

上次说好了，下次见面林书雁要给他一个答案，现在他来讨答案了。

林书雁望着他，嘴角是笑意，眼底也是笑意。

他反问道：“你觉得呢？”

常湛也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两人对望着，空气在擦枪走火。

不等常湛自己把答案说出来，林书雁上前，接过他手中温热的水杯，转身稳稳放在桌上，回身时吻了上去。

他的吻出其不意，是热情的、汹涌的，只有短短几秒，然后变得柔情、含蓄，淡淡的，若即若离。

就是这短短几秒，让常湛的大脑空白了。

几秒之后，他才将抽离身体的灵魂唤回，配合着林书雁的动作，想把这个吻变得更深。

林书雁却抽开舌头，轻轻向后躲开，又有意无意蹭着他的鼻尖，像依恋、缠绵，像蝴蝶轻点过花蕊，更像一场欲擒故纵的把戏。

常湛觉得他不是在要自己的吻，而是在要自己的命。

他将他抱住，好让他无法逃脱，就这样将他禁锢在自己的怀抱里吻他。常湛从没想过他会这么快得到一个吻，就算是夜行千里，仅仅是得到林书雁的一个眼神，他就很满足。

明明林书雁是纵火犯，却是他自己先顶不住，被吻得面红耳赤，又被困在怀里逃脱不得。

常湛难舍地与他分开，手还是揽在他的腰上。

林书雁呼吸有些急促，轻笑着在他耳边又道了一遍：“傻子。”

常湛一点都不反驳，只是紧紧抱着他。随便林书雁骂他什么，他都承认。何况他就是愚蠢，这样的误会也能闹出来，连他自己也想骂自己两句。

就这么彼此温暖了一会儿，林书雁忽然反应过来：“你早上就来了？”

“唔。”

“不是说没等多久？”

常湛还想掩饰：“是早上来的，后来又回家了一趟。”

林书雁静静听着：“回过家你连胡子都没有刮？”

常湛摸了摸下巴，确实扎手，脸上浮现出一丝被拆穿谎言的窘迫。

“也没吃饭吧？”

这回常湛老老实实“嗯”了声。

其实林书雁都不用问，他知道以常湛的性子，遇到这种事肯定吃不下睡不好，再看看他憔悴的模样就知道了。

林书雁也没吃完饭：“你先休息会儿，我去做饭。”

常湛在他肩膀蹭了两下，才不舍地放手。

“我去冲个澡。”

“嗯。”

两人分工明确，十几分钟后，常湛湿漉漉地裹着浴袍出来，林书雁煮好的面刚刚摆上餐桌。

三年过去，在厨艺这方面他好像还是没有太大进步，会做的菜只有那两样，不想沾油烟的时候就煮碗面条来应付。

好在常湛一点都不挑剔，在这方面很包容他。

对于常湛来说，面条是老味道，人也是。虽然房子变了，可在他对面的人仍旧是林书雁，这就够了。

“这次回来几天？”林书雁问。

常湛：“三天。”

只有三天啊，林书雁想，他们还浪费掉了一天，多可惜啊。

明天他休息，原定的去拜访老师，可他现在又想把时间分一些给常湛。

吃过饭时间有点晚了，牛奶一直在脚边打转，等着带他下去遛弯，只不过今天他的主人又变回了两个。

因此它异常兴奋，在电梯里上蹿下跳，林书雁牵着绳子，常湛把它抱了起来。

楼下晚风习习，他们又回到了恋爱时。

遛完牛奶，已经十点多。电梯里林书雁问：“今天还回吗？”

常湛也问：“我可以留宿吗？”

林书雁轻“嗯”了声，算作答应。

两人彼此怀着一颗惴惴的心，空气都变得微妙。

进了家门，牛奶很乖地跑到阳台自己的窝里，林书雁弯腰换鞋，听见常湛问：“其实你和林宇说话，我听见了。”

林书雁回头看他。

“出柜，是因为我吗？”常湛问。

林书雁愣了半秒，这件事对他来说已经有些久远。

“不是。”他道，“时机合适就说了，反正是早晚的事。”

他们在一起时间不算短，尽管林书雁没怎么提及过自己的家庭，常湛多少也有所了解。他知道林书雁的家里是非常传统的，和常家不相上下。

事实证明也是如此，至少从林宇的话里可以听出，因为这事林书雁和家里关系很僵，甚至断了联系。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便被林书雁打断：“常湛，别说对不起。没有什么对不起的，都过去了。”

他硬生生把常湛的话堵在喉咙里，常湛只好咽下，杵在那里像个迷茫的孩子。

林书雁换好鞋，再次主动上前吻了他。

他知道常湛也很想做这件事，可在他的地盘上，常湛总要收敛一些，只好由他来做。

他不介意做主动的那个，只要对方给他相应的回报。

积攒了三年多的思念、痛苦、不甘……通通在这一刻宇宙大爆炸，交织着冲翻他们的理性。

交换，吮吸，撕咬，试图把对方吻进自己的骨子里。

可惜在常湛面前，林书雁永远略胜一筹。他的大脑要缺氧，四肢也做不了主，被常湛按在墙上强势对待。

等察觉到有擦枪走火的意图，林书雁连忙喘着说：“……去房间。”

常湛的呼吸也很重，拥着他推开卧室的门。

床单是淡黄色的，不太像林书雁的风格，又与他很贴合。常湛将他困在那一片暖色的柔软里，也把自己困在了那片温柔乡。

其实两人都没想到会这么快到这一步，但真的到了，又没有人想要喊停。

常湛吻他的嘴唇、鼻尖和喉结，又吻他的手心、手指和手腕，不肯放过林书雁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

亲完，他去解林书雁的衬衣扣子。

“没有套。”林书雁光着脚踩在他的肩膀道。

转眼扣子已经被解开两颗，常湛缓缓停下动作，等着他下一句话。

不管是到此为止，还是继续，他都听林书雁的。

林书雁得以喘息，缓了两秒说：“街角便利店，十分钟。”

“嗯。”

常湛答应着，却没从他身上起来。

林书雁给了他一个吻，哄孩子般：“乖，回来给你奖励。”

“什么？”

“秘密。”

常湛起身，他衣冠还算整齐，随意整理了两下。还好大衣是长款，可以遮住身下的一点尴尬。

他同样给了林书雁一个吻才离开。

等到他离开，林书雁简单冲了个澡，然后打开柜子，从最里面取出那件挂了三年的白衬衣。

有点轻微发潮的味道，是常湛以前常穿的那件。

衬衣本来就是休闲款，常湛穿着就是偏休闲的，到他身上更是宽松，下摆有些长，堪堪遮过了大腿根。

常湛回来时，就看见林书雁穿着件白衬衣半靠在床上看手机，扣子只扣了中间三颗扣子，上下都要遮不遮，欲隐欲现。

开始他还没察觉那件衬衣是自己的，直到看见袖口的细节，才明显愣了下。

原来这就是林书雁的奖励。

三年里，他从未忘记过自己，也没有把他们的回忆丢弃殆尽。相反，他保存地很好，只等着自己来开启。

衬衣如此，林书雁也如此。

常湛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难过又高兴。这三年里，林书雁过得一定不容易，不仅是生活，情感上的煎熬更甚。

可他又是高兴的，因为他们始终爱着彼此。

常湛一点点吻着他，剥开他身上单薄的衬衣，那下面什么都没穿，全身上下只剩一条内裤，林书雁竟然羞得扭过去了脸。

“现在不好意思，是不是有点晚？”常湛笑他。

林书雁难得这样主动，脸都豁出去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勾住他的肩膀跟他讨吻。

或许是太久没做过了，尽管常湛给他的前戏漫长又耐心，林书雁还是吃了不少苦头，痛得不敢呼吸。

“常湛……”

他喊常湛的名字，这让他有安全感，就像之前一遍遍把他从生死线上喊回来。

这个名字彻底刻在了他的生命里。

常湛给过他的痛、快乐和欢愉，在他即将三十岁的人生里，又带他体味了一遍。

“我在呢。”

这一次，每一声呼唤常湛都给了他回应。

作者有话说：

这车……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写得不是很有感觉，等找到灵感再补一个。


104 好喜欢你

千百个日日夜夜的想念，在这一刻被填满，心中隐约空缺着的那块，也被一个个吻充盈起来。

他们喘息着、亲吻着，要把自己黏在对方身上，分秒也不想离开。

林书雁没有那么好的精力，干脆放弃挣扎，任常湛摆弄。偏偏常湛很顾及他，时不时还要问两句他的感受，他都不再有力气回答。

一场酣畅淋漓的痛快结束后，林书雁像滩水化在床上。他身上明晃晃的，都是汗，常湛的一只胳膊从背后横亘过来，紧紧抱在他腰间，嘴唇吻着他的背脊。

“又瘦了。”他吻过脊骨，说道。

“有吗？”

林书雁倒没感觉。他只知晓自己没胖，还暗自对自己没有像其他医生那样发福感到庆幸过。

常湛很肯定，摸过他的腰和背：“嗯，这里，还有这里，都瘦了。”

林书雁还没来得及反驳，就感觉到那双手游走到了更下面的位置，听见他说：“这里也瘦了。”

左臀被捏了下，林书雁感到有点羞耻：“唔。”

常湛轻声责备道：“林医生，你没有照顾好自己。”

林书雁转过身，拉起脚边的薄被搭在身上。常湛像个孩子一样钻进来，把头埋在他怀里，头发蹭着他的胸膛。

过了会儿，他把头露出来：“以后能不能让我照顾你？”

答案应该是毫无疑问的，可林书雁竟然犹豫了。他的眼神开始闪躲，写满了不知所措。他当然愿意，可常湛真的能做到吗？

他比自己还要忙，他们又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常湛每天能做的不过也只是嘘寒问暖，他不敢有期待。

常湛察觉到他的犹豫和躲闪，也明白他的顾虑，重新将自己埋在他胸前，一下一下地亲吻。

林书雁轻轻喘息着，抱紧他。

两人都很默契地不再提及这个无解之题，只尽情享受着当下的欢愉。常湛前所未有的黏人，像个不愿离开母亲怀抱的小孩，急切地寻找着存在。

被吻了太多下，林书雁感觉自己胸前的那寸皮肤在灼烧，他想应该是烫穿了、烧透了，因为常湛的爱是那样火热，让人无法抗拒。

他感受得到，却不能给回应。

“你明天要回家吗？”林书雁问。

常湛闷闷地“嗯”了声：“去看看外公外婆。”

还没分开，林书雁就开始舍不得了。在他近三十年的记忆里，自己从没有这么感性过。

他还没表达不舍，常湛却先开口：“不想走。”

这段时间的成熟仿佛是错觉，他又变回了那个大男孩，会跟你撒娇耍赖，会想尽办法讨你开心，真诚又可怜。

“不想分开。”

林书雁也不想，可他在常湛面前总归要成熟些，不能由着他胡来：“明天我也要去拜访老师。”

常湛接道：“中午还是晚上？晚上的话我去接你。”

“中午。”林书雁说，“我开车去，你也好好跟家里吃顿饭。”

工作性质特殊，他知道这几年常湛回家很少，也没再问过他们父子之间的事，不知是否还那么僵。

人长大了，就要慢慢学着和世界和解。学会妥协，许多事才能过得去，这是林书雁好不容易懂得的道理，总有一天常湛也会懂。

常湛正沉溺于他身上淡淡的椰子香，无心去想其他，依赖地道：“怎么办，林医生……”

“怎么了？”

常湛抬起头，双眼湿漉漉地发红，说：“好喜欢你。”

“好想死在你身上。”

林书雁被他突如其来的表白搞得措手不及，脸颊发烫。

同时他感觉到一点微妙的变化，立刻掌握主动权，先表明立场：“不能再来了，再来我就要死了。”

常湛很乖地答应，只是抱着他，也只想抱着他。

林书雁是真的累了，加班手术已经够疲惫，还被折腾了半晚上，此时困意浓重，伸手关了床边的夜灯。

意识朦胧间，他听见常湛问：“明天我还能来吗？”

林书雁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

他轻轻咬了林书雁一口，又用舌头舔*：“那要在家等我。”

林书雁被他弄得有点发痒，轻笑了下：“我又跑不了。”

常湛将他抱得很紧，没有说话。

他只是担心再次失去。

林书雁迷迷糊糊地睡着，常湛始终这样抱着他，头埋在他胸前，手臂揽在他腰间，直到自己也睡着。

-

可能是真的太累，林书雁整夜无梦，等醒来时已经九点，外面太阳高挂。

他很少睡懒觉，周末也极少给自己放假，今天却是例外，身上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慵懒和不想起床。

常湛倒是起得早，严格的军规早已让他养成可怕的生物钟，连早饭都已经准备妥当，只等着爱人起床。

“要不要再睡会儿？”

林书雁摇头，再睡下去等会能直接跟老师吃午饭了。

常湛不仅人成熟了，厨艺也进步极大，金黄香糯的小米南瓜粥和煎饺成功俘获了林书雁的胃。

“早上现学的，味道还行吗？”

在这方面林书雁没有丝毫太大发言权，毕竟他的厨艺实在不怎么理想，只能评价：“很好喝。”

“那明天还做。”

林书雁不得不问一句：“你……什么时候走？”

常湛说：“明天下午，八点前得回去。”

林书雁喝着粥，热气熏到了他的眼睛：“那下次……”

“看有没有假。”常湛明白他想说什么，“我会争取。”

职业特殊，林书雁不想让他为难，他应该是最理解常湛的那个才对。

“对了，林宇不是要结婚了吗？”常湛从口袋拿出个红包，“我肯定没时间去，你帮我给他，把咱俩的放一起。”

林书雁没接，觉得不太合适。

“不多，就几百，算是份祝福。要是不方便，不用说是我给的。”

常湛有分寸，他现在没身份，虽然林书雁跟家里出了柜，但他不确定林书雁想不想让林宇知道他们的关系。

林书雁斟酌几秒，最终还是接了过去。

家庭是他们早晚要解决的问题，也是现在横亘在面前最大的鸿沟，无论是他这里还是常湛那里。

林书雁喝完最后一口粥，听见常湛说：“给我点时间。”

给他点时间，让他来解决这一切。

“好。”

林书雁想，他愿意等。

作者有话说：

太喜欢事后黏黏糊糊的感觉了


105 回家

中午林书雁带着礼品去拜访老师，他坚持没让常湛送，自己开车过去的，回来也方便。

上次从震区回来就想过来，却因时间没对到一起一拖再拖，这次还是老师主动联系的他，要他到家里吃顿饭。

高伟呈身兼数职，平时比他还忙，时不时还要去各地做讲座，能空出来时间实在不易。

林书雁按了门铃，师母来开的门。他不是头一次上门拜访，轻车熟路，不算拘谨。

趁着老师去洗手，师母边上菜边道：“你师傅前两天还老念叨你，说现在的学生一批不如一批了，要是你还在和西就好了。”

林书雁惭愧。

高伟呈倒从来不跟他说这些，只问了几句他最近的工作如何，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

林书雁很老实地回答，两人聊了半顿饭的手术，师母实在听不下去，打断道：“饭桌上你们能不能别聊这些血腥的，我都吃不下去了，你今天叫小林过来干嘛的，忘了？”

林书雁停下筷子，看向高伟呈。

高伟呈咳了两声，继续夹菜：“不急，这不是还没说到呢，慢慢来。”

“老师，您找我有事？”

“看你师母急的，我这还没说到呢。”高伟呈放下筷子，问，“你现在还自己住呢？”

林书雁没反应过来深层的意思，呆呆“嗯”了声。

高伟呈继续问：“谈对象了没？”

“啊？”他这才有点明白老师和师母的意思，“没，您知道我……”

“我知道。”高伟呈夹了一筷子鱼，“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人要学会往前看，你师母呢，想给你介绍个对象。”

师母在一旁无情拆穿：“什么我想介绍，明明是你自己给人家小林物色的！”

“咳。”高伟呈轻咳掩饰尴尬，“这人呢是我儿子的大学室友，在德国读的生物学博士，前两个月刚回国，可能比你小上一岁。”

林书雁万万没想到出柜也不能逃过相亲这一关，着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老师，我……”

“先听我说完。”高伟呈继续说，“现在在一家科技公司，人品、收入这些肯定是没问题，情况他家里也知道，是不反对的。”

待他话音刚落，林书雁直接道：“老师，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

高伟呈沉默了几秒，还是说：“该考虑考虑了，人不能总是一个人。就算不结婚，也得找个搭伙过日子的，能相互照应着点。”

林书雁明白老师的用心良苦。无论是事业还是生活，他往前走的每一步，老师都在给他铺下一条路。

只是在这件事上，或许他真的要辜负高伟呈的用心了。

见他犹豫，高伟呈问：“还想着姓常的那小子呢？”

“不是。”林书雁下意识否认，“工作太忙了，没时间想这些。”

“哼，那小子混的很，不务正业不学无术，比这个差远了。”高伟呈一向看不上常湛，“见都不愿意见？”

林书雁没这方面的意思，也不愿意在这上面浪费时间：“对不起老师。”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高伟呈轻叹一声，“我和你师母呢，就是想你身边有个人陪，自己也不至于孤单，你要是没这方面的意思就算了。”

“不过，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了，别总去想。”

林书雁点头。

高伟呈是他和常湛之间的知情人，也是当时唯一不反对他们的长辈，对于这点，林书雁始终很感激。

不过现在高伟呈的做法他也可以理解，毕竟在其他人眼里，常湛已经是过去式了。

他也曾以为常湛是过去式，想要努力地往前看，可命运就像一个圈，在前面等着他的，仍旧是常湛。

开车回去的路上下了小雨，常湛给他发了张图片，在和两个老人家一起吃饭。

林书雁等红绿灯时才看见，回消息让他多陪陪老人家，常湛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吃饭别看手机。”外婆念叨他，“眼睛都掉到手机里了，女朋友啊？”

常湛把手机锁了屏，没否认。

外婆惊喜：“真是呀？是什么人能入我们湛湛的眼啊？”

要是放到以前，常湛打个哈哈就过去了，今天却不一样，他竟然认真想了一会儿。

然后道：“他是个医生。”

“医生好啊，咱们家还没出过医生呢。”外婆眉开眼笑，很是满意，“多大呀？”

常湛又认真想了想：“比我大一点。”

“大点也没事，人好，处得来就行。”她是真的太想看外孙成家了，“我就说怎么突然回来呢，回来找人家的吧？”

坐在他对面的邵安抬头看了常湛一眼，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

外公问：“怎么没把人带过来一起吃个饭？”

常湛实话实说：“他今天有别的安排，以后吧。”

“湛湛长大了，说话都不一样了。”外婆很是欣慰，“听你舅舅说，前段时间你受了挺重的伤，也不告诉我们，前两天我们才知道。”

“这不是怕你和姥爷担心吗？”

说起来，到底还是担心：“没有落下病根吧？”

“没。”常湛说，“我现在身体结实着呢，一点毛病没有。”

外婆放心了许多：“那就好，你妈和你姐走得太早了，我们不求别的，你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重要。”

说到母亲和姐姐，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这始终是两位老人走不出来的痛。

话到了这份上，常湛试探着问：“那姥姥，我以后不结婚行吗？像我舅一样。”

“那是你们常家的事，我这个外姓的老太太管得着吗？”

老人家在这件事上看得很开，虽然希望孙子早日成家，但结婚有风险，并不是每段婚姻都幸福的。

邵安那种不妙的直觉越来越强，但他又说不上来原因，只好闷头吃饭。

外公看不下去了，道：“刚还说有对象了呢，你不结婚就不结，那人家怎么办？”

“他也不结。”常湛说，“我俩都不结婚，就搭伙过日子。”

外婆不理解：“就差那一张结婚证的事？”

常湛沉默了，低着头扒饭。

过了会儿，他问：“姥姥，你们真的只要我过得开心就好吗？”

“当然了，我们都一把年纪了，等不了多久就入土了，你们年轻人的事哪里还管得着？”外婆语重心长，“只要不是违纪的犯法的背德的，怎么开心就怎么活。”

邵安左眼皮直跳，好像知道他想做什么了，低声警告：“常湛！”

常湛也看了眼他，权衡着其中利弊。

就当邵安以为他放弃了这个念头，打算继续低头吃饭时，听见他道：“姥姥姥爷，我喜欢的是个男人。”

饭桌上霎时安静。

几秒后，邵安先暴起：“常湛！你别太过分了！”

他父母年级都大了，说不定一个高血压人就过去了，常湛怎么能对他们两位老人出柜？！

“其实我不打算跟你们说，怕你们接受不了，再气出个病。”常湛低着头，“但你们是我最亲的人，我不想骗你们，也想得到你们的祝福。”

还是长久的沉默，两位老人也是沉默，这已经比常湛预想的场面要平静很多。

再抬头，外婆眼眶是红的，眼泪啪嗒往下掉，嘴上却说：“……也、也挺好的，就是外婆可能抱不着重孙了。”

外公始终没说话，脸色不算好看也不算难看。

泼出去的水没有回头路，常湛只能跟他们说了声“对不起”。

邵安也没想到老人家这么平静，这简直不应该。

“其实我们也有心理准备，不是不能接受。”外婆拿手绢擦着泪道，“以前你舅舅老不结婚，我们就往那方面想过，也查了些资料，看了很多书，这也是没办法的。”

邵安无辜躺枪：“妈……”

老人家道：“没想到你舅舅这没用上，在你这里用上了，都一样。外婆还是那句话，人开开心心地活着最重要。”

常湛心中感动，帮老人家擦眼泪。

过了会儿，外公拿起筷子，夹着菜缓缓说道：“要是定了，下次就把人带回来吃个饭。”

作者有话说：

应该快要完结了……吧？


106 失而复得

常湛回去的时候给林书雁带了外婆做的米糕。

临走，外婆还抱怨他回来不知道提前给家里说声，害得她没时间准备常湛最爱的香粽，只能让他带走昨天蒸好的米糕。

“下次回来提前跟我们说，想吃什么也跟我们说，也好准备。”

常湛点头。

“回来去看过你爸没？”

“没呢，这次时间紧，就不去了。”

二老也没再多说，两人之间的疏远他们是知道的，只是作为长辈，还是希望他们父子和睦。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爸对你严苛，这不能全怪他……”

刻在年少常湛骨子里的反叛伴随着他直到如今，可能现在的他已经想不起当初为何要跟常山对着来，但过去这么多年，这种叛逆早已成为他的一部分。

或许有天他可以跟常山和解，但他不想做先低头的那个。

离开邵家，常湛又去市政府办了点事，今天不是工作日，稍微慢了些，等回到林书雁那里已经傍晚。

林书雁在家投屏看电影，看剧情是到了尾声，见他回来，按了暂停。

常湛脱了外套坐沙发上跟他一起看，问：“等了很久？”

“没。”林书雁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慵慵懒懒的，牛奶在他腿上，“从老师那儿回来就半下午了。”

电影播了两个多小时，那林书雁至少等了他两个多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所以常湛有点内疚。

他把牛奶赶走，自己躺到林书雁腿上。

“干嘛？”

林书雁见他跟狗子争宠，笑出了声。

“怎么了……”常湛小声嘟囔，“它天天能躺你腿上，我能吗？我就回来这么两天，还不能跟它抢一下？”

林书雁眼中盈满笑意，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常湛好像长大了，又好像还是跟原来一样。

他明明成熟了很多，能保护别人，能独当一面，可在自己面前，又永远保留着孩子气。

“老师最近怎么样？”常湛问。

“听说之前血压有点高，现在每天被师母拉着去散步。”想了想，林书雁决定如实交代：“对了，今天还要给我介绍对象来着。”

只一句话，常湛眼睛都瞪直了，全身警报拉响，目光火辣辣地盯着他：“什么对象？”

林书雁一本正经说：“好像是个海归博士，一米八三，在一家科技公司……”

“帅吗？”常湛打断他。

林书雁胡扯：“挺帅的。”

常湛瞬间有了危机感：“……是你喜欢的那种吗？”

林书雁继续瞎说：“是吧。”

常湛如同一只丧气的大狗，委屈地看着他：“林医生，你已经有我了，不能太花心。”

林书雁斟酌着他的用词：“那就是可以有一点？”

“一点都不行！”常湛明令禁止，“你心里只能有我一个。”

林书雁看着他，他很珍惜爱人在身边的时间，只是一想到这时间太短暂，就有点失落。

于是他不接话了，沉默着若有所思。

“不是吧？”

常湛也认真了，身体都绷直了，眼中填满慌乱。

他从没问过林书雁分开这段时间的情况，林书雁只说现在身边没人，并没说过这三年里没有别的感情。

林书雁不说，他就不敢问。常湛以为自己没那么在乎，毕竟他们分开了，谁也没有规定对方不能有其他情感。

可现在，他好像做不到不在乎。

但他还是没有问，林书雁不喜欢追究过去，这一点很早之前他就知道，之前因为曹逸两人没少闹别扭。

电影自动播放到了结局，开始放片尾曲，打断了沉默。林书雁关掉，似乎并不太满意：“还以为会有反转。”

常湛瞥了一眼：“等第二部出了一起去看？”

“嗯。”林书雁看外面天色暗了，“你饿不饿？我去做饭。”

“外婆给带了米糕，晚上可以热热吃。”

“米糕？”

“她说没来得及包粽子，只能给我带点米糕。”

常湛没打算跟他说自己今天出柜的事，就跟林书雁自己说的那样，这不是因为谁，只是迟早的事。

何况，他不想让林书雁替他担心。

林书雁去厨房洗手，常湛跟过去帮忙，也挽起袖口。

林书雁把米糕放到蒸笼上加热，心不在焉。

他心里很慌，没由来的那种慌，像寒假最后一天还没有开始写作业的学生，一边等待着宣判到来，一边享受着当下欢愉。

这让他什么都做不下去，两个多小时的电影也是心猿意马，一直等到常湛回来。可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不想做饭，也不想吃东西，仿佛所有事情都是浪费时间。他只想跟常湛呆在一起，可明明此时此刻他们就是在一起的。

常湛不想分开，他又何尝不是。

见他发愣，常湛问道：“不舒服？”

林书雁见他把菜都切好了，才反应过来自己愣神了多久：“没。”

常湛绕过来从身后环抱住他，以为是刚才的话题让林书雁陷入了回忆。

他很嫉妒，也有点羡慕，占据了林书雁心里位置的那个人。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足够让妒火将他燃成灰烬。

“是谁？”常湛将自己下巴放在他的颈窝，假装漫不经心地问。

林书雁有点懵：“什么？”

“那个人。”常湛在他耳边蹭，还是问了，“除了我之外的那个人。”

林书雁反应好半天，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刚才被电影打断的话题。

还能有谁啊，如果在感情方面他是一张纸，那这张纸上就写满了常湛的名字。

“前男友啊。”林书雁说，“也比我小几岁，在医院遇见的，后来就在一起了，长得……跟你差不多吧。”

常湛抱着他的手紧了紧：“为什么分手？”

林书雁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应该是为了保护我吧。”

常湛隐约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为什么林书雁口中的前男友跟他这么像？

难道说，他们分开之后，林书雁也一直对他念念不忘？前男友是他的替身？

见他表情不对，林书雁也皱起眉：“常湛。”

“嗯？”

“你好像变笨了。”

常湛得到肯定：“所以前男友是我？”

“不然呢？”林书雁说，“除了你，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旁观者清，也许常湛自己感觉不到这几年自身的变化，可林书雁却能明明白白地感受到。

随着他身上的锋芒被敛去，一同收敛起来的还有他的自信和张扬。曾经那个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的常湛，也会害怕得不到自己的爱。

吃过了饭，林书雁明显更加焦虑不安了。时间是把悬在他头顶的重剑，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

他向来是能做到坦然处之的，现在也开始坐不住。

常湛要洗碗，他不让，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上。可他也说不清，什么才是有意义的。

这种不安被常湛收在了眼底，刚才吃饭时林书雁就恹恹的，开始他以为是提到过去让林书雁陷入了往事，但明显他现在表现得太反常了。

他太没有安全感了。

所以常湛吻了他，一点一点，蜻蜓点水般的，从眉间到嘴唇，不带任何欲望的，只是想给他一些无言的安抚。

而林书雁，仿佛找到了一剂寻觅已久的良药，让自己沉溺在了其中。

“要做吗？”他微微仰着头，主动问。

其实常湛没想，可林书雁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想要。

他已经不安到了想要靠亲密关系来寻找安全感。

于是常湛更汹涌地亲吻他。

沉沦于欲望的人是可悲的，而如今他们甘愿成为可悲的那类人，只要能多一秒地拥抱彼此。

情*沉浮之间，林书雁听见常湛喊他“林医生”。

他把呜咽咬碎在嘴里，泪蒙蒙地看着他，双手却被钳制住了自由。

“林医生，你是我的失而复得。”常湛吻着他的眼泪，“这次我绝不会放手了。”


107 回调

五六个小时的车程，吃过午饭常湛就必须要往回赶。

没人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可能半个月，一个月，两个月……

以前林书雁听别人说异地恋很难没什么感觉，他从来也不是黏人的那种人，相比于每天都厮混在一起，他更喜欢彼此给对方留些私人空间。

可现在，这样的时间太多了。

常湛每个月都有假，但不是每次都能回来，因为常山的监控，很多时候他不能离开本市太久。

不怪林书雁胡思乱想，他们已经谈过一次恋爱，而结局并不美好，在那段感情里他们也足够坚定，足够喜欢彼此，但最后还是分开了。

是的，他没有安全感。

即使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常湛给他的爱，还有那些并不只是好听话的承诺，可有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去想最坏的结果。

好在上班的时间足够忙，让他没太多空闲时间乱想，下班后如果常湛有时间会给他打电话，明明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却可以闲聊好久。

有天他们聊起刚认识的那段日子，林书雁坦白道：“那时候我以为你只是想玩玩。”

常湛也毫无隐瞒：“当时我也这么以为。”

两个人都沉默了片刻，又一起笑了。

常湛从回去之后，就向上级申请了回调。但以他现在的情况还不符合要求，而且这件事瞒不过常山，就一直卡在了审批环节。

这件事他没跟林书雁说，不想让林书雁期待落空。

大概是两个月后的某天，不知道脑袋里哪根筋搭错了，那天林书雁特别特别想常湛。

当时常湛正跟着领导在稍近点的G市开会，林书雁用掉了自己攒了许久的假期，开车去见他。

他是那样的主动又冲动，甚至下了高速才告诉常湛这回事，也许常湛根本抽不出时间见他，也许他们的这种私下见面是不被允许的，他是在白跑一趟。

四个小时的车程不算很短，当车疾驰在高速公路上，林书雁的心情如同第一次上高速，有些紧张，有些兴奋，还有焦虑。

当他到达时已经下午，他甚至没有提前定酒店，只想着吃个饭，吃不了饭哪怕见一面也好。

视频里的人总归是看得见摸不着的，真实却又虚幻。

思念从未前所未有的吞噬过他。

常湛接到他的电话很意外：“开车来的？”

“嗯。”林书雁的话筒里还有导航声。

“我跟领导请个假。”常湛说，“定的哪个酒店，等下结束就过去，一个小时左右。”

“你忙你的，我就是……”就是头脑发热。

常湛抢过话：“想我了对吧？我知道。”

难得林书雁没否认，还“嗯”了声：“……我还没定酒店，不知道你具体在哪个位置。”

“国贸大厦这边。”常湛想了想，“我定就行，等会发个位置过去。”

“嗯。”林书雁忽然意识到，“我的电话打得是不是有点不是时候？不会正在开会吧？”

常湛笑了声：“没，上午就开完了，陪领导巡查呢。”

“那就好。”林书雁问，“下午请假没关系的吗？”

“就是走一些程序，没我什么事，晚上的饭局去不去都无所谓。”

林书雁这才放心一些，生怕耽误了常湛的工作。可他来都来了，总要见一面吧。

人都是贪心的，来之前想着能见一面就好，现在又开始贪恋多一点的时间。

挂了电话，林书雁按照常湛发过来的位置导航，市区拥堵，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等办完入住开车的后劲上来，才感觉到疲乏。

简单冲了个澡，就那么躺在床上睡着了。

其实等常湛过来没多久，不过林书雁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以至于让他产生了睡了很久的错觉。

敲门声响起，他去开门，被一个拥抱重重裹住。

林书雁愣住，常湛抱得太紧了，他快要喘不上气，又不舍得推开。

常湛反手关上门，对他说：“林医生，我也好想你啊。”

“特别特别想。”

他们带着满怀的思念和默契，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酒店相拥。

这次见面之后，常湛又抽时间回来了一次。除了见林书雁，他还去拜访了高伟呈。

高伟呈对于他的突然造访有些意外，不过等常湛说明来意，他反倒不觉得意外。

常湛果然是来找他当说客，去说服他那个固执又想不通道理的父亲常山。

“上次给我徒弟介绍对象，难怪他不要。”高伟呈可没那么好心，就这样把徒弟便宜了他，“你自己看看我介绍的，哪点不比你强。”

几年过去常湛已经敛了许多锐气和锋芒，低着头唯唯诺诺。

他现在也已经不比过去吊儿郎当的样子，高伟呈看他多少顺眼了几分，可嘴上还是不愿意饶人：“他怎么就非你不可了呢。”

常湛说：“老师，我也非他不可。”

高伟呈说：“谁是你老师？我可没有你这号学生。”

常湛变着法子讨他高兴，又是好酒又是一纸难求的字画，最重要的还是真诚。

高伟呈看他那副非林书雁不可的模样，勉强答应他去试试。

虽然嘴上嫌弃，但高伟呈是真把这件事放心上了，还排在相当重要的位置，逮到空就去敲打常山。

常山见这几年常湛老老实实的，还以为他早断了那方面的念想，没想到到头来不仅没放弃，还找了救兵。

高伟呈毕竟是上讲堂的，说理头头是道：“我徒弟多优秀，好歹是个外科医生，你家小子每天不务正业吊儿郎当，都不知道我徒弟怎么看上眼的。”

常山也不甘示弱，“那是以前，现在我家小子可是前途无量。”

高伟呈反驳：“还不是靠家里，没有你给他找关系，他算什么？”

“你徒弟不也是靠你才进的和西？”常山说。

“小林早就离职了，现在靠自己在仁德发展也很不错。”高伟呈说，“你问问自己，你儿子不如我徒弟？”

常山“哼”了声没说话。

“再说，你以为常湛现在这么服从真是怕你？他都是为了小林。”

知子莫若父，常湛什么性格常山这个做父亲的最清楚不过，他是绝不肯轻易屈服的，之前的服从只不过是暂缓之计，为了让自己掉以轻心的计谋，等的就是这一天罢了。

“对于咱们来说，孙子孙女真有那么重要吗？”高伟呈算是看得透彻，“我儿子是不喜欢男的，可他不照样不要孩子吗？说是什么丁克，哎……”

常山沉默了许久，道：“他们俩的路不好走。”

“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都是不小的人了，又不是十几二十岁，能为自己的选择承担结果。”

其实常山的思想没有那么死板，他当时反对也是觉得常湛不是那种能从一而终的人，更何况那时候的常湛确实没正形，想一出是一出，也没能力保护其他人。

但确实现在常湛改变很大，他多少有点耳闻。

“让我想想。”

常山这一想，就想到了年底。

常湛要申请回调的事他早就知道，也是他授意的卡着不给审批，当时的理由是服务年限不够，现在算算时间这理由也作废了。

某个晴天的下午，他靠在摇椅在阳台喝茶，手边是一本展开的相册，一边是他和过世多年的妻女的合影，一边是在常湛六岁时他们父子俩的合影。

这也是多年来，他们父子唯一的合影。

常山摘掉花镜，缓缓合上相册，拨了个电话：“常湛的申请，给他批了吧。”

他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被调到外地工作，没能陪着她们母女，甚至没机会见到妻子最后一面。

常湛的母亲，应该是怨他恨他的。

如果……

没有如果了，至少他不想让常湛再重蹈他的悲剧。

常湛在元旦之前收到了这份调动通知，他能调回去了，也就意味着常山那边终于松口了。

各种意义上的松口。

那一刻常湛说不上多么高兴，但至少如释重负，本来他已经做好了要跟父亲打长久战的准备。

一年两年，甚至于一辈子……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林书雁这个好消息，就把自己的调动通知发给了他。

林书雁不是没看懂，只是有点不敢相信：“什么意思？是要调回来工作了吗？”

“嗯，而且是我爸同意的。”

林书雁更懵了：“？”

常湛回：“我爸应该是不阻拦我们了。”

“真的？”

“嗯。”

林书雁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去说服常山的，又是怎么说服的，但他知道常山那颗坚如磐石的心不是那么好打动的。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常湛做了很多很多的事。

他从来没有跟自己提过一句。

“什么时候调回来？”

常湛说：“年后。”

得到了确切的时间，林书雁心里那种漂浮不定的感觉终于放下了。很快他就能跟常湛在一个城市了，甚至住在一起。

再也不用只有在视频里才能看得到彼此，几个月才能见上一面。

这种喜悦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在调回来工作之前，春节常湛还有很长的休假。而因为想攒到和常湛一起休息，林书雁也攒了很长的假期。

本来计划好了要去旅游，但林书雁患了重感冒，连带着一点偏头痛的老毛病，实在不想出门。

于是假期的前半段就是宅在家过的，很平淡，可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

对常湛来说，可能确实有点无聊。因为重感冒怕传染，林书雁甚至不让他靠近。

就这么消磨了一半的假期，随后迎来了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春节。

春节之前林宇给林书雁打了个电话，旁敲侧击问他今年有没有回家过年的打算。

已经好几个春节，林书雁都是自己度过的。上次他去参加了林宇的婚礼，或许在他父母眼里这是一种服软，才会有如今林宇的这个电话。

见林书雁接了个电话就一直在窗边发愣，常湛问：“怎么了？”

“林宇的电话，问我打算回家过年吗。”

常湛端着水杯半倚在门边：“想回就回吧，都和家里好几年没联系了。”

他了解林书雁，看似性情冷淡，其实很重感情，何况是血脉至亲。就像他和常山多年来一直不和，长大反而愿意尝试去和解了。

“还是不回了。”林书雁说，“说好了跟你一起过。”

常湛也同样牺牲了陪家人的时间来陪他，他怎么能抛下常湛？

两个人的春节和一个人的好似没多大不同，只是没那么孤单了。近些年城区禁放烟花爆竹，所以那丁点热闹也不见了，只有春节联欢晚会里的倒计时还残留着点年味。

今年比往年更冷些，房子没有地暖，空调吹太久林书雁会头疼，总是开开关关的，保留着屋里的暖气。

“以后往家里安个壁炉吧。”常湛说。

林书雁问：“现在的壁炉不是都成装饰品了吗？”

常湛说：“有能加温的，能装饰也有实用性，地暖也要，省得冬天你手脚冰凉，总暖不过来。”

林书雁补充：“最好楼层稍高些，唔，采光和通风要好。”

常湛想了想：“沙发买大一点的，不想要电视可以换成投影。”

“最好带个小吧台，苏定他们来了能喝酒聊天,还要开辟出来一块地方给牛奶住。”林书雁说，“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养只猫。”

常湛看着他有些向往的样子：“林医生……”

“唔，我的要求是不是太多了？”林书雁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多少，“你不喜欢猫的话，也可以先不养，我们好像没太多时间照顾他们。”

“不是。”常湛说，“过完年，我们抽个时间去看房子吧。”


108 长命百岁（完）

大年初二，外婆打了好几个电话催常湛过去吃饭。

“过年也不知道来看姥姥。”

常湛回来之后还没去看过他们，过年又是陪着林书雁的，不去看看老人家确实说不过去。

“听你爸说要调回来了？”

“嗯，年后就在这边上班了。”

“这多好，也不知道你爸怎么想的，先前非把你弄到外地。”外婆问，“听你爸说今年忙，过年也没几天在家吧？”

这常湛还真不知道，他别说在家住了，回都还没回去过。

“姥姥，我没回家。”

“过年也没回？难怪你爸说忙，也不回去，他自己在家过年还不如在单位呢。”外婆问，“那你这段时间住哪儿呢？”

常湛看了眼林书雁说：“对象家。”

“上回说那孩子是个医生，对吧？”外婆说，“我这几天头总不太舒服，要不你今天把人带过来吃个饭，顺便给我看看。”

常湛有些无奈：“姥姥，林医生是胸外的，您不舒服我带您去医院检查啊。”

“胸外的好啊，正好你姥爷一直说胸口闷，你把小林带过来看看。”

“不是，您到底是想看病还是看人？”

“都看！”

“……”

外婆说：“上回说好了定了就把人带过来吃个饭，我看今天就挺合适。不说了啊，姥姥出去买菜了。”

常湛还没来得及反对，那边就挂了电话，他只好把目光移到了林书雁身上。

“外婆让我带你过去吃个饭。”

“我听到了，可是……”

从他刚才的话里，林书雁也早猜出了缘由，只是依旧不知道常湛已经跟二老出柜这事。

“没事的，他们都知道。”常湛给他吃下定心丸，“我之前跟他们出柜了，一直没跟你说。”

林书雁惊讶：“什么时候？”

“上次。”

林书雁竟完全不知情：“他们……不反对吗？”

常湛摇摇头。

就跟毫无防备的突击检查来临一样，林书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张。

“西装是不是太正式了？”

“把领带去掉呢？”

“不行，这身显得太随意了。”

林书雁把衣柜翻了个遍：“早知道提前买一身合适的衣服了，怎么办啊常湛……”

常湛摸着下巴：“其实这身就行。”

“行吗？会不会太随意了？”

“放心。”常湛说，“他们也很随意，不在意这些的。”

最终林书雁挑了件衬衫，搭了件毛衣马甲，外面是深色的羊毛大衣。

路上，他们又去买了点营养品，等到了外婆家门口，正好催促的电话响起。

常湛挂了电话按门铃，林书雁略带紧张和不安地站在他身后。

是邵安来开的门。

“这是我舅舅，你见过的。”常湛作介绍，“舅舅，你刚从公司开完会过来的吗？西装革履的。”

邵安没理他，跟林书雁打了声招呼。

常湛脱下外套：“不对啊，现在公司都没开始上班呢，你这是去哪儿了，穿这么正式？”

邵安轻“咳”了声，示意常湛往那边看，外公和外婆已经闻声迎上来。

外婆穿了条素雅水墨色的旗袍，搭着珍珠项链，竟然还化了浅浅的妆，每一根银白的头发丝都写满了精致两个字。

外公身上是件中山装，常湛记得这身衣服还是他给买的，平时要出席重要的宴会才穿。

两人不能说正式，只能说相当正式。

林书雁在身后轻轻推了下他，那意思好像是：我就说吧。

不过一顿饭吃得异常和谐，光是林书雁的职业就让二老拉满了好感度，他们一直希望家里能出个医生。

饭桌上二老一点都不生分，热情地快要让林书雁招架不住，本来他还在担心常湛的家人会不接受自己。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商场，林书雁想起那天同事说的：“听说这家商城有家点心很好吃，每次都要排很长的队。”

“去看看？”

反正回家也没事，不如一起去逛逛。

常湛把车开进地下车库，本以为过年期间商场冷清，谁知道连个空的停车位都难找，转了好几圈才找到。

“要不算了，今天排队的人肯定多。”林书雁说。

常湛拔了钥匙：“来都来了，上去看看。”

林书雁下车，刚走几步看到前面不远的车位旁站着个有些眼熟的女人。

“怎么不走了？”常湛问。

林书雁说：“好像是以前认识的人了。”

常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自然是不认得的，不过想到他们的关系，和林书雁的犹豫，便说：“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我先回车里。”

林书雁不是那个意思，他们的关系没那么见不得人。

“是乔菁，曹逸的前女友。”他解释，“我也很久没见过了。”

乔菁似乎在等人，目光往这边张望来，也看到了林书雁。

这下不去打个招呼都说不过去了，常湛说：“去吧，我在这等你。”

“嗯。”

林书雁走过去，能在这里遇到，乔菁也很是惊讶，毕竟曹逸的事情发生后，他们就没有再见过面。

“真是你呀林医生。”乔菁变化不大，连发型都和当年一样，“还以为是长得像呢，没敢认。”

林书雁说：“我来买点东西。”

他们其实不熟，因着有曹逸这层关系在才说得上话的。

还是乔菁先说：“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的，又不好意思开口。”

“谢谢？”林书雁不解。

“曹逸的事刚发生的时候我挺恨你的，那时候我还怀着孕，你拆穿真相的时候真的很无情。”乔菁说，“可也多亏你告诉我他是什么样的人，后来我狠心把孩子拿掉了，才有现在的生活。”

林书雁没想到她说的是这个，当时对于他来说，这也是极难开口的事。

“我现在过得很好，遇到了现在的爱人，还开了自己一直想开的店。如果那时我一时冲动把孩子留下来，现在……”

乔菁轻叹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自己开的茶室，有空可以来坐坐。”

林书雁接过：“好。”

她看了眼不远处倚在车边的常湛：“那我就先不耽误你的时间了，你朋友……还在等你。”

林书雁点点头，同她再见。

刚走几步，她听见乔菁说：“哦对了，我听说曹逸家里给他找关系减刑了，可能最近就要出来了，他这个人心眼小，你小心点，我担心他会报复你。”

林书雁回头冲她笑了笑：“我会注意的，谢谢。”

糕点店前果然是长队，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排到他们，又怕回家凉了不好吃，一钻进车里两人就跃跃欲试。

“他们家的老婆饼是招牌，先尝尝。”

“是吗？”常湛捏出一块。

林书雁一脸期待：“好吃吗？”

“还可以。”常湛点评，“不过好像差那么一点点味道。”

林书雁借着他的手咬了一口，除了稍微有点甜以外，他觉得还不错啊。

“差什么味道？”

“嗯……”常湛形容不上来，“可能是老婆的味道吧。”

林书雁觉得自己被他戏弄了：“你正经点！”

两人把所有点心都尝了一遍，最后总结下来两人一致认为蝴蝶酥最好吃。

回家路上，林书雁看着车窗外，回想起刚才跟乔菁的偶遇。作为医生，他有保住每一条生命的职责，可站在朋友的角度，他又希望乔菁做出如今的选择。

见他一路上没说话，等红灯停下来也不理自己，常湛问：“在想什么呢？”

林书雁回神：“没什么，就是觉得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挺不容易的。有时候以为遇见了对的人，也可能不是对的人，以为会是过客的人反而留在了生命中。”

常湛问：“那对于你来说，我是哪种人？”

林书雁想了想：“可能是对的人留在了生命中。”

“林医生，你还记得我以前喜欢赛车吗？”常湛主动提起，“其实也谈不上多喜欢，就是觉得刺激，危险也无所谓，生死对我来说好像没那么重要。”

“可是从我执行任务开始，才体会到当时你的那种担心，每次看到别人受伤，都会更加珍惜自己的这条命。”

“在震区的时候，我真以为自己要不行了，其实我当时特别特别害怕，尤其是想到以后不能再照顾你了，就更害怕。”

常湛第一次说这么多心里话：“赛车的时候也是，我怕你生气，但更怕自己真的会出事。林医生，因为你，我开始惜命了。”

“没有爱的人心是无坚不摧的，有了爱的人就会变成胆小鬼。”

林书雁当然能理解，惜命是人之常情，如果能好好地活着，谁也不愿意去面对死亡。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更加珍惜彼此。

常湛打开电台，里面正在播放一首老歌：

……

我也曾把我光阴浪费

甚至莽撞到视死如归

却因为爱上你

才开始渴望长命百岁

……

（完）

作者有话说：

曹逸是林书雁的学长，最后的歌词来自张卫健的《长命百岁》。感谢读者大大们不离不弃地支持，让我还能写完这篇文，谢谢谢谢！


109 想说的废话

这篇文拖了好久，真的很抱歉很抱歉！这两年在写文上心态发生了很大变化，甚至放弃了写文这件事，还好有你们的催更让我坚持写到了完结。在最后这两个月里，因为在忙毕业论文没太多精力更新，甚至不敢打开长佩看大家的留言，刚才把留言全部看了，竟然没人骂我呜呜呜，读者大大们真的太好了！！

副cp和一些想写的梗会在番外交代，又想看的梗大家也可以留言，只要有精力就会写（当然前提是能放上来）

关于之后的文，大家也看到我的更新速度了，所以不想再草率地开坑，如果有缘的话或许会以另一个名字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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